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如潮,他最後一次向女人看看,眼光透出無盡的眷戀,也許他清楚自己支持不了多久,便趕緊向炕邊走去,身子一歪一斜,他倒下去了,立刻鼾聲響起。小說站
www.xsz.tw
女人心里一陣悲涼,她對三少爺最後的話深信不疑,這遭睡去,將不再醒。
6
丫環點上了蠟燭,新房就更像新房的模樣。那丫環身材小巧,臉蛋俊秀。女人在心里想,她是不是那個為當偏房而甘願獻身的丫環呢這好奇就使她發問︰你叫什麼名字翠紅。丫環生硬地回答。今年多大了她又問,叫翠紅的丫環這遭就裝作沒听見,轉身走出門去。姜家人對她鄙夷不屑,連下人也一樣。
她心里想想,也便釋然。這里畢竟不是她的久留之地,按照風俗,明天她就要回“娘家”走三日。從此這里好好賴賴都與她無關。她與雙料春爺有約在先,回去便可和夫君一起離開酒館鎮,另覓安身家園。想到這,她長吁一口氣,覺得這幾天自己像做了一個稀奇古怪的夢,而這夢很快就要醒。
這時她就有了困意,眼皮打起仗來,昏昏沉沉,她捂著嘴打了個哈欠,便迷迷登登地向炕走去。待走到炕邊,她冷丁一顫,滿身的困倦像被一陣風吹得煙消雲散。自己怎能與這個男人同枕共眠戲演到最後咋的就忘了自己只是扮演戲中的一個角色她感到難堪,感到無地自容。她下意識地朝炕上看看,三少爺睡得很甜很香,對外界事無一絲感覺。她這才定住了心,退後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沒有了睡意,這幾天里的事在腦中浮想開來。雙料春爺的狠毒驕橫,姜家人的自私卑鄙,還有炕上那位三少爺的善良忠厚,想到三少爺她不由又向炕上瞟去一眼。映著燭光,三少爺的臉像涂了一層紅釉,鮮亮俊秀,像一個大孩子無憂無慮。她看著猛地一酸,淚隨之流出。她為三少爺鳴不平,也為這世道鳴不公。惡人橫行天下,好人寸步難行。不肯殺男奸女的三少爺只能睡死過去,天理何在
也就是在這一刻,女人心中萌動了搭救三少爺性命的念頭。她清楚,屬于三少爺的時間已經不多,他正一步一步走近死亡的崖頭,她得將他扯住,讓他懸崖止步,回到世間。
世間雖齷齪,可還是活著好。
她再次從椅子上起身,走到炕邊,看著熟睡的三少爺輕輕呼道︰“三少爺醒來,三少爺醒來啊”
應答是他的呼嚕聲。
女人又抬高聲音呼叫,三少爺還是沒有反應。
女人向前探探身,伸手按著他的胳膊,搖搖,再搖搖,三少爺仍然木頭似的無知覺。
女人恍然大悟,明白自己是在白費工夫。如果這等呼喚能將三少爺喚醒,那麼他的病也不至于拖到今天。她一下子想到老神婆關于心門關閉開啟的說法,她覺得那話盡管玄奧卻不無道理,三少爺的“門”太緊,緊得他潔淨的心胸容不得半點污穢。須將他的心門打開。怎樣打開,她並不贊成老神婆出的那“殺男奸女”的餿主意,這辦法太惡,以此法炮制即使奏效,那原本的善人也就變成了惡人。與其這樣,倒真不如讓三少爺清清白白地死了的好。她又想,凡事並沒有一定之規,就像燒柴燒草都一樣能做熟了飯。打開三少爺的心門同樣也是這個理兒,關鍵是能找到那把開門的鑰匙,這樣才能開了門
