但
如天津金氏之屏庐丛刻及天津文钞等,刻印均颇佳,与水竹村人各
集相似,或是同一系统,若天津诗人小集,又嫌稍细弱矣。栗子小说 m.lizi.tw
谈鬼怪殊有佳趣,但须以艺术出之,东坡居士强人说鬼,云姑妄言之,
甚能得此中三昧。为说鬼而说鬼,第一必须说得好才行。文章宜朴质明净,
六朝唐人志怪最擅胜场,传奇文便已差了,则因渐趋于华丽雕饰,阅微草
堂与聊斋之比较亦正是如此。第二必须无所为,即不讲因果以至譬喻。
讲到这里,聊斋却又要胜一筹,盖其记狐鬼艳情中有别无用意者,而阅
微草堂于此全无是处,只是文尚佳,故或可一读耳。
洞灵二志若依据此例论其短长,可以说正与阅微五记相同。不佞通读一
过,喜其记述大方,又多涉及近人,故颇有兴味,若其鬼神设教之趣旨,与
不佞乃全是隔教也。有数处写鬼趣,本于人情,觉得颇妙,如续志卷四
记许润斋客死广西,魂附家中佣媪,径入厅事,观陈设丧具,摇首曰,何必
乃尔。又卷五记李檗子之丧,受吊日黄桐生见李魂方于丧棚下周览挽章,均
是。
此外所记虽出于今人见闻,实乃陈陈相因,读之殊觉单调,盖此等作料
已是甘蔗渣,即使不是吝啬人所嚼过,亦已毫无滋味,做不出什么好点心来
也。
1939年
11月
1日刊中国文艺1卷
3期,署名知堂
收入药堂语录
金陵游记
得金陵游记一卷,渔洋山人著,板心下端刻“阮亭古文”四字。考
其时当是康熙三年甲辰也。卷中凡游记八篇,题名记七篇,大抵均见于渔
洋文略卷四、而文字稍有异同。第六篇六朝松石记文略不收,馀
亦多所删削。文略刻于康熙三十四年,渔洋年已六十有二,故文益简劲,
但游记得存其少作,又两本异同处有如原稿上改窜之迹,阅之亦极有意思。
卷首有小序六,为杜茶村、陆丽京、施愚山、冒辟疆、尤西堂、陈其年
之作,王西樵题诗一章,在合集中便不可得见矣。此数文在诸人集中不知收
存否,即有之亦极不易见到,因此更感觉原刻单行本之可贵,盖与合集允宜
并重者也。
阮亭文雅洁,少嫌其欠腴,茶村序称欲撰金陵景物略非阮亭不可,
恐是过誉。此事须得有见识魄力,阮亭于此殆未能胜。如多写此类游记数十
篇,固亦可喜,但仍是文集中物,未必能自成一部著作耳。
1939年
12月
14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旗人著述
想一看金息侯的著作,承友人借给瓜圃述异等三四种,也就满足了。
这些书铅印尚无妨,却都用洋粉连印,售高价,故不想收藏一份,其所说虽
不免多夸饰,亦殊有可取处,值得读一过也。
不知怎的我觉得读旗下人的文章常比汉族文人高明,而平常大官的说话
也比卑陋的读书人大方,这恐怕是同一的道理。如博明之西斋偶得,震
钧之天咫偶闻,锡缜之退复轩随笔,遐龄之醉梦录,敦崇之芸
窗琐记,奭良之野棠轩摭言,或见识明达,或态度大雅,文词之巧拙
在其次,似反无甚关系矣。
瓜圃丛刊叙录中有金氏的满洲老档秘录叙,又徐世昌序,都还
说得过去,惟有一跋,中云“臣纾以犬马馀生”云云,末署“宣统庚申举人
臣林纾谨跋”,比较起来便显得很是寒伧。故家纵出了纨袴子弟,仍有点大
方气象,不至与跟班混同,此总是实情。台湾小说网
www.192.tw鄙人对于旗人何必雪中送炭,亦只
是说实话而已。
1939年
12月
22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野园诗稿
偶从书肆估得野园诗稿抄本,四册三种,稿纸中缝上刻野园二字,
存题签三,曰西清载笔录、野园诗集、留都集,各铃三印,一
壶卢形,朱文曰“佟雅”,一方形白文曰“濠濮间想”。
卷首无书名,惟野园诗集首行下有印,白文云“臣介福”,朱文云
“珥笔承恩”,末尾二大印,朱文云“景庵”,白文云“一片冰心在玉壶”。
全书末空白半叶,有题识曰:
右稿三种为满洲介福所著,案熙朝雅颂集,介福字受兹,一字
景庵,雍正癸丑进士,改庶吉士,散馆授检讨,官至侍郎,有西清载
笔录,退思斋诗,野园诗集,留都集,关中纪行集,
