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茗对尹麋迪的了解,可能还不及淳向信多。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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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在一个班,只能在重叠的体育课上一起见面上课。
而到下学期的话,听说所有体育音乐课时都会减半,这样的选修课程更是会调整形式。如果这样的话,加上以后学习的繁重,应该不会有更多交集了吧。
“喜欢吃的食物”尹麋迪正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虽然对沈茗的问题感到奇怪,但还是快速地做出了回答,“平时正餐的话,喜欢面食多于米饭。”
“喜欢的电视剧节目呢”
“平时不太有时间看电视剧,最多看看电影。我爸爸喜欢看军事谍战类的电视剧,我偶尔会跟着看。”突然说到了让沈茗敏感的家人。
“哦”因为突然触及到了敏感话题,沈茗一时语塞,不知道下一句要问什么。应该让淳向信那家伙把他想知道的问题写下来就好,自己照着念就行了,对了,“那,喜欢的男生类型是什么样的”
“啊”停止了手上翻找的动作,“都是什么问题啊”
“就是,就是随便问问。”沈茗随手拧开旁边的汽水。
“喂等下。”尹麋迪一把抓住沈茗抬起的手腕,把她快要入口的冰冻汽水给拦了下来,沈茗疑惑地望过来。“就是这几天吧。”见沈茗不明白的表情,“生理期哎。”
汽水是刚才小卖部买的,因为上体育课正热,所以挑了冰冻的。沈茗握着冰冻汽水的手指头,冻得点僵,像糊了一层胶,手指头要用些力,才能拿下来。
“不是吧,还很久才会的样子”
“就是这几天。你上次生理痛的药是我帮你去医务室拿的,一直冒冷汗痛得差点要哭你忘了”尹麋迪夺过沈茗手上的水,“冰水和甜腻的汽水都不能喝。”
沈茗握了握空荡的手,强支出笑容,心里尴尬,“我都记不住日期”
“没事。”尹麋迪旋紧了汽水盖子,“我记得。”接着重新将头扎进书包里,奇怪,明明一起放进去了啊,怎么也找不到。
像念出对方名字那样顺其自然的“我记得”,让沈茗觉得自己像是从那三个字的竹筛子里筛出的糠壳,洋洋洒洒积成厚厚的一层灰,有人往那里一踩,就是清晰的,立竿见影的鞋子印。
为了让自己挪出这样的困境来,于是重拾了话题,让重心重新转移到对方那里,“所以,到底是哪种类型的”
尹麋迪从正忙的当下事里抽身出来,警惕地搜索词句,但是组织不出语言。
“那换一种来问,有没有喜欢的”沈茗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起了兴致。
尹麋迪攥起书包带,“有是有”
“哪个班的”趁胜追击。
“唔”尹麋迪吞吞吐吐,“不是我们这一届的”“你今天是怎么了尽问些奇怪的问题。”
“不是我们这一届的啊”淳向信的心多半要碎成渣了,不过那种人喜欢一个人的真心,怎么会长远。
“啊找到了。我就说我明明装在书包里的,怎么会找不到。”尹麋迪从书包里抽出一块比书本还要小些的方形物品来,“原来是压在书包最下面了。”递给沈茗前先检查了一下,“还好外壳没有被压坏。”“给,我买了两张。”
这就是体育课后,尹麋迪让沈茗留一留的原因了。
体育活动室挨着操场,远离教学楼的一个地方。
因是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大多数的学生都已经散了,之前热气腾腾的红色塑胶操场,此时笼罩着一片安静的和蔼暮色,今天难得的阳光。
更远些的地方,高年级学生在一周难得一次的体育课时间里逗留。
网球场和羽毛球区域,留了三三两两没有散去的人。台湾小说网
www.192.tw网球撞上金属牌边缘的重音,羽毛球旋转在空中的声响,塞着耳机听英语的男生,慢慢地跑过一段又一段的操场内圈,以及离这一切稍近一些的,体育排练室里,盘腿而坐的,留堂在这里的两个女孩儿。
像是从时间后背传来的一张纸条,上面的每个字,都熨贴着心烫。
“沈茗,一起去签售会吧,下个月的时候,他们会来。”
沈茗两手攥着打开后备箱的新专辑,听到尹麋迪充满期待地问过来,“啊好、好啊。”如果说此时还有犹豫的话。
“ktv也要结伴去唱。”
“好”那么此时的心境是如同水到渠成般的顺遂。
“还有今后的每一场演唱会。”