想到這女人突然心一動,她又想想然後走到門口,推開門扇喊喚翠紅。
翠紅來了,一臉的不情願︰“這麼晚了還支使人。”嘴里嘟嘟嚷嚷。
女人說︰“不是我要支使你,是想問問三少爺的病。”
翠紅哼聲說︰“問也白搭,他不听仙人指路,裝什麼不沾腥的貓,他沒啥指望了。”
女人立刻心明︰這口出不遜的翠紅定是那個沒當成偏房的丫環。她至今還對不染于她的三少爺耿耿于懷。
“三少爺好了對大家都有好處。”女人話中有話地說。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對我有什麼好處他好了我是丫環,好不了也還是個丫環。”翠紅說。
“這可也難說著哩,只要有造化,雞就能變成鳳哩。”女人說。
翠紅也算得個聰明女子,听三少奶奶這麼一說,也就听出了其中的話味來,當三少爺偏房的希望重新在心頭升起,接著換了一副聲腔︰“可不是哩,姜家大院里誰個不巴望著三少爺好了病,大家也好有出頭之日哩。”
女人只在心里一笑,問道︰“翠紅我問你,是你一直貼身伺候三少爺麼”
“可不是咋的,三少爺啥時離開我也不中哩。”
“三少爺的一切你都清清楚楚是吧”
“就是就是。”
“我問你,三少爺一直是每日只醒一個時辰麼”
“就是就是。”
“難道就沒個反常”
“反常”
“嗯,有沒有哪一遭突然來了精神,比往常醒的時間長”
“這個麼”
“你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對啦,有一遭。”翠紅把手一拍,“那是今年正月十六日,三少爺醒著的時候足有三個多時辰。”
女人的眼倏地一亮,急問︰“那天是咋”
“那天有戲班子來唱戲,開場鑼鼓一響三少爺就醒了,他趴在窗上向外听,一直听到戲散了才又睡了。”翠紅說。
“這麼說三少爺愛听戲”女人說。
“可是個大戲迷哩,听戲的時候就像個孩子,手舞足蹈的,臉脹得像紅布,眼珠瞪得雞蛋樣大,連飯都顧不上吃。”翠紅說。
“他愛听戲”女人說。
“愛听戲。”翠紅說。
“戲文通心門。”女人說。
“你說啥”翠紅問。
“我曉啦。”女人說著吁了一口氣,臉上浮出笑影。
千里迢迢來長安
罵一聲李彥榮負義的郎
若不是鄉親傳一信
還以為你一命染黃泉
女人開始唱。她坐在炕沿上,看著三少爺的臉。聲柔柔,調圓圓。喜房里面擺戲台。
想當年你到西京去趕考
一去就是十幾年
只當你途中遇了難
誰知你貪戀富貴忘家園
想不到你喜新忘舊招駙馬
想不到你金榜題名中狀元
想不到你一朝富貴拋父母
想不到你把夫妻的恩愛丟一邊
女人口唱眼視,注意著炕上的動靜,她發現三少爺的身子像被蚊子咬了,動動,再動動。這一動就扯著女人的心。她再唱︰
裴秀英兩眼淚交流
離鄉背井難回頭
當年有我公爹在
吃不愁來穿不愁
金銀首飾挑著帶
前住瓦房後住樓
自從俺公爹下世去
好大的家財一筆勾
偏又遇上連年旱
婆母娘喪命葬荒丘
女人戛然住口,她看見三少爺的身子像被風吹拂的樹梢動得很厲害,兩只胳膊向上抬抬,像要舉起什麼東西,終是無物可舉,似又不甘徒勞,遂搭在胸脯上,女人覺得三少爺的手像壓在自己胸脯上。
