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轻微的语声透过鼎沸人声传到了赵吉耳里,于是他高亢的嗓门突然静止了,脸上的表情也停在了那一刻,台上台下的炙热气息都随着他的一滞而凝固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小隐这边投了过来,但她知道,他们在注视的是她身边那一个人,一如她自己也惊愕不定地转头而望。
“五千两。”顾年漫不经心,但一脸认真。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阁上两行诗
愣了好半响,赵吉脸上涌起狂喜的表情,几乎是一锤定音:“好咧五千两,成交”
小隐脑袋一片空白,跟着顾年走在人群退向两边而让出的一条小路上,完全不明白顾年在想什么。
待顾年在赵吉面前站定,赵吉一脸谄笑地迎了上来:“恭喜啊。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呢”他面上这般笑着,早已暗自将顾年上下打量了一番,眼见是个脸色苍白、衣着陈旧的年轻人,早已在心里盘算对策,生怕他赖账不算。
“无须称呼,你不必认得我,只要认得它就行了。”顾年自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迎风一抖,递给了赵吉。
赵吉疑惑地接过,一展开之后就开始变了脸色:“这是我们丰润钱庄的庄票啊。十、十万两”
他说得最后几字时声音一个哆嗦,轻的很,唯独小隐听见了。她亦是一骇,难以置信地望向顾年,她没有听错吧。顾年不以为意:“反正是你们自己钱庄的,免了他家周转,你拿去兑吧。”
赵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起初满心以为揽来了生意,哪知只是在自家钱庄打了个滚,全无进账。但他望着那张白纸黑字写着“十万两”的庄票,面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过了半响,他展颜道:“好咧,这庄票我立刻着人去兑,这白玉貔貅您收好,这”
还不等他说完,顾年便打断了他的话:“现在你可以带我去公主阁了吧。”说话间,他接过赵吉递来的盒子,都不曾打开盒子看一眼里面的白玉貔貅,便一转手递给了小隐。
“啊”小隐差点没拿稳,“你就这么把五千两买来的东西递给我了”而后她心里被一阵更强烈的惊骇所冲击:顾年拍这白玉貔貅就是为了去公主阁看他行色匆匆的样子,莫非他记起了什么
顾年头也不回,径直向着善缘堂走去:“我也用不着,送给你吧。”
“这位公子,不如由我来给您介绍一番。”赵吉引着顾年、小隐二人,不时左右指点,“这善缘堂哪,三进五开,咱们方才经过的是两碑亭,善亭在天台后头。呦公子您走慢些。这甬道上的石雕栏板可是很有讲究的,上刻丹凤朝阳、松鹤延年得细品哪”
赵吉说话这会儿,早已被顾年甩在了后头,气喘吁吁地小步跑着,他望着浑然不觉的顾年满是惋惜地一叹。小隐倒是听得津津有味,一路上过了庑廊、跨上露台,一直到了善厅。
“应该还没到公主阁吧”小隐环视四周,直叹这个善厅的气派。当中一座木雕神龛罩,满是花卉镂刻,柁墩抬梁,檐下斗拱,丁字拱内藏繁花,瓜柱下置莲花斗,又以四面通花隔扇将整个善厅分成前后二厅,粗豪而内秀,堪称蔚为大观。
“就在楼上,咱们上去吧。”赵吉显然对小隐叹为观止的神情很是满意,横竖这会儿也见不着顾年人影了,倒不如带着这个识货的显摆一番。
待他们终于赶上顾年时,他早已停了下来,站在善厅二楼的栏杆边发呆。他身旁那扇浮雕石刻的门上悬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有三字:宝纶阁。
小隐左右一张望,没见到“公主阁”这三字,不由一奇:“这就是公主阁但为何上面写着宝纶阁”
“你有所不知,公主阁只是我们现在的俗称,是为了纪念公主的善行才特地将这阁修葺一新。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它原先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阁楼”
顾年忽然冷笑,抬手一指:“普通的阁楼普通到会有这一首诗”
小隐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只见这宝纶阁通向一座两壁皆是通透琉璃的长廊,长廊尽头的石柱上,赫然刻着两行诗。原来顾年一直站在这二楼的栏杆边,就是在凝望着那苍遒的字迹,而小隐亦在此时惊觉,方才他们在市集拍卖会上,抬头所见也正是这里
