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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节 文 / 茹小陌

    伤吧”小隐听在耳里,心头一揪,可是她看见顾年满脸不以为意的样子,又忍不住气道:“那种龙潭虎穴的地方也敢只身前往、日夜兼程不要命了么”

    “当然要。小说站  www.xsz.tw”顾年忽然一笑,“虽说烂命一条,但要留着回来见你呀。”

    小隐面上一红,忽然意识到苏乘盛和云卿之就在旁边,忙将头埋得老低,暗自祈祷莫要被他们瞧见自己脸色。忽然,她又听到顾年的声音:“接下来的事,便要仰仗你的绝世轻功了。”

    她一怔,猛地抬头,对上顾年凝视自己的眼眸,他在对着自己说话。小隐蓦地意识到他话里的意思,脸上露出震颤之色。

    绝世轻功她可不认为自己从陌上桑那里偷学而来、依样画葫芦的那一式陌上花开能担得起“绝世”之名。想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退缩,犹豫地望向顾年。

    那是几可与天穹比肩的三重冰瀑啊,人之力,岂可与天抗衡

    她没有说话,可是顾年像是知道她心思,缓缓将他的剑递了过去,一字一句道:“人定胜天。”

    小隐掌心触及剑身,在听得顾年那四字后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握住了。是呀,他可以不顾艰险地去闯麒麟山,我为什么不可以心无旁骛地承接他的心血她低头看盒中的麒麟山火,那一小簇看似微弱的火苗跃动不息,仿佛能映照出世人因未知而起的胆怯与懦弱。恍惚间,她好像又一次见到了千山谷雪崖上那个大大的剑字,深红入眼,剑心与赤血同在。

    便是这一个转念,让小隐携着那一簇星光般的火苗纵身而上。寒气迎面而来,小隐娇小的身影在偌大的冰瀑前好似无所依傍的雀鸟。顾年眯起了眼睛,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影子,视线所及之处,人影几乎与冰瀑融为一体,让人看不真切,但他知道,那个会发光发热的人,而他,要亲眼看着。

    小隐自然不知道顾年的想法,她提气掠至第一重冰瀑之时忽然脸色惨白:不行虽说陌上花开有春江潮生之势,但胸腹内的气息岂能真的像潮水般连绵不绝照这样下去,不是当场摔死便是气竭而亡几乎是出自本能的,小隐一剑插向冰柱,学起顾年在雪崖前的模样砍起了冰阶。

    无以为继的真气得一缓息,点点碎冰在她剑气下劈头盖脸打来,让她原本混沌的大脑豁然清明。她想到了牧牛图,那是承英派世代留传之图,她自然未曾见过,却从苏承盛口中得悉一二。当苏承盛曾说过的那几句话又一次浮现在脑海时,小隐凿冰之手剧烈地一颤,随即长剑离手,整个人就那么直愣愣地坠了下来。天风灌耳,衣袖满涨。

    与其执于牵牛,何妨一纵任之

    小隐睁眼仰天,本是迷雾灰蒙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湛蓝,在三叠瀑前,她明明看不见十渡寺上空的宝光的,可是此刻,她分明感觉到眼底有金芒闪过,好似召唤,好似招引。这一瞬间,她眼底似有热泪充塞,许是被风吹的,许是心底真有那么些异样在涌动。她想她并不是个贪心的人,只要看见天空就心满意足了。

    小隐这么想着,胸腔陡然生出一股气息,连绵不绝,当真如春江潮水一般。小隐大喜,当即伸足一蹬冰柱,冰柱纹丝不动,但她下坠之势猛然一止,旋即如马蹄飒踏,飞足而上。

    顾年的剑仍深没在冰柱间,小隐窜身而过,拔剑,复而又是一凿,转眼已过两重崖头。牵牛,纵牛,人寺俱隐。小隐口里念念有词,剑尖挑盒,带起那一簇火苗。那一刻她逆风而上,陌上花开的精髓凝入气骨,纵横阡陌,花月俱好,但她思绪没入清明之境,天上地下只这一团火。银装素裹的三重崖台就在身下,火花一跃,轻轻巧巧地落至三叠瀑顶端,立时扩散。大片大片的冰瀑像是在同一时刻受到了神祗的感召,在轰然巨响中坍塌而落,赤炎烧冰,炎氛蒸空。小说站  www.xsz.tw

