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失措,两腿分开,双手抱头,似乎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情。栗子网
www.lizi.tw另一个比他多追出了几米,但是很<决也失去了力气。我最后看到的是他身体前倾,捂着肚子,把之前狼吞虎咽的那些菜肴全都吐了出来。
等确信已经没有人跟踪的时候,我才转身坐了下来,虽然呼吸仍然急促,但我骄傲地回答:
“这是我这辈子画出的最好样板。”
“坎博阿给你送兰花的时候的确起了疑心,所以他悄悄地躲了起来,想看看写字台上那顶帽子的主人到底是谁。于是他看到我走出了你的房间。他对我很熟悉,因为我以前经常去达席尔瓦的办公室。然后他就带着这个消息去找达席尔瓦,但是他的老板不肯接待他,说是正忙着其他重要的事,明天再说。坎博阿今天才有机会告诉他。当达席尔瓦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都快气疯了。他立即把坎博阿辞退了,然后就开始行动起来。”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今天下午坎博阿来找我了。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里怀着巨大的恐慌,绝望地寻找人来保护他。他想了想,觉得找英国人会更可靠一些,因为之前他跟我们的关系相当好。他也不知道达席尔瓦到底在做什么交易,因为这个老狐狸连自己最亲信的下属都瞒着。坎博阿的恐惧让我开始担心你的安危。跟他谈完之后我就去了你的酒店,你已经走了。我赶到火车站的时候火车正好开动,远远地我看到达席尔瓦一个人站在站台上,还以为一切都没问题了。直到最后一刻我看到从火车的一个窗口里探出两个脑袋,他朝着那两个人做了个手势。”
“什么手势”
“一只手伸出五根手指,另一只手伸出三根手指。是八。”
“我的房间号”
“那是他们唯一不知道的细节了,其他的一切都已经约好了。”一阵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有恐惧,有如释重负,有虚弱,也有愤怒。也许这就是遭人背叛的滋味。但是我明白,我没有什么理由觉得他背叛了自己。是我先用一张风情万种、魅惑迷人的面具去欺骗他的,而他,试图在报复我的时候既不弄脏自己的双手,也不失去哪怕一丁点儿风度。用背叛报复不忠,这就是人生法则。
我们继续沿着沙尘漫天的公路行驶,一路颠簸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穿过沉睡的村庄、平静的乡镇和荒芜的旷野。连一丝月光都没有,漫长的路上唯一的光线就是我们的车灯,在深沉的黑暗中开辟前行的道路。马库斯认为达席尔瓦安排的那两个人不会在火车站坐以待毙,也许会想方设法追踪我们。所以他加速前进,就好像那两个恶棍还一直在后面穷追不舍。
“我敢肯定他们不敢进人西班牙,因为那是一块陌生的地盘,他们没法掌握游戏规则。当然了,我说的是他的特殊游戏。但是我们不应该放松警惕,直到穿越国境线。”
马库斯完全有理由询问为什么达席尔瓦想要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把我除掉,因为前几天这个人还对我殷勤有加。他亲眼看到我们在赌场吃饭、跳舞,也知道我每天都坐着他的车进进出出,还在酒店的房间里收到他送来的礼物。也许他还在等着我说明自己跟达席尔瓦之间的关系,或者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透露一些线索能让他明白为什么在我即将离开达席尔瓦的国家和生活的时候,他还要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对付我。但是我一句话也没说。
他一边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方向盘,一边继续说话,希望自己的评论或解释能让我决定适时地补充一些信息。
“达席尔瓦,”他接着说,“向你敞开了他家的大门,见证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没有回答。
“看起来你什么也不想说。栗子小说 m.lizi.tw”
没错,我确实不想。
“现在他已经确信你是受人指使去接近他的,并怀疑你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外国时装师,偶然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你接近他是为了调查他的某些事情,但是因为坎博阿的报告,他错误地以为你是受我的指使。不管怎么样,他不希望你把这些东西泄露出去。如果可能,最好杀人灭口。”我还是什么都没说,宁愿装出一无所知的态度,来掩盖自己的思绪。直到我的沉默让两个人都无法忍受了。
