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节 文 / 金玉良源
发丝,跟着也是微微一笑。栗子小说 m.lizi.tw
第三十五回尽付恩仇女儿心
皎皎明月,悠悠清风,宽敞轩致的内院中,此际悄无声息。夜色静默,凉意如水,其中却有佳人芳心如飘萍。
允真躺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久久难以入睡,难道从今后当真是脱离教坊司的掌控和羁縻了不,不对,是隐姓埋名,以其他身份,改换头面过活,并非是真个销却官妓户籍。允真冷冷一笑,只要能较为体面的活下去,就比什么都强,这名姓一事,当真无须计较。何况,就算想计较,又哪里能计较得来呢
只不过,二爷究竟是如何让教坊司收手的呢这官妓之身是今上金口玉言而定,又哪里是这般容易让官府轻轻放过的思想了片刻,允真心中蓦然灵光一现,却是忽然记起,自己初至段府时,在除下云锦百褶裙及镂花碧玉笄等衣物首饰后,还恐其过于惹眼,其后是一并交由段二爷代为处置,那他是怎么料理这些物事的呢莫非这二爷行的却是李代桃僵之计
允真秀眉轻蹙,黑暗中目光灼灼,就算有自己的衣物和首饰,但哪里去寻得这自愿替代自己的神似女子。再次,即便她身形容貌极其相似,又哪里逃得过教坊司中众人的拷打审问想至此处,她目光一凝,莫名惊恐,难道,难道竟是让这女子身死以代再思及用膳时追问段士章,他面上那丝不自在神色,允真心中更是凌乱,但却隐隐有三四分确定了。
心绪千缠百绕间,已是交织纷繁,个中滋味,更是难诉难辨。暗夜之中,允真睁着一双剪水明眸,定定凝视着百子如意床帐的帐顶,一时之间,却是难以入睡。
在这静谧春夜,人心浮动,睡不着的,又何止允真一位
二进院内,贺嬷嬷独自居住的小偏房内,灯火调得极昏暗,却见得她和衣躺在床上,时值深夜,却是仍未入睡。过得一会儿,虚掩的门悄无生息的被推开,继而一条窈窕身影闪入房内,房门随即迅速关好。贺嬷嬷看了一眼,却是并未言动,显是知道这来的是哪位。
来人身着淡蓝色丝绣棉布底衣,外穿海棠色通身襦裙,面容清秀姣好,不是旁人,正是允真的侍女明秀。
明秀微微一笑,向贺嬷嬷行礼问安,然后恭敬的奉上一个精美荷包,内里装的是名香楼的玫瑰杏仁软糖,一看即知,并非便宜吃食。她口里柔声说道:“姑姑安好,明秀有礼了。”
贺嬷嬷接过荷包,脸色缓和了一下,轻声说:“来就来了,偏还破费个甚么。来,到姑姑这边儿坐。”一边说着,手拍了拍身边的床褥,人却仍是躺在床上,不曾移动。
明秀笑意不变,径直依言坐下,和这贺嬷嬷低声交谈起来。
却原来,明秀乃是贺嬷嬷的远房堂侄女儿,她并非段家的家生子,能进得别府做这侍婢,还多得贺嬷嬷为其作保,在那吕管事面前多番说合。段士章御下虽严,且向来威严肃穆,但他对下人却从不薄待,甚是宽厚。即便在这显宦富贾云集的京师里,府里家人按月领取的例银,也算得上是颇高的,明秀能进得段府来,自非易与之事。
另一面,这贺嬷嬷也有其打算,倘能多个自己人在身边帮衬,也就等同多了一付耳目口舌,在这大户人家当差,自然是有益无害。更何况,与明秀之间的牵连,她并未告知吕管事,只说是街坊之女,品貌端正,做事麻利云云。自明秀入得府中,就连二人私下里见面,贺嬷嬷也安排得甚是谨慎,这样一来,即便来日明秀有甚不妥,她也不会有太大干系。
