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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192.tw三爺的欣喜自不待言,每每閑暇便將春望叫至跟前,叫他當他的面背誦課文,春望便如念經似的背,一瀉千里︰士志于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省也;德不孤,必有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于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達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于我老朋;默而識之,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何有于我哉;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雲;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子釣而不綱,戈不射宿,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由學而第一,為政第二,八佾第三,里仁第四,公冶長第五,雍也第六、述爾第七、泰伯第八,子罕第九,鄉黨第十,直背到子張第十九,幾乎無一字遺漏,無一音不準。三爺擊掌稱快,三婆則聞掌而動,端上犒賞之佳肴。盡管剛剛背過至聖先師有關吃粗淡的飯喝白開水的教誨,春望還是飽餐一頓。不管怎樣,春望日漸優良的學業令楊姓人瞠目,不得不一反過去對趙姓族人之輕蔑,轉而惶惑且憂慮。由此可見三爺振興圖治之大願已初見端倪。
“子曰︰由,誨女,知之乎知之為知之,不知者為不知,是知也。”春望本該牢記此條教導,卻沒有,故爾釀成災禍,可謂始料不及也。
一日,閔先生在講授一課詩經之後,布置學生回家作詩一首,第二天交卷。春望唯對詩不感興趣,不知詩自何而出,頗有畏難。不作有違師命,不可;胡亂謅出幾句,又難免被人譏笑,也不可。何況在學業上他又不肯甘于人後。他忽然記起曾在主家中見過一本書,磚頭般厚。看過,似懂非懂。上面間有若干詩篇,他想何不從上面摘下一首交差,想先生未必能看出個真偽。想定,便回家翻出那本書,隨便抄下一首。第二天先生將學生們的習作一一收齊,隨即在課堂上過目點評,或褒或貶,或喜或怒,得意之色溢于言表。當問到春望詩作,他忽然止聲,面現驚奇之色,詩曰︰
談兵紙上自矜奇,漫說偏隅可創基,
從古書生最饒舌,未經膿折即名醫,
從來螳臂慣擋車,海瘴平空混太虛,
誠向循州詢往事,幾多枝擊已拾鋤。
先生一遍又一遍閱覽,終于讀畢,抬頭問春望道︰“此可出自爾手”春望回是。先生再問,春望自不改口。先生遂捻須笑道︰“小小年紀,卻有大氣存焉。”春望心虛不敢吱聲,若謙遜狀。
如僅此一遭,也許不致露出馬腳、然而春望卻不知進退,當先生再次布置作詩,他又如法炮制,抄一首呈上。詩曰︰
羞看鸞鏡惜未顏,手托香肋懶去眠。
瘦損縴腰寬翠帶,淚流粉面落金鉑。
薄幸惱人愁切切,芳心撩亂情綿綿。
何時借得東風便,刮得檀郎到枕邊。
