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着落寞而哀伤的目光,雾蒙蒙的,好像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秋水,深邃得望不到底。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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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地我适应了周围黯淡的光线,那团黑影终于有了轮廓,是我熟悉的,是在我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
蓦地,他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嗒的一声,门关上了,就像关上了心门,我的世界又一次陷入黑暗。心很疼,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疼痛,但一次次地撕心裂肺,越来越疼,伤痕一次次的裂开,永远也好不了。
为什么爱着他,永远忘不掉,为什么爱一个人,如此痛苦,呼吸都牵着伤口。
三
四点半,拔了吊针,医生又来复查,他看着何致远说,没什么大碍,贫血,低血糖有点严重,要好好吃饭,尤其是早餐。何致远就站在医生的旁边,冷峻地看着我,我避开他凛冽的目光。
看来,我带给他不少麻烦。不仅没有把私人情绪控制好,还让私人情绪影响了实习工作。
我住的地方好像是何致远的卧室,周围有属于他的清爽味道,不曾改变,床头的台灯下还放着一份文件,上面有他的签字。
上午我因为低血糖晕倒被送到这里,何致远请了医生护士过来,下午大概四点的时候醒过来。
整个房屋似乎只有三个人,我,何致远,还有一位兼顾做饭和清洁的阿姨。阿姨年纪五十上下,下午送来一杯红糖水,和蔼可亲。她告诉我,何先生今天一直都在书房看材料。
其实,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是还有些头晕。不想下楼,我怕遇到他,只能倚在窗前看下面的风景。这里是北四环的别墅区,每一幢房子都连着一个宽阔的院子,何致远的院子里只有一棵树,十分冷清。
我最终打算,还是早些回学校。
整理好床被,看看手表,已经五点半。下楼时,何致远并不在。阿姨看到我要离开,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姑娘,何先生刚刚接了一个电话就出去了,但是他说很快就回来,你这样走了,何先生回来我不好交代啊。”
“没关系的,您就告诉他,我好多了,没什么事。您放心。”我应该谢谢他的,“您帮我留一句话给他,今天,谢谢他。”
四
高档住宅小区当然没有公车和的士,只能走出去,走到大马路上才能找到地方打车。于是,晕晕沉沉的我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就一直一直走下去。我走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天边有一道晚霞,金色混着橙色,太阳的光是血红色的,抚过这房屋,好像欧洲的小镇,温情浪漫,惹人向往。
我想起有一次在酒屋见到何致远,也是这样的一个傍晚。他坐在玛格丽特的旁边,夕阳穿过玻璃窗,照在他的耳朵上,甚至可以看到精致的血管,棱角分明的五官愈发突出,英俊得不可方物。
我是从什么时候爱上他呢,是第一次仰着头看着非凡的他在黑板上写下潇洒漂亮的名字的时候,还是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喝醉的模样,抑或是在自己最无助孤单时他从天而降为我披上一件外套用滚烫的嘴唇抚慰我的心伤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脚下还有些虚浮,可是我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这样的一天,过得可真快。
五
一辆车停在我的面前,金属色的宾利,我怔住。
车窗摇下来,他没有看我,只是说,上车。语气冷漠干脆,不容置疑。
我怔怔地望着他说不出任何话来。
“晚上还要再输一次液。”他人已经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除非你还想拿自己开玩笑。”他直直地看着我,从容不迫波澜不惊,言语中也分辨不清这样的话是关心还是命令。
“我会去校医院看医生的,今天,谢谢你。”
