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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节 文 / [西]玛丽亚·杜埃尼亚斯/译者罗秀

    已经是半夜了。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而他若无其事地站在门口,脸上浮现出调皮的微笑。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如果不让他进去,他是不会把作品给我看的。

    “请进吧。”我终于让步了。

    “谢谢,谢谢”他小声地道谢,毫不掩饰诡计得逞后的得意。他穿着衬衣长裤,外面套了件毛衣外套,戴着眼镜,一脸孩子气。在神情自若地细细审视了一下门厅后,没等我开口邀请就自己走进了客厅。

    “我非常喜欢您家,布置得很有品位”

    “谢谢,我还在陆续添置。现在您可以给我看看您带来的东西了吗”

    不必多说,他完全明白我这么晚了开门让他进来,可不是为了听他夸奖家里的装饰。

    “这儿呢,您交给我的任务。”他说着拿出一直藏在身后的东西。

    是三张卡片纸,上面用铅笔和蜡笔画着一个美丽得像童话一样的模特儿,正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姿势展示着那件看似半裙,实则短裤的服装。那一瞬间,我的脸上一定写满了惊喜。

    “我想您应该还满意吧”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骄傲。

    “太完美了”

    “那您就留着它们啰”

    “当然您真是帮了我的大忙告诉我,该怎么报答您呢”

    “一声感谢就足够了,就当是欢迎您入住的见面礼吧。我妈说了,对待邻居要有教养,虽然她一点儿也不喜欢你,可能觉得你太自立,还有点轻浮。”他有些讽刺地说。

    我笑了。刹那间有一种默契像一股极其微弱的电流把我们俩连接起来。但是这种感觉像一阵风一样稍纵即逝,因为我们立刻就听到他母亲从半开的门缝里大声喊着儿子的名字:

    “菲利克斯”就像把弹弓上的橡皮筋拉到极限,她把第一个元音拉长到极限才发出第二个音节。“菲利克斯”又来一声。于是他翻了翻白眼,做出一个夸张的绝望表情。

    “没有我她就活不下去,可怜的女人。我走了。”

    他母亲像鹤一样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同样是那个标志性的拉长的元音。

    “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我非常愿意帮您画更多的图样,因为我喜欢一切来自巴黎的东西。好了,我回地狱了。晚安,亲爱的。”

    我关上门,长时间欣赏着这几幅画。它们真的很美,我想象不出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即便它不是自己的作品。那夜我睡得特别香甜。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床了。虽然跟顾客约了十一点钟第一次试穿,但是我想在她来之前把所有的细节再检查一遍。哈米拉去市场了,不过应该马上就回来了。十点四十的时候门铃响了,我想也许是那个德国女人提前来了。这次我还是穿着那身海蓝色套装,我决定以后都穿着它接待顾客,就像工作制服一样,极简中散发着优雅。这样既可以展示我专业的一面,又可以不让人发现我的衣橱中几乎没有秋天的衣服。精心梳理的发型,完美的妆容,脖子上挂着那把古老的小银剪刀。唯一还没到位的就是一种微妙的气质: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久经世故的女人。我定了定神,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神情气势,然后很自然地打开了门。可是那一瞬间仿佛天塌地陷。

    “早上好,小姐。”来客一边打招呼一边摘下礼帽,“我可以进来吗”

    我咽了一下口水。

    “早上好,警长先生。当然了,请进。”

    我把他带到客厅,请他坐下。他从容地走向一把扶手椅,装作漫不经心地观察着周围的陈设。他锐利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精致的石膏线,转到锦缎大窗帘、摆满了外国杂志的桃花心木大桌子,然后是古老却美丽豪华的吊灯。谁知道这灯是坎德拉利亚什么时候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从哪儿弄来的。小说站  www.xsz.tw我感到自己心跳加速,胃里开始翻腾。

    最后他终于坐下了,我默默地坐到他的对面,等着他开口,极力掩饰着他的不期而至给我带来的不安。

    “不错嘛,看起来您的事业一帆风顺啊。”

    “我尽力了。我已经开始工作了,现在正在等一位顾客。”那,您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他问。他当然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出于某些原因他非要我亲口说出来。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不想被他吓住,表现出有罪的样子。但是我也不想在他面前装成一个过度自信的女人,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我不是。

    “做衣服,我是一个时装师。”我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可以穿透一切的眼睛看着我,等待我进一步作出解释。我不得不对他全盘托出,直挺挺地坐在沙发边缘,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动作,虽然为了塑造自己的新形象我已经演练了无数遍,但是这一次我既没有优雅地架起双腿,也没有漫不经心地整理头发,更没有挤眉弄眼。我努力传达的只有谨慎和平静。