先生讀罷臉白了半晌,胡子直顫。春望正等著先生如上次那樣夸獎他的詩作,卻不料先生兀地把手往桌台上一拍,口出厲聲︰“好個膽大妄為的趙春望,竟敢以此淫詩戲弄先生,可惡,可惡之極”春望一時怔了,再看看先生,先生的臉已由白轉紅,依然怒不可遏。他自知事情出在抄的這首詩上,抄詩時他並未細讀,只覺得行數適中,便選了這一首。先生稱其為淫詩,這淫字他不解其意,但知令先生惱怒必不屬光明堂皇之列。遂訥訥噤若寒蟬。隨之先生追問詩出自何處。這遭春望不敢再說謊,一五一十地招認了。先生命他當堂回家取書,春望亦不敢違拗,一溜小跑回家把書搬來,呈于先生,先生將石覽一番,怒火更增,喝問此被官府查禁的**自何而來,春望只答不知,再問,不知還是不知。小說站
www.xsz.tw而先生卻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七姐一病不起。
許多事當屬該然,七彎八拐便把人趕上絕路去。假若當初曲路不把那書撂在七姐家中,假如她認得字早把這該死的書銷毀;假若春望不圖省事從上面抄詩;假若先生不把此事告訴三爺;再假如三爺不執意追查到底
從三爺家出來七姐的精神一下子垮了,偷兒似的躲避著村街上的人,回家後便倒在炕上,只覺天旋地轉,萬箭穿心。她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經來到。
這遭三爺對她的態度不同往常,朝她怒目而視大發雷霆。極盡羞辱恫嚇之言詞,非逼她交待出**的來路不可。七姐心明,知萬不可說出曲路,說出便等于把春望的來歷給三爺交了底。非同小可。不說,又招惹了三爺加倍的惱恨,更認定她是個敗壞了趙家門風的淫婦。那時站在三爺面前,她恨不得能鑽到地里頭去。
這是一場浩劫。七姐自知無法逃脫,她不再出門,終日躺在炕上,瞪大兩眼,不眠不食。他公爹趙鳳歧根據三爺的意旨到炕前繼續追問。七姐始終無語。如此日復一日,七姐那本來豐滿的身子迅即消瘦下去,且一日短似一日,如同雪人在陽光下漸漸融化。
七姐死于秋季一個陰霾的午後,是自然死亡。在這之前她曾試圖由自己結束生命,沒有成功。同樣是一個不晴朗的日子,她支走了春望,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將腰帶搭上門框又把自己的脖子套上,但這最古老最傳統也最有效的方法對她卻失去威力,她的身體太輕,吊在門框下面宛如一個紙扎的人,飄飄悠悠,微風一吹,身子鐘擺似的左右搖晃。直搖晃到春望回來將她重新抱在炕上。這種死法沒有奏效,她便清楚再沒有其它力所能及的方法供她使用,同時也知道自己的陽數未盡,須耐心等候。在等待的那些日子里她出奇的安詳,也變得絮絮叨叨,黑下春望一躺在她的身邊,便開始給他講她小時候听說的那許多故事,直到听見了春望的睡聲還仍然講個不止。在最後的那個夜晚,她再次听見“桂兒桂兒”的呼叫聲,她像突然听見一聲號令般翻身坐起,同時頭腦中豁然一亮,她終于記起,“桂兒”是她幼時常在一起玩耍的一個光屁股男孩,玩耍時他總是“桂兒桂兒”地叫他。後來男孩溺水死了,埋在山坡上的“亂葬崗”里。再後來她把他忘記了。現在,當她突然曉悟一直謎一般困擾她的“桂兒桂兒”的呼叫竟然是自己幼時的聲音,她驚愕了,同時也明白自己的時候真的到了。
殯葬一切按規矩行事,她葬在奎安那座墳的右邊,棺材也是慣常的大,沒因她最終萎縮得如孩童般的身子做得小些。這對夫妻在陽間里不甚般配,而在陰間就可以的了。
春望似乎知道她媽七姐的死與他從上面抄詩的那本書有關,悲傷中他一直想仔細看看那本書究竟如何能置他媽以死地。但書已被三爺收管,嚴禁外傳。他只好作罷,但心里疑惑不減。
