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清游一时讲不出话。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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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拒绝杜霖,一百个理由也想得出,但他难以拒绝那家“很好的日本菜”。那家藏在曲折街巷里的小馆子,开了十年有余,老板是一对日本夫妇,来自北海道。所有海鲜自日本和挪威空运,招牌刺身限量供应,位子抢手到天怒人怨。曾经他每个夏天都至少去吃两次。
杜霖品味绝佳。
打太极到最后,郑清游居然鬼迷心窍答应了下来。
早晚要栽在这张嘴上,他恨恨地想。
第二天傍晚杜霖再次打来电话。
“要不要我去接你”他问,“那家店十足难找,许多人头一次去都会迷路。”
“不用,我是熟客。”郑清游如此回答。
他似乎听见杜霖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大概是错觉。
晚饭很愉快,日料店同以前一式一样的好吃。包间熏香来自京都老店鸠居堂,熟悉的温暖香气令郑清游放松下来。他径自点了最贵的菜和酒,温好的清酒用漆盘盛着端上桌,郑清游兴致很高,自斟自饮,并不把杜霖放在眼里。
杜霖也不介意。他很少动筷,大部分时间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宠溺笑意,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郑清游生得一副好相貌,鼻梁挺拔,眉目端正,眼角微微上挑,明眸如星闪闪发亮。他睫毛很长,垂下眼时似有两片小小乌云落在白`皙面孔上,非常动人。
看美人吃饭是惬意享受,还未饮酒已先有三分醉意。杜霖极有耐心,望着郑清游将面前杯盘碗碟一扫而空,终于搁下筷子,样子十分满足。
他自己便也觉得快乐。
“现在我信你是熟客了。”杜霖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你一点不拘谨。看你吃饭真让人胃口大开,清游。”
郑清游冲他一笑。“我也有好几年不过来了。今天重游故地,还要多谢杜先生款待。”
杜霖淡淡道:“这么客气做什么,以后你想来,报我名字也就是了。”
郑清游面上笑容未减,却是轻轻摇头。一顿饭勾起他旧日回忆,他撑着头,略显疲惫地说:“那我们现在来谈正题杜先生上次提过的事,我回去考虑了,恕我”
杜霖低笑:“哪件事我还没开口呢,你急什么。”
他探手抓过郑清游一只手,盯住他手腕上那只表,慢悠悠地开口:“这只表前些年我曾在香港见过,市价三十五万,如今戴它的人却在做时薪十五元的餐厅服务生。”
“自食其力是很辛苦的事,清游,难道你不觉得不甘心你时时刻刻把它带在身上,又是想提醒自己记住什么呢”
郑清游身形单薄,杜霖握住他手,只觉得腕骨细细似中学生,仿佛一用力就能折断。他的皮肤光滑冰凉,像一匹上好的绸缎,静静躺在杜霖手心,没有挣扎,也无多余动作。
杜霖继续说:“你手指修长,握笔或者弹琴,想必都好看,用来做零碎活计,多么可惜。你跟着我,我会照顾你,你还在念书,不要紧,我可以替你支学费生活费。你只管读下去,衣食无忧,什么也不用担心。”
他话语恳切,似发自心底,带着赤诚的担忧与惋惜,极具诱惑力。
不明就里的人听了,只怕真要被他感动。
郑清游平静地看着他。隔了一会儿他垂下眼睛,说:“杜先生,您是大人物,我不敢高攀。”
杜霖说:“没有的事。不管你信不信,我说这些话,是一片真心。”
郑清游截下他的话:“我们之间谈不上什么真心不真心,杜先生。您看,我家境窘迫,成日要为生计奔波,我们初识,您不了解我性格其实我是极难相处一个人,并不讨人喜欢。杜先生这样身家地位,想要人,什么样没有,不必在我这种小人物身上多费心思。”
杜霖眼神复杂难辨,直直望着他眼睛。郑清游坦然与他对视,目光相接,无动于衷的冷淡。栗子小说 m.lizi.tw
手上力度一松,是杜霖终于放开,郑清游抽回那只被抓得发麻的手,放在膝头。
杜霖低声说:“是我莽撞了。我向你道歉。”
郑清游边活动手腕边说:“没关系。天不早了,如果杜先生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4
翌日郑清游按时上班,经理一见他就露出古怪表情,把他拉到僻静角落,欲言又止。
“明日起你不用来了。”经理说。
“什么”
郑清游反应过来,拔高声音:“我没有过错,你无权解雇我,合约中写得清清楚楚”