那两行诗是这样的:忌满光先,乘昏影暂流。她将九个字轻轻读来,只觉奇怪的很:明明应当是十字哪,怎么在“先”字之后被硬生生地挖去了一个字原本是什么字啊
赵吉的脸色刷地变了,嘿嘿地笑了几下:“不过是一首诗,是以前曾在这琉璃长廊中流连之人留下的,不过年岁许久,我也不甚清楚了。琉璃长廊便是画坊,不如进去”
顾年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隐在琉璃莹光之后的两行字喃喃道:“忌满光先缺,乘昏影暂流。”
原来是少了个“缺”字,小隐恍然大悟。哪知此时赵吉低声直呼:“说不得说不得你纵然知晓此诗,也莫要念出来”
小隐愈发疑惑:“念个诗又怎么了莫非这字犯了忌讳”她口上这么问着,心里却满是不信:自古帝王名讳不可说,怎地一个“缺”字也犯了忌讳
赵吉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不瞒你说,非是一字之讳,而是提诗那人名中有此字,而他整个人,才是最大的忌讳”他说完之后,面上现出了极大的后悔之色,似在暗怨自己多嘴。小心翼翼地观察完顾年和小隐的神色后,赵吉堆笑道:“这画坊的门我先替你们开了吧,你们二位慢慢观赏,我还有些事就先失陪了。”
小隐眼见着赵吉开了门后一溜烟小跑地下了楼,她倒也不急着进去,而是将自幼在史书里看见过的名字想了好一圈,使劲地回想着带有“缺”字的人名,忽而后脊一僵,记起了一个书中并不多见、潜于她脑海深处的名讳。当她想到这里时,原先满怀好奇的眼神缓缓黯了下去。是啊,说不得。
顾年不咸不淡的语声缓缓响起:“那个人叫林缺,我听着关于他的故事长大,在我一生中,在我最想亲眼所见的人里,他排第二。”
啊小隐雷击似的左右而顾,整个善厅除了她与顾年之外再无他人。他那话是在对小隐说还是说给他自己听林缺这就是小隐方才脑中所忆起的、惊掣而过的名字,附带着前面的一个称谓:蜀王。他是十数年前一手扶着无照楼并立于庙堂草野、在三吴一带翻云覆雨的蜀王,亦是自蜀山之役后负着通敌反罪、生死成谜的朝野之讳。
放眼当今,敢这么四平八稳地道出那个名字的人,恐怕不多了吧。但小隐身边,就有一个。“为何他在你最想见的人里,排第二”小隐眨了眨眼睛问道。她当然有满心的疑问,但与顾年处的这些天里,她开始明白有些话她不能问,却又不能一字不提,有些话她只能举重若轻地问,还要摆出轻松的样子。
“因为排第一的,另有他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公主的画像
“说了等于白说。”小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先进画坊了好歹是五千两买来的观赏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她一回头,只见顾年还伫在那里,忍不住将他拉了过去:“若是花五千两买下白玉貔貅,就是为了看那首诗,这也太亏了”
顾年被她推搡着,只能苦笑:“你也用不着开口闭口就是五千两吧。”
“某些人一出手就是张十万两庄票,当然不把五千两放在眼里了。”
“你好歹也是采金谷出身,这些银两就让你咋咋呼呼,岂非太给你们谷主抹黑了”
“谷主已多年不理谷里的事务,其他几位长老又常年不见人影,现在多是由我师父打理。栗子小说 m.lizi.tw”小隐随口应着,忽的站定,“呀”的一声叫了出来。
顾年漫不经心地走进了画坊,望着当中一根四面皆是琉璃的柱子停下了脚步。
是镜花大师所绘的公主画像。无愧是当世声名最望的国师级画师,一眼之缘,一瞥之机,恍若千面。原来那个名叫落鸿的公主当真有惊鸿之姿,小隐怔怔望着画中之人清冷如月的目光,只觉她玉琢般的面庞上亦覆层容淡淡的月影,衬得她的鼻与她的嘴,都成了月下的山水。
可是走到柱子的侧面,透过流光漓彩、偶有气泡深浅而浮的壁面去看那张画卷,又觉她是在轻笑着,一洗眉目间的愁思,双颊亦在朱色氤氲的光影里显出几分绯红。但小隐不知道的是,从顾年所站的另一侧看去,他只见到了冷寂如雪的表情,唇上不知怎的现出几点深浅不一的红色,那一定是当时镜花大师对她而画时便点在唇上的,在镜花大师轻描之下不甚分明,只有通过琉璃映染才从某侧显了出来。
顾年若有所思,缓缓抬头,凝重的目光穿过剔透的琉璃,恰好与对面的小隐对视而立。偌大的画坊,只这一根琉璃柱撑起了满屋的莹光,而他们二人就静默地站在两侧,目光中敛着琉璃千年的光华,好似应了镜花大师的画作之名:一眼千年。
