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站
小說站 歡迎您!
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金龜

正文 第24節 文 / 尤鳳偉

    ,劫了法場,李文載箭而死,李廣保著正宮娘娘楊太珍逃出慶陽。栗子小說    m.lizi.tw曲路扮演李廣。在台上他看見了甜甜媚媚的小娥,險些掉了手中的長矛。念白也念得顛三倒四,幸虧陳家老少沒听出來。戲散已至一更,吃過茶點又過了一更。這時天降小雨,不急不停,正應人不留天留之說。陳家送留戲班在家落宿。也合該出事,排給曲路的住屋正與小娥的屋子相對,燈影幢幢可見。曲路心里知道這女子斷不可冒犯,可總忍不住想入非非,嘴里念戲詞似的自問自答︰曲路啊曲路,可否饒這小女子一遭不可饒不可饒。他反反復復念咕到三更,對面屋的燈黑了。他堅定了信念,過去撥開了小娥的門奇就奇在那小娥對他也有心思,先驚後喜,遂投入他的懷抱。一夜如膠似漆,天明事發,他逃之夭夭。陳家怒氣沖天,本欲告官,又怕壞了小娥名聲,終生難嫁。只得改官究為私了,派人四處打探“混帳戲子”的下落,只嚇得曲路東躲**,幾個月不敢歸家。這一年與小娥的事也叫他焦頭爛額。歸納一起,七姐家柵柵來遲也是情有可原了。

    像個大忙人,曲路在七姐身邊只呆了兩三個時辰,于天亮前匆匆離去。這兩三個時辰他運用得很緊湊,很經濟,該說的說了,該做的做了。春望一直在酣睡,沒睜眼。在以後來的若干道春望一直這般沉睡不醒,似乎執意不肯看他一眼。直到曲路患頑疾死去,孩子終是沒見過他親爹的面。想必是天意了。那一夜曲路劃一根洋火看了看孩子的臉,再劃一根看看孩子的腳,關于奎安遺腹子的說法已廣為人們接受。他自是不信。看過孩子的腳他朝七姐說了句。我的後。七姐冷冷說句︰是奎安的。他沒再吱聲,只在暗中笑笑。房事七姐稍做推諉也便就了,曲路同樣做得很好,在戲台上他充其量是業余,而在炕頭上卻完全是專業了。他知道一次酣暢的交合對于女人勝似千言萬語。臨出門他又重復了一年前的那句話︰我還會回來的。似乎他這話是對所有女人的恩賜。

    14

    尤鳳偉作品

    泱泱水

    9

    春望一眨眼便長到五歲。這當間三爺問過六姐“走道兒”的事。一切仍按原議︰要走,族上不攔。但須將春望留下。趙家的後,不去旁姓人家。留下由三婆雲仙撫養。七姐沒怎麼想便回三爺不走。她舍不得孩子。另外,眼下她確實也無“道兒”可走。

    春望每次過生日,三爺和趙鳳歧便當作一樁大事張羅操辦,很有一番熱鬧。無論是趙姓人還是楊姓人都看出三爺對這個孩子另眼看待。三爺並不避嫌,平日每隔些時候,便叫趙鳳歧把春望領來給他看看,雲仙必定給孩子做頓好吃的。還不到上學堂年齡,三爺便提前教他識字,念詩,也教他算術。春望是伶俐孩子,耍著玩著便學會。三爺得意非凡,常常喜歡得濕了眼楮。對族人說道︰奎安沒福,要活著看見有這麼個好兒子該多高興啊。

    每年清明節,七姐都要帶著他給奎安上墳。當著許多上墳人的面,她讓春望在他爹墳前跪下,叫他哭。哭的報償是在家便講好了的︰下個集日便帶他去龍泉湯買果子和糖瓜吃。所以他便哭。哭到她燒完了紙便戛然止住,這也是事先講定的。然後他便跑到旁邊那些老墳上采摘綴滿了黃花的迎春枝條,在手里舞弄一陣子,膩了,又一朵一朵把花扯下來,只乘下一條光桿兒。

    春望並不太淘氣,喜歡自己玩耍,與村里一般大的孩子不合群。七姐倒覺得這麼省心,少惹亂子。每年秋後,她都要帶春望回山里娘家住些時日,娘家人也喜歡這個孩子。她哥哥的孩子帶他去山拗里轉悠,摘果子,網烏,捉刺蝟。捉到便用濕黃泥包起來燒了吃。只須幾天心便野了,不肯跟七姐回家。小說站  www.xsz.tw