    小隐在冲天火光中纵身而下,回身一看,冰石俱碎,好似末日焰火。向死而生,这幕,是落了。

    小隐呆呆地看着,恍惚间,只觉时间静止,直至顾年的掌声响起在身后。她如梦初醒般转头,当先入目的是苏乘盛瞠目结舌的表情:“此乃驭气之术啊。”

    “驭气”小隐回忆起自己方才的情形,似乎在不知觉中,她的确骨气合一,气随心驭,她不由疏朗一笑,“苏长老不是由一幅牧牛图论起了你们承英派的剑道吗我方才情不自禁地想到了。”

    苏乘盛为之一愕,半响才叹道:“不过是寥寥数语啊,竟能让你在顷刻间化为己用。若是这江湖上的年轻人都像你这样,那哪里还有我们的事”

    云卿之亦接口道:“这长江后浪未免也翻滚得太猛烈了些。”

    “幸而只她一个。”顾年缓缓看了她一眼,目中有说不出的意味。就在方才,小隐纵身而下的那一刻,映着熊熊烈火,他看见了那个细弱身形下的惊涛骇浪,好似能将自己倾覆。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僧人

    金光像红日跳出海面一般跃上崖头,十渡寺就在眼前,岿然而立。

    山门两棵古樟,当先一垛黄墙,黄墙内檐顶飞甍崇脊,据角舒展。除了上空的金光太过耀眼之外,不显尊华,古朴单调。可是那片金光啊,也太过摄人心魂了吧,它接天连日,当真好似来自苍穹,以佑脚下苍生。

    当小隐面向寺门而立时,忽然心头泛起一阵极其异样而又不安的感觉。自他们入密渡以来,除了暗箭与结界,几乎未曾受阻,更不要说半个人影了。暗箭虽冷厉,结界亦奇诡,再加上个堪称天堑的三叠瀑,似乎的确是非常人能破,但这是秘囚蜀王之地啊,她不相信,这就直奔十渡寺了

    她正欲跨门而入,云卿之拦住了她:“且慢。”只见他站在门外,俯身拾起一抔土,又摘了寺外青石板缝中的几株草,一一分给他们。

    云卿之嘱道:“入门后,左手捧土,右手持草,闭气而行禹步。”

    “这是为何”小隐听得心奇,不由问道。

    “小姑娘有所不知啊,这个十渡寺佛光太盛,非人力可想,我虽懂密术,但也全无把握,不过是趋利避害罢了。”说话间,云卿之掏出一个黄铜印章,步履如风,在入门的墙角处一步一印,口中念念有词。

    忽然,他的手停住了,缓缓站了起来,于身形急转间将手中铜印狠狠砸了出去。前厅门框边忽然伸出一只手,将铜印轻轻地接了过去,那一瞬间,云卿之的脸色极其难看。

    小隐他们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门边上,走出个全身只有半人高的光头僧人,朝着他们咧嘴一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谁是你朋友”云卿之忽然大喊一声,满脸通红。

    那个个头只有半人高的僧人缓缓朝向云卿之:“怎么不是呢师弟。”

    小隐等人皆惊,这个僧人虽身形矮于常人,但单看面容,不过四十开外,怎会叫云卿之一声师弟呢想不到云卿之叱道:“自你叛出师门后,我便没你这个师兄了。”