“好。”喊出你名字般的不着迟疑。
那么,这趟开往热烈远方,停在繁盛此时的列车,是不是能等到曾经消失掉的初始站台完整修葺。
你会不会来这一趟本应该有你参与的抵达,让这一切光是想一想就会心跳的肇始人,你会在哪里
沈茗翻看了专辑里的每一张图,每一句歌词,幕后制作,乐器,每一句文案,她都怀着忐忑的心,去认真查阅。
因为后来的考试和种种琐事,沈茗已经有些时候没有去那家cd店追问新专辑的事了。
她觉得意外又开心,像是突然见到了喜爱的人,他的每一个细节,都想要仔细打量。
“这是我拥有的,他们的第一张专辑。”沈茗觉得全身都在颤抖,激动对尹麋迪说。
“第一张啊”
“嗯,之前的,存在另一个人那里了。”沈茗笑了笑,无比笃定地说。
“我是从初中的时候开始知道并且喜欢他们,是从一个电视音乐台里,第一次听到他们的歌。或许以前也听到过,但是,确实那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嗯,怎么说,当时就喜欢地不得了,呆在那里听完整首歌曲,还有歌词,让我浑身都起了起皮疙瘩,那种震撼。等到下午音乐台重播的时候,拿了笔和纸一边记歌词一边又听了一遍。”
尹麋迪抱紧了书包,露出回忆的表情,越说越激动,“因为当时家里人还没有给我配置电脑,也没有网络,所以,我拥有的第一张专辑,是在夜市里买来的盗版磁带。用听英语磁带的复读机听了一遍又一遍。那时没有正版与盗版的概念,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领域。后来想要是能像音乐台里看到影像就好了,于是又去音像店里去买。那个时候已经知道,光碟的话,是有正版与盗版,跟老板说是要正版影像碟。可是好像有影像的dvd之类的,根本是没有什么正版授权的吧,但是老板还是卖给我了,以正版的价格以及说辞。后来才知道,那张其实也是盗版,但是当时也是在电视里,看了很多遍。对了,那张其实还不是dvd,是一张vcd,背后的标签打着,正版vcd,可是如今去看上面的印刷和放出来的画质,根本是裸的盗版,可是当时宝贝了很久很久,到现在也还存在书柜里。”
等尹麋迪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将絮絮叨叨语无伦次说了这么多,而其实这根本只是故事的一点小毛皮,是自己不惊天也不动地的琐碎感情。
以前没有人分享,一只架子鼓在心里踩得咚咚作响,塞上耳机就是自己一个人的覆地翻天。别人应该会觉得,这些,简直是无聊透顶,不值得丝毫纪念的流水账。没有回应,尹麋迪停住了自己的唠叨。
“还有晚上如果听了他们的歌,会失眠,睡不着觉。”
沈茗直了直腰,像是长跑接力,一把抓住接力棒继续朝前跑,“不止是歌词,架子鼓吉他贝斯还有说不上名的乐器,都调动了所有的神经去关注,闭上眼睛也会有画面,即使没有拍摄的歌也会有画面,总是有满脑子的画面,会变得亢奋睡不着觉,心里为某句歌词悸动,心想天呐这根本就是唱给我听的啊,根本就是在说我嘛。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对面的尹麋迪点头如捣花椒面,沈茗收了收腿继续说,“接着后来去电脑上他们的每一场演唱会,为了他们第一次去网吧,一个人蜷缩在黑乎乎的角落里咬着拳头看完,差些要和画面里面的荧光棒同归于尽。开始觉得主唱不但有才华,而且长得也帅翻天跟自己喜欢的人一模一样地优秀”沈茗掷地有声用了两个感叹号,“闷骚的吉他手,无比闹腾却在演唱会上没办法四处走的鼓手,永远摆着一副臭脸的贝斯手你好像看见一只每根手指头都一样长的怪异大手,感情好得不像话。接着慢慢的,会从单纯的歌曲本身上升到其他方面。会去追捧喜欢的成员,搜索主唱或其他人的资料,他们出的书,书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字都是磁铁,抓着心脏要死要活。”
“对哎对哎。”好,此时的接力棒传送到了尹健将手上,“那句跟自己喜欢的人一模一样地优秀,说得太对了。还有还有”
瞧吧瞧吧,这两个恨不得双手握拳放在下巴上让眼睛都跳出桃心的人,让背后都抹开一团一团的梦幻气泡的人,与世界上其他因为偶像而惊声尖叫的小鬼没什么区别。
但又是独一无二存在着的,和众人之间,无论是微妙还是确凿区分开的,不同情结。
专辑封面上的取景地,是沈茗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去的西方异域,有着众多神话传说,能酿诡谲甜汤的神秘国度,厚重的云朵在身后压境而来。