再想深一层,这明秀长得确是不错,万一一个走运,被二爷或是哪位大爷看中了,自己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一家便宜两家着了。即便攀不上高枝儿,倘若明秀侍候得好,在二爷和吕管家面前讨得体面,那来日或许能求得二爷应允,将她指给哪个在府外当差得力的管事呢再退一步,即便明秀在府中不得婚配,以后年纪大了,放出府去,以二爷的大度宽宏,那到时赏的银子,也断然不会少了去。栗子小说 m.lizi.tw
“你还是断了这个念想罢,你瞧瞧这新来的夫人,长得跟个天仙儿似的,府里那些男人,个个都还算是正经得力的,却哪个见了她不是直了眼虽你也长得不错,却还是万万比她不过的。”贺嬷嬷将一枚软糖放入口里,细细咀嚼,嗯,满口都是玫瑰花香和杏仁的香脆滋味,确是不错。
明秀暗暗咬牙,一抬头,却是换作柔美笑靥:“姑姑,明秀虽不如她貌美,却是家世清白,品行俱佳,莫非连这来路不正,偷摸进府的狐媚子都比不上末”思及今夜二爷看向那狐狸精时,通身的威武男儿气概俱是化作深情款款模样,真是让人对她又羡又妒。明秀自恃父亲也曾考取过秀才功名,自己左右也算个出身,怎么就比不上这连一抬花轿都欠奉的女子
“说得也是,她那妖冶风情,确是不象正经路数,连老婆子看了都动心,更别说那些个臭男人了。”贺嬷嬷一边嚼着软糖,一边慢慢说着:“但依我看,她却是个有心计的,并非那些可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还是不好办啊”说到此处,她那略微浑浊的眼睛微微一动,瞟了明秀一眼。
明秀心下暗骂,却在面上加倍绽放笑颜:“姑姑,我的好姑姑,倘或有一日明秀能飞上枝头,还不都是姑姑你的功劳到时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姑姑说一,明秀定是不二。”
贺嬷嬷定定看着明秀,片刻之后忽的一笑:“明秀你打小就是聪明孩子,姑姑知道,你爹爹这许多孩子里头,定然还是你最有出息。”她示意明秀靠前,加倍压低声量:“这事儿却是急不得,还需私下里细细观看”
夜色越发深重,寒意渐渐沉郁,这巍巍帝都,在浓墨般春色中影影绰绰,却又威仪如山,令人见之不由心生怯意。
转眼间,允真到段府已将近一月。这一日辰时末,天上阴霾遍布,乌云翻涌,眼见着天色并不甚好,一时三刻之后,恐将下起雨来,而这段氏别府,此时却突然有访客至。
听闻是来寻访二爷的故人,吕管家不敢怠慢,他命小顺儿将来人请至前厅奉茶,然后亲身前往酬应。待得看过眼前这中等身量,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吕正清料定自己并未见过来人,却只得先行见礼,小意询问。
这男子却是请吕管家先行摒退左右小厮,然后口中致歉,继而说道:“在下此番造访,却是实在万分冒昧。实因小子是为段府夫人的家人所请托,特意将一封书信送达府上”说到这处,这男子嘴角含笑,看向吕管家,见他面无表情,又接着说道:“书信与段大人府中女眷有关,故而不好当着其他下人之面直言,个中缘由,一时难以尽述,想必吕管家也多少知道则个”顿得一顿,他终于见到吕管家面上微微色变,于是笑意愈深:“还望吕管家恕过小子唐突之罪。”说罢又是深深一揖,随后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恭敬呈上,待得将手收回袍袖之时,却已是激动得轻轻颤抖。
