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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7節 文 / 唐浩明

    山,就想方設法架空晁蓋,最後自己做了梁山之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楊度偷眼看了一下曹錕,只見他放在嘴邊的酒杯一直未動,顯然這幾句話他都听到心里去了。話只能說到這一步,不能再明白了,于是楊度轉了話題,和曹錕及張、李兩秘書閑扯起別的事來。

    翌日,夏壽田有意找熊炳琦、王承斌聊天,說吳佩孚在洛陽如何大興土木,招兵買馬,說得熊、王兩人氣鼓鼓的。

    “過兩天,吳佩孚從洛陽打來電報,說即日動身來保定商量要事。”

    楊度對夏壽田說︰“吳佩孚一定是和曹錕談派兵援助陳炯明的事,你要在會上把握機會,鼓動熊、王等人反對,並要適時給曹錕敲一敲。”

    “我明白。”夏壽田點了點頭。

    為了避嫌,楊度離開了督署,住到城外功陵寺去了。

    第三天下午,夏壽田喜氣洋洋地來到功陵寺,剛進門便說︰“皙子,大事成功了”

    “真的”楊度興奮地說,“你細細跟我說說”

    夏壽田把直隸督軍衙門兩次重要軍事會議的情況簡單地告訴了楊度。

    昨天中午,吳佩孚從洛陽來到保定。下午,曹錕在督署開會,除曹、吳外,二師師長廖繼立、三師師長王承斌、參謀長熊炳琦也出席了會議,夏壽田以秘書長身份列席。

    會上,吳佩孚報告了兩廣軍事近況,並特別指出兩廣是直系的勁敵,宜趁此良機聯合陳炯明先把孫派軍事力量吃掉,然後再把陳炯明消滅。吳佩孚講得有條有理,頭頭是道,一副老謀深算高瞻遠矚的樣子。廖繼立認真傾听,王承斌、熊炳琦不斷流出嫉妒、輕蔑的目光,曹錕不停地點頭,有時還拍打著桌子叫好。開完會後,曹錕又設宴款待這個遠道而來的援粵軍副總司令,並親自敬了他一杯酒。席上,吳佩孚神氣活現,高談闊論,揚言三個月內將為直系收拾兩廣局面,說得曹錕心花怒放。夏壽田看在眼里,急在心頭。

    散席之後,夏壽田借陪曹錕回住所的機會,悄悄地對曹說︰“大帥,吳帥這個人,我怎麼越看越像皙子說的水雲和尚。您要提防點,不要讓他借了您的威名為他自己謀前程。”

    曹錕瞪著眼楮看著夏壽田,說︰“你是說子玉像功陵寺里的水雲和尚”

    子玉是吳佩孚的字。

    夏壽田點點頭說︰“大帥,陳炯明是孫中山一手提拔的老部下,陳反孫,是以下犯上。吳帥今日可以支持陳反孫,難保日後他不反您。”

    一句話,使曹錕猛然醒悟過來。前天楊度說的功陵寺的故事,說的李淵、趙匡胤、朱元璋、宋江的歷史教訓,一時間都出現在他的腦子里。隨著直系內部帶兵將領們實力的增強,曹錕最擔心的便是部屬們居功自傲,尾大不掉,不再服從他的號令。那樣的話,不但總統夢做不成,說不定將四分五裂,被皖系、奉系打垮。是的,要提防點,吳佩孚這個用兵計劃不能同意

    曹錕拍打著腦門對夏壽田說︰“你提醒得好,以下犯上的行為是不能支持的。”

    夏壽田怕曹錕明天一早又改變主意,便馬上告訴熊炳琦、王承斌︰“大帥說陳炯明打孫中山是以下犯上,我們不能支持他。”

    熊、王二人對吳佩孚志得意滿的神態本就反感,听說曹錕不贊成,決定借此機會來狠殺一下吳的囂張氣焰。

    第二天上午一開會,王承斌、熊炳琦便相繼發言,大談“恩義”二字,然後痛斥陳炯明忘恩負義、大逆不道,指出吳不應該支持這等背叛主子的豬狗之徒。

    王、熊的發言,令吳佩孚大吃一驚︰這是一個破敵用兵的大好機會,怎麼扯到了忘恩負義上去了縱使陳炯明忘恩負義,也應利用敵人內部的矛盾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呀這兩個家伙怎麼會蠢到這般地步

