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别这么实诚啊,我当然知道你以后肯定能写出来更好的作品,但是你你都把这个送我了,就不能先说一句这就是我最好的作品吗偶尔说两句假话是情趣你懂吗身为它的原型,我现在心情很复杂啊”
喻文州抬起手来拉下他捂在脸上的手,将他的五指分开,慢慢地跟他手心相扣,碰触间他摸得到那些日积月累的练习而留下的一层薄茧,他轻轻地抚过那些勋章,又牢牢地握紧了。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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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最好的作品,但却是最有意义的一首。”喻文州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回答,“最好的以后总会不断提高,永远都没有那个所谓的最好但是这首曲子对我的意义,我想以后真的不会有比它更重要的了。”
他的神情和语气都是如出一辙的平静与笃定,他从不怀疑在未来能够变得更好的可能,也有信心说出这样的话,他在重新誊写一遍这部作品的时候也曾想过是否要给扉页上写一些话,来致意,来感谢这一年中的种种际遇,但是最后等到落笔却还是作罢,他想,他要说的一切,黄少天一定早就懂得。
而现在正拿着这份乐谱的人虽然的确不出他所料的全部了然,却还是听了他的解释之后,哼哼着冲他扮了个鬼脸,勉为其难地把那本谱子小心收起来,说:“肯定没有比它更重要的如果要有的话,也是我写了一首以你为蓝本的曲子,它俩才能旗鼓相当但是这个估计不太可能,唉你也不要太伤心,看在你是我新换的饿份上,我会补偿你的。”
“哦怎么补偿我啊”
“等上十年你就知道啦”黄少天说着有点儿得意地笑起来,喻文州想了想,心里便有了数,他也不再多问,指了指黄少天那辆破车后面随时都像是岌岌可危,稍微有点不测马上就能吹灯拔蜡的后座,“上来,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再转转吧。”
“喂,你确定这车还能带人吗我这还背着琴呢,万一摔了我不要紧,琴比我值钱啊”
喻文州伸出手帮他翻好了被琴盒背带压着的衣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那我可不清楚不过,试试就知道了。”
于是最后黄少天尽管怀揣着一百个不相信和一千个喻文州你就知道坑我的念头,却还是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昨天晚上下了点雨,现在地面上还有没来得及蒸发完的雨水,那些水洼将阳光的倒影映得光彩斑斓,风吹过树叶,哗啦啦地响成一片。
车轮旋转着压过这些他们曾经走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路,下雨刮风,严冬酷暑,那些过去的年月像是在这不断行驶的车轮中一一升腾重现,他们路过了曾经一起听过讲座的报告厅,路过了他即兴演奏过的小平台,还路过了他曾经为他演奏过那一首用来表明心意的巴赫恰空的小树林,如今过了冬天,人工湖里水波荡漾,开满了荷花,碧绿的荷叶铺展开来,已经瞧不出一丝一毫冬日曾冰封过的影子了。
学校的每条路上都有很多来来去去的学生,有的已经穿上了学士服拍起了照片,有的低年级生行色匆匆地带着自己的乐器为将来奔波着,喻文州带着他从中穿过,那些笑闹声在耳边一闪而过,像是那些匆匆流过,就再也不可追溯的时光。
他们还经过了曾经一起奋战过的通宵自习室,教室外面的银杏大道现在已经碧绿成荫,他从前想着要在秋天拍一张金黄色的银杏叶的照片,最后却因种种原因没能成行,通自即使在过了考试周也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人在里面继续奋斗着,诚然这并不是一个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的世界,但是,却还是有许许多多的人,愿意为了心里那捧熄不灭的火,持之以恒地燃烧着。栗子小说 m.lizi.tw
骑得远一些,便能在校园的另一边望见老琴房楼的天台,那里因为很快就要拆除,便落了锁不能再上去,而整栋楼也会在他们毕业,学校放暑假之后开始拆除的工程。这栋琴房楼里走出过许许多多优秀的毕业生,他们的荣誉与琴房楼那斑驳的墙皮一样值得纪念,喻文州与黄少天也不过是其中并无特殊的两个。