他好像已经做好了长期等待的准备,就站在车门的旁边,镇定自若地看着我,只是那目光透露着威胁:“你是在我的办公室里晕倒的,我必须保证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否则日后你再有问题,恐怕会以此为由。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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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咬着嘴唇,他乖张冷酷的话语如同鞭笞。
我坐在车上,看外面天色渐暗,万家灯火,霓虹反射在车窗上,好像流动着的彩虹。
流过泪的眼睛,风一吹,肿得像只桃子。我看着后视镜反射出的自己的模样,面庞爬上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
我为什么要回去,我又有什么资格留在那里。
他早已不同于往日,而我不过是痴心妄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章
第三十章
序
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
恋恋笔记本
一
我们已经五年没有再见,但莫名地,即使他言语伤人却仍有熟悉的感觉。
他有一双漂亮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分明,手指修长。他不工作时喜欢穿羊毛衫和手工裤,正如现在的模样,悠闲舒适。他洗完澡后不习惯梳头发,所以头发干了总是凌乱地在额头前。有一次我拿着梳子给他梳头发,他居然自己说,他是为了模仿流川枫的发型,我惊奇地问,你居然知道流川枫,他斜睨我佯怒道,我只比你大六岁而已,又不是六十岁。
唉,是的,一切都好似熟悉,他清爽的味道,他潇洒的笔迹,他开车的样子,他喜欢穿的衣服,他的发型,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就好像他还是结婚前的那个属于我的何致远,而我也是五年前什么都不明白没心没肺的景澄。
但,这一切不过是掩盖着冰冷残酷现实的温情表面,而我似乎心甘情愿地被蒙蔽。
很快地,我又回到了刚才的卧室。
他命令道,七点下来吃饭。
二
这幢别墅一共两层,每一层的空间都很大,楼梯很缓但是很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外宅么,他的妻子呢,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
这里大概只是他一个人在住吧,家具都是最必须的,简单到让人感到萧索,根本没有女人的痕迹。
阿姨见我下来,高兴地招呼我坐。她是个热心肠的人,也很喜欢和人聊天。阿姨说,她小孩在中学读高三,马上就要高考了,每天在学校要自习到九点。如果何先生晚上回来的早她就八点半九点下班,如果何先生晚上有应酬她就可以提前下班。何先生待她很好,工作比较轻松,工资也很说得过去。
我问,何先生经常住在这里么
她露出又惊异又好笑的神色:“当然啦,这就是何先生的家,他当然每天回来住。傻姑娘,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只是何致远从二楼的书房下来的时候她便收敛起来,认认真真地去煲汤了。
晚餐整体上很沉默,偶尔听到碗筷碰撞的声音。阿姨并不随我们一起吃,因为她晚上还要回自己家里给晚自习结束的孩子做饭然后一起吃。
吃完饭,我起身收拾碗筷,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就像烙铁一样,我条件反射似的匆忙缩了回来,低着头继续收拾。然后动手开始洗碗,阿姨慌忙跑过来说,姑娘,这可使不得,这是我的工作。我冲阿姨笑笑,没事的,应该的。阿姨无法,看向何先生。
何致远说,你上去。
三
九点半的时候,下午的那位护士又来了,给我插好针头,又调整了滴速便离开。何致远像监工一样守在一旁,然后送护士下楼。
之后,他回到这间卧室,走到床头柜,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资料袋,顺便进入衣橱间拿了几件衣服。栗子小说 m.lizi.tw
转身离开时,依旧是那副僵硬的语气,说:“有事打电话,”他指了指台灯旁边的无线电话,“1。”
琥珀色的液体不知道是什么药物,我的手背手心冷冰冰的,心又开始拧着疼。也许是液体的缘故,也许是刚才我不小心看到抽屉里资料袋下面那一个精巧的殷红色盒子,刚刚好是放戒指的盒子,上面的商标写着tiffany&.。
我总是一味地忽略他已经不再属于我,就像我总无法忘记他。
我握紧了拳头,犹豫再三,拔下了针头,向楼下跑去。
我要离开那张床,离开那间卧室,离开这幢房子,离开他。
咚的一声,我绊了一跤,眼前是眩晕颠倒的世界,我沿着楼梯滚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世界又一次陷入了黑暗,无边无尽的黑暗里,我丢掉了自己。