裴秀英,淚滿腮
想起彥貴兄弟來
黃衍珍嫌貧愛富把婚賴
誣良為盜把贓栽
兄弟打在牢獄內
秋後處決把刀開
“刀下留人”三少爺睜開眼,眼珠急匆匆轉動,最後落在女人臉上,問︰“哪里要殺人”
女人又驚又喜,湊向三少爺身前,說︰“不殺人,哪里也不殺人。”
三少爺坐起連連搖頭︰“不對,我分明听見喊殺人。”
女人說︰“那是我唱的戲文。”
三少爺問︰“你唱的戲文”
女人說︰“嗯,那詞是︰兄弟打在牢獄內,秋後處決把刀開。栗子網
www.lizi.tw”
三少爺點了點頭說︰“是茂腔裴秀英告狀。”
女人說︰“正是。三少爺對戲本真是精通,單憑兩句詞就知道是哪出戲。”
三少爺說︰“我從小喜愛茂腔戲,四大京八大計,這十幾出戲無論道白還是唱詞我都背得出來。”
女人暗自心喜,想︰聲色犬馬就怕你樣樣不好,只要好一樣就能喚你出夢鄉。
女人說︰“幾句唱能把三少爺喚醒過來,足見出三少爺和戲劇的緣分深哩。”
三少爺說︰“這一點像我爺爺,我爺爺是個戲迷,也是個閑人,方圓幾十里,無論哪有唱戲的都拉不下他,再遠也去。我從3歲起就跟著爺爺四處看戲,這就染上了戲癮,後來到城里念書,剩一文錢不吃飯也要進戲園子。”
女人取笑說︰“可不是的麼,娶媳婦耽誤不了你睡覺,可一听戲文就醒了”
“想想我這人也真是夠渾的了。”三少爺自責地低下頭。
女人說︰“騎馬坐轎各人所好,愛听戲也算不得啥毛病的,其實我也是個戲迷,小時候听見鑼鼓響就慌得找不著鞋。”
三少爺說︰“酒館鎮是大地方,戲班子去得勤,你八成听了不少戲。”
女人說︰“听得是不少。”
三少爺問︰“你最喜歡哪出戲”
女人說︰“最喜歡的就是剛才唱的裴秀英告狀。”
三少爺點頭說︰“這是四大京里的西京,我也特別喜歡這一出。戲文好,唱腔也好。”三少爺說著打了個哈欠,眼珠發澀,瞌睡蟲又咬上他了。
女人不敢怠慢,急說︰“三少爺今晚是咱成親的第二夜,你也別老惦記著睡覺,打起精神來,听我唱幾段戲文可好”
三少爺揉揉眼,說︰“好是好,可你不瞌睡麼”
女人說︰“一開口瞌睡蟲就飛走了”
三少爺說︰“那你唱,我是求之不得呢,不知你想唱哪一段”
女人說︰“老秋大長脖子夜,沒啥可干的,一段接一段往下唱就是了,剛才你醒是唱到啥地場了”
三少爺說︰“唱到︰兄弟打在牢獄內,秋後處決把刀開。”
女人說︰“就從這往下唱。”
臨行時,我去監牢看彥貴
兄弟他,傷心的話兒說出來
嫂嫂若有憐弟意
我死後,尸骨朝西靠路埋
南來的人們做生意
北去的人兒做買賣
求人往西京送一信
捎給我大哥李秀才
哥哥若知我蒙冤死
定會把我的冤案翻過來
遙望快到了西京城
裴秀英我精疲力盡腿難抬
三少爺拍手︰“好,好,唱得好。”
女人說︰“三少爺取笑了。”
三少爺連忙說︰“豈敢,豈敢,捧還捧不過來呢,你唱得比戲班子正宗角色一點也不差哩,早知如此我真該早早把你娶過來,讓你天天給我唱。”
女人笑笑說︰“天天唱咱家不就成戲園子了嗎”
三少爺眼光亮亮說︰“成戲園子才好哩,你是旦角,我是生角,夫妻兩個一台子戲,這種樂呵,滿世界沒場尋呢。”
女人說︰“可不是的,像咱倆這樣子的夫妻也是滿世界沒場尋哩。”
