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出,这样的选择一定会是正确的。栗子网
www.lizi.tw这就当是,为我这已在地狱、满布阴霾的罪恶之身赎些微薄的罪孽了
突忽一下,听得那轩窗之外似乎有“沙沙”的声音绵绵而起。我回一回神,知道是下雨了。
这时又见过道口帘幕处有人影曳动。
我敛心定神,依稀辨识出这该是冉幸因夜雨之故怕我受凉,故而在外辗转不去。
思量一下,我不得不思量一些最切合实际的问题,我是不是需要什么人暗中配合、暗中帮助毕竟以我上官琳琅这一己之身,力量委实是薄弱的。
而冉幸这个身边人,这个一向都被我倚为心腹的人,又是不是当真可以倾心信赖
思量了须臾后,我决定信任冉幸。
“进来吧过道口毕竟风大,再将你给冻着了,可就不好了。”压着心绪,我忽而开口,唤了冉幸一声,将她唤进来。
果然这立着的人正是冉幸。她闻了我这一唤后,身子略恍了一下,旋即便轻轻的掀起帘子、捧着一盏烛台行进来。
我将身子撑着起了。
她见状,忙把这烛盏放置于几面,后过来抬手扶住我。
在她的服侍下,我稳住身子,旋即侧首凝眸、认真的看向她。
246.卷十四第187回琳琅冉幸择大义
“娘娘。”她是聪明人,心里最是有着一段伶俐。此刻从我这神光中,依稀窥探出我是有事情要对她说,便启口微微的唤我一句。
我颔首微微,眸波牵动间将这心绪氤氲起来,撩拨辗转了须臾后,我整顿出了一个头绪:“本宫是信任你的。”颔首间又停一停,我接口继续道,“所以时今,本宫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但这个秘密一旦知晓在心就势必得做出选择。是关乎自己一生宿命,甚至死后种下什么因果的大抉择。”我看着她的眼睛,不再多言,就只这么定定的看着。
冉幸面上的神色在逐渐的往下沉淀,她渐渐感知到了气氛的一脉凝练。旋即对我颔首:“娘娘放心,奴婢感谢娘娘的信赖。”旋即她又四下里环顾了一圈,抬步至了窗前去,将那两旁垂着的短帘幕缓缓的拉下来闭合住,复又至了我身边。
她的心思如此缜密,这委实是可以叫我放心的。我心波一动,又示意她把身子落座。
冉幸没有跟我讲究什么浮虚礼仪,把身子坐了:“是关于,夫人的事情么”她忖度间启口氤氲了这样一句。
我心下里这一刻当真是极感动的,我心道着姜淮这个人一辈子兴许就只对我做了一件顶好的事情,这事情委实是该叫我夫复何求、无瑕可指的。这事情就是:他把冉幸送到了我的身边
这样想着想着,情念堆叠,我恼不得就启口徐徐的道了出来:“有你在身边,真心是本宫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声音不刻意的着重,却是一种细致入微的真挚。
“娘娘。”冉幸面上一动容,徐徐冉冉的,她抬手抚抚我的肩膀,“奴婢怎么敢当该是奴婢这一辈子有了娘娘,才是最最快乐的事情呢”她又一颔首,“娘娘的身边,还有皇上呢。”闻言后我心一动,即而这面上就是一阵情绪的湍急,我能感觉到此时此刻我面上的苍白。
“呵”恼不得就勾勒了唇畔薄薄的一讪笑。
我不断的在心下里避讳着提及皇上,这思绪不断的避讳着去想着皇上、去念着皇上。可现实却是我无法避讳,无力避讳,因为我不得不直面我避讳不得:“皇上,却是平生此世最最无奈的一桩事情”
冉幸在提及起皇上的时候,面上原本是有着柔情和动容的。栗子小说 m.lizi.tw此刻忽地一闻我这话,她甫地有了须臾的愣怔:“娘娘与皇上之间,不过是一时的不得相见罢了。又何苦这样自累情丝呢”她停一停后,还是这样绵绵的启口劝慰我,旋即把身子站了起来凑近我身侧、抬了柔荑一段为我徐徐按摩着,“不要想太多了。这一切啊都会好起来的。”
我感知着她的抚慰,耳闻着她的劝导,当真觉的此身此心竟是有着万般万般的苦痛她不明真相,故不能了解我此时此刻这加注在内里身心的一段苦痛。倘使她一朝当真是了解了,她又会作何感想
“冉幸。”情波攒动间,朱唇轻启,我敛眸淡淡的又唤一唤她。
心下里那才梳理出了个开头的千头万绪,就于此刻又一下子散乱了开、没个收束
皇上,好吧,既然话题已经至了皇上这里。那么这一切,便从皇上开始说起吧
就这样,很自然而然的,我告诉了冉幸一切。这往昔的旧事隔着流光的味道顺着口唇坦缓氤氲,一点点的,一字一字、一句一句撩起那隐秘的面纱。
