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就停在不远处,仔细嗅一嗅或许能从中认出昔日伙伴的味道,是幸运者的残迹。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一刀毙命最好不过,最怕活剥皮肉,你不会想象得到它最后一眼看到的这个世界,它曾经心爱甚至盲目醉信的世界。
除了一明一灭的烟光,反光碟里的影像没有丝毫改变或移位,镜子里看不到它唯一能传达出情绪的眼睛。清醒过来,快逃出去。
镜子里的影像突然有了变化快逃吧从地上捡起的石子,还没来得及掷出这一记惊觉,却见它埋下了头,摇晃起笨拙的尾巴,弓起前爪,往女人膝盖一步步凑拢。
石子捏在手中,失去了最好的提醒时机。
络腮男人发出震耳的笑,将烟咬在侧牙根上,“这可没法子了。”走上前单手掂起它,“哟”了一声,“这肉挺实沉的啊,平时被谁喂得这么好长这么多肉,那些食客这回有口福了”转身时发现几米开外的墙角有一个人躲在那里,男人警觉地上前几步,“谁”
徐子轩倒吸一口凉气,丢下没来得及投掷出去的石子,往巷子深处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踅进一个拐角,确定后面没人追过来,急喘几口气,从另条路线疾速返回附近地域。
黑花色的狗被塞进了笼子,挤在最外层,皮毛被铁笼硌出一绺一绺竖切的条,女人在不远处的水池洗手,汽车启动。女人经过,那狗从铁条间探出前爪,努力向外伸索,触到她白皙的胳膊肘,它的眼睛注视她,把嘴嵌进了窄窄的铁条间,想要挣脱出去,能离她更近一些。女人嫌恶地甩开它递来的脏爪子,径直走开,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小货车发动,铁条间的嘴和爪子,一直搁嵌在原处。徐子轩打了一个冷噤,当看到女人甩开它伸过来的爪子的时候街旁的路灯顺次熄灭,天亮了。
徐子轩咕哝着满嘴蛋黄,“因为它被人收养了。”囫囵之后用很有底气的调子说,“养在一个大院子里,我看到了。”那信誓旦旦的模样,仿佛一幅黑花狗正奔腾在巨大草坪上的画面就浮现在眼前。徐子轩打了一个寒噤,收拾了旁边的蛋壳,装进垃圾袋里,“走吧,该迟到了。”
“被人收养了啊”沈茗一个人在后面自言自语得小声咕哝着,“以后的蛋黄和牛奶怎么办”
“以后我和你分吃早饭吧。”徐子轩调过头来说,“我把我的早饭跟你换,不过不比鸡蛋牛奶营养。”
“真的”沈茗掩饰不住高兴,眼睛笑成弯月般,“到什么时候”
“到你能自己决定早饭吃什么的时候。”徐子轩想了想,“我真得不是因为”
“知道知道了,”沈茗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对我这么好。”沈茗狡黠地笑。
作者有话要说:
、意外
初中最后一年,中考快来了。
妈妈给沈茗配备了一辆自行车,要她放学能早些回家,能有更多的时间温习课本,可是在沈茗这里,妈妈眼中“快来了”的中考,还很遥远,在她的世界里,没有升学修罗场的拼杀意识,这辆自行车也没有为她提高更多的时间效率,相反,是剥夺了她放学走路回家的很多乐趣。
沈茗的妈妈是做保健品销售,每天早出晚归,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她,晚上十点之后归家是正常作息,回去后也只有沈茗一个人。
周五放学时,沈茗发现自己忘了带家里的钥匙,于是骑着自行车在学校附近兜转了一圈又一圈,一个人骑着车在一段空旷的柏油路,蹬到上坡,然后再由下坡俯冲。
几圈下来觉得索然想要回家,看到徐子轩和憨人正朝这边走过来。栗子网
www.lizi.tw
“徐子轩。”沈茗远远地就喊他的名字,使劲儿踩着脚踏板过去,“怎么这么晚你们回家吗”
“嗯,刚才绕到南街去买手工课的文具去了。”
沈茗“哦”地点了点头,自行车猛地摇晃了一下差些失去平衡倒地,沈茗使了力气扶正,扭头看过去。
原来是憨人坐在了后座上。
徐子轩赶紧拉了他的手让他下来,憨人却死死拽着自行车后座不撒手,说什么也不离凳。
“徐子辕,马上就到家了。”
憨人双手抱着坐凳,额头上的汗蒙了厚厚一层,稳稳地扎在自行车后座上。