沈茗将视线迟迟地搁置在上面,只是想找一处视线停留的地方。当所有的情愫都已拱手宣泄,还剩下身后压境而来的厚**,倾盆的感情。
沈茗攥着专辑的一角,视线压低,再压低一些,“好像已经想象得到,”声音也低了下来,“真得站在演唱会现场。他开口唱第一句歌词,我就会热泪盈眶。”因为就连想一想,都几近哽咽地,快要哭出来。
高年级的学生退了场,操场的隐藏音响,放着广播站舒缓的主题歌曲,塞着耳机练习英语听力的人,开始慢慢走远。
“你是第一次来生理期是什么时候啊”
一个接着一个的话题,总是接踵着上一个结束的话题,没有完结。
“初中,初二还是初一,我忘了。”
“我也是差不多嘛,跟你差不多。”沈茗不满地说,“可是我都不怎么发育哎。”捅了捅尹麋迪的胳膊,让她注意过来,“我觉得我不太正常。我妈妈都不管我,她从来没有把这些要紧事放在心上过,明明这个,也是要紧事之一。”
“嗯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一样嘛。”
“可是高中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晚了怎么行。我上次还看见我表姐在美容杂志上偷偷学习补救方法。我不想到表姐那么晚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沈茗像发表领导讲话,认真指出事态的严重性。
“喝牛奶,每天晚上喝一杯牛奶,应该会有效。”
“是吗”
“嗯嗯,你回去试一段时间。”
“哦对了我还记得”
以此处朝外开来有限的方圆百米,好似是被一只暖绒绒的大狐狸紧挨。
它有纯澈的眼睛,温柔的爪子,还有一袭温暖的羽绒外衣,柔嫩的肚子就抵在这里,圈住头顶上缓缓扣锁的暮色。
校园广播站里有音乐来,播音员应该是长相甜美的女生,她潺潺而来的声音,甜得能煮出一锅水果汤。
她说最简单的衔接语,将要播放打开后备箱最新专辑里的歌曲,希望你们喜欢。狐狸的耳朵动了动,呼吸轻得听不见。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到。希望你们能喜欢。
怎么今天都问些奇怪的问题。
因为这样的场合,真得很适合朋友交换秘密。
“好像已经想象得到,他开口唱第一句歌词,我就会热泪盈眶。”
能遇见你,就像是梦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偶像的絮叨里,也有作者的一部分记忆。我的第一张偶像专辑,真得是路边的盗版磁带,那个时候没有盗版和正版的概念。不过当然,现在作者支持正版了~
、伪番外盲区
见对方只在门口晃了晃就要走,何柳连忙将身子探出去,笑嘻嘻地趴到窗台边,头歪向男生要离开的方向,用班上其他人都能听见,并且注意到这里的声音大声喊到,“沈茗她去办公室交作业了,马上就回来”
淳向信回过头来,看了何柳一眼,见四周有慢慢向自己聚拢过来的目光,泄气似地往回走过去,与何柳隔着一个窗台,将一摞试卷交给了她,“那你帮我拿给她好了。”
“什么啊”何柳象征性地偏了偏头,并不伸手去接,“你自己拿给她嘛,等一下就回来了。”
手肘抵在窗台上,以不同与以往的低角度,逆着光去,正大光明地,看向他。
然后撑住下巴,用折弯了眼角的笑容说,“你们两个人的东西,我怎么好帮拿。”为了掩饰某种快要泄露的情绪,将那一试卷推回到淳向信的手心里,拿捏着“哎呀呀”开玩笑似的闹哄语气,说你再等一下她嘛。
说话的时候低了低眉眼,去看试卷上面写的字,蓝色水性笔的整场卷面,写在试题上满满当当的字和之后用红笔圈写出来的几个公式。
男生倒没在意,将试卷卷成筒状,一点都没看出爱惜之意,拿着筒头在窗台上敲着,目光看向办公室的走廊拐角,“她运气不好拿不到的话,就算了。反正我也来过了,是吧。”低下头去看趴在窗台上的人,要她的证言。
何柳嘻嘻笑着,摆摆手将身子往后退了退,“我怎么知道你们两个”
语气里拖出的不明含义,让淳向信突然感觉到困惑和讶异。
看见男生脸上的微小的表情变化,何柳像是正在上楼时踩空了一下,心情失重悬空,出现在眼前越来越大的并且失焦的地面,只能在心里喊着“糟糕”的尴尬,于是赶紧用还能受大脑使唤的双手,去撑开快要倒过来的地面。
何柳从男生手中抽过那一摞试卷,“哎呀开玩笑的,我帮你拿给她算了。这么久还没有过来,肯定是被老师留下谈话了。”然后又用手掂了掂试卷,“我帮你给她。”