    春望五歲生日那天,趙鳳歧去集上買回半爿豬請客,宴設在家詞里,一擺好幾桌。三爺連人帶椅子讓人抬了去,笑得合不攏嘴。席間,他忽然又想起自己小時候耿爺考他藏銀元那樁事,遂生試春望之心,一切如法炮制。他把春望叫到面前,如此這般地說了一番,然後從懷中摸出一枚銅板,自己閉眼讓春望藏了。藏好後他便開始尋找。春望擎著兩只胳膊讓三爺爺搜身,冬日衣裳穿得很多,三爺從外至里可謂搜得遍無遺漏,也未搜到。桌面上沒有,腳下是青磚鋪地,想藏也藏不進去。三爺又把手伸進孩子口中,也沒摸出什麼來。最後又神經質地摸摸自己的身上,看孩子是否與當年的自己英雄所見略同,卻沒有相同。三爺笑了,說他找不著了,叫春望拿出來。這時春望的胳膊仍然擎著,听三爺爺叫他拿出銅板,便把那只右胳膊移到三爺爺面前,同時把半握著的小手伸開,那枚黃澄澄的銅錢就在手掌里。開初三爺正是把銅錢放在他這只手中,他連移都沒移,卻瞞過了三爺爺的眼目。三爺愣怔了半晌,眾族人亦驚喜交集。後三爺撫摸孩子的頭良久,嘆曰︰“蒼天不負我矣。趙姓有望矣。”遂狂飲之。合族響應。一時間觥籌傾斜、酒流遍地。這一天簡直成了趙氏家族復甦振興的誓師日。三爺被抬到家中已人事不知。

    這年夏季氣候突然變得異常,先是燥熱而後便是連綿的雨水,東河水平了河槽,渾沌的波濤滾滾而下。大人們都上了堤壩,警戒著不斷上升的水位。不知什麼時候春望也奔上了河堤,被雨水淋著,兩眼看著滔滔河面,突然笑出聲來,臉上透出無盡的喜悅。大人怕他掉進河里,喊他趕緊下堤。他充耳不聞又對著滿河大水叫嚷,聲如水鳥。直到七姐聞訊趕到堤上才把他帶回家。以後每次下雨春望便按捺不住,想方設法躲過他媽的眼線跑上河堤,誰也說不清楚滾河水怎會帶給他如此之激動快活。

    夏季過後春望變得安靜,少言寡語,踽踽獨行。依然按時到三爺家學習文字和算術。三爺對他更加疼愛,只要他喜歡便有求必應。一次結合教授算術,三爺拿出了自己的那袋落牙,攤在桌上叫春望數清數目。三爺有意給他出了個難題,將牙齒排成環狀,首尾相接。春望雖然聰慧,卻畢竟是個孩童,他不知道這個看似簡單卻是數學王國里一個巨大的**陣,他不可避免地陷入陣中而不能自拔。他一顆接一顆地數下去,周而復始無窮無盡。三爺始終注視著這個過程,津津樂道。後終忍不住笑出聲來,笑得胡子直顫。春望被這無端的笑聲驚擾中止記數,這時他已將三爺的落牙數至上百顆之多。他愕然地望著笑走了往常模樣的三爺爺,驀然間,他覺得這張面孔是如此之陌生而可憎,不由心生恨意。如果說他與三爺爺的仇恨在若干年後最終達到了頂點是日積月累的結果,那麼這一次便是開端,只有上蒼才知其意義的開端。三爺同樣不知道這一笑的後果,如果知道他一定悔之莫及了。

