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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节 文 / 周作人

    白华绛柎阁诗十卷,二册一函。小说站  www.xsz.tw此书我已前有,今偶然看见,

    问其价亦不贵,遂以一元得之。越缦堂诗话的编者虽然曾说:“清季诗

    家以吾越李莼客先生为冠,白华绛柎阁集近百年来无与辈者”,我于旧

    诗是门外汉,对于作者自己“夸诩殆绝”的七古更不知道其好处,今买此集

    亦只是乡曲之见。诗中多言及故乡景物,殊有意思,如卷二夏日行柯山里

    村一首云:

    溪桥才度庳篷船,村落阴阴不见天。

    两岸屏山浓绿底,家家凉阁听鸣蝉。

    很能写出山乡水村的风景,但是不到过的也看不出好来罢。

    其三是两册丛书零种,都是关于陆氏草木鸟鲁虫鱼疏的,即焦循的

    诗陆氏疏疏南菁丛刻本,与赵佑的毛诗陆疏校正聚学轩本。我

    向来很喜欢陆氏的虫鱼疏,只是难得好本子,所有的就是毛晋的陆疏广要

    和罗振玉的新校正本,而罗本又是不大好看的仿宋排印的,很觉得美中不足。

    赵本据郘亭书目说它好,焦本列举引用书名,其次序又依诗经重排,

    也有他的特长,不过收在大部丛书中,无从抽取,这回都得到了,正是极不

    易遇的偶然。翻阅一过,至“流离之子”一条,赵氏案语中云:

    窃以鸨枭自是一物,今俗所谓猫头鹰,..哺其子既长,母老不能

    取食以应子求,则挂身树上,子争啖之飞去,其头悬着枝,故字从木上

    鸟,而果首之象取之。

    猫头鹰之被诬千馀年矣,近代学者也还承旧说,上文更是疏状详明有若目击,

    未免可笑。学者笺经非不勤苦,而于格物欠下工夫,往往以耳为目。赵书成

    于乾隆末,距今百五十年矣,或者亦不足怪,但不知现在何如,相信枭不食

    母与乌不反哺者现在可有多少人也。

    廿三年三月

    1934年

    4月刊人间世1期,署名岂明

    收入夜读抄

    厂甸之二1

    新年逛厂甸,在小摊子上买到两三本破书。其一是诗庐诗文钞。胡

    诗庐君是我的同学前辈,辛丑年我进江南水师,管轮堂里有两个名人,即铅

    山胡朝梁与侯官翁曾固,我从翁君初次看到新民丛报,胡君处则看他所

    做的古诗。民国六年我来北京。胡君正在教育部,做江西派的诗,桐城派的

    文,对于这些我没有什么兴趣,所以不大相见。十年辛酉胡君去世,十一年

    王戌遗稿出板,有陈师曾小序,即是此册,今始得一读,相隔又已十二三年,

    而陈君的墓木也已过了拱把了罢。诗稿前面有诸名流题字,我觉得最有意思

    的是严几道的第二首,因为署名下有一长方印章,朱文两行行三字,曰“天

    演宗哲学家”,此为不佞从前所未知者也。

    旧书之二不知应该叫作什么名字。在书摊上标题曰名山丛书零种,

    但是原书只有卷末明张佳图著江阴节义略一卷书口有“名山丛书”字样,

    此外谪星说诗一卷、谪星笔谈三卷、谪星词一卷,均题阳湖钱

    振锽著,不称丛书。我买这本书的理由完全是为木活字所印,也还好玩。拿

    回来翻阅着,见其中仪字缺笔,节义略跋云癸亥九月,知系民国十二年

    印本,至于全书共有几种,是何书名,却终不明白。读谪星词第三首,

    金缕曲忆亡弟杏保,忽然想起钱鹤岑的望杏楼志痛编补也是纪念

    其子杏保而作的,便拿来一查,果然在求仙始末中有云,“丙申冬十二

    月长男振锽于其友婿卜君寿章处得扶乩术,是月二十有一日因于望杏楼试

    之”,卷后诗文中亦有振锽诗七首词一首,唯金缕曲未收,或系后作也。栗子小说    m.lizi.tw去

    年春节在厂甸得志痛编补,得到不少资料写成鬼的生长一文,今年

    又得此册,偶然会合,亦大可喜,是则于木活字之外又觉得别有意思者也。

    谪星说诗虽只六十馀则,却颇有新意,不大人云亦云的说,大抵敢

    于说话,不过有时也有欠圆处。如云:

