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言房内。栗子网
www.lizi.tw侯长明想让冯品言宽宽心,遂是向他简略说了说暗夜明镜堂的由来,待他说完之后,冯品言起身踱步,站在窗前,仰望漆黑夜空上繁星点点,不经意间已是半晌静默。
侯长明本就面黑,此刻表情肃整,更是显得凝重异常。他心下想到,如此下去,终究不是路数,沉思得片刻,他对冯品言说道:“冯先生,此次功亏一篑,没能救出允真小姐,侯某实在惭愧。还请冯先生放心,既然我崆峒派已经牵涉于此,就断不会中途撒手不管。”
冯品言转过身来,苦涩一笑,心知崆峒派也已是尽力,何况对方本就是为钱财而来,事情办到这个份上,已属不易。他向侯长明抱一抱拳:“在下多谢侯长老高义。此番营救我家小姐之事,在下非常清楚,贵师徒已是不离不弃,全力相助。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目下这般局面,并非我等所能左右了。”
沉吟了一下,冯品言接着说道:“既是如此,依在下之见,此后事宜,还是由我谢府自行料理便是。明日一早,还请侯长老带同贵派弟子先行离去吧,早一日离去,日后也少一分干系。此前已向贵师徒支付所有议定银两,刻下我手中银两实在所剩不多,但这些许银子”说着,他自怀中取出一百两银票,然后说道:“是我家小姐和在下的一点心意,银子不多,还请长老务必收下,就作为长老和两位兄弟的汤药费以及路上的盘缠罢。”
侯长明推脱不过,最后只能收下,他心中也明白,对上明镜堂和锦衣卫等人,即便自己留下,也是于事无补。况且明镜堂历来行事侠义,定然不会薄待那谢家小姐,因而权衡计较之下,冯品言的想法确是比较可取。
客套一番之后,侯长明就要和弟子们离去,但临走之前,他还嘱咐了冯品言一句:“明镜堂十年来未曾现身江湖,如今突然露面,必然牵涉重大事务。他们本就与朝堂中人有着或明或暗的联系,此番谢小姐被请去,恐怕还是跟朝中之事脱不了干系。”
冯品言听得此语,再次抱拳谢过,然后将他们师徒三人送出门去。
关上门后,他回过身去,仍是到得窗前,静静思索侯长明话语,却是又突然想到今夜一直不见踪影的大管事谢宝仁,心中顿时一动。
却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敲击,冯品言以为是侯长老回转,低声应到:“来了。”
房门打开,门外却是一个笑得眉眼弯弯的俊俏后生,长身玉立,丰神俊朗,细看之下,温和眼神中却仍带无形威压。
第二十五回纷繁世事总无常
见得门外并非侯长老,而是位面容清俊,温文尔雅的年轻公子,冯品言不由一怔,又见他发髻绑束嵌玉锦带,身着宝蓝色儒生锦袍,腰间还佩有华贵玉佩,自然知晓来者身份不同寻常。这眉目深邃的俊朗公子此刻笑意盈然,眉眼如月,却仍是透着惯居上位的威仪,着实教人不敢轻忽。这位并非旁人,正是自状元楼而来的刘明重刘五公子。
只见他拱手作揖,含笑说了一句:“冯大哥有礼了,在下刘明重,乃是受方孝敏方大人的请托而来。”冯品言面色略略一变,虽未曾完全放下防备,但已是立时将人让了进来。毕竟此刻,除了这条性命,冯品言可交出去的,一无他物。
屋内,梨木方桌之前,二人对坐无言。
冯品言不动声色的看着刘明重,见他眼帘低垂,从容不迫的缓缓品茶,心中顿时是火烧火燎,恨不得赏这公子哥儿一记狠的,现下小姐不知如何境况,他既是受托而来,必是有事相商,眼下却还有这么好的心思慢慢品茶,看着着实让人恼火。