    轉過年春望六周歲便進了學堂。先生姓閔,外鄉人。是個五十多歲的干巴老頭兒。閔先生幼年發奮,博覽群書,是飽學之士。然世上萬事之所成,小半靠才,大半靠運。他也是個時運不佳之輩,屢屢鄉試屢屢落榜。後經一相面先生指點迷津︰閔字是文在門里面,哪里會有出頭之日他這才死了心,做了教書先生。閔先生在趙家泊教書多年,深諳鄉情,一向對趙姓子弟嗤之以鼻。春望入學之前,趙姓族長三爺擺了一桌酒,把他請去。席間央他對新生春望多加關照。他嘴里應著,心里卻不以為然。他壓根兒不相信從趙姓那筐木頭里能砍出個檁子來,因此春望入學後他沒怎麼理睬。閔先生教書有個特點,喜歡給學童講歷史典故,以證明自己學識淵博。栗子小說    m.lizi.tw還喜歡提問,把所有的學童問倒他再說出答案,他便感到由衷的快樂。這一日他講了一個盲人不知燈滅的故事︰一個盲人辭別朋友時,朋友給他一只燈籠。他說我不需要這個,無論明暗對我都是一樣的。朋友說這點我知道,但如果不帶的話也許別人會撞到你。盲人一听覺得有理,便帶上這只燈籠。可走了一會兒他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倒在了地上,他在心里想我帶上了燈籠怎麼還是叫人撞上了呢閔先生要學童們回答這個盲人的疑問。過了好久也沒人回答。閔先生哈哈一樂,說這其中的緣故嘛就是盲人的燈籠滅了。眾學童一片恍悟之聲。這時春望站起來說那盲人的燈籠也許還一直亮著呢。先生不悅,說燈籠亮著怎麼還會叫人撞上呢春望說撞他的一定也是個盲人。先生啞口無言。從此他對春望便有些刮目相看了。盡管心中尚有芥蒂,但做先生的畢竟都喜歡伶俐學生,以後對春望便開始用心教授。

    進了學堂,三爺便不用再單獨給他授課了,可他不時還要看看春望,給他講點功課之外的事理,如仁義禮智信;如默而識之,學而不厭;如三人行必有吾師。當然,講的最多的還是學而優則仕,出人頭地光宗耀祖。春望如坐針氈,卻也不敢造次,听完了三爺的訓導便趕緊溜之大吉。他不願在三爺跟前多呆還因為他總聞到三爺口中有一股異味兒。

    這年秋後七姐又帶他回一趟山里娘家,因惦著他的學業,七姐不敢久留。春望玩得意猶未盡,執意不肯回家。七姐好說歹說才算把他弄回村子,而他卻得了一場大病,一連幾天昏迷不醒,嘴里“斑鳩刺蝟”地說著胡話。三爺叫趙鳳歧從鎮上請來醫生,看過開了單子,叫趙鳳歧再跟他去鎮上藥鋪抓藥。藥有些效力,病情漸有好轉,也吃進一些東西。又過了幾日方完全復原。但他卻死不去學堂了。任七姐怎樣勸導都不肯听。報告三爺,三爺又叫趙鳳歧將春望帶到跟前。照例是勸導,又照例是無濟于事。三爺無奈,說只要肯上學堂,要什麼便給他什麼。春望想了想說要看殺豬。三爺和趙鳳歧面面相覷,半晌不語。心里卻叫苦不迭,人殺豬為是吃肉,哪有為看而殺再說不年不節,殺獵也讓村人笑話。三爺想變通一個,問殺雞可否,春望不依,仍然堅持殺豬。三爺遂問趙鳳歧圈里的豬有多大,趙鳳歧哭喪著臉說不足百斤。三爺說大小都殺了吧。平常殺豬為過年節,而這次殺豬卻叫村人又過了次年節,大人孩子圍在趙鳳歧門外,喜氣洋洋。看過殺豬,春望履行了諾言,又進學堂深造。可誰料到他像吃大煙吃上了癮,過上三五個月,便要再看一次殺豬,不應便故伎重演。趙鳳歧已無豬可殺,三爺家的豬也殺過了。三爺只得頒布新規︰在趙姓各家中抓鬮。抓到的便殺他的豬。如此一家一家的殺下去,只殺得族人怨聲載道。盡管不敢公開對抗三爺,卻也在背後大發牢騷,說三爺真有點老糊涂了,竟做出這般荒唐事。對那“狗日的崽子”大家就無所顧忌地大罵,罵他是逆種,是害人精,並扯連著他媽七姐和早埋在地下的他爹奎安。可也有人把春望的作孽與埋葬奎安安放的事做有機的聯系︰那天大家不肯將墓坑里的水汲干便把奎安放了進去,奎安自然惱恨,便慫恿兒子與大家做對。總而言之,日子本來還算平靜,現在人人都感到災難時刻會降到頭上。出門的人回家必定先看看圈里的豬在與不在,在了才心安。甚至連豬們都變得十分警惕,只要听見春望在街上行走,它們便嚇得連哼都不敢哼一聲。春望成了豬們的克星。如同他爹奎安的雨葬,人們從春望的乖戾行為再次感到那種不祥