“是,是,这是违约金,”经理递给他一只信封,神色狼狈,“我知道你委屈,但这是上面意思,你为难我也没用。”
郑清游拿着钱,哭笑不得。
“年纪轻轻一表人材,不愁找不到工作,小伙子别丧气,来来来。”经理像送瘟神一样,半哄半赶将他推出餐厅门口。
郑清游站在马路边,撕开信封一看,一沓粉红色人民币。
他想起那次杜霖用信封装的丰厚小费,对比眼下境况,心里怄个半死。
他一点都不想联系杜霖,然而不问个究竟是不行的。拨通电话,响三声后接起,郑清游劈头盖脸扔一堆问题过去:“杜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叫餐厅炒掉我我做得好好的,您看我不爽,所以下这种黑手杜先生,请问,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找份工有多难”
杜霖报以大笑,十分自在:“你这么忙,连约你出来吃顿饭都成问题。昨晚你还说我不了解你,天天见不到面,怎样了解你不用担心,我叫他们多结了一个月工资给你,今天晚上你有空,赏光陪我吃饭好不好”
郑清游气得摔电话。
下午他做家教回来,走到楼下,一辆黑色奥迪早已等在那里。
杜霖不在车里。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走出来,着黑色西装,戴墨镜,毕恭毕敬地鞠躬,喊:“郑先生。”
郑清游心如明镜,他径直从那人面前经过,准备上楼。旁边又走过来另外一个人,伸出手臂拦住他去路。
郑清游冷笑,问:“这又是什么把戏”
墨镜男人欠欠身回答:“郑先生,我们杜总吩咐我过来接您吃晚饭。他本想亲自来,可下午有个重要会议,实在是抽不开身。杜总说,请您谅解,晚上他当面向您赔罪。”
郑清游斜着眼看他:“我说我不用他赔罪,你能放我回家吗”
墨镜男人又鞠一躬,说:“郑先生请别让我们难做。”
郑清游叹口气。“行了,我知道了我上去换件衣服,十分钟下来。”
那人依然踌躇,郑清游火气攻心,转头瞪他:“怎么,我回趟自己家都不成”
墨镜男人连忙让开。
车开进半山一家隐秘会所,二层洋房,屋前屋后带花园,大片蔷薇攀附院墙上,香气四溢。
郑清游从没来过这里,他猜想要么是近年新建,要么是过分高端,以郑家从前身价也不得其门而入。他细细观察四周陈设,片刻后沮丧得出结论:恐怕是后一种。
门口有穿旗袍的年轻女孩迎接,笑容甜美。
房间中式装修,古色古香,细节考究,一架屏风后传出悠扬丝竹声,年轻女子咿咿呀呀唱昆曲,一曲葬花,千回百转。
郑清游暗暗心惊,好大手笔。
杜霖已在屋内等候。看见郑清游,站起身来,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拿出一束花递给他,棕色牛皮纸包起来的大捧白玫瑰,扎香槟色丝带,非常亮眼,且生机勃勃。
郑清游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杜霖这人段数太高,刚柔并济,将自己拿捏于股掌之中。昨日是晓之以理,诱之以利,今日则挟之以势,先令他丢饭碗,再让手下将他挟持至此,变着法子告诉他,我有的是手段整治你。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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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肴精致可口,北中国难得吃到这样正宗淮扬菜,郑清游却食不下咽。他心神难定,拿筷子在一盏文思豆腐里搅来搅去,好好一道菜叫他毁得不像样子。
杜霖今日心平气和,绝口不提昨晚之事,殷勤夹菜给郑清游,与他谈天,随意说些趣事轶闻,同时问他学业家庭情况。听说他妹妹患病,关心询问,我认识国内著名医生,需不需要帮忙
郑清游简直毫无招架之力,狼狈至极。
这样周到,不是不动摇的。有一瞬间郑清游甚至想其实应下来也不错,杜霖这人城府再深,背景再复杂,钱财上却不会亏待分毫。况且他自己,也是真的很需要钱。
他望着那扇山水屏风出神。曲声袅袅,许多二十岁之前的年月重新回到他身边。在红尘里打了一个滚,转身一看,什么都没有了。如今只剩下一个局,一条没有出路的死胡同,等着他钻。
那年轻女孩还在唱,“回避了催花雨过眼缤纷,又遇着妒花风拂面飕飕”。咬字极准,哀婉动听。
丝不如竹,竹不如肉。郑清游笑,不知杜霖从哪里找来的戏班子。
“如果我答应你,你能给我多少钱”
他突兀地问,开口却先把自己吓了一跳,愣在座位上,连表情都僵住。
怎么能问出这种话