    “我在马德里时就是个裁缝,做衣服十多年了,以前在西班牙一家很有名的服装店工作,我母亲是那里的高级职员。我在那里学到了很多,它非常优秀,专门为马德里的达官贵人服务。”

    “明白了,这是一份值得尊敬的职业。不过我能不能知道,您现在是在为谁工作”

    我再次咽了一下口水。

    “谁也不为,为我自己。”

    他抬了抬眉毛假装十分惊讶。

    “那,我能不能问一下,您是如何做到独自经营这门生意的呢”

    巴斯盖斯警长可以打破砂锅问到底,也可以像钢铁一样强硬。但是作为一名绅士,他提问的时候非常有礼貌。在这种彬彬有礼的提问中他毫不掩饰自己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韧劲。他看上去比去医院探望我的时候要放松得多,没有那么紧张,那么严肃。不过很可惜我没能给他一个跟他的优雅相配的高尚回答。

    “别人借给我的钱。”我简单地回答。

    “哦,您的运气真不错。”他讽刺地说,“您可不可以向我透露一下究竞是谁对您这么慷慨呢”

    我以为自己会没有勇气回答,但嘴里却不自觉地给出了回答,迅速而肯定。

    “坎德拉利亚。”

    “走私者坎德拉利亚”他问,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充满了讽刺和怀疑。

    “是的,就是她。”

    “好吧,这非常有趣。我还真不知道她这段时间的小打小闹能弄来这么多钱。”

    他那双像钻头一样的眼睛又落到我身上。我知道这是紧要关头,摆在面前的要么是幸存,要么就是无尽的沉沦。就像一枚被抛向空中的硬币,正面或反面向上的几率完全一样。我像一个笨拙的空中飞人走在钢丝上,有一半的可能会摔下万劫不复的深渊,另一半的可能则是风度翩翩地停留在高空中。就像邻居画的那个穿着夏帕瑞丽网球服、身材纤细的模特发出来的网球一样,并不是一个已经落地的状态,而是在像永恒一样漫长的几秒钟之内,悬停在球网上空,不知道会落在球网的哪一边,犹豫着该把胜利给纸上那位寥寥几笔却美丽传神的网球手,还是那不知名的对手。一边是救赎,一边是沉沦,而我,就在两者的正中间。那个秋日的早晨,坐在巴斯盖斯警长面前的就是这样的我,等待着他的宣判。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说:

    “您看,克拉乌迪奥先生。您曾经建议我找个工作,现在我已经遵从并开始工作了。这是一个正当的生意,不是一时的消遣,也不是什么肮脏交易的掩体。栗子小说    m.lizi.tw您对我的近况一定非常了解,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落到那种境地,也知道我为什么不能离开得土安。但是您不知道我从哪儿来,想到哪儿去。现在,如果您容许,我想把这一切都告诉您。我来自一个卑微的家庭,母亲独自把我抚养长大,一直未婚。而父亲,

    就是后来给了我钱和珠宝的那位,我一直到几个月前才认识他。当然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他给的这些东西造成了这一切不幸。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父亲是谁,直到有一天他觉得自己很可能因为政治原因被人暗杀,便开始盘点过去,并决定承认我,给我一部分家产。在那之前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从来没有用过他一分钱。因此从很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工作,最初只是干一些跑腿、扫地之类的杂活,每天挣四毛钱。那时我还是个孩子,就跟刚才从街上经过的那些穿着米拉格罗萨校服的小女孩们同龄。也许这中间也有您的女儿,正走在上学的路上,准备在修女们的指导下学习拉丁语的书法和语法变位。可我从来没有机会享受这些,因为在那样的家庭里我需要学一门手艺,挣出自己的口粮。但也许您不相信,我很喜欢缝纫,手指也还算灵巧,所以学得很快。通过努力和坚持,几年后我成了一名优秀的裁缝。我放弃这个职业并不是一时突发奇想,而是因为马德里的时局越来越糟糕。随着政治形势的恶化,很多顾客都逃到了国外,服装店倒闭了,而且我也没有可能找到其他的工作。