忽地,顾年开口了:“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
“你说什么”小隐暗奇他怎么在这会儿吟起了诗,却见他仍站在原地皱眉望着画像,忽然心头一动,也走了过去,见到了与顾年眼中一致的容色。
“她中了毒,点绛唇。”
小隐惊道:“你是说镜花大师在作这幅画时,公主已中了毒”她仔细一看,只觉她唇上的那抹红并不平滑均匀,而是深浅不一的融在唇色中,看上去真有几分中毒的样子。
“若我记的不错,点绛唇以七日为一周期,中毒之人的唇色先是浅红,一周期后便是绯红,接着是朱红、深红、紫红。待紫红之后,纵有药王谷神医亲临,也无力回天。”
小隐皱眉:“不可能吧,听那赵吉所说,这是开国元年的画,那么距今已整整十五年了。要说真无力回天,那应当早已仙逝。可是半月前,公主分明来镇上民巡了啊。”
“天外有天,难道药王谷神医就天下第一了么你就当有人法力无边,解了点绛唇吧。”顾年耸了耸肩,他说着,忽然往前走近了一步,继而低头闭目,喃喃道,“这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隐听得那一句话,正欲跟着上前的脚步倏地一顿,双腿好似被定住一般沉重的很。这时听得耳里传来一声呼唤:“小隐姑娘,你们在楼上么”
是薛云海的声音。他一声唤后,等了片刻就见到小隐与顾年二人缓缓走下楼来,忙迎上前去,却见两人脸色似乎都不那么自然,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小隐与他们一道出了善缘堂,四下环顾,不见薛吟风的人影,奇道,“你师叔呢”
“他与我两个师弟一道回承英派了,”薛云海说着压低了声音,“我们接到密报,无照楼要重返中原了”
小隐一脚踩空,呀的一声叫了出来,待站稳后犹在不能自已地直拍胸口。倒不是被差点摔倒给吓的,而是听得薛云海的消息而惊魂不定,只觉这个消息未免也太突然了些,她方从琉璃画坊出来,尚自沉浸在那些个遥不可及的传说里,而无照楼,无疑也是一个不可撼动的传说。
唯独顾年一如既往的不动声色:“是么这消息从何而来”
“你们还不知道吗如今这消息恐怕已传的沸沸扬扬,连我尚在闭关的掌门师父恐怕也要因此而提前出关了,所以我师叔才先行回去打理上下。”
小隐想了想,道:“这么说,我师父她们理当也已听说了。”
“啊是了,你提醒了我,我们兴许要联合其他几大派商讨对策呢。”
顾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好商讨的,来了便来了,兵来将挡。”
薛云海肃容正色道:“话不能这么说,想无照楼当年荣极一时,后来惨淡收场,如今挟着十年之怨南下,势必不可小觑。”
“所以你们又要来一个同仇敌忾是么”顾年冷冷接口。
薛云海一个挑眉,看了顾年一眼,暗想他一口一个“你们”,好似这事与他全然无关似的,就算他不是采金谷的人,也好歹是小隐的兄长,怎么胳膊肘老往外拐
小隐见着这气氛不妙,忙道:“此时要从长计议,况且也不是我们晚辈们能做主的。啊船来了”他们不知不觉已到渡口,迎面而来的那艘客船将带着他们顺着桃江一路南下,直抵千山谷外的青铜关。
薛云海点头:“届时还要与其他各派商榷一番,九王爷的千山雪崖宴正是一个好时机。”说话间,三人齐齐上船。
作者有话要说:
、等在青铜关外
青铜关,地处桃江渡口,位居夏、蒹、穆、侑四州要冲,扼都城高苑至三吴驿道的要冲,是进出千山谷之锁钥,素有四州咽喉之誉,乃是楚国继威武关之后的第二大关。千山谷就在青铜关的东北方,以山连山、峰连峰成“千山”之姿,谷深崖绝,山高路狭,与青铜关间中通一条羊肠小道。而足有一州之大的千山谷又以雪崖为最,是以有诗曾云:红衫绿笠画桃江,青铜翠峰掩雪崖。
下了船刚至关口,小隐便听见陌上桑的声音:“小隐,你可算是来了”
小隐又惊又喜地回头:“师父,你们没有进关么”她见陌上桑从青铜关西北角的方向走过来,那是他们下船后也曾经过的地方,若她记的不错,是一个古村落。
“青铜关还不曾开放,千山雪崖函上写着二月二九,估计是要到了那日才开。”
陌上桑见小隐身旁还有两人,顾年自是熟面孔了,却不知另一人是谁
只见薛云海揖道:“晚辈承英派薛云海见过前辈,久仰了。”
“原来是承英派弟子,”陌上桑颔首,“云鹤掌门只派了你一人赴宴”
“本是与师叔一道的,但他有事先行离开了。”
陌上桑不由抚发而笑:“看来他们都很器重你呢,说不定下一任掌门就是你了。”
“前辈说笑了,”薛云海赧然,“对了采金谷的风谷主应该也来了吧,晚辈理当拜会。”
“都在前面那个古村落里,各门各派的人已陆续来了不少,见青铜关尚未开放,都只能暂居此村。”陌上桑说着,便带着小隐他们入了村。