吕正清听得这年轻男子如此说话,必是有所依恃,不会是空穴来风,再想到夫人此前的蹊跷进府,越发觉得他所言非虚。看看这手中密封书信,面上却只一句联对,“去留无意,漫随天上云卷云舒”。
第三十六回一纸红尘述前因
段府,内院。
五心梅花云纹圆桌之上,静静躺着一封信函,此外别无一物。
淡黄色的信函面上,却是以楷书工整写着“去留无意,漫随天上云卷云舒”,笔意凝重,并不似这词句中含义般心意平和,洒脱放达,很明显,这书写人并非是心有感触而书写这一词句。栗子小说 m.lizi.tw
待那年青人离去,吕管家细细思量过之后,却是径直将书信送入了内院之中,交到允真手上。这吕管家圆滑老到,觉着自家夫人顾氏为人聪颖精明,她既明白自己晓得此事,已是无法隐瞒,就断然不会将这书信私自藏起,对二爷秘而不宣,因为这事不大不小,又来得诡秘,自己作为府中管家,自然还是要跟二爷禀报的。
允真看着眼前信函,却是并未急着动手拆封,吕管家所料不差,允真清楚,这访客和书信一事必是瞒不过段士章。既如此,也就无须故作聪明,徒然在二人之间生出些猜忌,索性就将这信函原封不动,留待段士章回来再启封罢。
但她凝视信函,静默不语,只因这笔迹,她却是见过的,是在之前谢府的账簿之上见过。不错,这正是谢府二管事冯言正字迹,他却还唯恐允真认不出来,将这一句词题于信函之上。这句词是卷云名字的由来,他既记得,允真又岂会记不得
吴中才子陈继儒,虽生于华亭,却自幼师法于前宋苏轼及米芾,且因其天资纵横,书画上成就斐然,为时人盛传为吴派四大家之一,允真对这名震天下的才子自然也有所耳闻。她见过陈继儒的真迹“横疏斜梅图”,深觉其画中笔触清润,气韵空远,后又读过他的文字,尤其喜爱他笔法清淡,道眼慧澈,不由得心向往之,其后就取这“去留无意,漫随天上云卷云舒”中二字,为侍女命名,这番来去,她又岂有淡忘之理。
只是,言正这书信,到底是为何而来,这书信之中,究竟是何等紧要之事,却能让他涉险前来送信最蹊跷的,却是他如何得知,自己此际身在段府。莫非,是那明镜堂的大郎告知他此事的不,不应该,这大郎原就恨不得她孤立无援,好为明镜堂一心一意做事,又焉能将自己的行踪去向告知冯言正
眼看着直到申时末,段士章才散衙归来。在吕管家向他禀报了今日有客来访和信函一事之后,他浓眉紧锁,面色沉郁,这是何处人物,竟是这般快就摸上门来了吕管家做事原也算老到,他曾派出个小厮暗中跟着那年青后生,端看他落脚何处,但最终这小厮却是无功而返,只因他不出一刻就被人甩掉了。段二爷听到此处,一时之间,面色更是沉凝如铁。
待得二爷进到内院,迎接他的,却是巧笑倩兮的允真和圆桌之上原封不动的信函。
段士章接过明秀呈上来的茶盏,缓缓品着那清亮甘香的君山新茶,心中却是暗道,虽是拿不准这信中内容,但允真如此大度,却不好不让她过目了。
允真让明秀和春浓先行退下,再将密封的信函拆开,抽出内中的笺纸之后,先对段士章柔媚一笑,随后才细细看着起信来。但看了几眼之后,她面上笑意褪去,秀目中流露丝丝寒意。
却原来,这信真真切切是冯品言所写,也是他亲身冒险送至段府,但在落笔成书之时,他却并不确信允真是否安然无恙,也不能肯定允真必能看到这封信函。那这其中究竟是何缘故
允真之前所料不差,段士章所使的,的确是个李代桃僵,偷梁换柱之计。在品花盛宴后的第九日夜里,也是允真失踪后的第九夜,城外护城河里突然出现一具女尸,其身上服饰经教坊司官员验过,正是允真在品花宴上所穿戴的衣袍饰物。只因发现尸首之日,这女子已是逝去多时,故而其尸身肿胀不堪,难以确认是否允真本人,但众人细细辨看之下,还是觉着这女子眉目与允真有几分相似。
