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节 文 / 煌灼
色苍白,身上歪歪披着一件宽袖外衫。栗子小说 m.lizi.tw他的左臂那道到骨头的砍伤不轻,现在还丁点用不了力,所以基本上需要两只手的动作都做不了。
看见华苓在庭院里发呆,大郎笑道:“小九,帮大哥束发。”
“来了。”华苓应了一声,轻快地跟着大郎回到房里。
大郎在方桌边坐下,看了华苓自己的头发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华苓也是被服侍惯了的人,生活算是能自理,但是各方面水平都非常一般,于是现在兄妹两个人日常的仪表都不太整齐,特别是头发,束倒是束起来在头顶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能跟别人那样整得油光水滑的,永远给人一种乱糟糟的糊弄感。
身为世家子弟,即使长得不俊美,也从小到大都会被仆婢们打理得妥妥贴贴的,这是仪容风度的一部分,已经深入骨髓的本能。所以可想而知,大郎对华苓乱糟糟的成果是如何艰难地容忍着。
华苓很直接地说:“不满意不满意自己来呀。”
大郎苦笑道:“不,不不,大哥不敢。”
华苓拿起木梳子,拉扯着大郎的头发给他弄了一个髻子,大郎呲牙裂嘴地缩了缩脖子,心道小九就不是个服侍人的料,日后嫁到卫家,大概也能很适应卫家比较豪放的风格
不过,怎么说都好,大郎心里还是有些淡淡的高兴。长到这么大,从来都是仆婢给他打理上下,得亲亲的家人照顾,感觉是不一样的。
看看华苓已经渐渐长大,比离家前高了许多,曾经吃得肥嘟嘟的小脸蛋也尖下来了,大郎有些感慨:“日月如梭,小九也这么大了。大哥记得你小时候才那么一丁点。小时候也乖些。小九这两年,在家里都学了些甚呢”
“学了许多东西。”华苓眨眨眼睛想了想:“教琴的秦教授辞职之后,过了大半年才请回来一个教琵琶和笛子的罗教授。琵琶不好学,倒是笛子能吹几首。绣艺我还是最差的,书艺还算能见人。数学我一向最好,大哥也是晓得的。对了,这两年我的骑射练得特别好,大哥,我们现在比一比的话,我定是会赢你的。”华苓狡猾地弯弯眼睛。
和一个浑身伤的人比骑射大郎无奈地笑着点头:“好,定是小九赢的。”又问道:“家里现在如何了”
“家里很好啊,也没有什么大事。”华苓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值得拿来说的。
大郎问道:“太太、兄弟姐妹们都好”
“都不错啊。”华苓歪着头看了大郎几眼,详细说了几句:“太太这两年都在忙准备二姐、三姐的嫁妆。大家都是日日进学。哦,去岁这个时候,三哥在学里和朱兆新打架来着,伤得挺重的。”
大郎微微皱了眉,道:“这事没有听爹提过。”游学的行程变动颇多,大郎写信回家来不难,但是从家里发给他的信就只能拉长间隔,三几个月才一封。不然信还没送到地方,大郎和朋友就一同启程往别处去了,也麻烦得很。
华苓心道你没有听爹爹提过的事还少嘛
不过这话她懒得说,只是笑眯眯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两个小孩子打架罢了,打完了就好了,听说现在两人在学里很是相安无事呢。不过那阵子,三哥伤得还挺重的,养了差不多一个月,太太才放他去进学。”
大郎点点头:“三郎无事便好。只是朱兆新那小子是个没有笼头的,二郎为何不拦着他。”
“二哥那日是教授领着出外了。”华苓倒是对这个有点清楚,从六娘那里听来的。“三哥看着力气不大,但可是个狠角色,他和朱兆新打架,竟还占了上风,把朱兆新掐得差点断气。栗子小说 m.lizi.tw我们都笑坏了。”
“三郎是有脾气的。这样也好,有脾气才不叫人欺负了去。”大郎颔首。
“还有四郎,四郎现下还是胖,我们都觉得他吃太多了,锻炼也有点懒,大哥你回去一定要好好管教他。”
“嗯。”
“还有,霏姐姐过年的时候就回金陵来了”
华苓原本觉得没什么话好提,但开了口又发现还是有不少东西值得告诉大郎,两兄妹便说了好一阵的话,直到厨下的老厨娘见华苓没有去拿早食,趁着空闲亲自送了过来。
也就是清粥和几样小菜而已,不算粗糙,但也并不丰盛。
