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時想要跑過來制止她,但他並沒有及時趕到,電梯已經開始上升了。栗子小說 m.lizi.tw
黎娜跪坐在了地上。
手里拿著沾血的門卡。
如果這張門卡是對的,那麼它就是通向那個人的鑰匙。
這之後將是黎娜所不能理解也難以預測的領域
但這都不要緊。只要那個人死去,一切就可以重新來過。
電梯不斷上升著,她看著紅色字體變動,心里卻忽然什麼想法也沒有,一直到電梯停止。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比看上去更加腦洞大開。
相關聯的地方非常多。真的。非常多。多的作者都數不清。寫的頭發都白了。
、chapter15.
電梯停止以後,黎娜也沒有急著沖出去。
她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雖然她感官並不甚靈敏,但是在地下的時候,除去漸漸虛弱的警報聲,她始終都有听到一種來自于機械、機器震動發出的嗡嗡響聲,這種響聲來源于用電的需要,是運轉設施必要的聲響。
但現在不僅沒有了警報聲和機械的運轉聲,所有的聲音似乎都消失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耳朵終于失去機能,用手指關節試探般的輕微敲打兩了下地板。
地板發出微弱,但無法忽視的咚咚聲。
這里有著絕對的隔音設置。
黎娜小心翼翼的走出電梯間。
電梯在背後關閉。
面前是一處四方形的房間。
左邊連通了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面白色牆壁從自己兩邊延展開來,前方赫然出現了讓黎娜無法睜開眼楮直視的,如同玻璃的牆面一般寬且大,幾乎佔據了整面牆大小的落地玻璃窗。
大概是黃昏。
黎娜無法確定,她覺得陽光幾乎到了讓她目眩的程度。
太久沒有看到外面景色的黎娜,小心翼翼的走到玻璃窗前。
窗外出現的並不是里鎮的情景。
外面延展開的景色是里鎮的外側,與其說是外側,不如說是舊街和郊外的墓地的場景。
因為二十來年前的一場泥石流引發的災禍,里鎮廢棄了原來的居住區,向里側的山谷中發展,建成了比之前更大的居民居住地。
為了隔離開以前的殘破的建築物以及避免可能的泥石流災害,連帶種植與遷移樹木在內,鎮上花了不少的資金建立起了防護林,又在完全相反的方向重新留出了墓地,讓人們漸漸不再光顧這片土地。
黎娜雖然有听聞過這片荒蕪的土地,但卻是第一次看到這情景。
樹林圍繞著一處呈橢圓型的建築物群,那些建築物幾乎都是扁平的,緊緊地挨在一起,仿佛寄生在一條鎖鏈上彼此分享呼吸與養分的有機生物。每座房屋的房頂高度不一致讓它們的陰影的顏色也深淺不一。仔細看的話,會發現房屋磚瓦破壞嚴重。雖然因為距離尚且遙遠而無法看的清楚仔細,但從荒草成堆的情況看已經是廢棄了許多年了。
建築群背山而建,山的另一側是一片墓地。
說不清有多少墳墓堆積在一起,光是從黎娜所能看到的區域這片玻璃牆所能延展到的範圍內,她幾乎無法看到盡頭。
里鎮是有著這麼多死人的嗎
黎娜第一次產生了這種想法。
可能因為泥石流的原因這些墓地被破壞了形狀,許多石碑都折斷開裂了。
原來如此。
黎娜忽然明白了。
原來是這樣,所以
背後傳來響動聲,什麼人正急匆匆的走過來。
黎娜盡量把身體藏在角落里,連呼吸聲都壓低了。
一個穿著白色工作服的中年禿頭男人慌張的跌跌撞撞的走來,他停在電梯門口死命的按起了下降按鈕,但電梯卻沒有運作起來的傾向。栗子小說 m.lizi.tw
“該死的”
他左右張望著,似乎害怕什麼人會跟過來。
黎娜注意到他的工作服下擺上沾滿了鮮血。
“所以說不要研究那些怪物比起實驗體,方振的人才是怪物那女人也是開玩笑,誰要為了這種東西去死啊連鎮長都敢殺那下一個肯定是”
他猛地停住了話頭,朝著他一路跑過來的走廊方向看去。
短暫的停頓後,他似乎被狠狠地驚嚇到了一樣,開始揮舞起四肢,驚恐萬分。
黎娜听到十分清晰的腳步聲靠近過來,那腳步聲穩定而從容,沒有受到任何無序的情緒和焦躁感的煩擾。
然後腳步聲停止。
噠。按下保險的清脆聲音。
“啊啊不,不我錯了不不要”
砰。咚。
槍響過後,除了人倒地的聲音之外再沒有了其他的動靜。
因為過于安靜的原因,黎娜覺得一切都超出了常識。