其后,在顺天府会同巡城御史,锦衣卫,教坊司等官员一致确认之后,终究宣布,品花宴上为人劫持而去的官妓谢允真已然身故,至此,这谢允真一案,在官面上已告了结。虽则民间流传无数似是而非,捕风捉影的说法,但那却是后话了。
只是,对允真身故一事,至少冯品言却是不肯相信的,崆峒派侯长老曾将明镜堂侠义处事的准则告知于他,而且,若是明镜堂存心加害允真的话,何必如此大费周折,那日夜里,分明就是极好机会了,何须将她弄出城外再下手
思来想去,冯品言却还是将怀疑的念头着落在了段士章身上,只因他从刘明重处知晓,段士章其实对自家小姐用情极深,甚而爱屋及乌,连舅老爷舅夫人也看顾起来了。但在风传城外发现落水女尸那日,冯品言也曾冒险改装,混在人群中前往探看,却见当时段士章也在场,正和顺天府尹,巡城御史等人一同验尸断案。彼时惊鸿一瞥之下,那段士章面上,却是并无甚哀戚之色。虽则也可看作这锦衣卫都指挥使城府深沉,但不知为何,冯品言就是觉着其中必有蹊跷。
于是,待他与刘明重会面之时,冯品言将心中疑惑一一道出,那刘明重也觉着他说的甚有道理。但多日来,以他手下的人脉之广,却是一直探查不到谢允真是否还在人世,或是身在何方,故而这突然冒出的女尸,在他看来,却也是极为可疑。二人原想透过谢宝仁查到五城兵马司背后主使之人,甚而想看看允真是否落入他们手中,但之后数日,谢宝仁却是一直未见踪影,这番谋划只能作罢。
冯品言依照刘明重计策,将家中老小重新安顿好后,却是谁也未曾告诉,开始只身查探允真可能的下落,这查访的重中之重,自然还是在段府。
花费了一番时日,冯品言千方百计,设法在段府主宅中查探,却是无果而终。无奈之下,他又将目光放到了段氏在城东的别府。这一下子,却是有了新的线索,原来段士章在这一个月里,倒有大半时日是回这别府过夜的,而且此处防卫,竟是比段氏主宅还严密数分。
冯品言此时却并未轻举妄动,反倒是迂回着细细求证。
他暗中跟随段府负责采买的管事,摸清楚他通常是帮衬那些店铺后,就假扮大户人家掌事,到这些店铺找人套话,尤其是经营胭脂水粉,金银首饰,还有布匹绸缎的店铺,他更是刻意笼络结交。对于曾常年在外经商的冯品言来说,这也并非难事。
终于,他私下查探出,这些时日里,段府的人订购采买了许多上等的首饰,还有不少时兴的绸缎布料,胭脂花粉。
却正是因此,才有了冯品言这封书信。无论如何,他是定要试探一下,看看小姐是否还在人世,而且,无论如何,这书信却是要送进段府,无论小姐是否能收到。
冯品言之所以如此急切,却是因为当日在品花宴上,在将允真救出之时,曾有无名的用箭高手,意欲一举击杀允真,幸而当时冯品言安排接应的另一位高手将其除掉,并救下允真。而冯品言却是在允真失踪后,与这位高手结算银两时,才得知此事。如此看来,那么背后定是有人,是要取允真性命的,若她毫无防备,恐将难免不测。正因由此,冯品言才在急切之中,写就这封书信,涉险送入段府。即便小姐不在段府,哪怕书信最终为段士章所得,以他对小姐的关爱,自然不会坐视小姐陷入危机而不顾。
就这一节,冯品言却是情急之下,未曾思虑周全。允真当时虽是身子绵软,无法使力,但其意识却尚在,故而她心知肚明,是有人意图暗害于她。不过,段士章却是并不知晓此节,此刻看到冯品言书中所述,不由得冷汗涔涔,暗呼万幸。
信中还将谢宝仁失踪,或许已背主事敌一事告知允真,就连五城兵马司可能牵涉其中也一五一十的道出。信的末尾,冯品言还隐晦说道,此际有贵人相助,因此,小姐即便是万一身处不堪境地,也要隐忍度日,切勿看到了短处。