四
手上传来瞬间刺痛,我翻了个身,又陷入了深眠。
我梦到了他。这梦境好真实,他的面庞清晰近切得触手可及。
但,梦境里的他不再温柔,而是沉默地看着我,眼神冷峻。
我哽咽,无法讲话。逼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沿着太阳穴落在枕头上,不一会儿便湿了发丝。我觉得自己的脸上湿湿凉凉,枕边又潮又冷,想抬手擦干净,仍旧是无力。
眼泪越来越多,直到模糊了眼睛,直到看不清楚。好像冻结成冰的身体僵硬而寒冷,陷入泥沼之中,不能自拔。
似乎,这梦里,我只剩下最后几分钟的生命,不舍得离开他,即使他变得冷漠,即使他忘记了我。
我拽着他的衣角,大声地哭泣,委屈,想念,不舍。
何致远,何致远我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但他依旧是冷眼看着我,好像看着一个陌生的小丑自顾自滑稽地演出。我感到害怕,呼吸渐渐地急促。
我憎恶命运的捉弄,厌弃任人摆布,却抵不过注定的安排,我只剩最后挣扎。
我触到了他的手,冰凉的手,为什么他的手也如此冰凉。
“致远,何致远我没有办法忘记你。”
梦里的他逐渐变得柔和,目光也好似充盈着昔日熟悉的温情。薄薄的嘴唇越来越近,带着凉意碾过我的额头鼻尖,最后落在唇上,细碎的发丝挠着我的脖颈。
五
醒来时竟是下午六点多,我怔怔望着屋顶,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睡了几乎一天一夜。
阿姨轻悄悄走进来,看着我睁着眼睛,如蒙大赦一般地高兴起来:”姑娘,你可算醒了。何先生早晨不让打扰你睡觉,他中午回来你还没醒,以为又出什么事了,把医生又叫过来,一下午一直在打电话问醒了没有,真是又不想打扰你睡觉又担心出问题。”
他昨天说,怕我以后出问题算在他头上。唉,也许我在他心目中早已是这种印象。
手背上贴着输液拔针后的消毒棉,护士真的很辛苦,还须深夜跑过来拔针。我呆呆地看着那粗粗的白白的消毒棉,一点一点地把它拔下来。
黏在皮肤上时间太久了,拔起来很痛,好不容易剥下来,手背上留下一片血红的印子。
就像是爱情,时间久了,就长进了肉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一
还是决定离开。阿姨经过昨天那一遭也没有再留我。
我写了一张便条放在台灯旁,明确地告知他我已经痊愈,并谢谢他对我的照顾。
回到宿舍时已经天黑。北京的天空几乎没有星星,月亮半圆,像白色的玉石,温润清亮。
我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回到学校似的,眼前的一切有几分陌生。整理整理书桌,打开电脑,却不知道要做什么。
一切都显得苍白生涩,让心灰暗。
突然,阿姨敲门:“景澄啊,外面有人找你。”
我住在一楼,楼管阿姨也已经很熟悉,我打开宿舍门,阿姨说:“好像不是学生样子,说是你的朋友,你去看看,不认识就不要出去了。”我点点头。
二
竟是何致远。
他把车开进了研究生的公寓院里,倚着车门,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安静地站着,颀长而挺拔。路灯昏暗,让我分辨不清他的表情。
时光好像回到了我的大二,那时他也是这样,办了通行证,可以进出学校所有关卡,然后嚣张地把车停在我的宿舍楼下,如果我拖拖拉拉或者最后迟到,总会惩罚式的搂紧我,偶尔还会索吻或者咬耳朵。
我走近他,心里五味杂陈,回忆如昨,可物是人非。
“你找我。”我嗫嚅道,低头看着脚面。然后是漫长的沉默,空气凝结。
他走近一步,我们距离很近,几乎碰到鼻尖。
他的双手忽而覆在我的肩膀。“看着我。”他说。
我欲向后退缩,却被他紧紧箍住。
我的目光无处遁形,只好看向他。
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是触不到底的漩涡,我全部的话语如鲠在喉,只能紧紧地抿着嘴唇。
可能是昨天哭得太过,现在竟然没了泪水,眼睛因为干涩而疼痛,我却舍不得闭上眼睛。
他滚烫的嘴唇突然覆在了我的唇上,一瞬间变得暴虐,狠狠地咬住,然后辗转反侧,又咬住了我的舌头。
疼,却也敌不过心痛。
这一抹痛让人找回了些许理智,我用力推开他,口中是一股腥咸的味道。
我转身欲走,猛然地,他拉住了我的手臂。
他唤我,如同昔日温柔地唤我的名字:“景澄。”
我停下,背对着他,背对着我的整个世界。
“回到我身边。”口吻不容置疑。
我的嘴唇火辣辣的疼,舌头舔过,是血液的味道。
这个样子的他,和几天以来我所见到那冷冰冰的男子天壤地别,他又回到了过去的模样,让我心疼心碎的那个人。
始料不及,但不得不承认我希望自己可以放下所有转身扑进他的怀抱。
然而,小三,破坏他人婚姻,这许多的罪状,我又能否承担得起。
如果我说好,那么从今以后便万劫不复,为了我的爱情,为了我的**,变成罪人。