    “但我却一直牢记师门之训,没齿难忘。”那人依旧笑着,面上除了那一丝嘴角的弧度,再无其他表情。

    “你们先进去”云卿之低呼一声,猛地将手里那抔土仍了过去。细石沙粒在他手中化成一道整齐的弧线,颗粒相凝,利箭般飞射而去。

    “白虎飞沙,青龙上草,我的好师弟,你都一并使来吧。”那人仍是不动,稳稳地挡在门前,只一抬手,便将当面而来的那抔土打了回去,一时飞沙走石,皆成齑粉。

    那个矮小的身影有若磐石,颇有几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台湾小说网  www.192.tw苏乘盛第一个展动身形,长剑出鞘,一手端凝的承英剑法在他使来有若崔巍之山,人影未至,剑气已将那扇门震的摇晃生响。剑尖直指那僧人的面门,倒不见得多么花哨,可是气道之沉稳,绝不逊于僧人的磐石之态。

    “承英派”僧人微一皱眉,忽然横跨一步,不偏不倚地闪开。大门让出了一角,他看着苏乘盛第一个从己畔闪身而过,小隐与顾年紧随其后,他倒也不拦,只是抬目望向云卿之,皮笑肉不笑:“几个小朋友都走了,师弟,你得陪我。”

    他居然把苏乘盛也叫“小朋友”小隐只觉得分外好笑,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尤其当她进了前厅后,便立时屏住了气息,再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厅里正坐着一个枯瘦如竹的僧人,正襟危坐,面无表情,当他站起身的时候,足有一人半的高度,让人只能仰头去望。但那张蜡黄的脸,让人一望之下便胃里泛酸,再加上他的阴鸷眼神,单只站在那里,便陡然让整个前厅的温度降到了初雪时分。

    顾年一个眼色,示意小隐退至墙角,但小隐身形尚来不及动,就瞥见五枝利箭擦向自己面颊,火辣辣的一股热风熏得双眼生疼。待她后背撞至窗棂、退无可退时,才看清那是僧人的五指,有若鹰爪

    若那五指再进半寸,小隐的脸上立时便要多出五道血痕

    清风徐来,不偏不倚地挡在小隐面前,阴厉之气陡减,小隐暗中喘出一大口气,赶紧脚底抹油似的一个闪身,感激地瞥了苏乘盛一眼。是他豁然而出的剑气,带着几分春风拂面的暖意,柔和而不失坚决。

    厅内烛火明灭不定,两道人影交错而过,立时分开,小隐只觉眼前一花,窗裂、柱斜,明灯坠地,碎成数片。待苏乘盛和僧人各自在墙的对角站定后,整个前厅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你们先走”苏乘盛眼睛一眨不眨,低声道。

    小隐犯了难。她与顾年就在两人中间,看上去颇有大开大阖之势,实则既是危区,也是死区。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竟在无意间促成了对角微妙的平衡,不是不想走,是生恐一走即见血光

    “走”顾年一字落定,当即携起小隐,步履生风,直指后殿。

    便在他们迈步之时,僧人身动,苏乘盛剑起,两道劲风在小隐身后相交相击,似有金戈激荡。她束起的长发猛然散开,披了一肩,细碎的发丝打了一脸,她却不敢回头,生怕自己再迈不开腿。

    前厅的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喑哑而沉闷,在最后一道缝即将消失之前,小隐终于回头,热泪瞬时涌了出来。僧人的一指穿透了苏乘盛肩胛,鲜血从那具被捅出一个洞口的身躯里涌了出来,汨汨不止。而苏乘盛的长剑亦横过僧人手腕,腕骨一折,却犹不肯断,剩下些皮肉还挂在腕间,整个手掌摇摇晃晃地垂了下来。

    两败俱伤,而僧人之伤尤为惨烈。

    在前厅的门终于合拢得透不过半点光时,小隐心想:若此战苏乘盛能胜,他的武道势必更上一层,那是痴迷之人最好的慰藉。

    她几乎是被顾年拖着步入了后殿。

    殿内空无一人,唯见正中一尊须弥座,上置金身佛像,两侧靠墙供着十八座金铁鎏金罗汉像,威风凛凛地审视着两个不速之客。

    忽有指尖伸至眼前,小隐下意识地格挡,竟见顾年。他手缓缓抚过小隐披肩的长发,一语不发,只是将她散落开来的发丝别在了耳后。小隐抿嘴低头,亦不作声,沉默地读着空气中的心思。