江陵这边,族中嫡系的几房人生活水平和金陵丞公府相比也并不差,但是偏偏药院的三十二叔公是个简朴的性子,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一切都是从简的。
两兄妹一道用了早食,三十二叔公背着手来了,每天早晨一诊脉,改方子。
“见过三十二叔公。”两兄妹赶紧起身相迎。
三十二叔公的脸色并不好,看到两兄妹就越发不好了,进来在方桌边坐下,道:“处处闹腾、越发闹腾,都没有安生日子过了你们的爹竟是十分无用,这一点点争执都弹压不住。按我说的,下代的族长便该择一雷厉风行之人,如此方能镇压四方。”
“”别人骂自己爹,两兄妹肯定都是要反驳的,但是这骂人的是更老一辈,他们对视一眼,乖乖地沉默了下来。
“还不过来诊脉小辈可是当我如你们这般,镇日里游手好闲。”三十二叔公虎着脸一拍桌,比起前两日,是越发没有耐性了。
大郎赶紧过去坐下,把腕脉伸过去。
三十二叔公虎着脸望闻问切之后,刷刷刷写了张药方丢给华苓,很快就走了。
华苓也习惯了,这阵子都是她拿着药方去请学药的堂兄们帮着抓药的,很快拿了药回来,在厨下熬上,转出来,见大郎站在院子里,在和两个二十来岁的堂兄说话。
却是三房的谢华斐和四房的次子谢华德。
三个人的面色都有些沉重。
“十六曾叔公和十七曾叔公都去了祠堂,要求族长开祠堂,请家法,处置五房”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半
、第99章大郎的建议
99
谢华斐和谢华德是因为大郎前阵子回到族中,参加族里清明祭祖仪式的时候,和他们关系不错,两人认为大郎不能不到场,才联袂过来药院寻他。
华苓看看这三个堂兄弟说了没几句话就要一同往祠堂去,不由左右为难。她也想去,但是厨下还熬着药。大郎也应该按时喝药,这是对自己的身体不负责。
“大哥,你的药怎办”华苓大声喊。
大郎回过头来,眼神很坚定:“小九,此事极重要。药汤就暂且停用一日。”
华苓叹了口气,将灶火灭了,药罐用厚布包裹着端到一边,濯了濯手立刻奔出去跟上了三个哥哥的脚步。
幸好华苓打扮粗糙,动作也没多少扭捏,两个堂哥只当她是长得特别俊俏的庶生堂弟,只看了她一眼就允许她跟在三人身后。要知道,祠堂平常是不允许女性去的,即使是到附近闲晃也都不可以。
华苓听到谢华德在说:“爹心里的气无处可消,就算揪不出幕后黑手,他也要将所有相关联等人都从重处置,十六和十七曾叔公都是我们四房的直系我哥的死,我嫂子、侄子女的死,必须有同样多的人,受同样的罪,才能勉强弥补”
谢华德的话里,似带着森森鬼意。
最亲的人被这样残忍地害死,这世上谁能保持无动于衷
华苓能理解二房和四房的行为,但是如此剑拔弩张地要钉死五房,也许族里的气氛此后就再也无法温和起来,二房、四房和五房之间,是要成生仇死敌啊丞公爹一直以来的努力,每一任丞公的努力,不就是想要让家族发展壮大,一直和睦团结下去
华苓再一次发现,布这个局的人,对人性太了解了。栗子小说 m.lizi.tw
最可能让人反戈相向、不死不休的矛盾,其实并不是无处不在的利益,而是人的感情。
只是牵涉对利益的争夺,就会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但如果事情关涉人最关心的家人,血脉至亲的生死存亡,只要一个人还有人性、有良知,都不可能会让步。
华苓抬头看着前面大郎一瘸一拐的身影,忽然想,如果这回大郎没有幸好存活,她很可能也根本不能这样冷静地思考这些吧
她深深地吸一口气,不论是什么事,都能找到解决的方法的。即使是盛极而衰她的手悄悄握紧了拳,也许很多时候,事态的变化都不是个人能够干涉的,但总有办法,能让事情变得不那么坏。
她不会害怕变化,不能。
祠堂是一个家族里地位最高的建筑,因为这里供奉了先祖,这里代表了整个家族的血脉根源。
这是一个要求保持庄静肃穆的地方,但是今天,江陵谢氏的祠堂因为争执不下的两方成为了沸腾的菜市场。
十六、十七叔公两位曾叔公,已经是那一代仅存的两位老人。两位曾叔公是三十二叔公的长辈,已经九十多岁,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得极度高寿。