采江小草,采茶歌。今读其诗,颇多秀句,且有见道之言,在
满洲人中可谓难能足贵者矣。张芝圃送阅属题,因识数语归之。戊寅九
月,退翁周肇祥。
查雅颂集,介福诗在卷四十六,所注正同,惟其著作实只六种,盖
采茶歌乃是集中所录第一首之诗题耳。天咫偶闻卷五列记八旗人著
述目录,集部中有介福之野园诗集等五种,而西清载笔录则收入史
部,在槐厅载笔之前,此亦有误,今据抄本乃是古今体诗九十六首,大
都是应制和韵之作,并非散文记录也。
偶闻卷三云,佟府有野园,介受兹先生福自号野园,即此,至今尚
在。佟雅盖即是野园之姓,佟府后为贝满女学校,园不知如何,距震在廷著
书时不及四十年,尔时仅存之旧邸第皆已易主矣。
1939年作,1944年刊“新民”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书房一角
题留我相庵诗草
不佞不懂诗,故买诗集往往不以其诗而以其人,犹搜集手迹之意耳。吕
光晨不知为何人,因见卷首有钱振锽序盛称之,故从厂甸摊头买得,此则更
是间接因钱君的关系,反正诗原是不懂,亦无耳食之嫌也。共读楼辑本室
名索引不免尚多阙略,而留我相庵则已著录,可知此事亦有因缘,寒斋未
有许多大家别集,却存此二册诗草,正是同样的实例也。一月廿八日
1939年作,1944年刊“新民”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书房一角
思元斋续集
得西斋三种后,稍搜集八旗人著作,此中健者自当推法式善,百龄、
铁保虽亦与于三才子之列,抑又其次矣。诗文集颇不少,一时难以悉收,因
先以板刻佳好者为限。苌楚斋随笔中举高斌固哉草亭诗,高其倬味
和堂集,以为致佳,此二者固亦不恶,近得思元斋续刻诗文集乃亦别
有风趣。案八旗文经五十九,作者考丙云:
宗室裕瑞,字思元,豫通亲王裔,封辅国公。尝画鹦鹉地图,即西
洋地球图。通西蕃语,谓佛经皆自唐时流入**,近日佛藏皆出一本,
无可校雠,乃取唐古特字译校,以复佛经唐本之旧,凡十馀箧。悉存于
家,伯熙云犹及见之。著有思元斋全集、续集。
据所记可知其为非凡人,观续集亦正如是。全书皆手写精刻,东行吟
抄稍工整,作亦平平,沈居集咏枣窗文续稿二种则用行楷,皆潇
洒出俗,诗亦有佳语而文尤胜,虽只十四小篇,足以胜人多多许矣。二桃
杀三士论,邓攸弃子存侄论、韩昌黎盘谷序论、厚葬薄葬论,
均可读,见识通达,文士中不可多觏,若试金石砚记、鳣说,则又
是别一类佳作也。栗子小说 m.lizi.tw集咏自序满是牢骚,而以诙诡出之,颇疑其当初以文
字得祸,序首自称于嘉庆癸酉岁十月获谴居东,作序时在道光戊子,文稿序
在庚寅,可知其谪居沈阳盖已历十七年矣。
查啸亭杂录卷六癸酉之变条下有云,“以失察故,革禄康、裕瑞职,
发往盛京居住。”然则其获谴乃因林清一案。文盖以穷而工,其诗文之奇气
与居沈自当有关,惜未得其前集六种阅之,一证其异同如何耳。文经所
收文不见佳,盖出前集中者,其不能赏识续稿之文,殆亦不足怪也。
五月八日
龚定庵己亥杂诗中有一首,题曰别镇国公容斋居士,注云:
居士睿亲王子,名裕恩。好读内典,遍识额纳特珂克**西洋蒙古
回部及满汉字,又核定全藏,凡经有新旧数译者皆访得之,或校归一是,
或两存之,或三存之,自释典入震旦以来未曾有也。
案此与思元斋主人甚相似。定庵既与容斋交好,而盛伯熙又曾亲见思元之校
本,则均当无误。惟二人名字同有一裕字,不无可疑。不佞颇疑此本是一人
之事,或盛氏所见即是裕恩物,因名近似讹,但是天下奇事往往有偶,故亦
未敢随意决定也。
廿五日又记
1939年作,1944年刊“新民”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书房一角
大谷山堂集
偶得蒙古梦麟大谷山堂集六卷,卷头曾题记曰,此诗集本无甚足取,
今从松风堂购得之,因其为震在廷故物耳。卷首有海上嘉月楼印,末叶一印
曰涉江。此书题叶为吴兴刘承干署,后书戊午仲冬刊于维扬,平常均称为嘉