    10

    這一年,災難突然降至業余戲曲表演家曲路頭上。說突然其實也不突然,從他脫出娘胎這災難便與他休戚與共了。只是他不知道罷了。開始他並沒意識到這災難對他是致命的,沒當回事,仍然一往情深地為他所酷愛的戲劇和女人辛勤耕耘。

    問題出在腳上,確切地說是在腳下面,他出生時左腳心長有一塊蠶豆大小的胎記,這也算不了什麼異常。隨著年齡與身體的增長,這塊胎記也在增長擴大,到身體長成停止發育時,胎記已長至核桃般大小。之後的幾十年時光這胎記也沒有什麼異常,在腳下默默無聲任人蹂躪。直到春天的一個夜晚,他突然感有腳心里有些癢,很輕微,他沒在意,但由此為開端這癢便日益加劇起來,且明顯感到癢發自那塊胎記。

    到了夏季,腳下的騷癢更無休止地折磨他了,有時竟癢得鑽心,任怎樣抓撓也無濟于事。他開始認真對待,發現那個部位已出現潰爛,顏色也由原先的淡紫變成紫黑。他打听到一個偏方︰將蒜搗成泥漿敷上。初時還多少有些效果,但沒多久又癢得變本加厲。他只好去看醫生,而最終醫生也沒給他的病帶來轉機。

    到了秋天,奇癢已不能叫他靜止,他赤足在村外的田野上疾走,靠腳掌與地面的磨擦止癢。他在蜒蜒的田間小道健步如飛,汗水濕透了衣裳。在地里干活的村人以驚訝的目光向他注視,他也無暇顧及。潰處已開始消血,斑斑點點印在他所經之地,似一頭受傷的野獸留下的足跡。眼下他也確如一頭困獸,他似乎已看見了自己的末日。他的思維與他的腳步一起奔馳,只不過腳步朝前而思維朝後。他追溯自己的一生︰一出出演過的戲;一個個與他共歡過的女人;還有那些唯有他才知道確切數目的私生子。在這之前,他不肯多想他的這些孩子,也不承擔責任。孩子僅是他尋歡作樂的副產品,漠然以置。而此時,當他意識到自己將不久于人世,他突然牽掛起他的散布于這一帶村村落落中的孩子們。他她們身上無一例外都打著他的印記腳下與他完全相同的胎記。這種奇異的遺傳初時使他驚嘆,之後又使他釋然。他保守著這個秘密,這秘密對他有著特殊的意義,他可以既省事又準確地辨別出哪個是他的骨肉,而哪個不是。每次確認都使他感到由衷的愜意。他會想到自己猶如古時的皇帝老子擁有如此龐大的後裔,自己是沒有皇位的皇帝。如果說在這之前把自己的行為與後果只視為一種生命游戲,那麼現在面臨著死亡,他不能不為他的這些棄之于世的孩子們感到深深的憂慮

    在冬季到來之前,曲路腳的潰爛已發展到全身。他的腿、胳膊腫得像透明的蘿卜,全身生滿米粒大小的紅斑,他一邊在山野中奔跑,一邊撕抓著全身,抓得血肉模糊。劇癢已使他難進飲食,實在餓了,便在地里撿點遺落的糧食放進口中咀嚼。咀嚼時仍一如既往地奔跑,渴了便趴在河中牲口似的大飲一通。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村人都能听見他那疹人的嚎叫,驚心動魄。這叫聲使人知道此刻他是在村東還是村西村南還是村北。“想必曲路在上世作了孽”,人們連連嘆息。在極其痛苦之際,曲路的頭腦十分清醒,猶如哲人般的徹悟,他知道自己這非常的痛苦只緣曾享有過非常的快樂,與上世無關。沒有哪個莊稼人像他這般逍逍遙遙地度日無拘無束地尋樂,他是莊稼人里的逆種。他知道世間萬物一如陰陽交替月圓月缺亙古不移,歡樂與痛苦的轉換更迭自是理所當然。所以他不怨天尤人。在死亡面前于苦痛之中他已不顧及自己,他只有對往日歡樂時光的思戀︰那使他激昂亢奮的開場鑼鼓,以及那柔如春風的女人的艷體。當然,他思戀更多的是他的那些孩子們,也一如自己曾對他她們的忽略,現在他滿懷著一種刻骨銘心的難以割舍之情。特別在他預見到這些孩子在若干年之後將緣于與他共有的病因而導致相同的死亡,他便感到不寒而栗,感到自己的罪孽也不可饒恕。在他生命的最後時日里,他精神上的折磨已超出他千瘡百孔的身體。他的嚎叫透出的也不再是**的苦痛而是心靈中無盡的哀傷。他業已著手安排自己的後事了︰變賣了房屋和全部土地。他安安逸逸的一生主要仰仗于祖輩留給他的這些土地。現在他盡數賣掉,所得銀錢裝滿了一條布口袋。在初冬的寒風中,他背起錢袋,手拄木棍,步履艱難地從一個村子挪到另一個村子,將錢一把一把投進那些他自知不會投錯的院子里,直到空了口袋為止。