12
春望給他媽七姐摔過瓦盆,便被他爺爺趙鳳歧領到三爺家了。三爺要親自撫養這個孤苦伶仃的孩子,三婆雲仙也很樂意。春望由此進入他生活的新時期。
春望在三爺家一住三年,到十四歲下了學堂;這當間三爺和三婆為其含辛茹苦自不待言,難以一一贅述。春望已長成一個體面英俊的少年,且學業上游品行端正,令村人刮目。此時閔老先生因年老多病已告老還鄉,新先生尚未來到,學堂暫時關閉。考慮到春望的實際狀況,即使新先生來了也未必能教得了他,三爺便與趙鳳歧商量︰要麼送他進龍泉湯那所官辦的新學;要麼干脆停止學業,給他說一門親,等滿十六歲後完婚。小說站
www.xsz.tw這樣一來可以盡早些為趙族繁衍煥然一新之後代,以使向楊姓人借種的尷尬事不再重演三爺至今仍堅信春望是楊宗才三兒楊寶兒的後;另外,也可讓春望在三爺身邊幫助料理族中事務,一旦三爺百年便名正言順成為後繼之人。權衡再三,還是覺得後面的想法為好。
這年秋天為七姐燒了第三個周年,三爺和趙鳳歧便開始張羅春望的親事了。提親的人很多,最後從媒人們所提眾多人家中篩選出兩家,一是南面八里常家莊的常姓人,一是東百六里小鄭莊的鄭姓人。論條件常鄭兩家各有長短。常家的家境較為殷實,二十幾畝好地,騾馬多匹,日子過得紅火。而鄭姓人的家境則遜了一籌,三十幾畝地,別的亦不如。但若論究起兩家的閨女,那就得倒過來說了,鄭家女子長得俊俏水靈,常女子則遜色一些。盡管長短如上所言,但這次的選擇卻沒費多少周折,三爺沒怎麼斟酌便走了鄭家。他的原則一貫是從實用出發,家境再好終歸帶不過來,過來的是人。常言道寧可苦命不可苦相,女子的模樣長相關系著下一代人的面貌,這一點對于趙姓人的重要自不待言。定下鄭家女子不久便擇吉日下了簡。
春望于一個極偶然的機會見到了鄭家女子小穗。這是一個乖戾的機緣。若沒有這個機緣他們的相見必然要等到兩年後的洞房花燭夜,那樣後來的事便會平平安安圓圓滿滿。但這次提前的不合常規的相見卻改變了後來的一切,使趙家泊趙楊兩姓人同時經受了一場大災難。
那是在“下簡”轉過年來的春天,龍泉湯集日,幾乎每個集日春望都去給三爺買魚。三爺自嘲自己是只老狸貓,離了腥氣便食不甘味。春望深知三爺在他身上的恩典,便對三爺格外孝順。憑著他的水性,時常在池塘里捉個王八給三爺滋養。平常集日,春望總是早早便去,買來頂新鮮的魚。可這一集他去得晚。族中兩戶人家因地界的爭端大鬧,動了手,幾乎鬧出人命。三爺也許有意培養春望,讓他去處理這件事。在這之前,春望確也代替三爺處理過若干事情,但多是雞零狗雜,這次便不一般。在往村外田地里去時他在心里思忖︰在鄉間為地界相斗的事屢見不鮮,出因皆在人的自私心,而私心是人的本性,無良藥可治。唯一可行之法便是以毒攻毒,使其患大失而認小失。到了地里,兩家人仍廝祖在一起,難解難分,見他來到也並不當回事。他看了看也沒多言,從地上撿起一把石頭,朝一具犁猛砸下去,砸折了犁尖。接著又砸折了另一家的犁尖。這時廝扭在一起的人住了手,瞪眼看他,不知所措,圍觀的人亦面面相覷。春望先發制人,大聲揚言︰三爺有話,以後再有地界之爭,不問青紅皂白,先砸其犁。不服,將地沒收為廟產;再不服,點火燒屋。說完轉身便走,走出老遠,身後仍鴉雀無聲。
他這便去龍泉湯趕集,已近晌午。到了集上,烏雲已布滿頭,避雨就是避雨,互不相干,雨歇便走。如此也不會生出以後的事端,可春望卻忍不住開了口,問人家是哪個村的。個兒高的回話說是小鄭莊的。春望並不止問,又問知不知道有個叫小穗的。這一問,那矮些的女孩吃吃地笑起來,指指說這不就是你說的小穗嗎春望听了先是一怔,隨之滿臉漲紅。那個女孩也早埋下頭去。從那一刻,春望便覺得這個美麗的未婚妻小穗已深深鑽進他的心里頭。