杜霖抬眼看他,脸上也不见多少惊讶,平平地说:“你觉得呢”
郑清游说:“不知道,我是外行。”
杜霖笑:“这种事不用特别内行。”
郑清游低头饮一口茶。
他久久不语,杜霖试探着开口:“清游,我无意强迫你,你如果实在不能接受,或觉得有损尊严”
“我并不觉得尊严多么重要,”郑清游打断他,“而且说实话,有损尊严的事,这些年什么样的也都见过了。”
“”
“我家破产是四年,四年之前的事。”郑清游扬起头,边回忆边说,“父亲被人带走,家里兵荒马乱,警方通知我回国,许多财产需要上缴那时有个与他有旧怨的人,找到我家来,往我脸上扔了一万块钱。他说,陪他睡一晚,钱就是我的。”
杜霖望着他过分平静的脸,表情复杂。
“然后呢”他问。
“什么然后”郑清游看他,“没有然后。我告诉他,一万块太少,睡我家的狗都不够。他骂了几句也就走了。”
“寒天饮冰水,滴滴在心头。”郑清游说到最后,声音渐低,如同叹息。
杜霖无言,想说些话安慰他,却又无从说起。有什么东西梗在他喉头,噎得厉害,心酸的感觉渐渐涌上来。
“是谁”杜霖突然问,紧紧盯着郑清游的眼睛,“告诉我,那人是谁”
郑清游非常意外,瞟了一眼杜霖攥起的拳头。
“不是谁。”他漠然回答,“小人物,不值得花什么心思。而且我都已经忘记了。”
“这些年你一定受很多罪。”郑清游这表情令杜霖又想去握他的手。
可惜圆桌太大,他们隔着非常遥远一段距离。
“也不算太受罪,”郑清游笑,“但是我从小挑剔,而且十分讨厌吃苦。这几年家里状况很坏,为着钱,不得不打很多工,端盘子,送快递,做导游,帮人遛狗,情人节上街卖花,教外国人学中文,我都做过。于是知道比起钱,尊严是非常不重要的东西。”
杜霖低声说:“我多么希望早点遇见你。”
郑清游说:“早点遇见杜先生,我也不是今天的我。早点遇见杜先生,我肯定觉得你侮辱我人格,朝你脸上泼茶水都有可能。”
杜霖又笑。
笑过之后他问:“那现在呢”
“现在么,”郑清游说,“现在我觉得很感激。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在另一个人身上花费许多金钱与精力无论如何,都是值得感激的。”
他看着窗外。一簇簇蔷薇开得轰烈缠绵。
或许也不是真的感激。只是这几年累得死去活来,突然遇到一个愿意供养自己的人,难免动心。
杜霖缠得很紧,再耗下去,今天或者明天,今年或者明年,其实是同一个结果;他看得准,人又在高处,势在必得。
生活有许多艰难,每一个都是折腰的好借口。抑或等到对方丧失耐心主动退出,但是多么被动,郑清游从不愿做一个被他人左右的人。
真是太两难了,郑清游惆怅地想,这是一个局,赢的人掌握主动权。可惜他根本没有筹码,怎么下注一点点赢面都没有。
5
吃过饭杜霖开车把郑清游送回家中。一路上两人无话。郑清游向窗外看,看见一盏盏倏忽而过的灯火,还有飘渺不定的风。
下车的时候他对杜霖说:“天太晚,不请你上楼坐了。”
意料之中。杜霖点头,准备倒车离开。
郑清游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事,俯下`身,手撑在玻璃上:“你现在,有别人吗”
杜霖立刻答没有,语气坚决,掷地有声。
郑清游无所谓地笑笑:“不要紧,我就是想问问别人跟着你都是什么价钱。”
杜霖沉吟,显得为难。
郑清游说:“说最贵的。”
杜霖看他一眼:“沈知远,前阵子红起来那个演员,你知道”
“我知道。天,是你捧的他”
“是我。他年轻爱玩,我一个月差不多要给他划六位数。”
“我要两倍。”
杜霖毫不犹豫地回答:“好。”
“大出血啊。”郑清游挑眉,似笑非笑,“你好像真的很喜欢我。”
杜霖哑然失笑。“你若真这么想,也不枉我下这许多功夫。”他说,“昨天晚饭时我就犯愁想找一家你没吃过的好馆子,只怕把本市全翻过来也找不到。”
“但你还是找到了。”郑清游耸耸肩,“晚饭很好。那家会所真清静,以前从未去过,亏我还自认阅尽千帆。”
“会所”杜霖反问:“你以为那是会所清游,那是我私产,不对外开放,偶尔用来举办聚会,或招待亲密朋友。”
郑清游震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杜霖轻轻说:“厨子也是我从老家带来,跟了我十年,今天第一次为外人做饭。”
他降下车窗玻璃,注视郑清游:因为惊讶,眼睛睁得大大,明亮,干净,像两颗小小星子闪烁,非常好看。这个年轻人,杜霖想,像摘下冠冕的小王子。
他索性熄了火,倚在真皮座椅上,慢慢地笑了:
“你瞧,郑清游,”他温和地说,“我自认还是有几分真心的。”
说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几分真心,何曾值得拿出来说,他们之间原也不是论真心讲情份的关系。谈钱不谈情,江湖规矩如此,在他面前却忍不住屡屡提起,邀功一般。