冉幸面上的神色出卖了她内心的波动,她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面上的颜色亦是徐徐的苍白。
我不得不报叹,这当真是世上人间头等的大罪恶了兄妹之间这简直是作孽
“本宫已经是如此了。”言尽时我偏了眸子这样黯声道,“但你跟我毕竟是不同的,你可以有自己全新的人生,没有必要将自己卷入其中助纣为孽。”
“娘娘。”冉幸紧贴着我的话尾将我打断,她一垂明眸,声波是动容的,但一瞬后又压制下来,“奴婢与娘娘一样,这个身子这颗心皆已经被浮华的帝宫绑定一处。此生此世当再也无力逆转分毫了”她言的很自嘲,也很悲凉。
这时我这颗心当真是起了燥热的、狂野的波动甫地一下,我侧首定定的将目波凝视向她,郑重其事的告诉她:“我决定阻止丧心病狂的师父。”淡淡的一句,微颔首,又淡中透露出一脉无形的坚韧,是那么的不可撼动、不容半点的拂逆。
冉幸面上的神色本如寒潭,闻言后一惊诧
我的理性和干练却在这一刻陡地转了回来,反倒在这一瞬出离了权势的禁锢,开始真正站在一方类似于理性的高地,一点点的从容的告诉她:“本宫知道师父对你有恩,但本宫时今向你坦白了这大秘密。是与本宫站在一起,还是揭穿本宫、与姜淮继续站在一起,在你自己。”
这一席话我言的不缓不急,声音也是不高不低的。我没有逼仄,也没有压迫,我是真心期待着冉幸她可以有一个判断,她不要拂逆自己内心深处那最真实的一道声音。
而其实我也在把这一切潜移默化间放在一场赌局上进行押注,我是在赌一把,与天地正义赌,与世间大爱与一己小爱赌,与亲情义气赌而这筹码不止是西辽的安稳,还有皇权的稳固,还有我上官琳琅的生命和名节
至于结局是什么,这一切全凭天意。赌赢了也好、输了也罢,一切一切,只是定数。
冉幸面上的神色在一点点的凝聚,旋即她摇摇头,她眉目间沉淀了一抹幻似是哀伤、又似乎并不太是的神色,这神色很复杂,但内里的动容之感撩拨人心、叫人不能忽视:“娘娘时今说出这样的话,原来还是不相信我”忽而她黯黯的这样道了一句,字句间已经有了温软的湿潮。
我一恍惚,心念攒动间,眸波不由也起了润泽的雾。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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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便又听她稳了声色半句一顿的继续道:“正因为国公爷对我有恩,我才更不能看着他被仇恨化为的业力障住了自身将来生就出更多的罪孽、造就更多的业力,延续着错误的道路越走越远,终至沦陷地狱成为魔鬼永不超生啊”这言语的句调一下比一下高,至末尾时猝地向下一落声
这一瞬,真真就忽地在这一瞬之间,我动容了
我紧紧的抿住了自己的嘴唇,这一瞬有诸多情绪翻涌浮动,这若许的情绪就这样在我心房中交织并蒂,渐渐的凝结一处,给我一种无形间的力量的源泉
只是无声,以这无声为最好的动容。除此之外我并没有办法把此刻这心情用言语吐出一二来。
冉幸的手在不知觉间已经与我握在了一起,十指相扣,忽地有一种穿透了人间小爱、刺破了一己之身所蒙微小不幸的大爱与大义,就这样在指尖漫溯出来,又顺着指尖一下下的渗透在心里、在灵魂里
就这样,在感性与理性两边的权衡之下,两个柔弱女子迸发出她们骨子里那份洞悉灵魂的坚强,以最果敢的思维、最动辄不移的信念,毫无动摇的选择了大义
冉幸吹灭了灯火是以不引来旁人的视线,与我彻夜商榷出一个周全的计划。但我们都深知要姜淮露出马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最稳妥可行的办法是继续佯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装下去。一面瞒着姜淮,一面伺机寻觅到姜淮的把柄、后把这一切告知皇上。
皇上是必须要知道的,他是最不能够蒙在鼓里的即便时今的我已经不知该以何等样的颜面去面对他,但我也必须要如此。其实我身死则死矣只要皇上能够好,只要西辽能够好,够了委实是够了