    曲路死于寒冬。入冬後頭一場大雪下了足有半尺厚。第二天一早,村人驚愕地發現在村前的一塊空地上有人堆了無數的小雪人,這些小雪人大小不一,個個栩栩如生,在朝陽下銀光耀亮。細心人清點了一個數目,不多不少二十四個。這數目也未使人產生更多的聯想。但人們卻不約而同地發現,這些小雪人雖然姿勢不盡相同,有坐著有站著有蹲著,但他們都面對著一個方向,人們順著這個方向前望,發現在不遠處也有一個雪人,這個雪人高高瘦瘦,身後依傍著一棵楊樹。人們見到這酷似人形的雪人心中驀然一動,奔跑過去果然認出是唱戲人曲路。他的身體早已凍僵。像石頭一樣堅硬,但兩眼卻大睜著,直視著那群活潑的雪孩。這情景使人唏噓不已,又使人百思不解,曲路臨死為何要堆起這些雪孩,最終又令自己也變成了雪人一生放蕩不羈的曲路死也死得不同凡響。

    11

    春望是個孤單孩子,在同齡人中沒有朋友,除了上學,便是一人獨處。要麼玩耍,要麼幫他媽七姐的忙,提著籃子到村外拔野菜喂雞。這時又把干活與玩耍結合起來。拔滿了籃子,便在野地里捕捉野味兒︰螞蚱、蟬、刺蝟、鳥、兔子、鱉等都屬他的捕捉範圍,捉到便逐一殺死,然後物盡其用。也有殺而棄之如蛇蠍之類。夏天是他最快活的時光,他溯河而上,去到一座攔河水塘里游泳,塘水深邃而清澈。他的水性極好,沒人教他,屬無師自通。他在水中逐魚趕鱉,快活無比。

    他不合群,一方面由于他性情孤傲,另方面也由于他得了三爺更多的寵。因此招惹了嫉恨。抓鬮殺豬盡管已是幾年前的事,但人們記憶猶新,只要想起便氣不打一處來。也幸于春望早有收斂,否則定會遭到殺身之禍。那是在他看殺第十四頭豬之後,正心滿意足地回家,他突然看見一雙雙從街兩旁向他射來的仇恨眼光,這眼光如同一把把利刃欲將他殺死,他的心驀地一顫,這是他小小生命中的頭一次顫栗,這顫栗叫他清醒,從此他不再看殺豬取樂。煩悶時便到野外尋找個把生靈將其殺戮,聊以自慰。

    春望讓族人懷恨還因為一直由族人承擔撫養。族中有一處幾十畝田地的廟產,租給人耕種,租收歸族**有。這項收入的使用世世輩輩似已約定俗成,一是祭祀之花費,二是奉養一族之長。向無例外。而今由三爺做主又添上春望和他媽七姐的使度。祭祀與奉養族長自是理所當然,管那乳臭未干的小兒吃喝卻實無道理,族人為此長久憤憤不平。問題還不僅在于錢財,三爺對那小兒的偏愛則更使族人在感情上難以承受,憑什麼佝僂人的遺腹子可享有這種特權,而別家孩子則不能夠三爺對這種論調這種情緒亦早有覺察,僅一笑置之,不予理會,依然我行我素。

    唯使三爺感到寬慰的是春望終未辜負他的一片苦心與厚愛,隨著年歲的增長,春望收攏了童昧之心,漸曉事理,開始听從三爺訓導,專心致學。對先生亦多有敬意,不再賣弄聰明叫先生難堪。而對先生所教授之學問則用心習學,直至爛熟于心。幾度受到先生的夸獎

    ...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全文閱讀 | 加入書架書簽 | 推薦本書 | 打開書架 | 返回書頁 | 返回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