刘明重放下手中青瓷茶杯,笑得眉眼弯弯,甚是好看。他并非看不出冯品言心意急迫,但直到一杯清茶见底,方才缓缓说道:“好教冯大哥得知,待得官兵悉数从状元楼撤走,小弟才得以脱身,赶来此地与大哥相见。栗子网
www.lizi.tw途中小弟又收得些消息,故而大致知道,允真适才所遇何事冯大哥忠直方正,义薄云天,难得还心思细密,处事周详,明重确是敬佩不已。方大人和方夫人已告知明重,此前冯大哥曾经登门拜见,请他们出手搭救允真。当时他们夫妇二人婉拒于你,并非不肯援手,而是实在迫于无奈,即便在自家府中,亦是不能表态,只因方府之中,已安插有锦衣卫的耳目。段士章私下派遣心腹,将这一安排告知方大人夫妇,并告诫二人勿要生事,否则方府上下,难能幸免。”
冯品言两臂交抱胸前,眼睛紧紧盯着刘明重。
只见他面上带着淡淡笑意,浅啜一口清茶,继而说道:“段士章确已是手下留情,方大人曾经两度设法营救允真,第一次眼看就要成功,却横生枝节,第二次却是彻底败退,并为段士章追索上门,暗中问罪。其后他一手将此事压下,已是担了不小的干系,给了允真极大的面子。另一面,他也不愿见到方氏再度出手,故而索性挑明此节,让其不得妄动。”
说至此处,刘明重面上笑容加深,一时越发俊俏:“但允真有事,方家岂能当真坐视,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找到我,由我出面斡旋,寄望能拯救允真于万一了。”这话娓娓道来,却是半真半假,他这般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方家却是到哪里才能寻得他的仙踪,自是他自己愿意,才会于那方氏夫妇面前显露真身,救济困苦了。
冯品言听得此处,缓缓松开臂膀,放到桌面之上,眼中神色复杂,心中却似打开了好大一个结,松快了不少,对着刘明重,冯品言终究卸下了防备。
刘明重见状,面色凝肃的说道:“至于你家小姐,且请放宽心罢,明重定会设法将其救出,以不负方大人夫妇重托,并告慰谢大人夫妇在天之灵。”
冯品言听至此处,眼睛一亮,立时起身,口中说道:“冯品言先代谢家上下,谢过刘公子的高风亮节和侠义心肠,公子若是真能救出小姐,即是谢家上下的再造恩人,日后但有所命,冯品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说罢又是深深一礼。这冯品言行事精乖,自然能想到,能让舅老爷和夫人请托之人,当非泛泛之辈。倘若他真有能耐救出小姐,对这般人物,自是应当恭敬有加。
那刘明重眼睛一眯,笑意直上眉梢,他等的也正是此话:“冯大哥言重了”待得冯品言行礼行到一半,这才上前扶起:“大哥才是真正的忠厚侠义之人,即便谢府已经荣华不再,大哥仍是不离不弃,舍生忘死的救助允真,我等又岂能安心旁观”冯品言面色微微泛红:“我我全家均受老爷和夫人活命之恩,自然不容袖手”
刘明重让冯品言坐下,而后接口说道:“所以我才说大哥是知恩图报的真君子,谢大人刚直不阿,谢夫人心地悯善,他们救助过的人何止大哥一家,但如今拼死相救的,又有何人明重这一声大哥,叫的是心地仁善,舍生取义之人,可不是人人都当得起的。”
冯品言感激的看着刘明重,心下一时百感交集,这一年多来,世事多桀,变故丛生,他看尽人情冷暖,但凭心头一点热血,走到今时今地,如今听得刘明重此言,一时只觉暖到了心底。这兰芝玉树般的公子哥儿知道自己的身份,却并无半点怠慢轻视,如今又如此高看自己,心下着实感动不已,只觉这天上地下,唯有眼前的刘明重才是真正知己。