如今它在这个夏天与他们一起从学校毕业,虽然有些伤感,但是却会带来更多的希望不仅仅是琴房楼,这个校园的每一处角落,都会迎来新的面孔,新的愿望和新的追求,他们会捧着自己那一点对于音乐的追求,在这里谱写下他们自己的乐章。
黄少天歪了歪脑袋,不怎么客气地把头靠在了喻文州背上,让人觉得熨帖的温度传过来,他想,属于他和喻文州的乐章,到这里应该就是算尾声了吧。
他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从眼前掠过,最后停在了主楼拍集体毕业照的地方,全年级各个院系的人都集合在了一起,搭起的架子让他们分层次地站开,弦乐管乐声乐钢琴作曲,各个院系难得的聚在了一起。大家都套着那身或许并不怎么合称的学士服,哪怕最后的相片上,每个人的脸都是不怎么清楚的一个小点,甚至眼神不好的都会找不到自己,但他们还是尽情地冲着镜头大笑着,高高地把学士帽抛向了天空,今天是个很好的天气,瓦蓝的天空漂浮着柔软的云朵,好像只要高高地举起手臂,踮起脚尖,就能穿过云层,触摸得到那遥远的天边。
快门声起落,这一刻就此揭过成为永远的过去。虽然是音乐学院,但是在一大片“我们毕业啦”的欢呼声后自发合唱起来的校歌,却也还是歪歪扭扭地跑了调。有同学自发地留在了高台上开始指挥,也有声乐系的同学非常有使命感地来做领唱,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那拐了九曲十八弯,堪堪就要刹不住车的校歌调子终于回到了正轨,在夏日的晚风里飘散开来,竟难得一见地显得有那么一点儿的悠扬和怅然了。
喻文州从作曲系的大部队里绕了半天终于出来,看到黄少天从另一边拨开人群朝他跑了过来,他肩上还背着琴盒,脑袋上的学士帽也歪在了一边,阳光在他身前铺开一条明亮的路,他们周围有人谈笑着讲起了过去和未来,也有人笑着唱着就带上了哭音。
而这时学校到了每天例行的广播时间,民谣的吉他与手风琴声透过音柱响了起来,慢板的旋律在傍晚的空气中轻轻打着转,随之响起的沙哑歌声唱过了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和冬天的落阳,似乎身边也有人跟着哼起了这熟悉的旋律,而喻文州微笑着,伸开手臂,在这一片因为别离而显得格外惆怅的晚风中,给了他一个紧紧的拥抱。
光阴总会把每一个瞬间凝炼成永恒而他们在这里的乐章,也终于演奏到末尾,是该谢幕的时候了。
然而有结束就会有新的开始,他们启程的时间在盛夏过半的时候,前些天一直因为雷暴而总被推迟的航班,在他们出发的这一天却恢复了正常。熟悉的师长好友都来了机场给他们送行,告别与珍重的话其实并不必多说,因为他们都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在更高,更盛大的舞台上再次合奏,眼下的道别,是为了他朝早日可重逢。
于是在飞机巨大的轰鸣声中他们就此起飞,喻文州的座位靠着窗,他平静地注视着越来越遥远与渺小的地面,嘴边勾起一点笑意来。浮云白日在机舱外被迅速地拉成一道道残影,黄少天从包里翻出耳机,准备开始听他的旅行必备马勒交响曲,他拿着一边耳机凑过来,和喻文州挤在一起看向了窗外。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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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亮的有些刺眼,也没有什么风景可看。熟悉的城市已经化成遥远的一点,他们带着无数的回忆和更多的梦想,这才算刚刚启程。
耳畔的轰鸣像是推开命运大门的轰然交响,旧的篇章已经落幕,而新的乐章就要开始他们在座位下握住彼此的手,就像是紧紧握住了所有通往未来的约定和勇气。
“这一次大概马勒也拯救不了我了”黄少天头一歪,笑着靠在了喻文州的肩膀上,“太亢奋了,肯定睡不着。”
喻文州闻言笑了起来,说:“那要不我给你唱一首摇篮曲”
“好啊好啊你唱吧。”黄少天一边想着今天喻文州怎么这么好,居然没有借机打趣他,一边在他肩膀上找了个更舒服地位置,闭了眼睛等着他开始。
结果最后事实证明他还是想错了喻文州一边轻声哼着还一边在他手背上敲打着节拍,那节奏非常的准确,音准也同样值得称道如果他哼的不是一个进行曲的旋律的话,还是非常值得人感动的。
但这一次黄少天却没有说什么,他甚至跟着喻文州一起轻声哼起了那个非常有节奏感的曲调,然而他从小到大唱谱的水平都非常堪忧,没一会儿喻文州就忍不住看向他,非常想问问他以前的视唱练耳课,究竟是怎么通过的。