“谢谢你救了我,马库斯。”我低声说。
我没有欺骗他。我是真心地感谢他。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软化,也没有因为我假装的天真纯洁而感动。
“你在为谁卖命,希拉”他缓缓地问,目光依然集中在前面的公路上。
我转过头去,看着他在黑暗中的侧影。挺拔的鼻梁、冷峻的下颌。还是那样坚定,那样自信。看上去还是那个在得土安同我携手漫步的男人。但只是看上去而已。
“那你呢你是跟谁一伙的,马库斯”
在小小的车里,我们两人的中间,悄然出现了另一样东西,虽然看不见,却真真切切:相互猜疑。
后半夜的时候我们穿越了国界。马库斯出示了他的英国护照,我拿出了我的摩洛哥护照。我注意到哨兵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提任何问题。没有发现达席尔瓦爪牙的踪迹,只有几个睡意朦胧的警察,无意在我们身上浪费什么时间。
既然已经到了西班牙,而且也知道了前无埋伏,后无追兵,也许我们应该找个地方过夜。明天早上我可以坐火车回去,你可以回里斯本。“我提议。
“我还是直接开到马德里吧。”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们继续前行,一路上没有遇到一辆车,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猜疑在我们之间造成了隔阂,隔阂让我们沉默。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充满了不信任。一种不公平的沉默。马库斯刚刚冒着生命危险把我救了出来,彻夜开车就为了把我安全地送到目的地。而作为报答,我却把头深深地埋下,不肯给他丝线索,好让他摆脱无尽的困惑。我不能说。我还不能对他说任何事情,自从和罗萨琳达在那天凌晨的谈话让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以后,我需要确认一直存在我心中的疑问。不过也许应该告诉她,跟他说点儿什么。前一天晚上的某些片段、某些关键词。这对我们俩都有好处。对他来说,至少可以满足他的部分好奇心,而对我来说,也许可以像我希望的那样,证实自己对他的猜疑都是无稽之谈。
车子已经开过了巴达霍斯和梅里达。自从穿越国境以后我们就一直沉默着,沿着坑坑洼洼的公路和罗马式的桥梁,一路播撒着互不信任的种子。
“你还记得本哈尔德吗,马库斯”
我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一下子紧张起来,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更加用力了。
“当然,我当然记得。”
车内的黑暗中突然充满了我们曾经一起度过的那些镜头和气味,虽然如今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交集了。一个摩洛哥的夏日傍晚,我在西迪曼德利路上的服装店,一个所谓的记者在阳台上等我。人头攒动的街道,总督府的花园,哈里发乐队演奏的慷慨激昂的颂歌,茉莉花与柑橘花,缓带和军装。罗萨琳达的缺席,贝格贝尔神采奕奕地四处招呼客人。他哪里会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正殷勤款待的那个人最后会成为他的噩梦,并断送他的一切。一群背对着我们的德国人,围在那个有着猫一样眼睛的贵宾周围,我的男伴要求我帮他偷偷去获取信息。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国家,而这一切几乎一模一样。几乎。
“昨天晚上在达席尔瓦的别墅我们一起吃晚饭了。小说站
www.xsz.tw之后他们一直谈到凌晨。”
我知道他屏住了呼吸,想了解更多的内容。他需要资料和细节,但是不敢问我,因为他也不信任我。没错,那个甜美的希拉早已不复存在了。
最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没有。你觉得他们之间会有什么共同话题吗br >
“完全不知道。”
他知道我在说谎。我也知道他在说谎。而我们俩谁也不打算向对方摊牌。但是这个关于昨天晚宴的小小细节,让车里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也许是因为这句话牵动了过去的回忆,那时候我们还没有完全丧失单纯。也许是因为那段回忆让我们之间恢复了一些亲近感,并且让我们想起两个人之间除了谎言和猜疑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我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公路上,保持头脑清醒,但是这些天来的紧张、缺觉,还有当天晚上经历的令人筋疲力尽的一切,让我感到极度虚弱,懒散和困意占据了全身。走钢丝的时间太长了。
