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
雨简心下一惊,猛然抬头,那女子绽着虚弱的笑,那目光,那语气竟是如此熟悉泪在她眼中落下,她不敢相信,却女子熟悉的目光里,一寸一寸,卸下了自己的心,那些委屈倾刻涌出。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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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挣了侍卫,爬到她的床前,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姐姐么我是小雨”
女子反握住她的手,温柔一笑:“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怎会不认识你你是我的妹妹,爱哭鬼小雨啊”
窗外起了沙沙声,那华光虚影里一切都太过梦幻,她紧紧望进她的眼里:“姐姐,真的是姐姐么”
女子温柔地点头:“傻丫头,是姐姐姐姐来了,不会再让欺负你了”
“姐姐,姐姐,真的是姐姐”
她在她怀中终于哭出声来,她从未这样软弱,而,此时,在姐姐的面前,她再也藏不住软弱了。
“太子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皇眼看着,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而含露一早就悄悄暗示过了欧阳轼,所以欧阳轼也只是淡淡回道:“此事说来话长,深夜了,皇上与贵妃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待明日,本太子自会进宫,亲自向皇上解释清楚”
“皇上”
张贵妃脸色微变,正想说些什么就被秦皇打断:“既然太子殿下都这么说了,那朕就回宫等你的解释了来人摆驾回宫”
秦皇一走,张贵妃自然没有理由再留,太监,宫女,侍卫,御医皆一一撤离王府,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原位。
雨简半蹲半坐靠在床边,含露拥着她,心有如刀割。
众人震惊未退,有人正想说话,却听清冷一声。
“你们都出去吧,我有话想跟小雨说”含露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雨简,她将她所有痛都尽收眼底,淡淡扫了一眼仍站在原地的人,眼里闪过了愤意。
欧阳轼越觉奇怪,含露明明才见过雨简一次,她们之间怎么会有这样农厚的熟悉感甚至是亲密无间他看不出什么端倪,只疑惑地问:“露儿,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不想再让人随意欺负她”含露叹息一声,悠悠转过头来,看向欧阳轼,认真道:“皇兄,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却差点因我而死,如果我没能极时醒来,她如今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话直接击中了所有人的心,每个人的愧疚不同,却都不敢再去想她说的那个如果
“我懂了,剩下的事就都交给我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欧阳轼说完,本想跟雨简再说些什么,只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她的眼睛竟带着刺骨的冷意,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并不了解她,只是由然地觉得心痛,她这样善良倔强的一个人,竟在短短时间里,变成了这样
欧阳轼正要起身,雨简就先开了口,她面不改色,一动不动,声音坚定如铁:“师父,难道您不打算给徒儿一个交待么”
苏东生心里一震,摊坐在椅子上,流风赶紧将他扶住,转头冲雨简说道:“阿简,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别打扰公主休息”
雨简撑着床沿,缓缓站起身来:“师兄若是怕扰了公主清静,我们大可换个地方,睿王这里地方广,总有个适合说话的地方”说着,便望向秦子了,只见他神色微动,转身,沉默地走了出去,而她却不知他从容淡定下的心早已填满了不安
流风深知雨简的性子,更知道该拦的早已拦不住,不该拦的更不能拦,他扶着苏东生紧跟着秦子了出去,这一切终须有个结果。
、身世
含露的不安,欧阳轼的不解,雨简都看在眼里,却无从解释,宛然一笑:“我去去就来,姐姐先休息一会,不用担心我”她的手拍在她的手上,让她安心。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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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园子,秦子了将他们带到自己居住的院子里,牧笛在外把守,不准任何人靠近。