业堂刊本,即所谓辽东三家诗抄之一。近阅瓜圃丛刊叙录,总目后
有金息侯之子关东识语,中有云,“忆前岁家在廷先生震钧与我父约刻八旗
名贤遗著,编目得数百种,仅合刊大谷山堂数集,在廷先生既去世,板
归刘翰怡京卿承幹印行。”由是可知此书本是震氏所刊,后归刘氏,我当初
以为此本系刘所持赠,今乃知是震生前所印,自铃印记者也。据海上嘉月楼
勖学遗笺所记,震氏晚年正住在扬州,卷下收有戊午己未数函,惜未曾
说及,如不见关东识语,几无从得知此事真相矣。
今通行之辽东三家诗抄,所收为李锴睫巢集七卷,长海雷溪
草堂诗集一卷,大谷山堂集六卷。大谷山堂集有庚申上巳日刘承
幹序,有云:“同社友唐元素司马始以表章遗献,将合大谷山堂并睫
巢雷溪草堂诸集汇为一编,成兹三种,未及印行而其事中辍,今以其
板归余。”而睫巢集又有民国十七年戊辰三月袁金铠序云:“三家诗抄
原椠在吴兴刘君翰怡承幹处,本年春介长白金君息侯梁让归吾奉,保存于京
师奉天会馆。”乃知楚弓楚得,板又易主者,而三家之称亦是后起,盖震氏
原意陆续重刊,今乃偶然存此三部耳。惟据涉江遗稿张志沂跋,震氏殁
于庚申之秋,今刘序署庚申上巳日,是时震氏故尚健在,然则关东所云在廷
去世后板归刘翰怡之说,似又非是事实矣。一部诗集刻印的事迹尚且如此难
查明白,那么别的考证自然更不容易了。
1939年作,1944年刊“新民”初版本,署名周作人
收入书房一角
太上感应篇
近来买几种天津的总集,得到郭师泰编津门古文所见录四卷,亦颇
可喜。卷一有董梧侯著重修天津文昌庙碑记,中有云:
世所传帝君阴骘文,大者皆六经之渣滓,微者如老妇之行仁,
报应多端,义利所不能析也。
编者注曰:
吾见败德之人,妄希福泽,曰吾能诵阴骘文数百遍矣,日吾能
施阴骘文几百本矣,此记正为若辈当头棒喝。”
案轩语卷一有“戒讲学误入迷途”一条,云:
有一士以所著书来上,将阴骘文感应篇,世俗道流所谓九
皇经觉世经,与大学中庸杂糅牵引,此大为人心风俗之
害,当即痛诃而麾去之。
此诸人意见皆明白难得,读书人志切科名,往往迷惑,所尊奉者,在世俗所
谓”四书五经”外,又有“感应”“阴骘”“明圣”三书,如惠定宇且不免,
他可知矣。董君以为文昌可祀,而文不必诵,其有识盖不亚于张香涛也。
唯鄙人重读太上感应篇一过,却亦不无恕词,觉得其乌烟瘴气处尚
不甚多。篇中列举众善,能行者是为善人,其利益中只有福禄随之一句稍足
动俗人歆羡,而归结于神仙可冀,即说欲求天仙或地仙者立若干善,为恶的
罚则是夺算。由是可知此文的中心思想本是长生,盖是道士的正宗,并不十
分错。其后经士人歪曲,以行善为弋取科名之手段,而其事又限于诵经戒牛
肉惜字纸等琐屑行为,于是遂益鄙陋不足道矣。鄙人素无求仙的兴趣,但从
人情上说,见人拜北斗,求延年,此正可谅解,若或以此希冀升官,自不免
看不入眼。至于照原来说法,北斗本不管铨叙事务,那还是别一件事也。
1940年
1月
1日刊庸报,署名药堂
收入药堂语录
文海披沙
文海披沙八卷,明谢在杭撰,有申报光绪丁丑活字本,今尚易
得。申报馆续书目文海披沙项下云,惟闻先生脱稿后并未问世,继
乃流入东流,得寿梨枣,近始重返中华。按活字本有万历辛亥焦竑序,宝历
己卯幡文华及宽延庚午鱼目道人二序。焦序中有诸子取文海披沙刻之南
中之语,故并未问世,殊非事实,唯中土传本罕见,申报馆乃据日本刻
本而重印之耳。寒斋所有日本刻本无幡文华序,而别多万历己酉陈五昌序文
一篇,卷末墨笔书曰,天明丙午岁八月二十八日,则是购藏者题记也。计宽
延庚午为清乾隆十五年,宝历己卯是二十四年,天明丙午则五十一年矣。
鱼目道人不知为谁,序中有云,校先师遗书,载宁馨儿,引文海说。
查伊藤东涯著秉烛谈卷三,“宁馨”条下引有文海披沙语。然则当
是东涯之弟子也。序文又云,“余喜在杭者,盖喜其气象耳。夫训诂文辞可
以工致,微言妙语可以深造自得,唯是气象自然佳处难以力致耳。”此语甚
有理解,在杭见识思想并不一定高超,诗话之谈文学,麈馀之记因