从文具店出来后,憨人像是突然看到什么,拉着徐子轩的手一直不停朝前跑,直到徐子轩跑不动拖拽着憨人的手让他停下来。常常有这样的举动,突然不走了或者哭起来,总是有使不完的力气。
一天临近放学,沈茗站在教学楼上,看见载舟蹲在憨人面前,笑着跟他说了很久的话,直到放学时沈茗走出来。最后载舟有些爱怜地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像说了再见之类告别的话。那是载舟最后一次来接沈茗回家,这之后没多久,他就离开了这座城。
那天载舟跟你说了什么每每想起,沈茗就想问,载舟将要走的最后一段时间,和憨人那么长的一段时间,说了什么。
“我载他,反正我没事儿。”说着沈茗已经坐到了凳子上,“你在后面跟着我们。”
“上坡路了。”徐子轩指了指前面的路。
等真正踩了半圈脚蹬,才觉得有些吃力,“你在后面推。”
“没力气,上不去了。你在后面推,到了下坡再跳上来。”载舟单脚支地,罩在白色短袖衫里的身体微微超前倾,细小的汗珠浸出来,涨在衣服上,颜别于其它地方,风从领口处灌进来,氢气般鼓起后衣衫,摩挲着沈茗的耳朵,痒痒的触感。
沈茗将冰棍条从嘴里抽出来,利落地跳下来,正愁满身力气没处使,痛快地喊了声“好”,埋头推着后座,卯足了劲往上坡路蹭去。载舟的身体挡住了前面的路,沈茗看不到,在后面“呼哧呼哧”喘着气然后愉快又期待地问,“好了吗”“到了没”“到了吧”“到了快跳上来”
将想要挑起他衣衫的风压在胳膊下,身边的风景被令人心悸的速度刷成一条平行线,“抓紧啦”应着载舟的声音,攥进手心里的衣角折出脏色的褶皱,眼前飞起的白色幕景耀眼幸福。
载舟那天跟你说了什么
自行车从下坡道滑行而去,憨人伸出一只手来,想抓住落在上坡口的徐子轩,距离越来越远
喝止声还没来得及出口,在沈茗回过头来对他说着什么话的同时,憨人盯着徐子轩的方向探下脚,踩到了地。
双脚与地面猝不及防的摩擦,憨人左脚翻折进急速旋转的车轮直到自行车停下来。
鞋子躺在更远的地方,血迹一路斩杀过来,沈茗吓得青色薄皮一直扣住嘴唇,哆嗦着问徐子轩怎么办,不一会儿哭出声,沈茗觉得憨人的可怕,不是摘下袜子后,被铁条绞出血皮的脚面,而是他一声不吭的可怕沉默。
要怎么去解释呢这些让人难以理解的事件进程,被徐子轩像手工折纸一样埋进暗处,天鹅脖颈的内里,翅膀的多余赘纸,尾尖的锐角变换
摆在评分桌面上,看起来一切正常的手工作业,铺展开来是一张残缺着豁口,不规则的脏色揉纸。
看见憨人的伤势而气得发抖的母亲,单手就要重重落下来。栗子小说 m.lizi.tw
徐子轩因为害怕而撇开眼睛躲闪的刹那,憨人从桌上拿起手工刀剪,朝着将手扬在空中的人,对着她愤怒跳波的手腕动脉,狠狠扎了下去
有血蜿蜒而出,沾上徐子轩的睫毛,视界嫣斜动乱,垂弱纤白的手肘,带动着修长的漂亮手指,第一次轻轻捧过徐子轩的脸颊。
它曾经掬扬起憨人的嘴唇,在寒冬里为他细心涂上护唇,为他拢好棉帽手套,拂过他冰凉的眉尖,掸落上面的细雪。为他冻红的脸取暖呵气,去拥抱他,喋喋不休地倾诉说很爱他。
一次又一次去牵他的手,在他不谙外世的默然里温柔讨好。
而徐子轩,从来没有过。
但是他却抢夺了她的所有,一个人占有憨人于外世里一切的感知和依赖。
是自己回过头来时带动的车身晃动,让后座的人落入不稳,双脚才会被反折进去。
“不是。”徐子轩嗫嚅着说话,低头看着沈茗拿着一大堆保健品的袋子,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徐子辕只是皮外伤而已。”现在医院里的,不是徐子辕,是妈妈。
作者有话要说:
、失踪
学校最后一盏灯亦灭,看门人开始巡查各楼层教室有无滞留的学生。
几扇没有关严实的窗户被猖獗的风拍得啪啪作响,最后一声焚彻耳膜,窗玻璃在统一的吓令下像爆竹般炸开,从高空垂直撕开呼啸而过的风绸,如刀剪般利毒无阻。
狂风大作,拢在茂盛绿化中的学校,像是初具夜魅的古世纪妖堡。
徐子轩紧了紧衣服,心里愈加不安,回头看了看快湮进夜色中的学校,前后两条路,再没有其他人。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再等等他。”徐子轩说。