    忽然,顾年身形疾转,因太快太急之故无意间扯下了小隐一根发丝,她皱眉抬头,眼见着那根发丝有若爆竹般自上而下分了开来,变成两根。

    有个手掌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顾年头顶,手掌陡然涨大,像把蒲扇似的扇了过来,掌心精芒闪过,隐约现出个字。是“前”。船行为前的前,前无古人的前,一往无前的前。

    这是第三个僧人了,一身大红袈裟,面庞敦和,唯一双细长的眸眼刺目的红。他一语不发,只是默默注视着,尤胜千言,他才是整座十渡寺金光漫顶的缘由,这个身密、语密和意密三密加持的密宗上人。

    顾年来不及出剑,以鞘抵掌,眼见那鞘就已在来人掌心画出个印,却见掌心一收,凹陷进去,连鞘带剑深深地吸了过去。日光下,那双手掌越来越大,阔若洪钟,重如命运,映在小隐眼底,连日光都变得狰狞妖异。幸而在漫天红色的袈裟与澎湃不息的掌印下,还有剑。是顾年的剑。

    顾年弃鞘,出剑,剑身发出龙吟之响,本是一击即中之势,却在距离僧人手掌尚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来,剑势一滞,他的脸色由苍白转为惨白,随即趋于透明。他在抵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那是来自大手印倾覆下的压力,祭着似天炉地火炼铸的结印,一掌掌向着顾年的头、身、心、魂砸去,挟着结印者居高临下的态势,似要生生砸出人的敬畏,直至跪拜。僧人通红的双眼不见血腥,满是怜悯,带着神佛子弟睥睨苍生的优越与悲天悯人的施舍。

    顾年不需要,但是他心力不足。眉心似有一点清明挣扎欲出,作困兽之斗,蔓延至额角,整个头颅涨裂开来。他看见了脚底有深渊将地面划成了两片,他看见了一汪白茫茫的湖面沸腾般起泡,他看见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圆球满满映出自己身形,虚虚实实,皆转瞬即逝,皆是幻景。他唯独看不见的,是他此时皆成紫色的双瞳,与僧人血红的眸眼遥遥相对着。

    他手腕轻压,以压为抬,带着剑身划出一道下滑的弧线,但翻手、落腕,却始终被充斥着整个世界的掌印所笼罩。那个不大却甚是清晰的“前”字,好似在无声息地嘲讽着他的滞。既不能前,那便退吧,敬畏地退吧,跪拜着退吧。

    可是顾年不退,哪怕单薄地抵着,尤不肯退。

    “不要”小隐忽然失声叫了出来。

    她被挡在了密不透风的手印之外,体不出顾年所受的压力,却从他紫芒愈涨的双瞳中读出了些万古长夜的意味。他是那么骄傲的人,怎肯退可若不退,恐会当场身死

    于是忽有一个身影燕子般轻轻巧巧地掠了过来,自动投入了那片掌印之下,好似飞蛾扑火,枉自与日争辉。小隐当然明白,然而唯有如此,才能为顾年争得一息之缓,谋一瞬之击。飞蛾扑火又如何我心有日月,足以耀之。

    “走开”顾年低喝,看着那个义无反顾的人影直愣愣地闯了过来,随即有什么声响在他心头绽裂出来,是历尽死灰后的一点余火,在视线里燃烧,在胸腔间升腾。于是他出手,他变招,无头无尾地变招,在使尽了清尘剑法的最后一招之后,又衍出新的剑意,带着醍醐灌顶的浩荡和沛然不息的意气,先破后立,一剑倾人。

    剑芒大涨,旋即吞噬掌印,最精锐的一道光畅通无阻地穿透了手掌。收剑回鞘,不见半丝血光,只有掌心当中那个“前”字,现出了一道红线。僧人带着不敢相信的眼神瞪向顾年,从额头至下巴,也开始现出了与掌心一模一样的红线,好似交相辉映。

    既不能前,又不肯退,何妨破之不若倾之

    非但小隐呆在当场,连顾年亦是一呆。若在以前,其他性命在他眼里都有若枯草般飘摇,他看在眼里,绝不会出手的。可是如今,他出手了,他败中取胜,他势若破竹,他满世界里只看见了那一个人影。