然而他终究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收紧了与他交握的手指,与他靠得更近一些,他们都知道现在这满心的期待与忐忑是为了什么为了不辜负那或孤独或并肩的每一个过去,为了能携手走过的每一个值得期许的明天
而等待他们的,是一片能让他们谱写崭新乐章的,古老又充满未知的新大陆。
全文完
最后一次但还是要一如既往地来安利柴科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前面提到过几次吧应该我有点不记得了,但是总算写进来啦,想好久了而且历史上她的首演日期是12月4号,刚好就是写的那一天3文里用到的是第一乐章,那个主旋律真的太美了看在是最后一次的份上,有时间请一定感受一下啊真的很美换句话好吗。
海菲茨自然是录过的,ferras的是另一种风格,一样美,米尔斯坦的也有,时间近一些的,帕尔曼也有视频,这个应该比较好搜到。也有电影是以这首曲子为主题的,总之是个美极了的曲子文中化用了“艺术家应该是这样一群人:在他天才的世界里,洋溢的是坚定的信念与自然的谦卑。”这句话,来自英格玛博格曼。
其实从前两天写完到修好的现在我还是有点觉得玄乎,居然没有坑而且还挺巧的,这篇文最初的那个版本,就是去年的今天开始写的,当然最后没有用那个开头,但也算是有始有终了吧。
然后就是非常感谢每一个阅读过的gn,谢谢你们看到这里然后也非常的抱歉,在过去的一年里写的这么慢,一直被我坑着,实在辛苦了qwq但是故事里时间线是一整年,外面也是一整年,又是一个结束在寒冬的盛夏呢,强迫症的朋友们感觉开心吗。
然后就是出本的事我也是要出本的人啦有点小激动我已经坑了几个战友上了贼船目前已经被我坑了的是我的家属阿草插图是女神兰姆老师感谢青山老师拔刀赞助写g文,staff还会有更新请到时候留意。
然后本体内容预计会是全文的20w字两个生贺番外2w字新的番外,来得及的话大概能赶一赶明年的帝都only,来不及的话我们通贩见
然后是本宣和印调的地址,在这里1925267547ba5aazxderefho&typent下面的宣传视频,请带好巴赫的假发套来观看谢谢大家
致少年时代喻黄梦之浮桥番外黄少天生贺
黄少中心回忆杀,算是个粮食向,时间线在正文开始之前所以喻队还没出场。
但是相信所有的过去都是未来的铺垫,因为有了过去的经历,所以才能成为更好的人,也能在将来遇到最合衬的那一位。
希望所有光明而灿烂的未来都属于你,黄少天,祝你生日快乐。
从家里出来,过一个十字路口,走一条街拐一个弯,就能到一个小区。
小区年代很久了,栏杆与围墙都透着时间的斑驳。走进去以后,左边是很久以前盖起来的第一批单元楼,灰色的墙面上一到夏天就会爬满浓密的爬山虎,远远地望过去一片青翠的绿。
那时候的住宅楼还没建的如同今天的楼盘一般高耸又密集,开放式的走廊和楼道,一栋楼里住的几户人家都是再熟悉不过,上下楼倒个垃圾买瓶酱油碰到了也能侃天侃地地聊起来。
往里走,走到最后一个单元,推开楼底下经常贴着些小广告的,没什么实际作用的铁质防盗门,往里走,走上三层楼,右手边的那一家,就是魏琛的家。
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黄少天经常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忘了明天早上要上的是哪一门课在哪一栋楼,可是他却直至现在,都能清楚地记得,魏琛家以前的防盗门上贴着的小广告。
隔音板材,一平米二百。
下面是一串儿电话号码。
是了,那时候魏琛还没搬去音乐学院新集资的家属楼,还住在离学院很远的地方,而那时候的黄少天,也仍然还是个黄毛小子,胳膊短的连44的琴都够不到琴头,练个琴能整得一栋楼鸡飞狗跳。
那时候的魏琛还没转去音教院,手边还带着好几个学生,而黄少天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个。要说特殊,也就是比同龄人更吵闹些,这个吵闹不仅仅体现在他的话比其他学生多,甚至连他拉起空弦的气势和噪音,也比其他人强悍不少。
魏琛还没见过哪个小孩儿就因为听过一首梁祝的开头,就从此锲而不舍地每天都会问一声:“魏老师,我什么时候能拉梁祝啊”
那时候小孩儿还没他一半高,头发因为一路跑过来乱七八糟的,鼻尖儿因为热还微微冒着些汗珠,唯独那一双眼睛,黑的发亮,他就那么热切又无辜地看着他,好像刚才发出那些惨绝人寰让人想要捂住耳朵打滚的噪音的人,不是他一样。
可能打小他就比别人多一分执着,所以当年同期开始学琴的人那么多,天赋比他高的也不是没有,但最后坚持下来,考去音乐学院的,却只有他一个。