果然,朱颜改第一个自屋内伸出了脑袋,见到小隐便大笑:“哟小丫头来啦还一左一右的跟着两个护花使者”
小隐冲着朱颜改皱鼻子:“莫要开我玩笑,人家一个是承英派的弟子,一个是”她说到这里忽然话语一顿,心里一沉顾年是何身份是何家世她岂止是语焉不详,是一概不知哪。
“小隐妹妹,”舒无华缓缓地走了过来,“这些天可好那日失散之后,我们都很是担心呢。”
小隐心下一暖,想起当时致她们失散、那威力甚大的明火珠,不由道:“对了,当时大家都没事吧。”
舒无华笑道:“区区明火珠,能有什么事,你听听朱叔的嗓门就知道了。”
但朱颜改见了舒无华就没了什么好脸色,想来还在因日缺月圆镜的事耿耿于怀,当即哼哼两声,把脑袋缩了回去。
小隐四下环顾,忽然像遇上了什么不妙的事情似的,失色道:“呀小童呢”
“小童哪个小童”舒无华一怔,见小隐神色焦虑地望向顾年,终于想了起来,“是顾兄身边的那位小兄台呀,自那时之后,倒真是不曾见过他。”
小隐一急,语声亦不由抬高了不少:“既少了一人,怎能说大家都没事呢”她此话一出,便惊觉陌上桑和舒无华都目光有异地望向自己,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激动了,忙又解释了一句:“我不过是担心嘛,毕竟、毕竟”她说到这里也觉得有些牵强,毕竟是与她无关的人哪,她这么着急做什么这时她发现,自己素来自诩口齿伶俐,如今竟也有难以自圆其说之时,下意识地无助地望了顾年一眼。
忽然,顾年笑了:“小童有手有脚,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他顿了顿,旋即低声道:“不过,他若知你如此,定会很开心。”
小隐抿嘴而笑,像含着口蜜似的。舒无华看在眼里,过了一阵,幽幽叹道:“小隐妹妹真是心善。”心善是自然的,但又岂止是心善
“小隐,你过来,为师有话对你说。”陌上桑忽然开口,脸色严肃。
小隐一怔,不知师父有什么要紧事,忙跟着她进了另一间屋子。一入屋,便有一股幽香扑鼻而来,想来就是陌上桑所住的房间。小隐左嗅嗅右嗅嗅,擦着鼻子问道:“师父你又换了种香还是以前的好闻呀。”
哪知陌上桑浑然不理,站定便道:“自我们失散后,你一直与那个叫顾年的在一起吗”
小隐面上一红,暗想师父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她没有点头或摇头,倒是先解释起来:“他受了伤,所以”
陌上桑没有听她把话说完:“你不要与他走得太近,听我一句。”
“啊为什么”小隐下意识地问道。
陌上桑低垂了目光,似乎在回忆什么,口上说道:“我记得凌云峰上所见就是他吧,那时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并不真切。后来我们相识结伴,坐船、去落霞山庄,一路上他话不多,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可是啊一个人在绝境困境中所流露的骄傲与决绝,单只看一眼便足以了解。太像了。”
陌上桑说得最后三字,倏地收口,她说的太多了。幸而小隐低头想着心事,不曾留意,否则以小隐的性子,定会追问:太像什么自然是太像陌上桑记忆深处的那个人啊。
她顿了顿,看了看兀自发怔的小隐,又道:“你明白吗小隐且不论他身份来历不明,武功路数不明,便是你在凌云峰看见他第一眼时,就该明白那是怎样一个人,是与你相去太远的人,飞蛾扑火啊。”
小隐低下了头,许久没有说话,就在陌上桑以为她将自己的一番话尽数听进耳里之时,小隐抬起了头:“可是师父你不也飞蛾扑火地在寻一个人吗”那个人叫秦夕是么小隐没有将心里想的后半句说出口,但她脑海里已浮现出望舒巷里陌上桑仓皇的容颜与疾走间的低问。秦夕的名字,说与不说都不重要了,陌上桑既为小隐的师父,岂有不明之理
“你”陌上桑直直地坐了下来,失手打翻了桌上的一只茶盏。谁也没有俯身去捡,只是这么一站一立地静默相视着,好似不安而不甘的对峙。
那一刻,小隐忽然有些后悔,怎么就在那一刻变得那么的不顾一切下意识地为了保护自己的骄傲,而不顾一切地攻击了另一个人的骄傲,那是小隐十五年来近乎于亲人般存在的师父啊。
“出去”也不知过了多久,陌上桑冷冷低喝,一开口便是逐客令。她头也不抬,直至小隐出了屋才缓缓地抬头,目中的神色好似苍老了数年。她望了眼空荡荡的房间,吃力地俯下身将茶盏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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