果,尤多陋见,唯五杂组文海披沙故自可读,正因其气象可喜,明
末有些文人多是如此,鱼目道人之言可谓读书得间,殊有启发的价值也。
1940年
1月
17日刊庸报,署名药堂
收入药堂语录
四史疑年录
买得四史疑年录两册,凡七卷,阮刘文如著。前有阮云台嘉庆二十
三年序,著者自序,谭复堂光绪二十一年序,题叶后面乃署宣统元年春王月
刊。案此盖是榆园许氏旧刻,当成于光绪丙申,十馀年后不知为谁氏所得,
乃改刻年月,村俗可笑。卷五中是仪之名凡两见,均未避讳,又每卷撰人题
曰仪征女士某,可知其非刻于宣统时也。
录中第一人是项羽,得年三十一,此人的确不愧为英雄。但是看下去,
最可叹异的还是董贤,年止二十三,这除了有些王子后妃以外,名人中顶年
青的总要算是他了。吾乡金古良撰无双谱,“垓下叹”与“恐惊寐”均
俨然居卷首。此二人真不可及,而张子房更出其上,此则由于金君黍离之感,
与其以文山结末同一意思耳。
1940年
1月
24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三千威仪
佛教戒律本是传而非经,颇似中国的礼记,其中有大比丘三千威
仪二卷,尤为鄙人所喜读,盖其所说又甚类曲礼也。如卷上云:
夜起读经有五事。一者,不得念我经戒利,馀人不如我。二者,设
不利,不得言我经戒不利正为某比丘事故乱我意。三者,不得坐念人恶。
四者,设明日欲问所疑,不得说馀,直当说不解者所知而已。五者,不
得念言当持是经中语以行问人使穷。但有是念,非贤者法。
此即可以移示中国的读书人。卷下又云:
教人破薪有五事。一者,莫当道。二者,先视斧柄令坚。三者,不
得使破有青草薪。四者,不得妄破塔材。五者,积着燥处。
此则朴实细致,虽朱柏庐亦未能说到,令人读之感叹,觉得希有可贵也。大
抵古人好处就只是切实,懂得人情物理,说出话来自然体会得宜,后来和尚
忙于做法事,读书人应科举,叩头上宰相书,更无工夫来想这些事情,唐宋
以来家训毫无曲礼气味,正不足怪,即百丈之清规持与威仪相
比,其厚薄亦迥殊矣。
1940年
1月
26日刊实报,署名药堂
收入书房一角
读初潭集
久欲得初潭集,畏其价贵不敢出手,去冬书贾携一册来,少敝旧而
价不出廿元,颇想留之。会玄同来谈,又有生客倏至,乃属玄同且坐苦雨斋
北室,即前此听虾蟆跳处,今已铺席矣,可随意偃卧,亦良便利也。比客去,
玄同手初潭集出曰,此书大佳,如不要勿即退还。盖自欲得之也。
未几全书送来,议打一折扣而购得之,尚未及示玄同,而玄同已殁矣。今日
重翻此集,不禁想起往事,感慨系之,于今能与不佞赏识卓吾老子者尚有几
人乎。
廿八年二月四日夜,知堂记于北平。
此是不佞题所藏初潭集的话,于今转眼将一年矣。今日取出书来看,
不胜感慨。玄同遇虾蟆事在民国十三年,查旧日记七月廿五日条下云:
“阴,上午十一日玄同来谈,至晚十时去。”又八月二日条下云:
“下午雨。玄同来访,阻雨,晚留宿客房。”次晨见面时玄同云,夜间
室内似有人步声,何耶我深信必无此事,以为当是幻觉,及客去收拾房间,
乃见有大虾蟆一只在床下,盖前此大雨时混入者也。尹默闻之笑曰,玄同大
眼,故虾蟆来与晤对耳,遂翻敬亭山诗咏之曰,相看两不厌,虾蟆与玄同。
昔日友朋戏笑之言,流传人间,衍为世说,或有传讹,实则只是如此耳。因
题记语加以说明,念古人车过腹痛之感,盖有同情也。
玄同和我所谈的范围极广,除政治外几于无不在可谈之列,虽然他所专
攻的音韵学我不能懂,敬而远之,称之曰未来派。关于思想的议论大抵多是
一致,所不同者只是玄同更信任理想,所以也更是乐观的而已。但是我说中
国思想界有三贤,即是汉王充,明李贽,清俞正燮,这个意见玄同甚是赞同。
我们生于衰世,犹喜尚友古人,往往乱谈王仲任、李卓吾、俞理初如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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