她不認為自己會害怕槍彈,又或者死亡。她不認為到此為止還有什麼事物可以真正傷害到自己,但她卻在這一聲槍響之後連呼吸的聲音都害怕被听到一般,保持著絕對的沉默。
那個人也沒有離開。
那人在想什麼為什麼到現在也不離開
為什麼停在原地不動
她開始懷疑站在走廊的另一邊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著,或許只是個不能活動的機械又或者那個人在思考著什麼他或者她已經發現了黎娜的存在了嗎
黎娜對于這個人生出了莫名的恐懼心。
這與之前對任何人的感情都不同。她不恐懼施加給她痛苦的誠俊,也甚至沒有對身手在自己之上,擁有絕對能夠殺死自己能力的貴時感到恐懼,但現在卻開始為一個沒有露面,甚至除了腳步聲之外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的人產生了強烈的恐懼感。
大概她心里也逐漸明白了。
真正的怪物藏在哪里。
她把手疊在一起,阻止自己不自覺的顫抖。她怕對方會听到她支撐在地面上的一只腳因為顫抖所發出的雜音。
怪物在走廊的那一端,站著一個怪物。
她雖然什麼都沒看到,但卻忽然肯定了這個結論。對于一切感官都被削弱了的黎娜而言,直感與動物般的對危險的警惕性都在向她傳遞這個事實。
腳步聲靠近了。
仍舊是不急不緩,仿佛游園一般的步速。
但確確實實的在靠近。
回響在房間和走廊中的腳步聲,幾乎沒有任何阻礙傳向了黎娜。她甚至覺得,在下一秒,那人就會出現在轉彎處
但腳步聲卻忽然停止了。
與此同時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電梯門卻沒有開。
又是一段短暫的沉默。
直到腳步聲向相反的方向緩緩離去。黎娜甚至忘記了呼吸,在腳步聲遠離,並漸漸消失之後都沒有反應過來。
自己是進入了怪物的巢穴嗎
她緩緩爬起身來,借著牆的助力,緩緩移動到走廊跟前。
現在走廊里已經沒有任何人了。她的腳邊,那具研究員的尸體躺倒著,從胸口的部分流出大量的血液,在純白色的空間內變得極其扎眼。
順著走廊望去,前方本來關閉著的自動門敞開著。
仿佛是示意自己過去。
她撕破了研究員身上的白色制服,綁在了自己受傷的膝蓋上,讓骨骼可以正常的連接在一起。雖然行動力仍然有所限制,但在沒有痛感的幫助下,黎娜還是繼續前進著。
走廊的兩邊既沒有窗戶也沒有門,但她憑直覺知道兩邊大概都是極其寬敞的房間,只是通向它們內部的門不設在這一邊而已。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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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了自動門之後,是一間比之前稍小的房間。
沒有門窗。
只有兩扇設立在前方的自動門,緊緊關閉著。
黎娜卻反而舒了口氣。
她腦子里開始回想之前被殺的研究員所說的話。他說,鎮長都敢殺
有什麼人把鎮長殺死了
鎮長是組織建立研究所的第一人,殺死鎮長意味著或許這種思考方式是錯誤的,方振也是研究所的最大贊助方。
到底為什麼在這種時候
前方右邊的自動門忽然緩緩打開了。
有什麼人在故意引導自己。
黎娜當然明白這種事,但對于沒有了退路的她來說,即使明知是陷阱也會毫不猶豫的踩進去。
她剛剛走入房間的一瞬間,一直熄滅著的燈亮了起來。
寬敞的房間內的情景映入眼簾。
這里仿佛是一個巨大的手術室,又或者說是監視病房。藍色的窗簾以及白色的隔離布將一切圍繞起來,房間正中央有幾張床,圍繞著一些正方形的,已經沒有在運作的機器。
死寂的空氣里,有著微弱的呼吸聲。
黎娜看到幾張床上有人安靜的躺著。
他們幾乎都和黎娜之前一樣,被層層軟質束帶束縛在床上。其中還有人帶著氧氣面罩。
黎娜仔細看過去,企圖從細節上斷定那些人的身份。
這些人她都認識。
從左邊起是夏川,她被包裹的如同一具木乃伊,眼楮死死的閉起,似乎陷入了深度昏迷。她旁邊的病床上躺著的是園枝,她的狀況不遑多讓,面色青白,還帶著氧氣面罩。而在她旁邊的是德光,他幾乎像死人一樣,讓人感覺不到活著的氣息。
他們也是被抓來的嗎
黎娜走到夏川身邊,試著伸手摸了一下她頸上的脈搏。
還活著。