哄闹的水平面上,一双因窘迫和懊恼而扣紧地面的脚趾头,像是抓不到泥土的树根,丑陋而干枯地,裸露在地表之上。
直到男生没有多想地,随口说了一声“好”,才让那颗羞愤的心不至于落到地上摔碎。
由墨笔摁下的顿号在一段视线里停顿一般,何柳意识到自己连着耳根和脖子的都一起红了起来。
她当然有自知之明,不会立即认为对面走过来的学长是抱着态度明确的“喜欢”看向这里的。
不论是眼熟或者只是视线停伫久一些的浅泛表面之意,都让她如溺水般地局促起来,连着走路的姿势和挺胸抬头的关节,都快速调整成水下潜行的正确姿势。
然后在某种心理束缚下,扭头去跟沈茗说了“那我们回教室拿了书包就直接走了哦”这样一句废话,发现对方目光停顿在另一旁,接着不无自然地回过头来接话,“嗯好。”
是数据尺终于量出一个精确的刻数和角度,何柳往前跨一步的慢动作,让出了男生先前的盲区。
才看见对方目光里明确的转折,然后由长久的停留变成稍纵的点触,从自己肩头越过去。像是本来以为把顿号后面的话拿掉,也能明白整句话意思的浅薄自信。
只是为了确定在自己身后的人,处于盲区位置的人,是自己认识的人而已。
“诶呀呀你认识啊一直盯着你看呢。”何柳用手肘捅了捅后面,回过头去,小声又聒噪地对着沈茗说,可是其实已经引起了刚才经过的男生的注意。好像又是故意做出这样的效果,扬一抔土,去匆忙填盖之前的某种挫败心迹。
“嗯谁”沈茗转头去找,一组动作之后,找到了已经与她们背向而过的男生背影,接着恍然大悟的一声,“哦。”心不在焉地说,“认识。”目光却再次重蹈之前的路径,越过何柳的肩线往前。
顺着望过去,是将要经过的学校停车棚。今天是周五,因为陪着沈茗去楼下打扫完卫生分区早已经错过了放学高峰期,从车棚里走出稀稀落落的人群,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同。直到一个女生推着红色的自行车有些慌张地快要经过两人身旁,沈茗出声叫出了她,“尹麋迪。”
女生顺着声音循来,落住脚,露出笑容,带着活泼的熟稔个性朝沈茗招了招手,然后推着自行车走过来。
“去补课吗”沈茗三分之一的力量全倚在长扫帚上,用了最舒服的姿势与对方说话。
“嗯,这周最后一次了。”注意到沈茗的装备,“刚打扫完卫生”
“对啊,累惨了,这才上楼去拿书包放学。”
“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啊,”女生笑着掐了一把沈茗的腰,“快站直啦,不要东歪西倒的。”在之后的说话过程中,女生好似有些着急得,不断挪着目光去看校门位置,像是在找着什么人一般。
从头至尾,何柳都在一旁敞着脸笑,好似笑容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就这样处在一个尴尬的位置,想要如往常一样聒噪地开口插话帮腔,都知道自己实在是自讨没趣。
还是最后那个叫尹麋迪的女生说了句,“不过还是有人和你一起嘛。”
“嗯,幸好。”沈茗伸手过来牵了牵何柳的胳膊,“还有我同学跟我一起。”
女生再次去看了看出校门的位置,大概是已经注意到对方目光里的小动作,沈茗招呼着她,“那你快走吧,别迟到了。”
才走出几步,叫尹麋迪的女生便推着自行车快步小跑了两三步,接着是更快的接下步伐。
“好像真得要迟到了一样。”何柳打趣地随口一说。
“不会的。”
沈茗依旧没有收回视线,何柳却从那副表情里看出了“意味深长”这个词来,果然嘴角泄露出秘密似的笑意。
“之前都没听你说起过,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欸。”
“嗯。”沈茗转回头,抓牢了手上的扫把,“我朋友。”接着拉了拉何柳的胳膊,“快上楼拿书包,都很晚了。”
被一个豆子绊住了喉咙般,何柳迟了一拍,才咳出字来,落在地上又是欢快的响,“哦就是啊快点快点。”
脚上一踩,是硌在肉里的朱砂石。
一大段一大段的对话和自己的心理暗战里,只有两个词被撒上夜光圈禁起来。
同学
朋友
如同巫婆洒水念咒,中间是画地为牢,被狠狠堵在里面的女生心思。
嗯,幸好。还有我同学跟我一起。
我朋友。
一万句“幸好”都抵不过三个字的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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