自从上次将憨人的双脚绞进了车轮,沈茗就没再骑自行车。
“是他自己回家了吗”沈茗说。
沈茗本来和徐子轩只同一小段路,看到徐子轩一个人在校门外等待,于是想要陪他一会儿,不知不觉已到现在。
不会的,他不会自己回家,他只找得到“来”时的路,不认识“回去”的路,他跟我们不一样。
“可能吧。”徐子轩焦灼地在两条路上前后打量,手指不禁抠死了书包带。
悬搭在窗户框上的最后一块玻璃,随着沈茗的话,从高空疾速坠亡“还是失踪了”
玻璃应声落地,如同子弹上膛后迅速打出的一记响。沈茗被悚然的一声吓得叫了出来,却又赶紧捂住了嘴巴,因为看到徐子轩因着急而充红的眼睛,朝自己看了过来,“对不起我瞎说的”
这一天憨人没有再来,不是听懂了徐子轩“明天不要来了”的话,而是,失踪了。
墙上的挂钟逆着时间走,秒针每六十下,分针便退一格。
徐子轩第一次来,那钟就是坏的,挂得太高,坏了后就一直歇在原地,不做时间的提醒,从这里俯瞰下去,屋子里,两人的头发像是晕在缃色布匹里的两笔墨团,潦草地扎染进去
刚从医院回来没多久的女人推开徐子轩的手,拿了墙角的伞,一个人走了出去,别有意味的最后一句话,将徐子轩阻隔在另一方,
“如果是你故意丢的,就找不回来了。”
门外的风灌进徐子轩的身体,他觉得自己像一只白色气球,被两个人同时松开手,放逐在了空中,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会有男主角出现哎,根本没人听我讲
、祝周
憨人失踪后的第二天,徐子轩贴完手上的寻人启事,回到家时妈妈还没有回来。
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等了一会儿,之后起身躲进旁边的一块花树地里,卧着旧年的积树枯叶,眼睛透过茂密丛隙停泊出去
很久之后,想要重新站起来走出去,疲倦的意识又放任自己“再坐一会儿”视线泊至黑暗,徐子轩靠着一棵树睡过去。
路从中间分往两侧,顺序井然的门牌号突然从这个地方叉断,是左边还是右边借着不定的月光,祝周单手又看了看誊抄的字条,另一只手立即不负重荷,连忙将拿着字条的手重新揽回后面。
按着刚才走过来的路和门牌号顺序,应该是右边。
逐渐走近后才发现这里是许久没有人住过的房子,甚至能看出曾经被一场大火灼烧过的痕迹,信箱上的铁锁也已经结满锈粉,轻轻用力就能扯下来。
那就不是这里了。这样想着,祝周朝另一处走去。
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应答,屋里屋外漆黑一片,正在纳闷及自我商量着“是等一会儿还是重新背回去”的时候。
旁边的花树地里窸窸窣窣,不一会儿走出一个细胳膊细腿儿的小男孩儿。
头上还顶着几片鲜绿的叶子,书包以及衣服上的枯树叶子晃晃荡荡落下几片,眼睛惺惺忪忪还没完全睁开,朝前走时被突起的树根绊了一下脚,差些摔到祝周面前。
祝周条件反射地想去扶,手抽出来才想起背上还有一个人,于是又忙不迭去照应背上的人。
幸好没摔着,大概被那树根绊了下脚,彻底清醒过来,直到看到祝周背上的人,脸上才浮现出了表情。
两个人似乎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交接或询问些什么,两三句基本的一问一答模式后,祝周知道这个瘦小的男孩儿是背上这个男孩的哥哥。
“是没有带家里的钥匙吗”祝周朝着黑黑的窗户问,看到男孩儿压了压裤子口袋,点了点头。
为了不让他听到钥匙碰撞的声音,徐子轩尽量缩小动作幅度,点头之后又立即补充一句,“嗯,忘了带钥匙,进不去。”
祝周站在一旁,思忖着现在没办法把人转交给这个男孩儿,正想着应该怎么办时,那男孩儿牵了牵自己的校服衣角,祝周微微低头看向他。
“哥哥能多呆一会儿吗”他说。
那男孩儿长得很是怜小,像被挤在一块黑匣子里不能伸展肢脚,说话细声瘦语,紧紧靠在他腰际的位置,两只手还是像之前一样死死地按住裤子口袋,看到祝周低头去看他,有些羞怯地迅速低下头去,吸了吸鼻子,然后用手摸了摸晒得冰凉的脖子。
过了一会儿再次抬头,大概在想着开场白,抿了抿嘴,说话。
“哥哥长得很好看。”
祝周错愕地一笑,随打趣的话而故意微微撇了撇嘴角,“可是,好看不是形容女孩子的吗”