這時,正對房間入口的反面的一扇自動門打開了。
黎娜抬頭望去,驚訝的睜大了眼楮。
從門里走進來的人一身深藍色的工作裝,身形修長苗條,發髻高高梳起,脖子上系著一串珍珠項鏈。
這不是錯覺,也不是幻覺。
進來的人是黎娜的母親。
她一直走到那三人的病床前,高跟鞋發出的 噠聲將寧靜的氛圍打破,也將黎娜自認的幻覺消滅。她真實的站立在黎娜的面前。
她開始說話。
“娜娜你還好嗎”
她似乎很猶豫,話音里充滿了疲憊感。
黎娜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自從走進房間的一剎那開始,一切似乎就不在她的預想之中了。
她伸出手,從身旁的醫用托盤里取出了一把手術刀。
“不用害怕,娜娜,媽媽不會再殺你了。”
幾乎用著再平常不過的腔調,她聲稱自己不會再想殺死自己的女兒了。黎娜握住刀子的手開始顫抖,她不明白面前的女人有著什麼樣的心理活動。
她看著不遠的距離外,女人縴瘦的、異常脆弱的脖頸,幾乎只需要輕輕一掐,又或者用刀子在那生長在細嫩脖頸上的淺藍色血脈上輕巧一劃,就可以利落迅速的結束她的生命。
即便是這樣,她也要告訴自己,她不再想殺自己了嗎
真是自顧自的解說。
黎娜很不滿。她不滿的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對不起,娜娜,雖然媽媽不認為道歉就能夠解決問題,但是我必須先對你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
黎娜想要說的話幾乎無法吐露出來,她想要表達的過于多,以至于到最後能夠做的只是重復對方話語的最後三個字。她的喉嚨都不听使喚了。
“殺手是方振的人,他們的目的一直都是你,我沒有阻攔他們。”
她緩緩低下頭。
“這就是你的借口嗎”
黎娜終于講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不是。我的行為沒有借口可以解釋,我沒有非殺死自己的女兒不可的理由。但這卻是事實娜娜,我不想欺騙你,你看到我和方振的那個人在一起”
“夠了”
黎娜打斷她。
“那麼骯髒的事情,沒必要再復習一遍了吧”
“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事實不是就是這樣嗎只是因為我無意間看到了他的計劃,方振就想要除掉我,而因為你的懦弱,你甚至成為了幫凶”
黎娜盯著自己的母親,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她視這些字詞如同子彈,企圖用它們來傷害面前的這個女人。
“不是這樣”
始終疲憊但平靜的母親,忽然仿佛觸踫到了什麼神經一般,吼叫的打斷了黎娜。
她開始掉眼淚了。
每一次在這個時候黎娜都會感到十分的不耐煩,但這一次黎娜卻沒有相同的感受。
“最開始發現你的病的人,是我,娜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母親兩只手撫著臉,姿勢都崩潰了一般的,靠著身旁的醫療櫃。
“殺你的人,是我。”
“你生日的那一天,是我把你推下樓的。”
“那就是你的死亡日期。”
作者有話要說︰ 實習好煩啊。又貼了一天的新聞。
有存稿真是太好了。
、chapter16.
黎娜甚至反應不過來,只能愣怔的站在原地。
母親仍舊說著什麼。
“不管之後你死去多少次,忘記了多少次,真正殺你的人是我。他並沒有想殺你的企圖,因為你是我的女兒可我我實在是受不了了,娜娜,你太像你的父親了,總有一天你會變得和他一樣,與其變成那樣”
她的抽泣聲阻礙了語言表達。
而黎娜則被這些話震撼的連聲帶似乎都失常了。她是在做夢的吧在夢中她一向如此,想要吼叫的時候就仿佛喉嚨里塞住了什麼而無法出聲,想要說話的時候就哽咽難言。如果不做夢的話,她怎麼會又聾又啞又或者說恨不得又聾又啞呢
她一直認為母親只是柔順的、被動的,即便被利用作為殺人凶器也絲毫沒有反抗的無感情道具但原來,一直自以為是的人都是自己。
“在推你下去的一刻,我就後悔了,但你已經我感到很害怕,所以去找他幫助,他們就把你帶走了但第二天早上我從公司回來的時候你就坐在餐桌邊”