“你困吗”他问,“来,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抱住他的右胳膊,挤在他身边缩成一团,感受着他身上的热量。
“睡一会儿吧,我们离马德里不远了。”他低声说。
我仿佛一下子掉进了一个深深的黑洞里,梦中还在动荡不安地重温着最近发生的一切。挥舞着大刀追杀我的男人,毒蛇漫长而潮湿的吻,钨矿的女人们在桌子上跳舞,达席尔瓦数着手指头,坎博阿在哭泣,马库斯和我,在黑暗中沿着得土安摩尔人社区中杂乱的小巷狂奔。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他把我叫醒。
“醒醒,希拉。我们已经进入马德里了,你得告诉我你住哪儿。”
他近在咫尺的声音把我从睡梦中惊醒,我慢慢地恢复了意识。这时候我才发现自己还贴在他身上,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伸直自己僵硬的身体,并从他身边离开是一件多么闲难的事啊。我缓缓地坐起来,脖子发麻,全身所有的关节僵硬。他的肩膀一定也很痛,但是没有表现出来。我还是没有说话,一边透过车窗张望,一边用手指梳理着头发。马德里正在变亮。还有一些灯光没熄灭,很少,零零星星,充满了悲凉。我想起了里斯本,还有它那五光十色的黑夜霓虹。而在常常拉闸限电又穷困潦倒的西班牙,人们基本上还生活在黑暗中。
“几点了。”我终于问。
“马上七点了。你睡了很长时间。”
“你一定也很累了。”我睡眼惺忪地说。
我告诉他地址,并让他停在了对面的人行道上,离开一点儿距离。已经是白天了,街上已经有人在走动。送货员,几个帮佣的女孩,一些店员和服务生。
“你打算干什么”我一边看着窗外的景象,一边问。
“先到皇宫酒店找个房间。起床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套西服送去洗,再去买件衬衫。火车道上的煤屑已经让我面目全非了。”
“但是你找回了我的本子”
“我不知道是否值得,你还没有告诉我里面到底有什么。”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
“那换上干净衣服以后呢你打算干什么”
我还是没有看他,目光仍然集中在窗外,等待着合适的机会下车。“去我们公司。”他回答道,“我们在马德里有办事处。”
“你是不是还打算像上次离开摩洛哥一样迅速逃走”我一边问,一边用目光扫视着清晨安静的街道。
他微微笑了。
“我还不知道。”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门房从楼里出来,走向牛奶店。我们可以进去了。“为了防止你再次逃跑,我先请你吃早饭。”我说着,迅速打开了车门。他抓住我的胳膊想要拦住我。
“那你先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得先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们手牵手走上楼梯,决定休战。我们是浑身污垢、筋疲力尽的两个人,不过,还活着。
不用睁开眼睛,我就知道马库斯已经不在身边了。屋子里和床上,都已经找不到他的任何踪迹。没有一件遗忘的衣服,没有一张告别的字条,只有深深植入我心里的他的味道。但是我知道他会回来的,或早或晚,在最出其不意的时候,他会再次出现。
我真的很想赖一会儿床。再躺一个小时,甚至半个小时就够了,足够我平静地回想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昨天晚上经历过的,感觉到的,感受到的。我真想继续躲在被子里,重温一下几个小时前的温存。但是我不能。我必须再次上路,因为还有无数的事情等着我去做,必须马上开始。于是我洗了个澡,梳妆打扮起来。今天是星期六,虽然那两个女孩和马努埃拉女士都还没有到时装店来上班,但是店里井井有条,看起来我不在的这些天她们一直忙个不停,店里的工作也进展有序。模特儿身上穿着刚做成的样衣,本子上记着各种尺寸,有一些我没见过的零碎布料和裁剪出的布块,纸上详细记载着谁来过、谁打过电话、有什么事情需要解决。不过我没有时间去看,虽然有一大堆事情要做,但是我不得不把它们全都推到中午以后。
eassy已经人满为患,但是我相信希尔加斯一定能看到我进门的时候是怎么样把包掉在地上的。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很镇定,几乎有些厚颜无耻。有三位绅士马上弯腰去捡,但是只有一个人捡到了,一个穿着军装的德国高级军官,那时候他正要推开门出去。我用一个最灿烂的微笑向他表示感谢,同时顺便看看希尔加斯有没有看到我的出现。他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跟平时那群人在一起。我确认他已经看到了我,并且接收到了我的信息:要求紧急见面。于是我看了一下表,做出一个惊讶的表情,假装这时才刚刚想起来自己在别处还有不得不去的约会。不到下午两点,我已经回到了家,三点一刻糖果到了。希尔加斯果然收到了我的通知,并约我四点半再次在瑞克医生的诊所里见面。