    “我从来没有主动找过麻烦,警长先生。近一年来在我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我涉嫌犯下的罪行,都不是我有意引起的,而是因为我在人生道路上不幸遇到了恶人,这点您很清楚。您不知道我有多么希望把他进入我生活的那一瞬间抹掉,但是事已至此,再也不可能回头了。他制造的麻烦就是我现在的麻烦,我也知道,无论如何我得把它们解决掉,这是我的责任,我也会担负起这些责任。但您要知道,我能找到的解决这一切的办法只有重操旧业,因为我没有别的技艺。如果您把我的这扇门关掉,折断我的这双翅膀,无异于亲手将我扼杀。我已经努力过了,但是谁也不想雇用我,因为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会做。所以现在,我对您有一事相求,只有一件,那就是让我继续经营这个时装店,不要再疑神疑鬼。相信我,不要让我陷入泥淖。这座房子的租金和所有的家具都是光明正大花钱买来的,我没有为此欺骗过任何人,也没有为此欠下任何债。这个生意唯一需要的就是有人干活,所以我今天才会在这里,准备好夜以继日地工作。只希望您能让我平平静静地工作,我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的。我可以以我母亲的名义发誓,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一旦我筹齐了在丹吉尔欠下的那笔钱,还清所有的债务,战争一结束,我就会马上回西班牙去跟她团聚,绝对不会再来麻烦您。但是现在,我请求您,警长先生,不要让我做更多的解释,请您高抬贵手让我继续前行。这是我唯一的请求,请不要时时刻刻束缚着我,让我还没有开始做事就窒息而死。那样,不但对您自己完全没有好处,而且会让我失去一切。”

    他没有回答,我也没再多说一句。我们只是静静地对视着。跟我预料得完全相反,我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坚定的语气和平静的神情,没有任何情绪上的崩溃。终于把要说的都说了出来,把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困扰我、折磨我的全都倒了出来。这时候我才感觉到疲惫。我厌倦了被那些毫无必要的恐惧折磨,几个月来的担惊受怕,让我觉得头上悬着一把利剑。我厌倦了一直背负着那些沉重的罪名,像经常在路上看见的可怜的摩尔女人一样,蜷缩着身体,穿着肥大的长袍,弯着腰,拖着腿,背着沉重的包楸或柴火、海枣、孩子、陶罐和石灰袋子,脚步迟缓。我也厌倦了永远感到害怕,抬不起头,厌倦了在异国他乡这样悲惨地生活。疲惫、厌倦、筋疲力尽。现在我终于要挺起腰板,向生活发出挑战,把自己从废墟中拯救出来。

    最后是警长先生打破了沉默。他先站起来,我也跟着站起来,把裙子拉平,小心翼翼地抚着每一个褶皱。他拿起帽子,在手上转了几圈,似乎在专注地观察它。这回不是几个月前我见过的夏日凉帽,而是一顶深色的冬季礼帽,一顶上好的巧克力色毛料帽子。他把玩着帽子,似乎把思绪都集中在上面。等终于停下的时候,他说:

    “好吧,我让步了。如果没有人来向我告发什么,我不会再来调查你是怎么想办法开了这家店的。从现在开始,我会让你安心工作,好好打理你的生意。我会让你平静地生活。看看我们是不是足够走运,看看这个生意能不能让你和我都从麻烦里解脱出来。”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等我的回答。那简短的结束语一说完,他就轻轻抬了抬下巴,做了一个告辞的表情,朝门口走去。五分钟以后,弗拉乌海恩兹来了。我怎么也记不起来在警长走了以后,弗拉乌还没到的这段时间里,我到底想了些什么。只记得,当门铃再次响起,我赶去开门的时候,觉得心里搬走了一座大山。

    第二部分

    秋天的时候顾客更多了,大部分是有钱的外国人,看来我的合伙人坎德拉利亚很有先见之明。有德国人,意大利人,当然也有西班牙人,不过基本都是企业家的妻子,因为现在官员和军人的日子都不太好过。偶尔有几个富有美丽的犹太人,是伊比利亚半岛犹太人的后代,说起西班牙语来非常柔和,带着古老的节奏和好听的旋律,还常常使用一些现在已经很少听到的古语:非常完美,我的女王,上帝给了我们一个好的星期,喏,就像我说的这样。

    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名气越来越大,收入自然滚滚而来,有比塞塔、法国法郎和摩洛哥法郎,也有摩洛哥当地的哈桑币。我把所有的钱都存在一个小盒子里,用七把钥匙锁上,放在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每个月的三十号,我都会把当月的总收入交给坎德拉利亚。除了拿出一把比塞塔当日常的零用钱,一眨眼的工夫她就把剩下的那部分胡乱卷成一卷塞到乳沟里。这些货币在她的肥肉堆里吸收着身体的温度,跟着她一路小跑着去犹太人那里找开价最高的人兑换。很快她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回到公寓,用同样的方法带回一卷卷英镑。她一边气喘吁吁地从胸口拿出战利品,一边说:“这样最保险了,丫头,这样才保险。我觉得最聪明的就是那些英国佬。佛朗哥的比塞塔咱们一分都不用存,万一等到战争结束时国民军打了败仗,这些钞票拿来擦屁股都嫌麻烦。我们俩平分,一半给我,一半给你。希望我们永远都财源滚滚,亲爱的。”