人这一生,横竖都是一个待死的过程罢了。怎么死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样的牺牲可以为众数的性灵带来利益。而同时,也可稍稍抵消我与皇上这潜移默化间造出的罪业。
而时今我们刚好身处宫外,这便也是一种机变。思量下,我与冉幸决定再去访一访娘亲,问清她所知道的更多细节。
次日的晨时,冉幸便伴着我,以上街寻觅民间小吃为由头,再一次离开了敬国公府。
“我们这一次必须问清所有,且时间是一定要把握好的。”出了府门后,我低低的嘱咐冉幸,“毕竟以姜淮的机谨,很快他便会有所察觉。又兴许,他现在已经有所察觉了”这是实话。但我觉的姜淮之所以敢放任我们随意出府,是因他心底下对自己手段的一种笃定。他笃定自己计划的周密,笃定即便我得知了他的计划、知晓了关乎自己身世的秘密,我也半点儿都无能为力
“奴婢明白,娘娘放心吧”冉幸敛了一下眸子这样道。
我们便心照不宣的急急然行步,为防被人跟踪,这一路上又刻意的绕了好几个弯子。但不知怎的,我始终都觉的心里有些发慌,隐隐总有不好的预感相与伴随、无力驱散
247.卷十四第188回姜淮抢机快一步1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女人对于冥冥中看不到的事物果然都有着一种最天性的、本能的感知。
就当我与冉幸几经兜转后终于寻到了娘亲所居那间草庐,忙不迭的疾行入内寻访时,才远远儿的瞧了一眼,便见那矮篱笆圈起的小院子里有人进进出出。
顿然我这心房就是一紧心道着娘亲还有什么亲属也居住在这附近、时今好巧不巧的赶上了来走亲戚亦或者娘亲她已然改嫁,这是他夫家的人可巧过来
快速的与冉幸相视一眼,我们忙不迭的迈开步子走进去。
门边的一位大婶瞧见了我们,对着我们上下打量了片刻,旋即皱了眉头问道:“二位姑娘全身上下这气质亮闪闪的,一看就知道是大门大户里头出来的体面人,却来这穷乡僻壤的是要找哪一个”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好在身边的冉幸是机敏周成的。
“大娘。”冉幸颔首笑笑,声波泠淙,“我与姐姐前遭城郊踏青时迷路,幸得这屋子里一位妇人的指点,适才能够在天黑前回了家去,蒙混了视野、免却了爹爹的一通责罚。”她的神情和语气当真就是个活泼的闺秀小姐,她侧了一下头,“时今为表感谢,特意过来寻访呢。”
落言后我也不失时的点点头,牵了唇角徐徐一笑:“可不是么”又蹙起眉心佯作不解的踮了足颏往那屋子里边儿看看,“那位夫人,眼下可在呢”
这大婶闻了如此这般一通的说辞,面上仍然流露出将信将疑的态度。但须臾的斟酌后,她侧首叹了一叹:“唉”旋即将我和冉幸引到了一旁说话。
她这一叹愈发加深了我心里不好的预感,呼应着我心下那股不能驱散的不祥,此刻叫我这一阵阵的发毛但身旁冉幸紧紧的牵住我的手,侧眸间以目光来安稳我的心。
行至偏处后,这大婶方且叹且启口:“二位姑娘来的委实是不巧了,这里头住着的其实是一个苦命的人,无依无靠的听说似乎是丈夫远行在外,有了小老婆便抛撇下她不管,但每隔一阵子就会给她寄来些银钱,也算是交代。”
我这么听着,心下淡淡的了然,这该是姜淮把娘亲妥善的安置在这里,每隔一阵子会差人给她送来银钱,这么些年也就是这样过来的了吧
但我一时来不及慨叹这些,一边推算着出来的时辰,一边急急然问道:“方才您说我跟妹妹来的不巧,是怎样的不巧又是怎样的意思”我的呼吸有些急促,眉心不知不觉就蹙紧了,周身的温度也在一下下的往下降。
“唉”这大婶又是一叹,“就在昨个,这里边儿孤苦伶仃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双眸一昏
这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竭力克制着自己这副摇摇欲坠的身体又问道:“什么是不在了”
冉幸忙不迭的把我搀住,搀的死死的。我方借着她的力道一点点的平定。
这妇人面上哀叹的神色不能止住:“昨个暮晚时分吧她出外捡拾柴火,一个不小心的便失足给坠入了水潭子里。她淹死了”落言也是无奈。
248.卷十四第188回姜淮抢机快一步2
我这心绪顿就堆叠而起昨天还好好儿的,怎么今儿我与冉幸才过来,她就淹死了呢况且娘亲一个妇道人家,大晚上的不好好儿在屋子里呆着,又哪里有出外捡拾柴火的道理
