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过头去,闭紧了眼。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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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像洪水一样逼近,要将无助的她置于死地。
她一晚上都没怎么合眼,憋着劲不让自己咳出来,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呼吸一口空气,好像是一把麦芒进了喉咙,直抵胸腔。
谢一合抽出钱包里的社保卡,从办理以来就从未用过上面的钱,当初开卡的单子也是放在了家里,所以不记得密码。谢一合打了电话给妈妈,让她找找自己的抽屉,里面有一张社保单子,看看里面的密码是多少。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地咳了几声出来。
“怎么回事”妈妈在那边问,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音,“感冒这么长时间还没好怎么还咳得这么严重”
“不严重,医生都说这季节得个感冒咳嗽很正常。”谢一合本打算轻松蒙混过关。“放心,又不是电视剧女主角,咳嗽一下就能直接卧在病床上。”
“你说什么呢”那边有些不高兴起来,“你一个人在外面就这么糟蹋自己身体的”
长久以来的一根敏感的皮筋被再次提起,但语气里还是尽量笑着,“妈,你说糟蹋这个词,多难听啊。”
“有多难听感冒咳嗽你不小心点儿直接能成肺炎医生说正常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小舅就是当初”
“妈。”谢一合憋着气打断她,“你快把密码告诉我吧。”
那边摊开纸,等到戴上眼镜的动作,给谢一合说了一串六位数的密码后,谢一合正要挂断,妈妈在那边重又加大音量的一声“喂”,谢一合重又拿起手机。
“你马上去药店买这个,”好像是正走进客厅,电视广告的声音在背景音里,拿起来什么东西在认真看了一会儿后说,“兰芝胶囊,止咳消炎的,比较管用。”
“不用,医生已经开了药。”
“我说你去买就去医生是医生开的,自己还要买些药吃才行”突然就来了火,几乎是吼着对谢一合说的。
谢一合耐着性子转到旁边的药店里,在止咳专区的货架上找了一会儿,嘴里喃喃地问道,“兰芝胶囊是兰芝胶囊么,止咳的”
进了药店,信号突然像是受了影响,母亲在那边声音更加大,每一句话都是吼着跟谢一合说。
“我知道我知道。”药店里白炽灯通明,整个货架区只有谢一合一个人。
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于是问了店员,“这里有卖那个,兰芝胶囊的么消炎止咳的。”谢一合问。
“兰芝胶囊等会儿,我帮你查下。”店员利索地进了电脑,三四秒之后,“没有。”
电话刚凑到耳边,便听到母亲更加来势汹汹的火气,“你耳朵到底怎么长的,我说的是lian芝lian芝莲芝胶囊耳朵是不是也生病了”
这次才终于听清楚,是“莲”字,于是折回两步报了新名字,重新问了店员,搜索结果还是没有。
“两种都没有类似发音的也没有”
“没有,我们这里没有这种药。”
出药店的过程中,母亲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躁吼。
谢一合终于失去了耐性,皮筋拉到了极限至的范围,再一下,就会断,“我说没有没有没有别人药店里没有这种药要我说多少遍有这样说你女儿的吗什么叫糟蹋什么叫耳朵也生病了那就是生病了吧,你别管我了别人没有卖这种药啊你冲我发什么火要我去把药店烧了么”
一下子放手,拉到了安全范围外的皮筋反弹回来,割了血肉,一记勒痕。
谢一合一把掐掉电话。
你没有资格伤心,更没有资格生气,每个人都会经历,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也没有资格说辛苦谢一合告诫着自己,努力折叠着某种情绪,像是每天早上起床后,将一整面厚实的棉被压成一块立体的图形,它在白天,只占用那么一小方面积,就足够生存。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我不是太清楚。”谢一合脑袋昏昏沉沉,听见一个陌生的名词,完全搞不懂对方问的问题。
“嗯你不知道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公司负责的么当时就觉得这个环节有些问题,难道真得是有什么隐瞒”对方觉得奇怪,问出的话也是直言不讳。