三少爺沒听出女人的話中話,說︰“咱倆做夫妻,保一輩子都戲歡。”
女人心里一酸,險些掉下淚來。
這時外面敲晌了三更。梆梆梆,梆梆梆,聲聲像敲在女人心上。她想︰“離天亮還有四、五個時辰,不知三少爺能不能撐到頭兒。這三少爺也恁是古怪,只認清了听唱,要是說話拉呱能攔住他人睡鄉,那就省勁多了。她說︰“我再往下唱啦。”
三少爺說︰“你唱,下面裴秀英觀城牆的那段唱詞寫得真是精彩。”
女人點點頭,唱︰
望城牆賽鋸齒
近看垛口瓖天空
一個垛口一桿炮
一桿旗下一隊兵
大旗底下坐元帥
小旗底下坐先行
城門樓口三隔水
玉石欄桿對寶瓶
觀罷城牆心歡喜
這遭可來到了西京城
三少爺听得興味勃勃說︰“這樣的唱段讓人百听不厭。”
女人又唱︰
我在這里用目觀
城牆來了打魚船
老漁翁拿著金絲網
打了一個月兒圓
三少爺呼道︰“好一個打了一個月兒圓。”
打的鯉魚龍門跳
打的小魚滿河竄
一眼觀不盡城的景
來到西京城門前
三少爺說︰“進城。”
進得城來將眼睜
城里的買賣真興隆
食品鋪里碗摞碗
茶水鋪里盅摞盅
燒餅鋪里幌子挑
黃酒鋪里掛木瓶
黃土墊街三尺厚
楊柳枝頭綠盈盈
路東路西不讓走
路南路北不準行
三歲小孩不許哭
八十老翁不敢哼
咬人的狗兒上了鎖
打鳴的公雞入了籠
觀罷一陣明白了
哪家王爺要出城
三少爺說︰“這王爺是裴秀英之夫李彥榮。”
女人嘆口氣說︰“看來自古都是多情女子薄情漢。秦香蓮里的秦香蓮,王寶釧里的王寶釧,還有這裴秀英告狀里的裴秀英,都是男人飛黃騰達,做了文官武將,到後來喜新厭舊,忘了結發糟糠妻。”
三少爺說︰“也不盡然。除了秦香蓮里的陳士美是真正的負心郎,王寶釧里的薛平貴和這出戲里的李彥榮都還是有情有義的人。”
女人說︰“這是因為寫戲的都是男人,寫來寫去最終還是向著男人。”
三少爺笑笑。這笑倏地僵在臉上。女人一怔。這時就見三少爺的眼光像燃盡了的炭火似的暗淡下來。
“困死了,困死了,我得睡了,啊哧”三少爺說著便要躺下。
女人眼明手快扶住三少爺的腰,然後對著他的臉疾速唱道︰
跪在大堂訴冤情
尊聲王爺你細听
問我家鄉遠不遠
永江縣內有門庭
公爹的名字叫李百萬
生下兒子共兩名
我兄弟名叫李彥貴
我丈夫名叫李彥榮
三少爺的眼亮了亮,像快熄的炭火又讓風吹了吹,重新燃起了,他抓住女人的手,以戲中人李彥榮的道白出口︰“你,你這民女進京告狀,有狀無狀”
女人趁勢接了裴秀英下面的台詞︰“啟稟王爺,民女在家頭頂白紙求人寫狀,無人敢寫。”
三少爺︰“听你之言,冤情實大,常言道,告狀為虛,口訴是實,我來問你,你要告何人”
女人︰“我告的是那個奸賊黃衍珍。”
三少爺︰“哪個黃衍珍”
女人︰“就是當年做過丞相的黃衍珍。”
三少爺︰“他為丞相,你為民女,這中間有什麼相干你若是誣告于他,可知何罪”
女人︰“民女知罪。”
三少爺︰“你可知法”
女人︰“民女知法。”
三少爺︰“好,既然如此,不要害怕,我來給你做主。”
女人“哎喲”一聲。
三少爺一怔︰“春娥你”
女人說︰“三少爺你把我的手握疼了。”
三少爺“哦”了一聲,歉意地朝女人笑笑,可他沒松開手,反而加上另一只,他輕輕撫弄著,贊嘆道︰“又軟又暖和,像捧著個小絨雞兒。”