    僧人突然说话了,喉头发出咯咯的声响:“这招名叫什么”

    “破。”“倾。”顾年和小隐同时开口,对望一眼。

    顾年忽然笑了:“那就叫破和倾吧。”他瞳中的紫色退了回去,有若潮落,

    瞬而无踪。

    “这也能叫名字”小隐一愣。

    她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僧人的身躯缓缓倒了下去,就在她抬脚可至的地方,

    吓得她猛然一个后跃,极是狼狈。

    顾年竟难得的没有笑话她,只是抬头将目光投向了后殿之外,喃喃道:“看见了吗那座亭。我们要找的人恐就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要找的人

    蜀王,林缺。小隐在心里默念那个名字,对着亭中那个盘膝而坐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背影,只是穿着粗布衣衫,束着洗得发白的发带,平和无端,寻常而已。但寺中怎会有不穿袈裟之人怎会有留发不削之人小隐再往前一步,看见了他耳后的枕骨,撑着薄薄的一层皮,伶仃而倔强地凸出着,那是反骨,素来被历朝视为异端的反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将一个后背露给了亭外。但小隐知道,那就是林缺,哪怕只剩一副脊骨,他也是林缺。

    顾年抑住他眸中的澎湃神采,向那个背影靠近:“无照楼顾年代秦夕向王爷

    问好。”

    “无照楼秦夕”背影的主人纹丝不动,语气平静如水。

    “王爷”顾年又唤了一声,与满面愕然的小隐迅速交换了眼色。莫非这不

    是蜀王林缺他们找错了人

    “这里没有王爷,贫道韬晦。”

    小隐傻眼。韬晦这名号也太过明显了些韬光晦迹,韬名晦利。寻常人

    连薄名都不得,哪会取这样的法号只有真的锋芒太盛的人,才担得起韬晦之名啊。单此名号,小隐再无他疑,这就是林缺。

    “来者是客,坐。”他指了指眼前两个蒲团。

    小隐怔怔地不知如何反应,顾年先回过神来,拉着小隐绕过了那个背影,走到了他跟前。小隐在他斜对角坐定,于是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人物就那么面对面地正襟危坐着,然后他缓缓抬起头来。

    虽是平视着,然而当小隐用力端详那张面容时,她目中无疑有仰望的意味,仰望一个十多年前的传奇,仰望一丈消逝了的光芒。

    但为何,是这个模样小隐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跌了下来。

    她曾遥想过蜀王林缺的模样,他的五官应是清俊的,鼻梁应是高直的,眉骨应是英挺的,是啊,她想的没有错,眼前这个林缺照着她的遥想相差无几地出现在她面前。可是他的脸,分明现出了一种她遥想中不该有的态色老相。

    不是因为他鬓间不时掺着的几丝华发,亦不是因为他凹陷眼眶下错落列着的

    数条皱纹,而是他荒漠一般的眼神,如败叶,若虚空,宣告着他的日薄西山。于是小隐满心的热烈呼啸而退,退成了一声声怆然问天:

    他平缓的双眉曾在意气风发时展出怎样的疏朗他狭长的双目曾在斗志昂扬时散出怎样的锐利光芒他薄而轻抿的双唇曾在军营战场发出怎样的铁杆命令

    都不知道。

    只余这么一片老相。

    小隐鼻头一酸,忍不住就要当场涌出泪来。她不是没有想过,这囚禁的十年

    对于林缺的身心而言,是怎样的一种磨难,可是啊,那曾在信中挥斥着赤子热血、几乎将她整颗心颤得生疼的蜀王林缺,不应该是这个模样啊。

    小隐试探着问道:“那王爷你哦不,韬晦大师,你可还记得九王爷”

    林缺缓缓垂目:“前尘旧人,何必再提”

    小隐惊在当场,久久不能说话。前尘旧人那是为了你的性命而断膝隐谷的人啊,是为了打探你的消息倾尽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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