    沧浪谓东野诗读之使人不欢,余谓不欢何病,沧浪不云读离骚

    须涕洟满襟乎易为于骚则尊之,于孟则抑之也。东坡称东野为寒,亦

    不足为诗病。坡夜读孟郊诗直是草草,如云细字如牛毛,只是憎其字细,

    何与其诗

    王李多以恶语詈谢茂秦,令人发怒。以双目嘲眇人,已不长者,以

    轩冕仇布衣,亦不似曾饮墨水者也。卢柟被陷,茂秦为之称冤于京师,

    得白乃已。王李诸人以茂秦小不称意便深仇之,弇州至詈其速死。论其

    品概,王李与茂秦交,且辱茂秦矣,宜青藤之不入其社也。

    此外非难弇州的还有好几则,都说得有理,但如评贾岛一则虽意思甚佳,实

    际上恐不免有窒碍,文云:

    诗当求真,阆仙推敲一事,须问其当时光景,是推便推,是敲便敲,

    奈何舍其真境而空摹一字,堕入做试帖行径。一句如此,其他诗不真可

    知,此贾诗所以不入上乘也。退之不能以此理告之,而谓敲字佳,误矣。

    我说窒碍,因为诗人有时单凭意境,未必真有这么一回事,所以要讲真假很

    不容易,我怕贾上人在驴背上的也就是这一种境界罢。

    谪星笔谈与说诗原差不多,不过一个多少与诗有点相关,一个

    未必相关而已,有许多处都是同样地有意思,最妙的也多是批评人的文章。

    1人间世题作谈韩退之与桐城派。

    卷二云:

    退之与时贵书,求进身,打抽丰,摆身分,卖才学,哄吓撞骗,无

    所不有,究竟是苏张游说习气变而出此者也。陶渊明穷至乞食,未尝有

    一句怨愤不平之语,未尝怪人不肯施济而使我至于此也。以其身分较之

    退之,真有霄壤之别。释言一首,患得患失之心活现纸上,谗之宰

    相便须作文一首,或谗之天子,要上万言书矣。

    这一节话我十分同意,真可以说是能言人所难言。我对于韩退之整个的觉得

    不喜欢,器识文章都无可取,他可以算是古今读书人的模型,而中国的事情

    有许多却就坏在这班读书人手里。他们只会做文章,谈道统,虚骄顽固,而

    又鄙陋势利,虽然不能成大奸雄闹大乱子,而营营扰扰最是害事。讲到韩文

    我压根儿不能懂得他的好处。我其实是很虚心地在读“古文”,我自信如读

    到好古文,如左国司马以及庄子韩非诸家,也能懂得。我又在读所谓唐宋八

    家和明清八家的古文,想看看这到底怎样,不过我的时间不够,还没有读出

    结果来。现在只谈韩文。这个我也并未能精读,虽然曾经将韩昌黎文集

    拿出来搁在案头,但是因为一则仍旧缺少时间,二则全读或恐注意反而分散,

    所以改变方针来从选本下手。我所用的是两个态度很不相同的选本,量是金

    圣叹的天下才子必读书,一是吴闿生的古文范。才子必读书的

    第十和十一卷都是选的韩文,共三十篇,古文范下编之一中所选韩文有

    十八篇,二家批选的手眼各不相同,但我读了这三十和十八篇文章都不觉得

    好,至多是那送董邵南或李愿序还可一读,却总是看旧戏似的印象。不但论

    品概退之不及陶公,便是文章也何尝有一篇可以与孟嘉传相比。朱子说陶渊

    明诗平淡出于自然,我想其文正亦如此,韩文则归纳赞美者的话也只是吴云

    伟岸奇纵,金云曲折荡漾,我却但见其装腔作势,搔首弄姿而已,正是策士

    之文也。小说站  www.xsz.tw近来袁中郎又大为世诟病,有人以为还应读古文。中郎诚未足为文

    章模范,本来也并没有人提倡要做公安派文,但即使如此也胜于韩文。学袁

    为闲散的文士,学韩则为纵横的策士,文士不过发挥乱世之音而已,策士则

    能造成乱世之音者也。

    笔谈卷三谈到桐城派,对于中兴该派的曾涤生甚致不敬,文云:

    桐城之名始于方刘,成于姚而张于曾。虽然,曾之为桐城也,不甚

    许方刘而独以姚为桐城之宗,敬其考而桃其祖先,无理之甚。其于当世

    人不问其愿否,尽牵之归桐城,吴南屏不服,则从而讥之。譬之儿童偶

    得泥傀儡,以为神也,牵其邻里兄弟而拜之,不肯拜则至于相骂,可笑

    人也。

    谢章铤赌棋山庄笔记,课馀偶录卷二亦有一则,语更透彻,云:

    近日言古文推桐城成为派别,若持论稍有出入,便若犯乎大不进,

    况敢倡言排之耶余不能文,偶有所作,见者以为不似桐城,予唯唯不

    辨。窃谓文之未成体者冗剽芜杂,其气不清,桐城诚为对症之药,然桐

    城言近而境狭,其美亦殆尽矣,而迤逦陵迟,其势将合于时文。盖桐城

    派之初祖为归震川,震川则时文之高手也,其始取五子之菁华,运以欧

    曾之格律,入之于时文,时文岸然高异,及其为古文,仍此一副本领,

    易其字句音调,又适当王李赝古之时,而其文不争声色,浏然而清,足

    以移情,遂相推为正宗。非不正宗,然其根柢则在时文也。故自震川以

    来,若方望溪刘才甫姚惜抱梅伯言,皆工时文,皆有刻本传世,而吴仲

    伦初月楼集末亦附时文两三篇,若谓不能时文便不足为古文嫡家者,

    噫,何其蔽也。

    谢君为林琴南之师,而其言明达如此,甚可佩服。其实古文与八股之关系不

    但在桐城派为然,就是唐宋八大家传诵的古文亦无不然。韩退之诸人固然不

    曾考过八股时文,不过如作文偏重音调气势,则其音乐的趋向必然与八股接

    近,至少在后世所流传模仿的就是这一类。谪星说诗中云:

    “同年王鹿鸣颇娴曲学。偶叩以律,鹿鸣曰,君不作八股乎,亦有律也。”

    此可知八股通于音乐。古文范录韩退之送董邵南游河北序,首句曰

    “燕赵古称多感慨悲歌之士”,选者注云:

    “故老相传,姚姬传先生每诵此句,必数易其气而始成声,足见古人经

    营之苦矣。”此可知古文之通于音乐,即后人总以读八股法读之,虽然韩退

    之是否摇头摆腿而做的尚不可知。总之这用听旧戏法去赏鉴或写作文章的老

    毛病如不能断根去掉,对于八股宗的古文之迷恋不会改变,就是真正好古文

    的好处也不会了解的。我们现在作文总是先有什么意思要说,随后去找适当

    的字句用适当的次序写出来,这个办法似乎很简单,可是却不很容易,在古

    文中毒者便断乎来不成,此是偶成与赋得之异也。谪星说诗中云:

    凡叙事说理写情状,不过如其事理情状而止,如镜照形,如其形而

    现,如调乐器,如其声而发,更不必多添一毫造作,能如是便沛然充满,

    无所不至。凡天下古今之事理情状,皆吾之文章诗词也,不必求奇巧精

    工,待其奇巧精工之自来。古唯苏家父子能见到此境,后则陆放翁。文

    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粹然无瑕疵,岂复须人为。可谓见之真矣。

    此虽似老生常谈,但其可取亦正在此,盖常谈亦是人所不易言者也。与上引

    评贾岛语是同一意思,却圆到得多,推敲问题太具体了,似乎不好那么一句

    就断定。笔谈中有意思的还有几条,抄得太多也不大适宜,所以就此中

    止了。

    廿四年一月十五日,在北平西北城之苦茶庵。

    [附记]今日读唐晏民国以前名震钧的涉江先生文钞,其砭

    韩一文中有云:“此一派也,盛于唐,靡于宋,而流为近代场屋之时文,

    皆昌黎肇之也。”可与上文所引各语相发明。十七日记。

    钱君著书后又搜得名山续集九卷,语类二卷,名山小言十

    卷,名山丛书七卷,亦均木活字印,但精语反不多见,不知何也。四月

    中蚌埠陆君为代请钱君写一扇面见寄,因得见其墨迹,陆君雅意至为可感。

    五月廿四日又记。

    1935年

    2月刊人间世21期,署名知堂

    收入苦茶随笔

    读**

    **目的刻板大约始于咫进斋丛书,其后有国粹学报的排印本,

    最近有杭州影印本与上海改编索引式本。这代表三个时期,各有作用:一是

    讲掌故,学术的;二是排满,政治的;三是查考,乃商业的了。

    在现今第三时期中,我们想买几本旧书看的人于是大吃其亏,有好些明

    末清初的著作都因为是**的缘故价格飞涨,往往一册书平均要卖十元以

    上,无论心里怎么想要,也终于没有法子可以“获得”。果真是好书善本倒

    也罢了,事实却并不这样,只要是榜上有名的,在旧书目的顶上便标明**

    字样,价钱便特别地贵,如尹会一王锡侯的著述,实在都是无聊的东西,不

    值得去看,何况更花了大钱。话虽如此,好奇心到底都有的,说到**谁都

    想看一看,虽然那蓝胡子的故事可为鉴戒,但也可以知道禁的效力一半还是

    等于劝。假如不很贵,王锡侯的字贯我倒也想买一部,否则想借看一下,

    如是太贵而别人有这部书。至于看了不免多少要失望,则除好书善本外的禁

    书大抵都不免,我也是预先承认的。

    近时上海**事件发生,大家谈起来都知道。可是闲话皇帝一文谁

    也没有见过,以前不注意,以后禁绝了。听说从前有闲话扬州一文激怒

    了扬州人,闹了一个小问题,那篇闲话我也还不曾见到。这篇闲话

    因为事情更大了,所以设法去借了一个抄本来,从头至尾用心读了一遍,觉

    得文章还写得漂亮,此外,还是大失望。这是我最近读**的一个经验。

    不过天下事都有例外。我近日看到明末的一册文集,十足有可禁的程度,

    然而不是**。这书叫作拜环堂文集,会稽陶崇道著,即陶石篑石梁的

    侄子,我所有的只是残本第五六两卷,内容都是尺牍。从前我翻阅姚刻禁

    书目,仿佛觉得晚明文章除七子外皆在禁中,何况这陶路甫的文中有许多

    奴虏字样,其宜全毁明矣,然而重复检查索引式的**总录,却终未发

    见他的名字,这真真是大运气吧。虽然他的文集至今也一样地湮没,但在发

    现的时候,头上可以不至于加上标识,定价也不至过高,我们或者还有得到

    的机会,那么这又可以算是我们读者的运气了。文集卷四复杨修翎总督

    云:

    古人以犬羊比夷虏,良有深意。触我啮我则屠之,弭耳乞怜则抚而

    驯之。

    又与张雨苍都掌科云:

    此间从虏中逃归者言,虏张甚,日则分掠,暮则饱归。为大头目者

    二,故妓满帐中,醉后鼓吹为乐。此虽贼奴常态,然非大创势不即去,

    奈何。

    看这两节就该禁了。此外这类文字尚多,直叙当时的情形,很足供今日的参

    考。最妙的如答毛帅案即毛文龙云:

    当虏之初起也,彼密我疏,彼狡我拙,彼合我离,彼捷我钝,种种

    皆非敌手。及开铁一陷,不言守而言战,不言战而且言剿。正如衰败大

    户,仍先世馀休,久驾人上,邻居小民见室中虚实,故来挑搆,一不胜

    而怒目张牙,诧为怪事,必欲尽力惩治之,一举不胜,墙垣户牖尽为摧

    毁,然后紧闭门扇,面面相觑,各各相讥。此时从颓垣破壁中一人跃起,

    招摇僮仆,将还击邻居,于是群然色喜,望影纳拜,称为大勇,岂知终

    是一人之力。形容尽致,真可绝倒。不过我们再读一遍之后,觉得有点

    不好单笑明朝人了,仿佛这里还有别的意义,是中国在某一时期的象征,

    而现今似乎又颇相像了。集中也有别的文章,如复朱金岳尚书云:

    凡人作文字,无首无尾,始不知何以开,后不知何以阖,此村郎文

    字也。有首有尾,未曾下笔,便可告人或用某事作开,或用某事作阖,

    如观旧戏,锣鼓未响,关目先知,此学究文字也。苏文忠曰,吾文如万

    斛源泉,不择地而布,行乎不得不行,止乎不得不止。夫所谓万斛也,

    文忠得而主之者也;不得不行不得不止者,文忠不得而主之者也。识此

    可以谈文,可以谈兵矣。

    作者原意在谈兵,因为朱金岳本来就是兵家,但是这当作谈文看,也说得很

    有意思。谢章铤赌棋山庄笔记云:

    窃谓文之未成体者冗剽芜杂,其气不清,桐城诚为对症之药。然桐

    城言近而境狭,其美亦殆尽矣,而迤逦陵迟,其势将合于时文。

    这所说的正是村郎文字与学究文字,那与兵法合的乃是文学之文耳。陶路甫

    毕竟是石篑石梁的犹子,是懂得文章的,若其谈兵如何,则我是外行,亦不

    能知其如何也。八月十六日

    1935年

    9月刊**评论166期,署名知堂

    收入苦竹杂记

    入厕读书

    郝懿行著晒书堂笔录卷四有入厕读书一条云:

    旧传有妇人笃奉佛经,虽入厕时亦讽诵不辍,后得善果而竟卒于厕,

    传以为戒。虽出释氏教人之言,未必可信,然亦足见污秽之区,非讽诵

    所宜也。归田录载钱思公言平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

    上厕则阅小词,谢希深亦言宋公垂每走厕必挟书以往,讽诵之声琅然闻

    于远近。余读而笑之,入厕脱裤,手又携卷,非惟太亵,亦苦甚忙,人

    即笃学,何至乃尔耶。至欧公谓希深言平生所作文章多在三上,乃马上

    枕上厕上也,盖惟此尤可以属思尔,此语却妙,妙在亲切不浮也。

    郝君的文章写得很有意思,但是我稍有异议,因为我是颇赞成厕上看书

    的。小时候听祖父说,北京的跟班有一句口诀云,老爷吃饭快,小的拉矢快,

    跟班的话里含有一种讨便宜的意思,恐怕也是事实。一个人上厕的时间本来

    难以一定,但总未必很短,而且这与吃饭不同,无论时间怎么短总觉得这是

    白费的,想方法要来利用他一下。如吾乡老百姓上茅坑时多顺便喝一筒旱烟,

    或者有人在河沿石磴下淘米洗衣,或有人挑担走过,又可以高声谈话,说这

    米几个铜钱一升或是到什么地方去。读书,这无非是喝旱烟的意思罢了。

    话虽如此,有些地方原来也只好喝旱烟,于读书是不大相宜的。上文所

    说浙江某处一带沿河的茅坑,是其一。从前在南京曾经寄寓在一个湖南朋友

    的书店里,这位朋友姓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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