刘明重又笑着掏出一张银票,递与冯品言,冯品言打开一看,竟是一千两银子,对于已是囊中羞涩的他来说,这已不啻为一笔巨款,当下,他呐呐而言:“这,这如何使得这是”刘明重缓缓说道:“这笔银两,请冯大哥务必收下。小说站
www.xsz.tw依小弟之见,大哥还应尽快设法转移府上所有家人,并以这笔银两为他们求个安身之所和立命活计。”冯品言闻言一震,立时推辞:“不,这真真使不得,刘公子”
刘明重拍拍冯品言的手,笑得春风四溢:“大哥以后还是叫我明重罢,能够和大哥兄弟相称,也是明重的幸事呢大哥,并非明重多虑,只因谢宝仁已心生叛意,背主事敌,为稳妥见,这银子大哥还是收下,小弟以为,这应该派得上用场。”
冯品言闻言大惊,立时站起身来:“甚么大管事怎会如此”震惊之后,冯品言疑惑顿生,但眼前之人,又是可堪信任,心念电转间,又想起谢宝仁于此要害时刻,整夜不见踪影,心下顿时明了,刹那间悲愤油然而生,种种心绪缠杂一处,登时已分不出个东西南北了。
刘明重端肃面容,却是将暗藏的那威压现个分明。只见他眸色暗沉,凝视着冯品言:“照小弟估计,有可能是对手暗中对其有所挟制,才压得他叛主投敌,故而大哥还是小心为上。”
说罢,刘明重起身来到窗前,负手而立,远望深沉夜色,一天星斗,沉思片刻,继而说道:“他现在应是在五城兵马司处,却不知对方有何后手,若是仍将他将回,那这两日之内,大哥最好将计就计,与之虚与委蛇一番,看看能否从他口中得些线索,也好让我们看清,跟着他的,除了兵马司,还有何人这五城兵马司,负责的是京师之内东、西、南、北、中五城的治安戡乱及缉捕盗贼等事务,向来是事后侦办案子,此番如何会事先定计,反间谢宝仁,又于东直门处设下圈套,专待允真和你自投罗网依小弟看来,这并非他们素日行事的路数,其背后,只怕另有高人”
说到此处,刘明重袍袖之内背负的双手紧紧握紧,指节处已是泛出深深的白色。
第二十六回错勘前尘误此生
窗外满天繁星,明暗闪动,浓淡相间,织就一道璀璨晶莹的玉带,横跨暗黑无边的天际,仿似亘古长存,永无止境。
夜风习习,带动院中桃枝轻轻摇曳,卷起香风阵阵,送至这清雅小院的每一处角落,方寸靡遗,那馨香随着微微寒意沁入心底,分外的清透隽永。
屋内正中,是以紫檀重材精制的玉石嵌面圈座圆桌,桌面之下,是精雕西番莲纹,填嵌竹丝的一腿六牙高拱罗锅枨,方瓶状的桌腿雕花直轴,其上花牙透雕流云勾卷纹,侧围则是浮雕缠枝冰梅纹,看去即知用料考究,做工精湛。光可鉴人的桌面上,放着一盏花梨雕漆玉石团花底座宫灯,衬着通透晶莹的六面琉璃灯罩,将这房内照的纤尘毕现,仿似一切都将无所遁形。
靠近房门处,那蒙面黑衣男子仍是长身肃立,深沉双目却一霎不霎的看着允真面色,似是生怕遗漏丁点线索。
允真一目十行,瞬间将那笺纸通读过了,此刻她呆呆坐在圆桌旁的缎面棉垫绣墩上,却觉得座下生似万把尖刀,素手合捧那玉版宣纸,却觉得这薄薄纸张,却犹如厚厚巨石,重似千钧。
那上边的字迹,允真熟悉无比,一见那“芸娘吾妻如面”几个字,她便知晓,这灵动飘逸的字体,正是父亲惯用的行草。时下官员行文皆用台阁体,但谢望直不喜其端方拘谨,万人一同,却是写惯了意态活发,风格清朗的行草,故而允真一辨即知。