院中正在下雨,屋子里的空气很沉闷,雨简站在门前,微微仰着头看着屋檐上的雨简断断续续落下,像极了含露房里的那一席珠帘。
秦子了倒了杯茶给她,她并未接过,只是无动于衷地等待着她想要的答案。
苏东生平复了心情,问:“你想知道什么”
她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给她服用无忧汤既用了无忧汤为什么还要坚持利用我打开宝藏”
苏东生唇角微动,却没答出个所以然来。
她的眼从窗外的雨帘挪开,扫过秦子了,望向苏东生:“无忧汤,正如其名,人死了就无忧无虑了师父,您之所这样做,是因为不忍心看到含露公主受病痛折磨吧呵我当真是不明白,在这世上难道真有什么活死人肉白骨的仙药倘若皇上没有凑来看这一声闹剧,倘若她活不过来,倘若她不喊我一声妹妹,你预备将我如何你费尽心思,不顾一切地想要取得仙隐宝藏,难道真为了救含露公主么”
“雨简,你恨师父,师父无话可说,可我更不后悔我的所做”苏东生依旧孤高清冷,只是眼眸里添了融入骨血的痛,他沉声说起:“仙隐族向来以天下乐为乐,以天下安为安,可天不长眼,要灭我族巫族的手段何其凶残,你可知那霁雪山下是怎样的尸横遍野,你可知那雪山里埋进多少无蛊的性命”他双眼迷蒙,冷冷一笑:“这些,你固然不知,可那并不代表与你无关那时,你不过两岁,你的父母为了你付出了何其重的代价你可知你这些年来的安乐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这十几年来,我忍气吞声,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你,就了为有一天能重启仙隐宝藏,替他们讨回公道,报我血海深仇,杀巫族,为天下除害”
苏东生的痛心疾首,在此时此刻的雨简听来,只当听了一个好笑的故事:“为天下除害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苏东生站了起来,指着她,指尖微颤,厉声斥责:“你怎能这样无动于衷他们是你的族人,你的亲人啊,你的父亲为了你”
“我的父母”她不屑一顾,打断了他的话,似有些哭笑不得地瞧他:“我的父亲的的确确死了,不过他不是死在巫族手中,更不是你所说的什么门主你今日所做的一切与巫族有什么区别你不折手段把我弄到这儿来,打乱了我的生活,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母亲,她没有丈夫,失去了女儿,她该怎么活”
“阿简”
秦子了拉过她的手想要安慰她,却被她重重甩开,她瞪大了眼睛,噙着眼泪,笑看着他,声音开始颤抖,几乎是用尽了力气去问:“他为了报仇,为了天下要我的命,那你呢又了为什么”
她的心在滴血,而他的心又何偿不是秦子了躲开她的眼光,此时是无言以对。
眼泪终于无声落下,她问:“倘若我没有猜到这一切,倘若含露没有醒来,你会怎么办看着含露死去,看着我的血一点一点慢慢流干吗还是看着我以谋害之罪被处以极刑”
秦子了紧紧地攥着衣袍,看着她的眼泪一寸一寸没在笑容之中,她笑了,带着眼泪笑得极美,如彼岸花一样悲凉而放,她说:“我真是傻,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早在第一次相遇,计划就开始了吧你的一步步接近,不就是为了今天仙隐宝藏对你们来说当真如此重要重要到不惜牺牲别人的性命含露,她是无辜的啊”
雨简哑声,再说不下去,此时,只有她知道真正的含露已经死去,灵魂早已飘向了远方,她不知道那个温婉的女子在闭上眼睛的一刻,会有什么话要说,而又来不及说了
冷清之中,突兀的一声,是茶杯碎地的声音,苏东生的痛,流风的怜,还有秦子了的愧,他望入她的眼,笑容不再温雅,尽是苦涩:“阿简,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含露的事,谁都料想不到至于你,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至始至终,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没想过”她好笑地看他,像是在对他说,又像在对自己说:“是没想过,真的没想过原是我错了,这本来就是不应该的,你所有的好,都是不应该的”
“够了”苏东生撑着椅子站起身来,愤愤开口:“我说过,这是你的命,你就应该去承担,怪不得别人你身上流着的是仙隐族的血,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你的父母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如今你心心念念的母亲,与你根本无半点血缘”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你胡说八道,胡说”
这句话无疑给了雨简沉重一击,她脚下一软,强撑着走出窗台,这一切她连猜都不敢去猜,可为什么要说出来呢他为什么要这样坦白地说出来
“我说过,我的父亲死了,他不是什么仙隐门主,我跟你们没有半毛钱关系,我身上流着的更不会是你们仙隐族的血”