那次門洞相見時間很短暫,不待春望把自己是何人告訴小穗,雨停了,小穗和她的女伴走出了門洞,很快沒入重新聚擾起來的人群中。
春望的日子沒有恢復原樣,小小年紀卻心事重重,不再專心做三爺交給他的事情。整日板著指頭數算著到十六歲成親還有多少天。越算心里頭越焦躁,他急于同小穗見面,不甘心等到遙遠的新婚夜。如果他只是在心里思念而不付諸行動,那一切仍會平平安安。但那樣他也就算不得他親爹曲路的後了。
他決定去小鄭莊與小穗見面。這是清明後的一天,天空晴朗。他趕到小鄭莊見村街上空空蕩蕩,只有幾個光 孩子在玩耍。他問一個男孩小穗家住哪男孩說有村東頭。小孩子自告奮勇把他帶過去,指指一個平平常常的門樓。他深感為難,知道不可貿然而入。想了想,便央個孩子去把小穗叫到街上來。
小穗隨那個孩子走出門來,竟認出了他。小穗臉紅撲撲的像一朵剛開的山茶花,春望看見這張臉心便狂跳不止,連話都說不囫圇了。他說小穗你那天走得那麼急,你知我是誰嗎小穗說我不知道你是誰。他說我是趙家泊的趙春望。小穗驚訝地說你就是趙春望。他說是。他說我笑就想來找你。小穗說找我有事嗎他說我想你。小穗的臉紅上加紅,抬眼看看四周,說你趕快走吧,叫人看見不好。他說你跟我走。她問去哪他說到村頭的樹林里。小穗搖頭說不聲。他說你不去咱們就站在這兒說話。小穗無奈,嘆口氣說你頭里走跟著。
到了樹林,春望冷不防就抱著小穗親起來,小穗不敢喊叫,抵抗了一會兒就沒了力氣,倒在地上。春望把她壓在身下,開始解她的腰帶,一邊大口喘氣一邊說︰早晚的事就早做了吧,我等不及了。小穗不動也不說話,只張眼看他,就這樣春望便把事做成了。從地上坐起,小穗啼哭起來,春望抱著她用舌尖把淚珠一顆一顆舔進口里再咽進肚子里,直到小穗不再流淚為止,臨走時他對小穗說他還會來的。說這話時的口吻與他親爹簡直毫無二致。
春望一發而不可收,從春到夏,他頻繁奔走在趙家泊與小鄭莊之間。這是他自小至大心情最為舒暢的時日。對他的行為,小穗亦由初時的拒斥漸漸變為響應。他們的相會間隔愈來愈短,而每道相會的時間卻算來愈長,他們有卓不顧一切,忘記一切。雖然小穗的家人已有察覺,但他們也並未因此而收斂些。他們不斷變更相會的地點,有時在場院屋,有時在莊稼地里,也有時去到離村很遠的一個大河套里。白亮的河沙與他們白亮的身體融為一處,這時春望便驚訝小穗的身體比她的面目更加美麗。他們的戀情這麼一直持續到仲夏。
13
一日,小穗的伯父受小穗父母的委派來到趙家泊,向三爺陳述春望的不軌,並要求對春望嚴加管束。這些日子三爺也發現春望的行為有些異樣,找點借口便離開家門,一去便是大半日,且在家時也總是神思恍惚,像掉了魂。經小穗伯父這麼一說,他方如夢初醒,連道︰是了是了。又忙向小穗的伯父賠罪。引咎自責,說這孩子從小是由他一手栽培長大,在學業、修身、處世、謀事諸方面,對他的要求都十分嚴格,可唯獨忽略了有關女兒在這方面的教導,這疏漏實不應該。以至生出今日的大逆不道。三爺請小穗的伯父回去轉告親家,保證今後杜絕這事的發生。再犯絕不饒恕。小穗的伯父這才走了。
春望在外並不知小穗家的人來告他的狀。回到家見三爺阻沉著臉,也沒多想。三婆叫他吃飯,他吃了。正要再出門,叫三爺喊住,對他說從今往後再不許去小鄭莊。他一听這話知道事情暴露。卻也沒當回事。心想,他與小穗早定了親,早晚是他的人,這也算不得犯啥王法。可當著三爺的面他還是答應了不去。