家族的教育让谢氏子弟几乎是本能地敬重长辈,谢丞公为首,五房的家长齐齐整整地立在两位老曾叔公跟前,面色沉重。熙字辈、华字辈,身在族村的接近两百男丁也都来了,垂首立在五房家长之后,一个个噤若寒蝉。
华苓还看见了,在谢丞公等人右侧,有七八名叔公辈的老人家来了,年轻后辈们,面色不敢有丝毫怠慢地给他们让开路来。
他们都身穿滚白边的黑色深衣,华苓忽然明白,这应该就是丞公爹曾经跟她说过的,族里能够决定下代丞公继任候选的长老团。
长老团泰半也是出自嫡系五房,但是他们并不执掌族中各项实务,他们是必须保持绝对公正的一个审判团体。
头发全白的十六叔公顿着拐杖,站在祠堂门前,颤巍巍地大骂:“江河日下,人心不古人心不古我族曾是何曾团睦的家族,子弟齐心,其利断金。为了这小小一点利益,我的侄孙、曾侄孙,就这么折在你们的阴私手段里。你们眼中,是只剩下了那点子利益,再无祖宗、无家族、无兄弟不爱护兄弟姐妹,不爱护家族,一昧地往自己口袋里搂钱搂权,此怎敢说是我谢氏子弟便是祖宗泉下有知,也要从棺材里爬起来,把你们一个个不肖子孙,按在池塘里淹死”
包括谢丞公在内,谢氏子弟一个个都被骂得不敢抬头。
长辈这两个字的意义,并不只意味着就要埋进土里的、需要后辈提供生活物资、无法形成任何贡献的年长者。
它还意味着谢氏子弟的根脚出处,没有长辈曾经的努力,就不会有如今这个繁荣的家族,谢氏子弟也不会有如今的地位。
只要一个人希望他的后辈孩子敬重、爱戴他,就不得同样地敬重、爱戴他自己的长辈,道理是这样简单。
华苓站在大郎身边,慢慢地抬起眼睛,环视了一圈。每一位叔伯、堂兄弟,看起来都是恭恭敬敬的。
江陵是块山清水秀的临江宝地,从春秋至五代十国,曾有三十四代帝王建都于此。江陵谢氏子弟都有着几分山水浸染的俊秀文雅之气,望之可亲。
华苓不由觉得无法接受,在这些人里面,真的隐藏了一个,甚至是一群,想要让这个家族分崩离析的人
十六曾叔公说了一截子的话,停了下来喘气。毕竟是九十多岁的老人了。
十七曾叔公身子骨更弱,他佝偻着脊背,两个华字辈的年轻后生扶着他,才颤颤地站稳了。他的话不多,只是在十六叔公说了话之后,他慢慢地举起了拐杖,往谢丞公身上打了两拐。
用一种已经半截埋进了陈腐旧土当中的嗓音,慢慢地说道:“和小子,开祠堂罢。孩儿们,不能冤死。”
开了祠堂,便是要在祖宗的见证之下,让族里长老团的长老们和当代丞公一同审定,这一件事里面到底谁对谁错,谁该担责了。
谢丞公神情沉肃,躬身拱手道:“十六、十七叔公。如今事情真相未明,我等手上证据不足,依然在调查当中。如此急迫定人生死,怕是要生冤屈。”
“族长现在当然不急,你家孩儿没在那火场当中烧成灰。”熙字辈叔伯当中有人站出来,冷笑道:“二房、四房的孩儿一家子都烟消云散,数十条人命。他们都是冤死,惨死,他们的冤屈,才是真真的冤屈。难道族长竟是不把我二房、四房当回事。如今阖族人眼睁睁地看着,明明是五房蓄意谋害,你却一昧回护五房,是何缘由”
“怕不是,族长大房是和五房联手,就想着要削弱我们二房和四房。”
“族长的孩儿年纪太小,无法争位。族长,你是不是不甘心把位子交到我们二房、四房身上,和五房联手,将我们的孩儿害了”
“是不是如此”
“大房,五房,你们好险恶的用心。”
五房之长谢熙郑面色难看,重重指责让他承受了极大的压力。掌管族兵训练的二十七是他嫡亲弟弟。被换成了死士的那些族兵,父母竟都是清清白白的远房族人,根本没有错处。
原本族中训练族兵,就十分注重审核家系,从来不曾出过这样的事。二四两房起初是要求将这批族兵的父母交出,全部处死,他是不同意的,后来两房开始要求将他们五房全部审查一遍,他更是不可能接受。
二房四房的叔伯们一人一句指责着,他们的孩子慢慢也都激愤地加入了鼓噪,眼看着祠堂前,事态就要失控。
华苓深深地皱起了眉。这样的情势,所有人给予的压力,都在丞公爹爹身上。一个处置不好,事情就会往越发坏的方向发展。
忽地有一温暖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肩上。
华苓抬眼一看,是大郎。大郎面色沉静,眸中看不到半点畏怯,他朝华苓看了一眼,又转头看向了父亲的方向。