    吳佩孚氣勢洶洶地站起來,拍打著桌面,痛斥王、熊的發言乃無稽之談;並威脅他們︰貽誤了戰機是要負軍事責任的王、熊二人因為摸到了曹的底,便有恃無恐地與吳爭論起來。栗子小說    m.lizi.tw吳自以為佔據道理,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秀才出身的吳佩孚的軍事才能的確高出其他將領,曹錕對他很是倚重。倘若沒有楊度的游說、夏壽田的提醒,他是會同意吳的援陳計劃的;倘若沒有王、熊今天理直氣壯的大義斥責,說不定經不起吳的慫恿,他又會改變主意接受吳的計劃。但是現在,他坐在首席椅子上,听著兩方的激烈爭吵,似乎清晰地分出正邪兩個壁壘來。再看看吳佩孚,那副盛氣凌人目空一切的樣子,曹錕越來越覺得此人桀驁不馴居心叵測,不只是要提防,而且還要壓一下。

    待到雙方爭得差不多的時候,曹錕擺出最高統帥的架勢,對吳佩孚的軍事計劃作了裁決︰“從用兵上來看,利用兩廣內部的分裂,采取各個擊破的手法是很可取的,況且子玉由衡陽出兵插向粵北贛南一帶截擊孫部,以逸待勞,穩操勝算。”

    吳佩孚的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不料,曹錕語氣陡轉︰“剛才我說的,是就一般情況而言,但這次陳炯明、孫中山之間的決裂不屬此例。舉世皆知,陳炯明十多年前以一毛頭小子投靠孫中山,孫中山收留了他,委他以重任。辛亥年,孫以大總統身份任命陳為廣東副都督。陳當時只有二十四歲,參加革命黨也只有兩年,若不是孫對他的破格提拔,他陳炯明能當上這樣大的官嗎嗯”

    ,曹錕摹仿袁世凱的口氣“嗯”了一聲,用峻厲的眼光掃了一下滿桌部屬,特別將目光在吳佩孚的臉上多停留了一會。吳意識到這一聲“嗯”是對著他而來的,心里頗不自在。

    王承斌忙獻媚︰“大帥說得對,孫對陳的提拔是格外天恩。對于人臣來說,這種恩德是做牛做馬也報答不盡的。”

    曹錕最愛听的就是這種話。在他看來,整個直系幾萬兵馬,上起師長旅長,下到士兵伙夫,全都是蒙受著他一人的恩惠,所有的人都應該像剛才王承斌所說的,對他的恩德存在著做牛做馬也報答不盡的思想。

    他改用贊賞的目光望了王承斌一眼後說︰“而且,孫對陳一直是器重的。這次孫在廣州組織政府,任命陳為陸軍部長兼內務部長,兼廣東省長,兼粵軍總司令。為人臣的,做到這種地步,也算是到頂了。陳就因孫撤了他的廣東省長的職務,便起兵反對,還要炮轟總統府,還要聯合別人把孫的力量徹底消滅,這種行為還不足以使人寒心嗎這哪里是人啦,這比畜生還不如呀”

    原先贊成昊佩孚計劃的二師師長廖繼立,听了曹錕的話後也改變了主意。他意識到這種時候決不能附和吳,若附和,自己也有可能被視為無情無義之人。不能再沉默,必須表個態度︰“陳炯明的做法確實是太不應該,我們若是支持他,則是鼓勵作亂”

    “對,廖師長說得對子玉呀,”曹錕換了一種親切的口吻對吳佩孚說,“你可能還沒有想到這一層上。犯上作亂,是決不能支持的。不能說我們直軍內部就沒有陳炯明,也不能說你的第一師內部就沒有陳炯明,今日支持兩廣的陳炯明,就等于鼓勵我們直軍中的陳炯明。”

    曹錕說到這里,站起來走到吳佩孚的身旁,異常親熱地說︰“子玉呀,聖賢的書,你讀得比我們哪個都多。仁和義,是聖賢一切教導中最重要的教導,我正要依靠你來把我們直軍建成一支無敵于天下的仁義之師哩,豈能支持不仁不義的陳炯明,壞了我們直軍的名聲呢子玉,算了吧,讓他們自己火並去,等他們一死一傷後,我全力支持你去收拾兩廣。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到時我在光園擺幾十桌酒,為你凱旋慶功”

    吳佩孚見所有人都反對,曹錕的態度又是如此堅決,知道再堅持亦無用,何況待兩廣鷸蚌相爭後自己再坐收漁利,也不失為一條好計。就這樣,吳佩孚終于取消了援陳打孫的軍事計劃。

    “好,好,辦成了這件事,我可以說是對中山先生踐了前約了。”楊度高興地說,“我明天就回北京去,劉霖生他們還不知急得怎樣哩”

    “緩一天走。”夏壽田拍拍楊度的肩膀,“明天,曹錕還要專門為吳佩孚請幾桌客,特為叫你去,介紹你與吳認識,並說還要聘你做高等顧問哩,先要我問問你,看你願不願意。”