“我”谢一合有些着急,环顾四周,想要寻求某个帮助,终于看见离自己最近的自己公司的某个人,让他赶紧过来,然后示意了一下对方公司的个人,“可能可能他比较清楚。”
上次在车上,上司让谢一合跟着此次交接案子的同事一起来,公司双方的人私底下好像已经混得很熟,只是一个收尾的过程。
而谢一合完全不在状态,不知道他们谈论的事件和专业名词到底是什么。对方来的人有五六个,男性占多数,二十多岁到四五十岁的不等,刚才突然被单独问及某个问题,她只能说不清楚,没想到引起对方的猜测,还好身边有公司的熟人。恨不得快些逃离,已经是七点。
谢一合在整场活动中,充当着跑腿的角色,过了一会儿,某人说他带了好红酒,要开了给大家喝。
可是饭店拿出来的酒杯似乎是不够专业,是白葡萄酒杯,而不是红葡萄酒杯。于是上司拿了车钥匙给她,让她去地下车库跑一趟,车里有一箱红酒杯,让她去拿。
地下车库分为五个区,车道繁芜,昏暗不清,很长一段时间才会有一辆开着灯的汽车经过。
谢一合凭着记忆摸索着当时把车停在了哪里,每一个区都一样,除了绿色的指示牌,拐角车道都是相同。谢一合的脚步踏在地上没了音,闻到刺鼻的尾烟气味,忍不住咳了几声,似乎终于凭着声音才找到了自己的坐标。
找到车子,拿了里面的一箱酒杯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谢一合赶紧按着原路返回。快进电梯时,突然被一道凸起的缓冲道绊倒,听见箱子里一阵清脆的响,谢一合心想“糟了”,一把拆开里面的杯子看还好没有碎,放下心来。
直到进了电梯,从反光镜中,看见裤子的膝盖下方被撕开的一个小口子,以及慢慢渗出的血。
将红酒杯平安送达时,饭桌上正是其乐融融的笑声,谢一合坐下来,看见桌上的白酒水果酒都已经开了几瓶,每个人的双颊都有些酡红。
“对了,小合好像还没有男朋友嘛,小合也挺合适的。”上司见谢一合回来坐回了桌旁,对着她说,接着是几声开怀的笑。
谢一合不知道他们谈论的是什么事,但能听出话题是令自己不快的,于是没有接话。可是来来回回之后,有人又重新捡拾了刚开始听见的那个话题。对方公司同事有一个朋友,某公司老板,家境殷实,四十多岁的成功人士,离了婚,有一个孩子,说正在找伴侣。
谢一合攥紧了拳头搁在伤口上,忍住嗓子里的一声痒。
“小合找伴侣的话,今后会找哪一种”上司偏过头来问她,嘴角快咧到了太阳穴,眼睛里已经有了一点点醉意,但是脑子是绝对得清醒。
“呵,要有感情,喜欢才行吧。”谢一合喝了口茶,敷衍地说。
没想到上司接着刚开始说出的话,“小合啊,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这个,哈哈哈,真得挺合适。”转而偏过头来征询他人意见似的,“能少奋斗好多年呢是不是”
谢一合愤怒地坐在凳子上,手指掐着膝盖,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响,又恨又恼,抬头看着那个手舞足蹈恶心的女人。
“这年头,喜欢的人都死光了,哪有那么好找。栗子小说 m.lizi.tw”
没头脑的一句话,让谢一合的忍耐力达到了临界点,太过分了。
她抠着桌上的玻璃杯,恨不得要砸过去。没办法再忍耐了,她面朝上司的位置,手掌撑在桌子上,就要在全体意外的目光中站起来,她不知道下一秒她要干什么,就是想要站起,噌地一下,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愤怒和不悦。
“喝醉酒也不能瞎说话嘛。”
谢一合脚掌的力量刚要撑起,突然被一句意外的声音打乱了步伐。
对方公司里,一个上了年纪谢一合不知道用上了年纪这个词对不对,四十多岁还是接近五十岁样子的一个叔叔,用了坚定的语气抛出那句话来,听着是符合身份的圆场之辞,但又严肃而带着气愤。
“可能是有些喝醉了吧。”他继而说到,“但是即使喝醉了酒,也不能以此为借口乱开玩笑不是。”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但马上借着众人装疯卖傻的酒劲,化解开了。
之后有人提议去ktv,说大家最后一次见面,也已经是周五了,好好玩一会儿。
去了之后才发现众人根本不是想去唱歌,而是在里面玩骰子等游戏赌钱,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就流行ktv这种昏暗彩灯的背景。
之前听做业务的同事说,做业务的最高境界,就是与对方迅速成为恨不得穿开裆裤的朋友,案子一来二回便迅速能拿下来。谢一合看着这派乌烟瘴气,女同事也撂着膀子吼着一些赌博的专有名词。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手机将要欠费停机的短信,再一看时间,已经很晚。