笺纸之上所写所述,却是真正让允真头晕目眩,不知所以的由来。她反复看着这笺纸,一字字推,一笔笔敲,掰开来看,又合上来瞧,只觉得仿似这每一字都识得,又每一字都陌生,面上虽是神色木然,心中却是一阵惊,一阵怒,一阵喜,一阵悲,这绵软身子仿佛被置于漫天狂风中,东旋西转,浑然没个着落。
却原来,允真的父亲在这笺纸上,讲述了一桩极隐秘且被藏下多年的事体。
话说还是在十年前,彼时刘明重还未失踪,刘谢两家仍是常相往来,频繁走动。
却有一回,是都督同知刘綎受隆庆爷的皇命前往西南,平压古田之乱,半载之后,大胜班师,凯旋归来。这刘大将军除却面上的应酬外,某一日,还专程邀请谢望直过府相聚,同饮庆功之酒,尽叙别后之谊。
那一夜,却是时近隆冬,寒冷异常,但刘綎和谢望直许久未见,又是喜事盈门,边喝边聊之下,不经意间,已是深夜。而酒喝到一半,夜空之中,却是纷纷扬扬的下起大雪来。刘綎喝得兴起,索性让下人将黄花梨明漆酒案和酒器吃食一并搬到临近院中的花厅,一边赏雪,一边吃酒,那谢望直虽是文人,却也是一条齐鲁汉子,且有些酒量,此刻他喝得醺醺然,又见这听风赏雪,快意饮酒的风雅之事,更是哪有不从之理。
那一夜,驱车送谢望直前来刘府的,正是谢府下人谢雷,这等了一夜,眼看天又下起鹅毛大雪来,谢雷怕自家夫人心急,百般无奈之下,只得请刘府下人前往宴厅请示。那刘綎听得下人禀报,还未待谢望直开口,已是大手一挥:“让大管家赏他些银子,着他先回去罢,让他告诉谢夫人,谢大人今夜就在我这儿住下了,让咱们兄弟好好叙叙。”谢望直阻挡不及,心急之下,更是酒意上涌,舌头打结,想要拒绝,奈何又强不过刘綎,最后实在却不过这拳拳盛意,只得应承下来。
但这一夜过后,却牵扯出后话无数,纠葛丛生。
刘綎此番大胜回朝,隆庆爷龙颜大悦,赏赐奇珍异宝,循恩加官进爵,自是不在话下,尤其主上还赐下美貌宫女四名,以示额外恩赏。这圣上所赐,刘綎自然只能笑纳,何况他正当壮年,自然也消受得起。只是其中有一名宫女,却非寻常来路,而是谢望直启蒙恩师,山东才子傅庭恩之女傅玉竹。
这傅庭恩才华横溢,秉性烈直,但却是家境贫寒,波劫重重。其虽屡次进京赶考,却是屡次不第,加以囊中羞涩,无力打点,故而年过三旬,也无法取得个一官半职。傅庭恩自幼饱读诗书,又兼多次应试,实可谓身正经明,无奈他出身寒微,即便是会试下第举子之身,最后却连乞恩就教于府学亦不可得,以致家中老小**口,只能靠他就职西席,将就度日,勉强糊口。
而谢家乃传承已有数百年的簪缨望族,虽是历经朝代更替,家族浮沉,但历代宗长,均是隆教重道,对子弟教训看得极重,管得极严,究根揭底,却也是为了宗族延续,子孙绵延使然。其时谢家族长谢元涛久仰傅庭恩才名,得知其境况窘迫之后,慨然以谢氏族学教授一职相邀,并划出一处僻静的小院落,专供傅家上下栖居,这着实是解了傅庭恩的燃眉之急。
傅庭恩入得谢家任教族学后,谢氏子弟越发勤勉,经傅庭恩多年教诲,谢氏通经明义者甚众,三房的谢望直也是其中之一。谢望直彼时虽只得九岁,却是早已就读族学,只是在他心中,一直将傅庭恩当作启蒙的恩师。待得傅庭恩任教一年后,傅玉竹出世,谢望直对恩师的爱女,自然也是疼爱有加,直到一十七岁,谢望直依照族中安排上京赴考之前,他与傅玉竹一直是情如兄妹,友爱融洽。
孰知一别十余载,傅玉竹已是经民间选秀而身入宫中,究其原由,却也是傅庭恩过于疼爱此女,并未及早将其嫁出,待得宫中选秀恩旨昭告天下,却已是不及动作,也是不敢有所动作,否则一旦为人告发,即是罪犯欺君,祸延全族。