    “我願意”楊度的滿口答應,倒令書生氣十足的夏壽田有點出乎意外。見好友疑惑不解的神態,他笑著解釋,“當今中國的命運掌握在曹錕、吳佩孚、張作霖、段祺瑞這些人的手里,他們發善念,就能為中國造福,他們起惡心,就會給中國生禍。你看這次,經過我們的游說,一場直系與兩廣系的混戰就避免了,這要挽救多少無辜士兵的生命佛經上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們一下子不知造了幾多浮屠。”

    夏壽田笑道︰“這次積下大陰功了。”

    “所以我想,要宣傳我的無我宗,得先向曹吳段張這些人宣傳,他們一天無我了,可以使千萬人無我。今天他曹錕聘我為顧問,我應允,明天他吳佩孚若聘我做高參,我也答應,以後無論是張作霖還是段祺瑞,甚至張宗昌、孫傳芳那些二流軍閥聘我什麼職務,我也同樣答應,一邊給他們出主意,一邊向他們宣講無我宗,遇到合適的時候就直接插一手,為國家為人民做點好事。這就是我虎陀禪師當前的處世態度。”

    “行。”夏壽田村掌笑道,“長久做下去,你就是一個活生生的救苦救難、拯世拯民的佛祖了”

    楊度也高興得笑開了懷。

    五千惠子在寒山寺立下中日合璧詩碑

    由于吳佩孚的軍隊沒有出動,陳炯明全殲回粵北伐軍的企圖也就無法實現。回粵北伐軍兵分兩路,許祟智的部隊進入福建,與福建的皖系軍隊聯合起來。朱培德的部隊由湖南邊界進入桂林,與楊希閔部、陳濟棠部互通聲氣。閩桂兩方面的軍事力量對廣東的陳炯明構成了強大的壓力。已離開永豐艦寓居上海的孫中山任命許祟智為東路討賊軍總司令,與朱培德等部東西夾攻陳炯明。陳處于軍事劣勢之中。

    楊度做了曹錕的高等顧問,時常往來北京與保定之間。後來又與吳佩孚交了朋友,滿腹學問的秀才司令與他談得更合拍。在楊度的感染下,吳在洛陽行署設了一個小禪堂,煞有介事地聆听楊度的無我宗。吳居然能听得下去,令楊度喜慰無盡,常對人們夸耀他超度了一個大菩薩。

    這一天,他收到了亦竹從甦州寄來的信。信上責備他並未剃度出家,為何把家小都忘記了,這麼多年了,也不去甦州看看她和孩子們放下亦竹的信,一股親情油然而生。是的,該到甦州去住一段時期,陪陪亦竹和孩子們,也應去靜竹長眠之處祭奠祭奠。

    楊鈞的白心印畫社已搬到北京來了,他的眷屬也在上月從長沙來到槐安胡同,冷清多時的四合院又熱鬧起來。楊度將院子交給弟弟,從津浦鐵路南下,過長江後再乘滬寧火車到了甦州。

    亦竹興高采烈地迎接丈夫,兒女們見到闊別多年的父親,一家人團聚在姑甦城里,自有一番天倫之樂。過了幾天,楊度提出去看看靜竹的墓地。參禪多年,丈夫仍沒有忘記昔日那段不平常的戀情,亦竹心里很是寬慰。

    第二天,亦竹陪著楊度上靜竹的墓地。那一年,亦竹在閶門外到處尋找靜竹父母的墳墓。找了三四個月都沒有找到,只好將美人瓶下葬在附近一個偏僻的小山崗。

    這里冷冷清清地堆著幾十座土墳。秋風吹動著墳上枯萎的茅草在左右搖晃,寒鴉在光禿的樹枝上聯噪不已,給人以沉重的哀傷之感。葬在此處的這個女人,來到人世不久便連遭喪親賣身的劇痛,京師的火坑活活地將她煎熬。好不容易在茫茫人海中結識到一個知己,卻又時運乖舛,兩次失之交臂,以至于空守寒窗。待到天公開眼破鏡重圓之時,卻又身催惡疾,臥病十年,抑郁而終。這個苦命的女人,心比天高,情如海深,為了聖潔的愛情,她甘耐清貧,苦苦廝守,直至為心愛的人而犧牲自己的幸福。而今,當她重新落入這塊生她養她的土地中時,竟然是如此的冷清、孤單、蕭條、荒蕪自認為早已悟透色空的虎陀禪師不禁悲從中來,他只說了句“靜竹,皙子我看你來了”後,便再也不能說出一句話來。亦竹一直在悄悄哭泣,默默地給這個情逾骨肉的手帕姐姐上香焚紙。

    佇立了許久許久,楊度輕輕對著墳頭說︰“靜竹,我不能讓你一人孤零零地躺在這里。我們定情在潭柘寺,妙嚴公主遺下的拜磚一角是我們百年相愛的信物。你臨終前勸我皈依佛門,死後又托夢要我去廬山尋道。我們的情緣都結在佛緣上。我要在寒山寺買一塊三人墓地,先把你遷過去,我和亦竹死後,也都葬在你的身旁。到那時,我們三人便永遠和佛在一起,千年萬劫不再分離了。”