英挺的鼻子因湿了汗珠发出一星光芒,如有一只微渺的萤火停落。
男孩儿抬头,压在裤子旁的手指紧张地捏了捏口袋,因词汇短板而嗫嚅,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去回应,“那正确的,应该怎么、怎么形容呢”
祝周压低了眼睫,在认真思考,耳际上方停落的水珠,随着低头时的动作幅度,沿着耳廓泫然下来,是刚才误闯捷径沾上的树木雨露,思考时如一株植物般屏气认真,不安定的水蒸气也想依附凝泊。
“像很帅啊”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能褒奖男生的单字两句形容词,“诸如此类”一言以蔽之。
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稍微弯了弯腰,将后背上熟睡的人又向上揽了揽。
像一棵漂亮的花树,徐子轩想了很久才得出这个比喻。
那种,长得欣长高大,到了夏天就葱茏出花叶,能涤洗出毒辣的阳光,让它温和落往地面的,能新陈代谢出蜜糖般氧气的,花树。
徐子轩突然对靠在他背上的徐子辕感到很羡慕。
也想有一个这样的哥哥,能把普通的校服穿得漂亮挺拔,高高的个子,臂膀有力且能担当,声音也是好听。
这个被徐子轩无限神化憧憬的人,在他身边散发着独特的光芒。
“哥哥长得好高哦。”像一棵花树一般。
听到原来是在夸赞自己的个子优势,脑子里条件反射般地搜索对付着一般亲戚夸耀时的谦虚之词“没有啦”“在学校里也不算高”“肯定就这样不会再长了”
对象是个小男孩儿啊,用不到这么虚伪的应付之词。
于是欣然接受,顺便鼓励道,“只需要一个暑假的时间就蹿这么高了,你以后也会的。”
很少有人参与讨论他的“以后”或者鼓励他的“未来”,所以当听到自己崇拜的人给予自己的未来以鼓励和想像,徐子轩露出笑容,“真的吗”
并渐渐试着放开了话匣子,将紧锁在裤子口袋旁的手拿了起来,用作语言的辅助阐述,指了指别在祝周胸前的校牌。
他知道那所高中,是全市的重点中学,比现在就读的初中学校大很多倍,里面的人穿统一的学校制服,讨论每月的模拟考,每个人都步履矫健走路沉稳,有激烈的校外竞赛,有丰富的课外旅游活动,化学实验和物理实验都在专门的实验室里标准进行,不像现在只靠书本想像。
那所高中,是徐子轩梦想的地方。
而现在,似乎有一个人在未来等他。
他说,你也会和我一样。
长这么高,能把普通的校服穿得笔挺好看。
能蹿长出可靠的轮廓骨骼。
有渐变成熟且俊朗的面孔。
被人崇拜,去校外参加竞赛,站在领奖台上享受掌声。
登山游泳。
然后迎接更加丰沛的未来。
你以后也会的。
“我也会考进这个学校的重点班,和哥哥你一个学校。”
徐子轩从未这么活泼过,仿佛想将自己对未来的一切愿望和憧憬都一并讲给他听,不停地看他,不停地想和他说话,因为他看起来,那么优秀。
溢美之词无从表达,心里却搜罗着能形容他的好听的话,而事实是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彼此沉默着,徐子轩脑中翻江倒海,表达却异常匮乏。而祝周则是因为渐渐感到疲困,手上的力气也逐渐变小,手腕酸软起来。
背上的人挪了挪脑袋,渐渐睁开了眼睛。徐子轩觉得时间的紧迫和失望,他甚至希望憨人能多睡一会儿,虽然自己很是羡慕,但是现在,只有他多睡一会儿,祝周才能多留一刻。
相遇并没有百转千回人群散去时,祝周才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一个小男孩儿紧紧攥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收场的吉他手。
夜间广场上一场小型的街边乐队演出,那流浪吉他手是之后加入的,抱着吉他边走边唱,直到选定一个角落,才打开简陋的喇叭扩音器,张开摊子。
憨人就是那样一路跟在身后,被一边走一边拨弄着吉他弦的流浪乐人吸引到这里,直到在围观演出的人群里无意识地攥住祝周的衣角,没有松开。
流浪乐人抱着吉他向前走,憨人也跨开步子跟上去。
随着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