雨简几乎是嘶心裂肺地喊着,苏东生却是不依不挠:“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就是事实”
“够了,师父”流风怒斥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过去将雨简拉入怀中,轻声宽慰:“阿简,不怕,这些事与咱们无关,有师兄在,师兄带你回家”苏东生气得发抖:“流风,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当然知道”流风定定回道:“我当然知道,可是师父,你可曾想过,阿简的父母就算是牺牲自己也要将阿简送走,所求的也不过换得她的安乐而已,你这样做,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么”
“流风,你,你”苏东生气得说不出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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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简看着,突然冷静下来,将流风推开,望向苏东生,冷冷问道:“自从来到这里,我一直都在问你,我什么时候能回去,怎样才能回去,如今是不是我只要把我血给你,只要你打开仙隐宝藏了,我就可以回去了”
她看着他,她知道他在迟疑,心中一寒,不屑一笑:“既然如此,你要,我便给你即使只剩下魂魄,我也要守在我母亲的身边”
她的手垂了下去,鲜红的血随着她的指尖滑落,跌落到地上,溅起的血珠染红了她的白裙,无人看到她是怎样割下了那一刀,她内心的绝望也没有人能看到。
她缓缓倒下,秦子了疾步上前,抢在流风跟前将她抱住,心里一阵阵地抽痛,一阵阵懊悔,恨不得去替她承受这所有的一切。
血不住地流下,流风从衣裙上撕下一块布来,紧紧裹住她的伤口,秦子了将她打横抱起,脚步急促:“来人,快把止血的药拿来”
他将她抱进里屋放到床上,流风接过牧笛拿来的止血药刚要进去,苏东生就拉住了他:“流风,你这是做什么”
流风再不顾什么,狠狠甩开他的手:“我在做什么,师父不知道么就算真的是属于她的使命,可她既然离开,仙隐族与她,就没有半点关系,仙隐门主绝不是同你这般,为了仇恨,而望着她受尽苦难总之,我不管其他,从今往后,有我在,谁都别想打她的主意”
、重遇
苏东生站在原地,眼望着流风带着雨简远去,地上血迹斑斑,当年的一切顿时涌上心头,他不是没有心软,只是不能心软,他无法放下,便只能狠下心肠。
雨声淅淅沥沥,好像是没有间隙的,雨简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就被吵醒了,她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床顶,听着雨越下越大的声音,脑中越发清醒,心也就越发地凉了,难道真的回不去了么
流风进来见她醒着,轻声问:“醒了好些了没有,还疼不疼”
雨简转过头,朝他伸出了手:“师兄,坐下来陪我说说话好么”
流风握着她的手在床沿坐下,尽量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就如往常一样与她说话,笑问:“你想说什么”
“我有许多事情都很想知道,说起来可能会很久”
流风望着她笑:“傻丫头,我还以为你在忧心什么只要你愿意,你想跟师兄说多久,师兄都陪你”
雨简笑了笑:“师兄,你真好”
她由流风扶着坐了起来,垂眼望着手上被白纱所缠的伤口,忽然间有些失神了。
“那个宝藏,是不是真的只有我的血才能打开那么寒心决呢又有什么作用”
流风知道她的性子,如果不回答答,她的心里会不安,叹息道:“没错寒心决不同于一般武功,只有仙隐族的最高掌权人,嫡传一脉才有资格修练,而开启宝藏的唯一方法,就是经过寒心决凝化而成的极寒血液”
雨简听着,情绪并无多大变化,淡淡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救我”
“阿简”
她的眼里带着冷淡的绝望,面对这样的雨简,流风开始害怕了,他握着她的手,不由得又紧了几分。
“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这样伤害自己”
她望着床顶,目光空洞,只道:“曾听人说起过,人死了,灵魂就回到最初的地方,我只是想回家了而已”
他红了眼眶,却仍旧笑着对她,说:“傻丫头,你若死了,回去又什么用你母亲知道了,该怎么办”他轻轻抚开她额前的碎发,笑道:“有师兄在呢,师兄会想办法让你好好回家的”
她偏头看他,脸上难得有了变化,有些兴奋地问:“真的”
流风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含露公主来了许久了,你要不要见见她”
雨简顿了顿,仿佛才想起含露公主是谁,笑着点了点头,向他伸直了手。
流风揉了揉了她的发,宠溺一笑,半拉半扶着她起来:“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跟现在的含露公主有什么秘密”