跟前几次一样。我独自到了那里,楼梯上一个人都没有。还是那个护士帮我开了门,并把我带进诊室。
“下午好,西迪。很高兴您平安回来。旅途还愉快吗我听说了露西塔尼亚特快专列的传奇故事。”
他站在窗边,穿着一件精致的西服。看到我,走过来跟我握手。
“下午好,上校先生。谢谢您,这是一次令人难忘的旅程,头等车厢的客房真令人享受。我想尽快见您,好让您知道我这次任务的完成情况。”
“非常感谢您,请坐,来支烟吗”
他的态度很放松,似乎根本不急于知道我此行的结果。两星期前那种急迫似乎已经奇迹般地消失了。
“一切都很好,我想我得到了非常有趣的资料。您的怀疑是有道理的,达席尔瓦正在跟德国人做交易,向他们供应钨。他们的合约是星期四晚上在他的住所最终谈成的,约翰内斯本哈尔德也参加了。”
“干得非常好,西迪。这个信息将会对我们非常有用。”
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惊喜,甚至都不感到诧异,也没有表现出多么感激。他的态度中立、淡然,仿佛这些对他来说不是什么新消息。
“看上去您对这个消息一点儿都不惊讶。”我说,“您已经知道这些事了”
他点了一支烟,吐出了第一口烟雾。
“今天早上我们已经接到消息,知道达席尔瓦跟本哈尔德见面了。而在现在的形势下,唯一能把他们联系到一起的就是关于钨矿供应的交易,这也印证了我们的怀疑,达席尔瓦已经背叛了我们。关于这件事我们已经向伦敦发送了一个备忘录。”
虽然我感到一阵战栗,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我的猜测已经得到了初步印证,但是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是吗,那真是个巧合,同样是在今天有人向你们通报了这件事情。我还以为我是唯一被委以重任的人。”
“上午我们意外见到了一个驻葡萄牙的情报员。这完全是预料之外的。他昨天晚上开车从里斯本来。”
“他亲眼看到了本哈尔德跟达席尔瓦见面”我假装十分惊讶。
“不,他本人没有看到,但是他完全信任的一个人看到了。”
我差一点儿笑出声来。这么说,他的情报员通过某个百分之百信任的人了解到了本哈尔德的行踪。好吧,至少这还算是种肯定。
“我们对本哈尔德非常感兴趣。”希尔加斯没有理会我的沉思,继续说,“正如我在坦丹吉尔的时候跟您说的那样,他是sofus公司的头儿,而这个公司正是第三帝国在西班牙进行各项交易的掩体。知道他在葡萄牙跟达席尔瓦达成交易,将对我们产生巨大的影响,因为”
“对不起,上校先生。”我打断他的话,“请允许我再提另外一个问题。今天早上向你们提供这一信息的情报员,也是soe的成员,跟我一样是你们最近开始合作的人吗”
在回答之前他仔细地掐灭了香烟,然后抬起目光。
“您为什么这么问”
我脸上露出了能装出的最纯真的微笑。
“没什么特别的。”我耸了耸肩,“这真是太巧了,我们俩带着同样的信息在同一天上午出现,让我觉得很有趣。”
“如果您此感到不快,那我很遗憾。不过他并不是我们为了这场战争临时招募的soe成员。这个信息来自我们的一位sis情报员,也就是我们的常规情报机构。而且我们对他的可靠程度毫不怀疑,他是一位绝对忠诚的情报员,有很多年的地下工作经验。个中老手,就像你们西班牙人说的那样。”
我打了个寒战。现在所有的片段都可以拼合了。刚刚听到的一切跟我的推测完全相符。但是一旦这些疑虑真的得到确认,我却感到心里冰凉冰凉的。现在不是沉溺于感情的时候,我应该继续推进我们的谈话,向希尔加斯展示我这样非正式的情报员在完成被托付的任务时也一样大智大勇。
“那您的这位sis成员,给您提供其他线索了吗”我盯着他问。
“没有,很遗憾,他没能再向我们提供任何更精确的细节,不过”
我没有让他说完。
“他没有告诉您这场交易是在哪里发生的,是怎么敲定的,也没告诉您当时在场的所有人的姓名他没有告诉您他们约定的条款、预计开采的钨矿数量,每吨的价格,付款方式以及逃避出口税的方法他没有告诉您他们将在两星期之内突然中断对英国人的供应他也没和您说,达席尔瓦不但自己背信弃义,还拉着贝利亚的主要矿主们一起,合伙跟德国人讨价还价,谈条件”
在浓密的眉毛下,这位武官的目光越来越凝重。他的声音几乎是颤抖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西迪”
我骄傲地与他对视着。他们迫使我这十多天来一直在悬崖边上徘徊,而我最后不但没有摔下去,反而满载而归。现在是时候让他知道我的收获了。
“因为当个时装师尽心尽力工作的时候,她一定会做到最完美。”
在整个谈话过程中我一直谨慎地把绘图样本放在膝头。它的封而已经撕破了,有几页折了起来,上面还有很多泥点和污溃,见证了自从它离开埃斯托里尔的酒店衣柜后经历的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