华苓轻轻地问:“大哥,我们江陵谢氏,是要分家了吗”
大郎神色一动,露出淡淡的笑容,摇了摇头。
谢丞公背着手,慢慢站直了腰。他上前几步,转身背对着祠堂的门口,面对着族中诸人站定。
他面色如寒冬霜雪,一字一字地道:“谁叫汝等生出这样的心是谁在挑拨汝等意志我谢氏子弟,自打入学,首要一个背诵的,就是祖宗遗训。遗训第一条,便是不可兄弟阋墙,姐妹反目。熙清、熙郸,勿要叫仇恨冲昏头脑,令我等兄弟间龃龉渐生,叫那暗中作难的人心思得逞我如今便在祖宗跟前若我谢熙和这一辈子,生过半点对家族、对汝等不利之心思,做过半点对家族、对汝等不利之事,我情愿天打雷劈,此世不得超生。”
当人有信仰的时候,誓言是很重很重的。
谢家子弟的信仰,便是祖宗。
谢丞公说了这些话之后,族人们都沉默了一会。
族长依然是在族中威望极高的族长,实际上,若不是两脉孩子被无端夺了姓名,族中甚至不会有人,胆敢在谢熙和跟前说一句不敬的话。
谢熙和确实没有太多动机去谋害二房和五房,况且他的孩子也是堪堪逃出生天而已。族人们的焦点,还是放在了五房身上。
谢熙清神色悲戚,他的几个孩儿捧着兄嫂的骨灰,流着泪连喊了几声父亲。
只要二房也要求开祠堂审判五房,五房人中两房都有此要求,这次审判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进入了这个流程,就不是普通问询这么简单的了,按照以往家族中的惯例,在祠堂中审问,可以使用家法,必要时,甚至可以用上庭杖、夹板、镣铐等来审讯。
谢丞公不能轻易松口,便是因此。二房、四房如今恨五房如此,还有不死死咬住不放,势要让五房从上到下都吃大苦头的么。
只怕,就算是折磨死了几个人,这失了孩儿的两房人,也依然不会甘休。他们,可是死了两个最好的孩子,最优秀的儿孙。
谢熙清终于咬牙道:“大哥,开祠堂罢”
谢熙郸抢上前,跪在了十六、十七曾叔公跟前。“十六叔公,十七叔公。我儿死的太冤,一朝化成灰骨,竟连收殓,也不得不与敌人之尸骨同存于一处。身为我谢氏子孙,为何竟落到如此冤屈地步。我每每想起便是夜不能寐。求叔公与我做主”
四房子弟很快都跪伏了下来。跪伏并不只代表着臣服,它是一种压上了全身心的请求的态度,重若泰山
群情汹涌,已经到了不推进事态就要阖族冲突的关头。
谢丞公阖了阖眼,正要开口的时候,大郎慢慢地走上前,慢慢地、艰难的朝曾祖辈、祖辈、父辈和兄弟们鞠躬。他说道:“诸位尊长,请听小辈一言。”他朝谢丞公恳求地躬了一躬。
族人们有些鼓噪,谢丞公扬起手,众人还是本能地安静了下来。
“五哥、十三哥遇险,小子心中极痛。盼最终仇敌肃清,他们在天之灵得以安息。”大郎的身体还很虚弱,但他清俊的面容透着一股磐石般的沉凝。
他高声问:“小子有一言敢问诸位族叔伯,可是蓄谋已久,想叫我江陵谢从此分崩离析大房、二房、三房、四房、五房,可是想从此分成五族,各自为政”
族人们哄然炸开了,谁会这样想他们都以自己是江陵谢氏族人而骄傲。一时无数的唾骂朝大郎喷去。
大郎不为所动,等人们的情绪略略平静了,才说道:“若不是,诸位叔伯,为何在此争斗不息请诸位深想,如此下去,彼此之间积怨愈深,不论是哪一房接掌丞公之位,他能否服众”
“不能服众,是他无能”有族人大声说。
“如此,若是你掌位,你能做到”大郎高声问。
无数双目光看向了那个人,他立刻就不敢再说话了。
“不能执掌此位,并非无能。人天生地养,术业有专攻才是正理。所在位置越高,责任越重,丞公之位,并非享受之职,乃是为家族鞠躬尽瘁之职。”大郎环视了一圈,朗声道:“也不知是哪位兄弟,如此处心积虑想要得此位置,竟敢将兄弟卖与外人。但我要告知于你,既你有如此心思,心中存一己私欲,你便永不能达到此等高度。你若是虚矫言表,竟以为能骗倒所有人不成,我族长辈各个火眼金睛,定不会将你放过。”
华苓暗赞了一句,大郎这话说的不错看长老们、叔伯们,各个的表情都好看了许多。
“诸位长辈,小子在此恳请诸位长辈,此等争执,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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