她渾身顫抖著,說著這些話。兩只臂膀死死的抱住自己,仿佛是要從魔鬼的利爪下保護自己一般。她越是述說,就仿佛越是投身其中,到現在她幾乎已經回到了那時那刻,正隔著餐桌坐在黎娜的對面,感受到如進地獄一般的烈焰炙烤。
黎娜幾乎能從空氣中捕捉到她的懼意。
從她的話語中黎娜開始有一些模糊的印象。
早上起來以後,看到清晨才回歸的母親,黎娜嘲諷她在男人家里留宿。但母親卻意外的昏倒了。
“我真的很害怕。那天的一切都不是假的。一切都沒有變化,只是你死去的這件事,似乎已經從我以外的所有人的記憶里消失了。只有我還記得把你推下去的時候手上的觸感,我的心情從那時候我就明白了。我們之間存在的不是疾病,是詛咒。”
“是詛咒。”
母親又重復了一遍。
她的兩只手從臉上滑落,身體也略微傾斜著靠在醫藥櫃上,她不再顫抖,整個人都表現出一種超脫又稱得上崩壞的感覺。
“然後他們發現了你,你和之前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但你沒有記憶娜娜,我阻止不了他們,也阻止不了你。然後我就明白了”
她向前靠近。
身體微微傾向黎娜,修長的手指扣住病床的圍欄。
黎娜看到她脖頸上微微顫抖著的血管。
眼角微微被淚水化開的黑色眼線。
涂抹著艷紅的唇膏的嘴唇顫抖著一張一合。
啊。她在做什麼啊
“這或許是正確的。你只有在死去之後,才能忘記掉那些讓你痛苦的事。媽媽就可以重新修復你,讓你快樂起來但是你總是不快樂的。我本以為你與你的父親過于相像,是你痛苦的根源,但現在我卻漸漸明白我們才是真正相似的。”
她緩緩走到黎娜的對立面。
黎娜仍舊盯著那雙不斷張開又並攏的薄唇。那張紅色的小小的嘴唇似乎隨時會張大,將她整個人吞並進去。又似乎是要唱出海妖一般的歌聲,讓她陷入昏沉的睡眠。
黎娜望著她。
仿佛是在看一面鏡子。
她們有著幾乎同等的身高,同樣修長的體型,同樣顏色的發色以及線條柔和的臉型。
原來她們是那麼的相似。
黎娜總是一心期望著自己與母親不同,不會被男人所左右,不會因為金錢而困苦,不會因為單純的美貌而讓自己的人生被他人踐踏但原來她們一直都如同鏡子的正反面一般存在著。
即使不快樂,也存在著。
“看到你的眼楮的時候,就仿佛看到你的父親。”
她說。
“你們有著同樣的眼神。總是試圖去抓取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有著別人所企及不到的野心。我嫁給他的時候,他一直都是個溫柔和善的人,但時間越是長,我就越是無法看到他的真心。”
“我逐漸明白,他想要的東西,和我所追求的完全不一樣。”
“我想要的只是溫暖的家庭,還有你每天可以和自己的孩子一起,等待著孩子的父親回家,坐在餐桌邊談論一天的故事。但自從你出生之後,他就變了。”
母親緩緩靠近黎娜。
黎娜近距離的看到了她眼角哭花的妝,看上去就像是哭泣的小丑一般。
她曾經那麼美好,是小時候的黎娜的全部憧憬。
她溫柔的手掀起窗簾。
抹拭玻璃杯。
撫摸自己的額發。將碎發撩到耳後。
那些溫柔的小動作有著怎樣引人落淚的溫情感啊,仿佛是上輩子的光景。
到現在就好像這條融化掉了的眼線一般,只帶著淒涼和廢棄感。
“他想要給我們更好的生活。雖然我應該對此感激,但每天都很孤獨幸好我還有你,娜娜,那時所有人都還是和善的,所有人”
她的眼淚把粉底都沖刷掉了。
蒼白的皮膚顯露出來。
“一直到你父親偷竊了那樣東西。”
“雖然我一直告訴你,你父親是因為事故而死的,但這只是掩飾而已。他是被人逼迫而死的,駕車從山道上跌落,找到的時候已經”
“逼迫是誰逼迫他”
黎娜首次向前邁出了一步,走向自己的母親。
“娜娜已經不重要了。”
母親流著淚搖了搖頭,她用一只手拂去臉頰上的淚水。
“是誰已經不重要了。你明白的吧。有時候做惡的人,並不是真正的惡人,可怕的是,或許他們一生都不認為這是惡行。”
她望著黎娜。眼里含著淚水。與那時一樣。
那時。
黎娜記憶起小時候被許多人堵在了家門口,分不清誰是誰的,總是有人在狠狠的敲打著家門。那些人里面或許沒有真正的惡人,又或許連一個像樣的理由都沒有
他們只是做著別人在做的事。
哪里又有真正的惡人呢
黎娜的眼楮有些模糊起來,她試著用手摸了一下眼皮,手指卻被潤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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