我也许会被他藏在那幢巨大的别墅里,不需要工作,不要努力奋斗,每日的生活就只是为了等他。也许,我以后再也无法走出他的笼子,无法直面示人,无颜受人唾弃,也许,他的妻子还会再一次地找到我,控诉我的卑鄙无耻。
我转身望着他,他的眼眸像宝石,在暗夜里闪着星芒一般的光彩,竟让我一时间迷惘不已。
“我从一开始就明白,你对我们之间的感情并不抱太多的希望。甚至,你一直认为,最后的结局会是分开。”他扯出一抹笑容,苦涩的笑容,“我说的,对么”
我轻轻地点头,冷风吹在身上,一阵颤栗。
“我知道你害怕,可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无论曾经如何。”他紧紧握着我的手臂,仿佛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回到我身边,我们重新来过。”
三
“放开她。“身后传来孟哲的声音。孟哲就站在不远处,他握紧了拳头,一副要打架的模样,然后慢慢走近。
我挣开何致远的双手,向后后退两步。何致远的身体瞬间僵硬,怔怔地看着我。
渐渐地他的表情变得阴沉而可怖,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角度,看着我身后的孟哲眼神之中渗透几分我从未见过的狠厉。
“所以,现在,你和他”他又恢复冷漠的神色,“那么,恕我今日打扰。”他转身上车,未再回头。
四
车尾灯亮起,急速驶出了公寓区。我不由自主地跟着车辙向前走去,却被孟哲一把拽向他身侧。
“景澄,你清醒一下好不好”
我清醒,是呵,我是该清醒一下。我明明已经推开他,心却又跟着他走了。
五
“孟哲,我的心已经是碎得不成样子,也许这辈子都没办法复原,我不值得你”
“小澄。”他打断我,咬着牙沉着声音,负气而执拗地说,“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
六
半个月过去了。
程总竟然通知我回院里继续实习。他说,何总已经告诉我你前一段时间学校比较忙。景澄啊,有些事情不得不说一说你,明明和何总是师兄妹的关系,怎么不说一声,大家互相认识就是为了互相照顾一下嘛。学校学习忙还要继续工作,这样下去,身体容易吃不消的。最近院里不是很忙,就是些零散的工作,你如果愿意欢迎你回来继续实习啊。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是他的话,回到我身边我们重新来过恕我今日打扰
北京的春天不长,迎春花开放两日后便凋谢殆尽。还好绿叶繁茂,校园里的樱花开得很旺,粉白色的花瓣落满了整个校园,还有白绒绒的柳絮,春风一吹,翩翩起舞,扫得人鼻子痒痒。万物复苏的时节,我又回到了一个人颓唐的生活里。
小新有了新的男朋友,每天在研究院门口接她下班然后一起去吃饭。晨晨姐开始了季度结算的工作,工作繁忙起来。徐徐姐终于从南方出差归来,为庆祝她胜利完成合同任务,我们在白鹿喝了一次烧酒,徐徐姐直夸我酒量变大。
而我再没有被安排去r大楼实习,如有公事程总也是通过电邮的方式与何致远直接联络。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一
雾霾天,天空灰白,压得很低,空气异常沉闷,路上戴口罩的人越来越多,就连校园里晨跑的留学生都带着防毒面具似的的口罩。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宿舍里看韩剧,时而望望窗外。
天空阴沉沉的,就好像是暴风雨的前奏。
手机铃声聒噪地响起来,一看是母亲的电话号码,我本能地惊了一下。
外婆生病了,母亲让我赶紧回家。
我知道让我速速回家意味着什么,可我不能接受。
母亲说,这次情况很严重,外婆被推进了手术室,可手术刚刚开始,医生看到腹腔内的情况便又缝合伤口被推了出来,连连摇头说已经没有办法。
二
我连夜赶回y城。
清晨的光线穿过病房的窗玻璃照在外婆身上,医院白色的杯子和床单反射出一圈晕开的淡黄色光芒。麻醉还没有完全失效,外婆安静地睡在那里,嘴角好像还挂着安详的笑意,只是被子下面的身躯几乎只剩骨骼,骨瘦如柴,那双手放在床边,枯槁得像是秋风中落净叶子的枝条。
我推开房门,一时间,竟错以为,外婆一如往常只是午睡,而这里也并不是医院。
母亲温柔地搂住了我的肩膀:“小澄,一会儿外婆醒了,你和她说说话,她很想你。”
我的眼泪落下来,一瞬间湿了衣襟。
我走时,外婆还好好的,还一颗一颗地为我剥松子,还说,春节下大雪是好征兆,是瑞雪兆丰年。
我不能,我不能让外婆离开我,她还能陪我很久,她必须陪我很久。
我不相信,我不能接受。
外婆只是睡着了,她每天都会午睡一小会儿,睡觉的时候一直都很安静,都会这么好看。
我们还有办法,她醒过来,我们就还有办法。
我向主治医生的办公室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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