“谢一合去唱首歌吧。”上司突然凑过来,对着谢一合说,“你不太合群呀,你看都在玩儿,就你一个人在这儿闷坐,唱一首歌。”接着把话筒递了过来。
“我不想唱。”谢一合说,抓着手机,心里一个主意已经打定。
“刚才那个话啊,我就是有些口无遮拦,你别误会。再说这也是一种磨练嘛,嘴上说一句就耍别扭在这个社会上可没有立足之地。你要知道,在以后的社会上,有的人会说出难以招架的难听十倍二十倍的话来,都要一一化解的不是。你面前的这些师哥师姐,都是江湖上跑了很久才练就如今这样本事的,随便一个案子,只要他们出马几回,都能拿下来。”
什么叫死猪不怕开水烫,谢一合算是领教到了。
“这话筒没人用吧,正好我来唱首歌。”上司和谢一合转过头来,见刚才那个上年纪的叔叔正摊手要话筒。
谢一合双手抓着手机,脸颊因缺氧而烤的通红,“如果这是生**验,如果遇见这么多反感到不能忍受的人是为了变得强大,我能不能请求它快点结束,我能不能丢弃掉这些所谓的磨练。我一点都不想变成那么恶心的女强人。”
信息标志在手机上转了几个圈,打出“发送失败”几个字样。
谢一合丧失了最后一点气力,进了旁边在玻璃门上贴着“充话费”字样的超市。
在册子上写下两个号码后,交给了工作人员。
“第一个号码充50块,第二个号码充10块。”谢一合将钱递了过去。
出了超市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对着屏幕那头,手指快速地在短信编辑栏上念出最无能为力的话。
“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混蛋混蛋啊别让我看见你有本事你一辈子都不出现”“混蛋啊”谢一合低声哽咽着,摁下发送键。
所有的话,谢一合都能忍耐过去,都没有什么,唯独一句话却戳到了软肋,让她一下子坍塌崩溃。混蛋啊
开在街边小巷的大排档正是热闹,用了厚重的深色幔布挡冷,四五个似乎是用军绿厚外套改装而来的小帐篷紧紧挨着,四四方方开出的透明小窗户,托出内里暖黄色的光。
谢一合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坐在帐篷挡住的地方,正点了一根烟抽,刚一凑嘴,就猛咳起来。谢一合转身去超市买了两瓶水,走近那人时,因着某个特殊的角度,看见他后脑勺某块集中的区域,散满了白发。
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自从上班以来,经常听见年纪很小的销售女孩儿对着足以当父亲的男客户一口一个“哥”“哥”地亲昵称呼。可是,至少眼下,谢一合暂时还不能迈出这轻而易举的“语言”关。
“叔叔。”谢一合泄了口气,看见那人微微侧过身,眼睛向上看时,抬头纹的沟壑愈加明显,让谢一合觉得他很慈祥。
哎,慈祥,要是被人听到自己心里这样的形容词,肯定很不高兴。
谢一合递过水去。
“哦,刚才的那个小妹妹啊。”那人露出长辈般的微笑,接过水来,谢一合坐在身边时,掐灭了还没来得及抽上两口的烟。
“刚才看你咳得厉害。”谢一合说。
“嗯哈,是啊,医生也说不能抽烟,可已经养成习惯动作了,一个人或者想事情的时候,就从包里拿了烟出来,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的时候,已经点上了,哈哈。”
“我最近也因为感冒不治有些咳嗽,医生也说天冷类似的病人很多,都是咳嗽不止的,雾霾也严重,出门最好戴上口罩。”
“人老了啊,抵抗力不及年轻时候。”说着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清了清嗓子。
“不过很快就能好的,也不是多严重,您看着挺精神的,只要不抽烟,少喝酒,调理一下,最多天气暖和点的时候,很快就能好。”谢一合挑着符合身份的安慰话语。
那人嘴里正吞着水,没有说话,默默地旋紧盖子,儒雅温和。
“刚才,还有之前,谢谢叔叔您替我解围说话,真得很感谢。”谢一合诚挚地表达谢意,说出这句的话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鼻翼有些酸涩。
“哦,没什么,是他们太过分了。”
“真得,真得很感谢,之前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也不知道应不应该反驳,毕竟是玩笑话,反而可能让人觉得我小气。”谢一合一遍又一遍地,找不到其它有新意的词语和语句,只能一遍又一遍说着“感谢”这么简单的词。