这之中有着诸多的可疑之处,决计是有阴谋在里面的
此刻我已问不出了什么话,冉幸又忙开口道:“那夫人的遗体,时今安在”
“啧”这妇人眉目聚拢,面上浮了一抹怜悯的神色,“倘使不是我家男人早晨去山里头砍柴,又怎么能瞧见那小潭子上浮了她的尸体我家男人打捞上来的时候,那尸身已经被水泡的肿胀不堪、面目极是狰狞。”她顿一顿,似乎打了个激灵,因她触及到了不愿去触及的、不好的场面,“村长说担心这尸身不尽快处理了就会发生病变、引起时疫,已经烧了。”她又道,“真真是可怜的紧呐就这样凄凄苦苦的死去,她的家中竟无一人可料理丧事。便是连最后这一遭的身后事,也都得蒙了这十里八乡的村民们照拂唉女人呐”
这妇人径自感慨着一路又去了,徒徒留下我与冉幸两个杵在这里发呆。
我的身子一点点的冰冷下来,摇摇欲坠、双眼浑噩。幸在有冉幸于一侧紧紧搀扶着我,不然这一刻我已经不知道跌倒了多少次
我觉的自己的双耳也跟着放空起来,那是一阵又一阵的颀长鸣响。我胸口发胀,可以感知到自己此时此刻这呼吸的粗重
这一切究竟只是一个巧合,还是阴谋呢
身在西辽后宫里头浸泡了这么久、磨砺了这么久,又眼见并躬身参与了姜淮这么久的阴谋,时今的我早已沦丧了对万事万物之间那一抹最天然的、最基本的信任,我已不相信这世界上能有太多的巧合。
心念一动,情波一闪,我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猛地挣脱了冉幸的束缚、往那屋子里跑进去
屋里的人正聚在一起为娘亲举行默哀礼,那为首一个白胡子、面貌慈爱的老者想必就是村长。其实这些人都是善良的人,不然似娘亲这样一个孤苦伶仃的女人、又是远离村落一个人独居在这样的地方,其实严格的说起来也不算人家任何一个村子的人,他们又如何会这样的帮助她
这一刻我的心里是感激的,因为这样的感激,我定了一下步子,我在竭力克制自己的鲁莽。
但众人还是被我惊了一下,在瞧见我突忽的闯入后,她们愣了一愣。
这时方才那位大婶凑过去对村长耳语一二,村长了然的点点头,旋即对我颔首算是行了一个礼、打了个招呼。
我亦颔首还下礼来。
他便又对着周遭的人做了示意。
于是众人便不再管顾念我,径自继续默哀礼。
但这一刻我再一次心灰意冷,因为我闻到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薄荷香味这样的味道又不同于世间任何一种熏香,是委实独特的,也是我自幼至今最为熟悉的
除了我的师父、那位不能以常人的眼光常人的角度审视一二的敬国公姜淮,谁人有这样的味道
这一刻我陡就明白了很显然的姜淮他昨个晚上来过。而娘亲,就是被他下手弄死后扔进了寒潭的。
师父这个人一向警惕性极高,似这样的事情以他的性子委实不会委派手下、一定要自己亲自动手他才能放心。
昨天晚上我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后又专注于同冉幸之间说话,根本就没留心到这位敬国公他去了哪里想来是我的神色令他起了疑心,又兴许其实从一开始这一切就都尽在他的掌控之中,我与冉幸的一举一动皆逃不脱姜淮的视线
也是啊,我从来就不相信自己能打败行事滴水不漏的姜淮。这个男人他在这世界上似乎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以一尊神明的方式存在了这个男人他究竟有着多少手段、多少心机啊
而这一刻我真恨我自己,我昨个无论如何都不该把姜淮赶出去,我该想尽办法要他陪伴我一晚,能拖住他一刻是一刻。倘使我将他拖住,眼下娘亲也就不会死至少,眼下是不会死的
“娘娘”冉幸急急的追着我过来,抬手再一次把我扶住,面上染了焦灼,焦声急急的唤。
此时此刻我已心如沉铅,百味难鸣的感情很是作弄。这胸腔里本像铸就了一块儿冰,忽地又有如升起了一团火
姜淮这个男人委实可憎可恨,他究竟还要做出多少令我伤心失魂的事情、还要给我带来多少叫我无力还击甚至无力反应的惊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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