这却是冯品言的小心思了。其实他也知晓,若是小姐当真在段府,段士章待她应也是极温存妥帖的,看他命人采买的东西就可见一斑。但冯品言说得这话,也是防上个万一,究根揭底,这话也是写给段二爷看的,其中隐隐蕴意却是,“切勿欺我家小姐如今孤身一人,须知至少还有个冯品言和暗中的贵人愿意为其撑持”。
段士章略一思忖,自然知晓这所谓贵人,可能是何方神圣,左右脱不出那快雪时晴帖的主人罢了。想至此处,他微微一晒,继而和颜悦色的对允真说道:“夫人无须过于惊惧,且按咱们之前的筹划来应对便是。”
允真缓缓点头,却是突然问道:“那女子,却是何人”段士章一怔,继而明了她所指何人,遂是轻轻笑道:“这过往一年,从死囚女犯中找出一个与你相貌相似的人,可是着实不易,哪怕只有几分颜色相似夫人毋庸过于挂怀,我已命人将她厚葬,且其家人也得了一笔不菲的银两。她是乐意代你赴死的,在杀了奸辱她的仇家后,这烈性女子也算报了杀夫辱身之仇,左右她也是难逃一劫,倒还不如为她的孩子留上一笔银两,以供将来度日之需。”
允真面上不喜不怒,但眼中却是渐渐泛出泪水,这一年来,饱经凌辱摧折,受尽苦楚煎熬,终究得以逃出生天,却原来是有这许多人在背后为她筹谋定计,辛劳奔走,她心中一时百感交集,眼中泪意却是难以忍住,泪光中看着这面前男子目中的和煦笑意,却是第一次暗暗的动了心。
第三十七回最是难忘春日宴
春日晴天,和风习习,院中桃树旁的秋千轻轻摆荡,应和着鲜妍花枝摇曳,林中莺啼宛转,却正是“一春能得几晴明三月景,宜醉不宜醒。”
允真身着芸香色合欢花纹透绣襦裙,外边罩一件烟紫色双鹤比甲,淡扫蛾眉,轻点朱唇,端坐在内院花厅中,对着数十本账簿,纤指如飞,却是在噼里啪啦的敲打着算盘。允真这手功夫,得益于其父谢望直的自幼教养。这位户部左侍郎对于女儿的学业看得甚重,除了日常的经史文书外,因其精于算学,故而对女儿算学的教导尤其用心。自幼时起,允真对历代的算学十经,朱世杰的算学启蒙,吴敬的九章详注比类算法大全以及四元玉鉴等算学名著,均是有所涉猎,故而她用起四柱清册算法,甚而其时刚刚兴起的龙门帐法,都是得心应手,不输于寻常的帐房高手。
今日又是十五,吕管家将内帐和外帐一并送来,细细算将起来却已经是近日来的第三回了。这些内外帐均以印信文簿填制,印信文簿按朝廷颁发的格式印制,形制统一,让核帐人员也省时省力,故而这一个多月下来,允真对这段士章的身家是愈来愈清楚,却也愈来愈是惊异。
只因段士章自十余岁起,便安排身边的亲信私下经营些南来北往,不拘大小的生意,由于他自己头路甚是清明,且所用人物颇为精干,又在暗中动用段府人脉相助,故而这些营生经年累月下来,却已是越做越大。
时至今日,段士章手中的隐秘财源分布甚广,光是在京师之中的闹旺地段,规模颇大,入息甚高的酒楼,茶庄,客栈,脂粉铺,布匹成衣铺子等等就有三十余处,只是这出面的东家却不是他,而是他手下的管事挂名罢了,因而,就算店里当家的掌柜,也未必知道这幕后的大东家,竟是锦衣卫的大头领。
允真凝视着眼前厚厚一叠账簿,却是有所不解。这时下的世家望族之中,往往不容各房子弟私下置备过多产业,而是趋向于以公中资财,采买良田雇佃放租,或是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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