“怎么不能反驳,这是玩笑话吗怎么能这么开玩笑他们说的那些,怎么能飘忽地就被扣上玩笑这么轻巧的词去诋毁别人”那叔叔突然很生气,情绪有些激动,手上的塑料瓶因为话语间的力气瘪下去一块。
对方话语气势突然转了方向,让谢一合有些吃惊,是真得很生气,并愤怒。
觉察到自己有些失态,那人松了手上的力气,紧绷的面部表情缓了一些下来。“不好意思,我这人一激动,就控制不好语气,不是骂你。”
“我当然知道。”谢一合笑一笑,觉得他和善而亲切,“还不知道叔叔叫什么名字。”
“我姓沈,你叫我沈叔叔就行。如果以后真得还能有缘分再遇到的话,就叫沈叔叔。很多人彼此之间,一辈子就遇见一次,可能之后就再也不会遇到了。别看我们现在坐在这块台阶上聊天,可能从明天开始的余生里,都不会再遇见第二次,说第二次话。分离即永别。哪天经过这块台阶,也想不起来这个人,想不起来在这里说过什么话。我也是到现在,才慢慢体会到。”
谢一合说不出温暖的话来反驳这段残忍剖白,因为它是事实,她有体会,却远远不及那位年长的叔叔切身。
“我刚才之所以那么生气,是因为我也有一个女儿。”沈叔叔放轻了声音,好像大排档里的俗世灯光,变成了暖色的薄暮晨曦,照在他的脸上,将他那充满了父亲幸福感的目光,勾勒出一层雾蒙。“在读高中,和你也差不了几岁。前段时间还因为考试考砸了哭鼻子,一直哭。一场考试,让她觉得好像天都塌了下来。”
“以前我读高中,自己考砸的时候,也难过得只能哭。”
“是嘛,我当时还能陪在她旁边,逗逗她,帮她藏一下试卷,跟她说还有下一次。”
“也不知道未来进了社会,是不是有更多险恶,还会不会哭鼻子。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帮她。”
他苦涩地笑,将手搭在后脑勺,摸了摸那块他看不见的某片白发。
小巷里起了风,将身边的空瓶子抛到了很远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这个很重要的人就是“爸爸”傻笑~~
、寒假大彩蛋
占用寒假的漫长补课时间终于告一段落,真正假期来临的第一天,本打算睡一个深沉的懒觉。对于之前某时间段的手机震动置之不理,将要再次进入下一段深睡眠的时候,再一次的震动音终于像是电动钻旋进耳朵。
祝周没有关机的习惯,即使是睡觉,也只是调至震动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祝周睁不开眼睛,恍惚觉得外面天都还没亮,迷迷糊糊地摁下接听键,凑近耳朵,意识里还是半梦半醒。
“要三份鱼香肉丝炒饭,一份泡椒牛肉炒饭,还有一份老干妈炒饭。”
“嗯”
“五份下饭米汤打包,地址在旁边的科华公园85号吸引力会所。”
“嗯”
“最近还有泡菜送吗”
“嗯”
“那再打包些泡菜哦。二十分钟内能送到吧”
“嗯”
祝周手腕一松,手上的手机便滑落到枕头边上。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肩膀过了风,下意识地掖了一下被子。
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正醒过来。
一觉睡到十一点钟,洗漱完吃了片面包躺在沙发里看电视,摁亮手机屏幕的时候吓得一下子坐直了身欸十五个未接来电其中一个号码占了十次在红色未接来电里紧密排列,连环呼叫。
都是陌生号码啊同一个人打的祝周懒散地将整个身体垮下来,打包进沙发里,端详着屏幕上鲜血淋淋的未接来电。
果丁趴在毛茸茸的坐毯上,抬眼打量着祝周,眼白多,眼球少,要不是将近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它可能早扑过去咬他一口肉了。
祝周撕下叼在嘴上的半块面包,垂下手给了果丁。反正如果真有事的话,会再打过来吧。这样无所谓地想着,祝周将手机放在了一旁。
到底是多重要的事会让一个人能换五个号码连番打来,还是说是分别五个人的未接来电
大概已经被电视里的古墓探秘情节刷没了周遭所有存在的时候,已经换成响铃的手机再次来电。
祝周目不转睛盯着电视,摸索着手机的位置。
“是什么让这曾经身份显赫的王者落得无头残尸的下场诡谲的地下迷宫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喂。”
“曾经陪葬的棺冢,为何不翼而飞”
“嗯”
“流传在村落中的鬼魂之说,是否确有其事”
“刘记炒饭”
“突如其来的事件转机,让之前的一切推断都化为了烟雾。”
“嗯”
“事件扑朔迷离,离奇的失踪原委还未有谜底。”
“一份扬州炒饭,一份蛋炒饭,两份老干妈炒饭,要泡菜,地址在”
“离奇事件又接踵而至。”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