傅玉竹身段窈窕,面若桃李,兼且通读诗书,才气过人,但正因过于出挑,为人所妒,故而进得宫后,历经嘉靖爷,隆庆爷两朝,却连两位皇上的天颜都缘铿一面,反倒是被配发到尚服局的司衣司,日日在女官监管下刺绣缝补,不见天日,可谓苦不堪言。
但在隆庆爷下旨,着令遴选数位美貌宫女,赐予刘綎将军为姬妾时,这傅玉竹却又杀将出来,一举夺魁。只因众宫女听闻这刘将军身经百战,杀人如麻,又是虎背熊腰,强壮过人,只怕一个不好,就是不堪下场,故而都是百般请托,上下打点,以求避过这场祸事。而在宫中女官们看来,这年已二十的傅玉竹,虽是年纪稍大了些,却因其美貌,又无背景,正是上佳人选。
第二十七回尽述前非是迷途
万般无奈之下,傅玉竹和其余三位宫女在丝竹奏乐声中,被抬进了刘府。而他们首先见过的,却是那英武豪气,膀大腰圆的刘綎。见他盯着这数位宫女目光灼灼,傅玉竹心知,刘綎如今虽已三十过半,却仍是风流成性,妻妾成群,自己即便受宠,又哪里是长久之计即便能产下庶子,以自己的侍妾身份,未来这孩子又哪有前程可言
于是绝望之中,傅玉竹不顾一切,在刘綎的正室郭氏和侧室戚氏一同召见上赐的宫女之时,向其跪泣求恳,自言身受皇命,不敢求出府而去,只求留得此身清白,哪怕老死孤单,亦是在所不辞。
但这女子虽是聪慧,意欲以退为进,求个怜悯和万一,却毕竟历事不多,过于轻放急切,这戏耍般任性话语,让人听了只觉其自命清高,何况郭氏等人一向唯夫命是从,又哪里敢答应下来。
傅玉竹心如死灰,甚至想过一死了之,以却红尘,但在这极绝望时刻,却是无意中在下人言语中发现,昔日视之为妹的谢望直,如今竟是任官户部,且与刘綎堪称莫逆。
傅玉竹大喜过望,原想径直设法联络谢望直,并告知其自身艰难处境,请其相救,但转念一想,又明白这皇命所在,即便谢望直户部为官,又如何救得她脱身何况那刘綎也不一定肯放过她,万一他不肯放手,谢望直又顾忌好友颜面,不肯相救的话,就连这最后一条路也生生断了。在宫中和刘府的这些时日,傅玉竹看尽人情世相,受尽冷暖倾轧,行事之间,自然是慎而又慎。
傅玉竹反复思量,仍是觉着这眼前的出路决计不能放过。计较停当之后,她反复打听,直到确认了刘綎与谢望直的交情确是深厚无误,又仔细打听起谢望直如今的家室情形。闻听得谢望直娶妻方氏,虽是只有一爱女,却是夫妻恩爱,鹣鲽情深,从未起过停妻再娶的念头,傅玉竹一时心凉。
但再回过头来细想,傅玉竹却是更加坚定了要靠谢望直出府而去的念头。她一直知晓谢望直的为人,多年之后看来,他仍是品性纯直,洁身自好,正是她求取依靠的好人选,即便她一直将谢望直视作兄长,从未起过要嫁与他的念头。
这一日的酒宴之后,正是天赐的绝好时机。
傅玉竹为了这一夜,已是筹谋多日,同来的两位宫女已是先后被刘綎收入房中,她这完璧之身,不知还可留得多久。但虽是急迫,她仍是强自按捺,并未妄动,而是暗中物色身边人选,并将在宫中辛苦积攒的一些微薄资财,还有出宫时的赏赐,郭氏的一些见面礼,都一一散尽,最后终究买通了喜好钱财的婢女香秀,为她居中策应,暗中作伐。
就在谢望直酩酊大醉,歇宿客房之时,傅玉竹趁着夜色,偷偷跟着香秀,出了内院,直奔客房而去。这一夜大雪纷飞,天寒地冻,这二人又是偷得护院防卫的空当,悄然前往,一路竟是长驱直入,到得最后,终是被这傅玉竹如愿以偿。
那谢望直不胜酒意,迷糊之中,被褪尽衣衫,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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