第二天便是他和小穗的約會日,他終于按捺不住又奔赴小鄭莊。在約會地點他沒有見到小穗,這種反常使他意識到小穗已被家里人看管起來,他快快而回。回到家三爺便對他大發雷霆,說若不懸崖勒馬便對他施行家法。
這夜下起雨來,電閃雷鳴。每當壞天氣他便格外惦著小穗。他不知道她家里人會對她怎樣,會不會對她施行家法。做為族長的繼承人,他自然深諳鄉俗,對懲罰不軌族人的條條款款都爛熟于心。如果他與小穗的事被視為通奸,那麼小穗將受惡雞啄身之苦。想到小穗那嬌嫩的身子會被啄出一個個血窟窿爾後又不被人理睬發臭生蛆,他便心驚肉跳。這夜雨一直未停,他也一直未眠。
第二天雨仍然在下,時緊時松,村東面的河開始漲水。在村里可听見“嘩嘩”的水聲,春望突然想到︰若雨繼續再下,河水漫過了石橋,那時想去看小穗也看不成了,眼下小穗凶吉未卜,必須趕去看個究竟,方可心安。
他決計不顧後果,偷偷溜出了家門,冒雨奔向村外。剛到河堤下,已被幾個候在那里的族人攔下,並將其五花大綁,帶到村里,綁在街上的一株古槐上,任其風吹雨淋。
三爺並不見他,著人傳話︰若不發誓改邪歸正,便永不松綁,直至餓死凍死,死了也被視為逆種不準進趙家塋地。春望不語,只思謀著脫身之計。
一時間被縛的春望成了村中的一大奇觀,全村男女老少一齊奔到槐樹下觀看。那熱鬧狀不亞于當年看曲路的演出。把雨不放在眼里。年紀大些的人還披著麻袋片子,年輕人則干脆任雨水沖刷。春望不指望這些人中有哪個能幫他解開繩索,相反他從所有人的面目上都看出難以掩飾的快意。確實,他的倒楣與難堪只能使人感到高興,楊姓人是這樣,趙姓人自不必說。春望閉了眼,不再看,突然他感到有一只手在摸他的襠處,便立刻睜眼,見是一個涎笑著的矮小漢子,正是那天他砸犁震唬過的人中的一個。他摸了一會兒,朝眾人做個鬼臉兒,說道︰是個光板兒。娘的,連毛都沒長出來,倒急著操x,攔都攔不住。人堆中有人插嘴︰叫他說說,那小x長沒長出毛來,也是光板一塊嗎又有人說︰“常言道,青龍對白虎,操上一回也是福,問問他總共操了多少回啦這當間人們一陣陣哄笑,一聲聲怪叫。春望怒目圓睜,一聲聲在心里吼號︰殺了這群王八,殺了這群王八,殺得片甲不留
也並非沒人為春望的遭際難過,他爺爺趙鳳歧和三婆婆雲仙便是。他們在三爺面前為春望苦苦求情,說這般做法只能使親者痛仇者快。三爺心硬如鐵,執意不肯饒恕,說這遭若不叫他脫胎換骨,待自己百年之後誰又能對他施加管教
這一天雨從早晨一直下到天黑,沒一刻停歇。春望又凍又餓,終于發起燒來。臉漲得通紅,雨落上去,似乎能看見被蒸發的一股股白氣。被縛的身子陣陣發抖,沖擊得繩索格吱格吱響。圍觀了一天的村人此刻都回家安歇了,帶著無盡的回味。春望耳畔只有連綿的雨聲以及東河愈來愈使人驚心動魄的濤聲。雨在繼續增大,山洪說不上會在何時暴發。而山洪一旦暴發,即使他脫得了身,也難以渡河去小鄭莊了。生命危在旦夕,他心里裝著的依然還是小穗。他是個貨真價實的情種,這德性如他的親爹曲路無異,而這父子間卻有著天壤之別︰曲路雖不斷對女人們鐘情,但從不把與她們交合尋樂之外的事放在心上。他沒心沒肺,無情無義,搞女人如同黑瞎子掰苞米,掰一穗丟一穗。而春望卻專心于一。
這最後一個夜晚格外的漫長,這不僅出自春望內心的感覺,而更是一種真實。一夜之間他原本光滑的下巴長出了長長的胡須,他看得見;猶如對恥笑他的那伙人的抨擊他的胯間也長出了濃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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