时间过得久了,回忆也会跟着变得不清楚,黄少天早就不记得自己是哪一年的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第一个换把,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拨弦跳弓,那些回忆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枯燥练习里被磨得一干二净,剩下来记得清楚的,反而是一些不怎么打紧的事情。
从前他学琴的时候总是下午或者晚上,那时候的夏天远不及现在这样热的人发疯。窗户一开晚风吹进来,整个家里都凉快了。他晚上学完琴,家里人还没来接的时候,魏琛会在客厅里给他放cd听,那些动听优美的旋律曾经让他深深地怀疑过自己,怀疑自己手里的这玩意儿是不是真的能发出cd机里那样好听的声音。而魏琛家里那么多各个时期各个版本的cd,那些年他也七七八八听了个遍,最后就那么从里面发现了他之后数年中都喜欢挂在嘴边的偶像,海菲茨海大爷。
其实那时候他自己连五线谱上高把位的音符都认不太全,也分不出什么版本之间的好坏区别,只是魏琛给他放一张cd之前,随口说:“这个演奏家很厉害,你知道他被称为什么吗”
那时候他怎么回答的,他也早就忘了,只是当时魏琛的那句回答,他至今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啊,牛的很,哪天找盘录像带给你看,别看他拉琴的时候淡定得很,但是拉出来的那旋律啧啧,真是没法儿说”
“这位啊,是上帝的小提琴手。”
可惜他当时不仅学艺尚未精通,连上帝这么个如雷贯耳的大神他也不怎么感兴趣,只觉得“上帝的小提琴手”这个名号听起来非常的拉风,非常的响亮。而随后cd机里传出来的旋律,明明是他已经听过很多次的曲子,可是他又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魏老大魏老大,你说我将来能成为这样厉害的提琴家吗”屏着气听完一首曲子之后他立刻充满期待地去问自己的老师,那神情跟他问能不能拉梁祝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他记得魏琛当时就笑了,其实换作现在他想起来自己这个问题,也会觉得蠢得要命,就好比什么人才敢去问别人,我能不能成为神
大概除了小孩子,就是因为无知而无畏的人了吧。
可是魏琛却没否认他,他先揉着他的脑袋说了句:“哎哟不错嘛好小子有志气”
随后他点了支烟,深沉地说:“只要你想,你就行。”
可黄少天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魏琛从桌子上拿过他的乐谱,刷刷勾出来几首练习曲说道:“既然你这么有志向,来来,为师给你加点作业,别偷懒,过几天一起检查啊。”
而等下一次他去上课的时候,魏琛的客厅里就多出了一大幅海菲茨的照片,嵌在玻璃框里,一大张黑白照,正正地对着黄少天学琴时候站着的地方。
“魏老大魏老大,这是谁呀看着好酷你看为什么他的大臂抬得那么高是不是成了提琴家上了照片就算大臂抬得太高也不要紧啦”那时候学校里的小孩儿们刚刚流行起来用“酷”这个字眼,遇到什么都是哇好酷,于是黄少天活学活用,看着墙上架着琴,大臂的确抬很高的演奏家,充满好奇地问着。
“这就是海菲茨,上次跟你说的那个,牛逼到不行的提琴家。”魏琛拿着弓子点了点黄少天面前的乐谱,“觉得酷啊觉得酷就好好练琴,等你也能穿西装打领带站台上演出,全世界都等着听你的录音,都想去看你的演奏会的时候,就没人在意你的大臂抬得高不高了。”
于是信以为真的黄少天只好欣羡地望了一眼墙上的人,随后开始拉着弓制造噪音。
那张墙上的海菲茨的照片,还有魏琛总是从右边传来的指导的声音,以及春夏秋冬不同时节不同的落日,陪伴了他之后所有关于上课,关于学琴的记忆。
时间是怎么走的呢那时候的黄少天并不清楚。只是琴盒里的松香用完了好几块,琴弦断了换,换了又断,他的个子不断长高,连带着琴也换了好几把,等到最后他拿到那把44的成人琴的时候,他也早就不是整栋楼里出了名的噪音制造者,下课回家遇到周围的邻居的时候,都会笑着和他打招呼,说,拉得越来越好听了。
被夸奖他自然觉得高兴,连着肩上的琴盒都显得不那么沉重,他想着这一次魏琛布置下来的作业里又有什么可以练习的新技巧,就觉得回家的步子也变轻快了。
可也是那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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