雨简下了床走到窗前的椅子坐下:“现在的含露公主难道你知道了什么”
流风将刚才端进来的汤药放到她面前:“别人或许不清楚,但是从苏门出来的人谁会不知道无忧汤的厉害其实师父也是有怀疑的,只是出了这些事情,我想他也没有力气去追究了”
“师父”雨简突然想起那个清冷的老人痛心疾首的模样,忍不住去问:“他怎么样了”
流风略略一怔,忽有些惊讶,随即便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恨死师父了,再也不提他了呢”他叹下一口气:“你放心吧,虽说他瞒了所有的人,对含露公主用了无忧汤,可说到底,他仍是见不得含露公主受蛊毒折磨,徘徊生死而且我也相信,若是能救,师父绝不会见死不救,除非迫不得已,否则他绝不会轻易动用无忧汤至于其他的人,如今有个活生生的含露公主在这儿,一切都可以自圆其说,想必不会再去追究师父的过错,况且,这件事情本身就没那么简单”
“争权夺利,尔虞我诈的,想想都头痛但不管怎么说,只要含露还活着,就能少些是非出来,也能少些人受罪,真庆幸她还活着”她洒脱一笑:“哎,管他的呢其他的,自有人去烦恼”
“是啊,自有人去烦恼”流风感叹一声,才想起什么,道:“哎,怎么说着说着就扯到这儿来了你还没告诉我,你跟现在的含露公主有什么秘密”
雨简轻笑着:“师兄就是聪明,不过,你怎么直接不问问她”
流风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含露就站在他的身后,他略略一惊,急忙起身,刚要行礼,她便扶住了他的手:“哎,既然知道我并非原来的公主,就不必多礼了”
流风有些尴尬地收了手,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含露在雨简身边坐下,叹了气,道:“此事说来话长先跟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薇薇,是小雨的姐姐我在那边,很不幸地弄丢了自己,可没想到,世界宽广,无奇不有我的灵魂在机缘巧合下来到了这里,刚好撞见了刚才那一幕,为了救小雨,心急之下,强行进入了这个身躯,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流风听了,不由地感叹:“原来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含露轻松地笑了笑:“大概就是这样吧我丢了自己却找回了妹妹”
雨简挽过含露的手,心下一阵酸涩,眼里似有什么东西将要呼之欲出。
含露自然是懂她的,手在她手上拍了拍,对流风说:“我想单独跟小雨说会话,可以吗”
流风望了雨简一眼,点头:“自然是可以的只是,阿简,药可别忘了喝,我一会回来检查”
雨简点头:“嗯,知道了”
含露目送他离去,眼中含笑:“你这个师兄温文尔雅,待你又体贴入微的,真是个不错的好男人”
雨简只笑不话,盯着她半天才说:“要不是你记得我们的暗话,要不是你喊的那声小雨,我怎么都不会相信,眼前的你就是那个最懂我的姐姐”
“说实话,其实我也很不敢相信,见到你真的就像是一场梦”她搂着她的肩,雨简就靠在她的身上,她拍着她的肩,不敢轻一分,不敢重一分,仿佛真的只是梦,而她害怕惊醒了这个梦,许久,她才忧忧开口,话语哽咽:“小雨,这段时间,你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雨简心中一涩,眼泪滴在手背,她急忙抺去,抬头,努力扬起笑容:“没有啊,我过得很好你见过师兄的,师兄他对我很好,有他在,谁敢欺负我而且,还有回雪呢姐姐,等过两天,我带你去见回雪,回雪不仅长得漂亮,人也善良,就是调皮了点”
含露嗔了她一眼:“你这倔脾气还是没能改好要不是我机缘巧合来到这里,偷借了人家的身体,而她的记忆又完整无缺地留在这个身体上,即使我脑袋再快,也不可能瞬间了解你们的事,及时救了你”
西窗秋雨,美人蕉下立,那座园子,那场秋雨,那温柔似水的倾城女子
、重逢下的离别
“谢谢你”雨简低声呢喃,她压着情绪,沉默许久,望着手中的纱布闭起眼,已不愿再去回忆那天夜里的种种,只是许久,许久,她才问出了藏了许久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妈妈,她好不好”
含露一楞,只是点头。
雨简笑了笑,心知肚明,好怎么会好
“那你呢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就把自己给丢了”
含露笑了起来,露出洁白的贝齿,眼泪偷偷落下,那味道很是苦涩:“我啊因公殉职啊,命丢也丢得光荣你瞧你姐姐多记挂你,就是到了最后一刻也仍想着找你大概是老天可怜我,在最关键的时候,你送的我那枚玉环竟有了反应,引着我到这里来了”
她只是这样说,也只是说到这里,便不想再说了,那最后一刻岂是能轻松忆起的
她取出那枚玉环交到雨简的手上:“那,都是它的功劳”
雨简拿在手里看着,日光均洒,通透幽亮,图雕细美,果然与小十交付的玉笛是一模一样的,若从那玉笛上截下一小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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