女人低著頭。
三少爺痴痴地看著女人的臉,說︰“春娥,你真俊,讓人看不夠。”
女人的心怦怦跳。
三少爺就把她往身前用力拉,力氣像頭牛。
“別,別,別這樣”女人霍地站起身,抽出手,逃跑似地後退著。
三少爺怔住了。
“你,你咋啦”
“我,我咋啦”這遭是女人問自己,在心里。她猛地想到自己又出了錯,到了這節骨眼上就是不肯把自己當春娥,她急中生智,朝三少爺道︰“下面我要唱告三狀。”
“告三狀”
女人點點頭︰“三少爺自然知道這告三狀不好唱,須站起來才有氣力唱到底。”
“我知道,我知道的。”三少爺松了一口氣,說︰“這告三狀有東京到西京那麼長,連戲班的戲子從頭唱到尾都累得頭暈眼花。”
女人故意說︰“三少爺想說我唱不下來是不是”
三少爺連忙擺手,說︰“哪里哪里,你的唱功我已經有數了,我只是怕累壞了你。”
女人說︰“只要三少爺有興致听,我就是唱截了氣也心甘情願。”
三少爺感動地說︰“能娶到你這樣的賢慧妻,我是萬般知足了。”
女人也表白自己的心︰“春娥能嫁你這般的知音,也是前世修下來的福分。”
三少爺說︰“從今往後,你想唱就唱,啥時唱我啥時听。”
女人說︰“要是把你唱睡了”
三少爺說︰“我睡了你就用棍子揍。”
女人說︰“好,有你這句話,這遭我就把告三狀唱到底。”
三少爺說︰“你唱吧,我洗耳恭听。”
女人就唱,先唱告頭狀︰
頭狀不把別人告
我告奸賊黃衍珍
朝中放他去辦案
貪贓枉法害好人
板子打死個鄉下佬
夾棍夾死倆舉人
告頭狀足足唱了半個時辰才唱完,女人不待緩一口氣,接著又唱告二狀。
二狀不把別人告
我告知縣郭子春
他做官不為民除害
圖了銀錢害好人
勾結老賊黃衍珍
害我兄弟入監門
告二狀也唱了差不多半個時辰,這時女人已口干舌燥,她看看三少爺,見他還在听著,便走到桌邊飲了口涼茶,接著又往下唱告三狀︰
裴秀英越告越上火
再告丈夫李彥榮
他父母死了不戴孝
坐在衙門里穿大紅
生不養來死不葬
枉在朝中為公卿
官不行孝就有罪
王子犯法與民同
告三狀唱畢就過了三更天。女人唱得渾身骨頭節疼,嗓子也疼,兩腿硬得像木頭,她剛想挨炕邊坐下歇一歇,卻見三少爺眼皮在干架,哈欠一個連一個地打。她慌了,趕緊用手拍拍三少爺的肩,說︰“三少爺你可知下面李彥榮接的啥台詞”
三少爺揉揉眼,說︰“這個麼”
女人說︰“你不知。”
三少爺說︰“我知。”
女人說︰“那你對上來。”
三少爺用手敲敲太陽穴,然後念出道白︰中軍,這一民女連著告了三狀,口渴舌干,帶她到清淨館內茶飯伺候,我,我也要睡覺了,啊哧
11
尤鳳偉作品
石門絕唱
6
女人說︰“三少爺錯了。”
三少爺翻翻眼︰“不錯。”
女人說︰“前面的不錯,後面錯了,李彥榮沒說他要睡覺,更沒打哈欠。”
三少爺認帳︰“錯了,錯了。”
女人說︰“錯了得認罰。”
三少爺問︰“咋罰”
女人說︰“罰你的站。”
三少爺問︰“罰我下炕站著”
女人說︰“光站還不行。”
三少爺問︰“還要咋”
女人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