往后再不敢说自己是穿花拂柳不沾身的高手。
郑清游说:“我还有一年才毕业。”
“我知道。”
“一年有八个月我都待在国外,你觉得这买卖很划算”
呵,讲话这样牙尖嘴利,久经风月如他都不禁狼狈,日后恐怕难以招架。
不知为何,杜霖心情却异样好。他柔情脉脉,凝神看他在路灯下的面孔,看得太久,郑清游眼中逐渐浮起尴尬之色,躲避他的眼神。
还是太年轻,这一招果然有用。
杜霖满意地收回视线。
“这不是买卖。”他答道,“你以后会知道,现在我们不提这些。你回去吧,晚安。”
他坐在车里,看着郑清游抱一大束白玫瑰走回家去,背影清瘦。今日他来赴约一半是被自己挟持,然而穿得非常端正,白色小翻领亚麻衬衫,领口精致刺绣,配深色修身长裤。看得出是名贵牌子,却都是几年前的旧衣,只有脚上一双系带皮鞋是今年新款。
日子过得如此小心翼翼,品味却未见降低,都市中许多年轻人攒几个月钱买一件名牌,但郑清游与他们是不同的。以他如今经济状况,大概一年才添得起一件,然而谁也不能指责他虚荣。
这不是一个能随便以阶层定义的年轻人。
物质成就精神,也能摧毁精神。杜霖是世家子,清楚商场跌宕毁掉一个家族轻而易举,大浪淘沙,人卷入其中,顷刻迷失自我;只有足够勇敢坚定,才能成为留下的那一个。
杜霖微笑。
无论如何,现在他至少希望能替他添置一套新衣。
他调转车头回去,中途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拨通秘书电话。
“你打个电话给沈知远,告诉他从湖滨那套房子搬出去。越快越好。”
接下来几天里杜霖忙得脚不沾地。市政府要在开发区建一栋新办公楼,工程招标即将开始,他此前已亲自出马疏通多方关系,以为是十拿九稳的事,中途却又生许多波折。他连续几晚都要出门应酬,无暇顾及郑清游,不过每天几条短信发过去,都是些琐碎平淡的叮咛诸如下雨带伞按时吃饭云云。郑清游惜字如金,纵有回复,也是寥寥。
他们极有默契地不再提起那晚对话。郑清游需要时间消化接受,杜霖也不愿逼他太紧,因此很是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唯一变化是郑清游每个清晨都会收到花店送来的大束白玫瑰,一径的牛皮纸简单包裹,花瓣上还带露水,极为新鲜。
他把花插在盛有清水的玻璃花瓶里,搁在一张朝阳的书桌上。
黑色奥迪车在楼下出现过一次。郑清游那份家教还未辞工,有一次早上出门时,杜霖手下拦住他客气地询问是否需要开车送他过去。郑清游回答道,“不,谢谢,我搭公交就好。”
生活平静无波。
而另一头,跟了杜霖两年的老情人沈知远悄悄搬出了湖滨别墅。事情来得迅疾突然,许多人听到风声时仍将信将疑。沈知远走的那天下了零星小雨,经纪人和杜霖秘书过去送他,他拎一个小行李箱,装满两年来蓄下的金银细软,手里抱着一只出生三个月的苏牧幼犬。
“花园里那两只大的我是带不走了,”他对秘书说,“请杜先生找人来处理掉吧。”
又过了两天,沈知远神采奕奕出席某电影宣传活动,被问及感情状态时笑称“家教严格,二十五岁前不打算恋爱”。杜霖身为投资方代表坐在前排,西装革履,神情沉稳淡然。
就在这一天,一套市区高层公寓转到沈知远名下,七位数分手费打入账户。
所有的一切,郑清游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wendy,你看这件,”郑清游站在大面豪华穿衣镜前,“今年的款式似乎十分窄身。”
年轻店长端着咖啡走过来,“近三年款式都是如此。如今流行这种剪裁,你没看春季走秀那些模特简直皮包骨头,瘦得吓人。”
“是要瘦到那种程度才能穿。”郑清游皱眉,“为件新衣服,受多少罪。”
他身旁挂了一排衬衫。郑清游随意拿过一件,拽出价签来看。“好贵,”他说,“比五年前贵一半。”
“现在我也没有会员折扣了。”他叹息。
wendy被他逗笑,“老朋友了,你若想买,我做主给你打折。”
“做店长果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还不是卖衣服。不过如今薪水翻倍,也有点小小权力,总算是熬出头。”
“话说回来,今天怎么有空来店里”wendy仔细端详他,“你家的事,那时候我也听说,如今这是又有起色”
“没有。不是。不是我家里。”郑清游摇摇头,表示不想多说,拿出一张提货卡片递给她。
“有人把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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