    我开始习惯一个人生活,很平静,没有恐惧。为了对时装店也对自己负责,我努力工作,很少有消遣的时间。目前的订单还不需要更多的人手,我一直独自承担,所以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永远都在穿针引线、裁剪布料、构思式样还有熨烫。有时候我会出门去寻找布料,包几个扣子或者挑选一些线轴和封领钩。我最喜欢的是每个星期五到附近的西班牙广场去观看哈里发从宫殿里出发前往清真寺的仪式,那些摩尔人称之为“费德丹”,他骑着一匹白马,头顶上罩着一顶绿色的阳伞,被一群穿着帅气制服的摩尔士兵护卫着。真是一场壮观的演出。之后我会沿着他们以前称为“大将军街”的路散步,一直到穆雷麦迪广场,从维多利亚教堂门口经过。这是一个天主教教堂,因为战争,总是挤满了哀悼和祈祷的人。

    战争如此遥远,又近在咫尺。通过电波、报纸和口口相传,海峡对岸的消息不断地传来。人们在家里用五颜六色的大头针钉满了墙上的地图,标记着战事的进展。我独自一人,也时刻关心着自己国家的现状。这几个月里,我唯一一笔小小的奢侈支出就是购买了一台收音机从电波里我得知,共和国政府在年底之前已经迁到了巴伦西亚,只留下平民百姓还在为保卫马德里浴血奋战。国际纵队赶来帮助保卫共和国,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承认了佛朗哥政权,何塞安东尼奥9在阿利坎特的监狱里被枪毙了,而我,在圣诞节到来的时候已经攒了一百八十英镑。

    我在拉鲁内塔的公寓里度过了在非洲的第一个平安夜。虽然一开始并不想接受邀请,但是坎德拉利亚再次以她席卷一切的热情说服了我。

    “你到拉鲁内塔来吃晚饭,这没什么可商量的,只要我坎德拉利亚的桌上还有位置,谁都不会孤孤单单地过节。”

    我没有办法拒绝,但是也真的很难接受。随着节日的临近,悲伤的气氛渐渐在屋里弥漫,好像从没关严的窗户里吹进来的风,又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味道,让整个屋子塞满了忧伤。母亲现在会是什么样呢没有我的消息她是怎样艰难度日的在这样的乱世中她又怎么维持生计这些找不到答案的问题时时刻刻都在折磨我,让烦恼与日俱增。周围的环境也没有能让人乐观振奋起来的,虽然有一些商店挂起了圣诞装饰品,人们互相交换着祝愿,邻居家的孩子们在楼梯上跑来跑去,哼唱着圣诞歌谣,但是西班牙正在遭受的现实是如此的严酷黑暗,似乎谁都没有兴致来庆祝节日。

    晚上八点多我到了公寓,街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坎德拉利亚已经烤了一对火鸡。随着生意的好转,公寓的伙食也相应有所改善。我带来了两瓶香槟酒和一块球形荷兰奶酪,是从丹吉尔天价倒卖过来的。所有的房客都无精打采,神情苦涩,看上去非常悲伤。而坎德拉利亚则努力地想把家里的气氛调动起来,一边准备晚饭,一边大声唱着歌。

    “我来了,坎德拉利亚。”我走进厨房说。

    她停止了唱歌,翻了翻锅。

    “那你这是怎么啦能告诉我怎么回事吗哭丧着脸,好像马上要被送到屠宰场似的。”

    “没有啊,我能有什么事。”我一边说,一边琢磨着把那两瓶酒放哪儿,故意避开她的目光。

    她用抹布擦了擦手,抓住我的胳膊,迫使我转过来面对她。

    “别想骗我,丫头。你是想念母亲了,对吗”

    我不看她,也不回答。

    “鸟儿离巢以后的第一个平安夜是挺难受的,但是你必须把这苦涩消化掉。我到现在还记得自己在外过的第一个平安夜。虽然我们家当时穷得像老鼠窝,除了整夜整夜地唱歌、跳舞、鼓掌没有什么别的庆祝活动,吃不上什么好东西,也穿不上什么好衣服,但血缘和亲情是无法割舍的,哪怕你跟家人一起分享的只不过是疲惫和贫穷。”

    我还是不敢看她,继续假装全神贯注地在桌面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个研钵、一个汤锅、一个奶油蛋糕、一个装满了油的小盆、

    三头大蒜、一枝月桂找个空地放下手中的酒瓶。她在我身边用肯定的语气继续说:

    “慢慢地一切都会过去,你看着吧。你母亲一定还好好的,今天晚上一定也在跟邻居们一起吃饭,虽然她想你,时刻惦记着你,但是至少会庆幸你不在马德里,远离战争。”

    也许她说得有道理。我不在身边对母亲来说安慰多于遗憾。很可能她以为我还跟拉米罗一起在丹吉尔,也许还想象着我们俩在某个豪华餐厅里享用平安夜大餐,周围是一群无忧无虑的外国人,歌舞升平,毫不理会海峡另一边的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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