    亦竹听了這話後嚎陶大哭起來,撲在墳頭上喊道︰“靜姐,皙子剛才說的話你听到了嗎你先到寒山寺去吧,以後我們都來陪你”

    寒山寺就在閶門外楓橋鎮上,是一座建于梁代的千年古剎,更因唐代張繼那首楓橋夜泊詩而名播海內外。這座佛界寶剎多次遭毀,又多次重建。明嘉靖年間鑄造的銅鐘,據說後來因寺院毀敗而流落到日本,于是光緒末年再次重建寒山寺時,日本的善男信女們專門為它鑄造一座古色古香的銅鐘,從東瀛浮海而來,安置在寒山寺鐘樓上。從那以後,寒山寺的詩韻鐘聲便在日本國具有更大的誘惑力,從而吸引著成千上萬的日本人來到此地,憑吊古跡,聆听鐘聲,竭力追索著“月落烏啼霜滿天”的意境。

    正因為此,當寒山寺住持定性法師听說是虎陀禪師楊度要在寺里置一塊壙地時,便慨慷奉送,不收分文,只是請楊度在甦州期間每天給寒山寺的和尚們講一個鐘點的日文課,以便讓他們能夠與前來觀光的日本游客說幾句簡單的客氣話。這對楊度來說,自然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過幾天,楊度和亦竹將美人瓶從原葬地取出,重新安葬在寒山寺後的墓地里。這塊墓地埋葬著寒山寺歷朝歷代圓寂的和尚,寺里看得很重,有專人看管,收拾得干干淨淨。楊度給靜竹立了一塊石碑,碑上刻著“信女陸靜竹之墓”七個大字,定性法師還安排幾個小和尚為她念了三天超生經。

    楊度每天下午三點至四點,在寒山寺里給近百名和尚講授日文課,課程是一些最簡單的日常用語。十余天下來,除幾個年輕明白一點的記下了諸如“先生”“女士”“歡迎”之類的詞組外,絕大多數和尚則是什麼都沒有記住,一旦走出講經堂,一個小時的所教便全部丟在腦背後了。

    這一天講完課後,定性特為將楊度請進方丈室,對他說︰“有一位日本信女給寺里寄來五百銀洋,她想在寺內建一座楓橋夜泊中日合璧詩碑。”

    “這是好事呀”楊度高興地說,“寒山寺過去有文徵明的詩碑,現在有俞曲園的詩碑,還就是沒有中外合璧的詩碑。寒山寺的鐘既然是日本鑄造的,現在又添一座中日詩碑,那會招來更多的日本游客,寒山寺的名氣就更大了。”

    “是呀,我也是這樣想的。”定性邊笑邊說地拿出一張紙來。“這位日本信女是個中國通,你看她的漢字寫得有多好”

    楊度湊過去看。這是用楷書寫的張繼名詩楓橋夜泊︰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甦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字跡端正娟秀,書者的中國文化素養的確很好。漢字後邊是日文的楓橋夜泊。再看下去,楊度驚呆了︰日本國信女滕原千惠子。

    哎呀,這不是千惠子嗎隨即又想,滕原千惠子,是日本女子常用的名字,哪有這麼湊巧,就一定是她呢盡管這樣否定著,十多年前那個美麗純真的少女的形象,卻依然鮮活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其實,這些年來,楊度的心靈深處從來沒有忘記過千惠子。那樣一個高雅脫俗、清純亮麗的女孩子,是令世間所有的男子愛慕傾心的,何況他們還有過那麼一段傳奇般的故事,何況他們之間的確有過真心相愛

    “半個月後,這位滕原千惠子信女會到甦州來,親自為這塊詩碑揭幕。我現在趕緊安排石匠打碑刻字,到時請你為我們做翻譯。”

    啊,千惠子要來寒山寺不管她是不是自己心中那個千惠子,就沖她取這個名字,楊度也要熱情地接待她,和她好好地聊一聊,問一問這些年來日本國的變化。

    定性買了一塊高七尺寬三尺的白色花崗岩石,請了一個技術高超的石匠,用了十天功夫,將這位日本信女的楓橋夜泊中文日文手跡原模原樣不差分毫地刻在石碑上。半個月後的一天中午,滕原千惠子踐約來到寒山寺,全寺僧眾都在山門外恭迎。

    楊度陪著定性來到一輛帶篷罩的馬車旁。從車廂里先走下來一個十七八歲侍女模樣的日本女孩子。女孩子伸出雙手,從車廂里接下一位中年太太。這位太太身著雪白的緞面和服,梳著高高的發髻,發髻上插著幾件閃閃發亮的鑽石首飾。那太太剛站定,定性便走上前去,合十彎腰,口里念道︰“歡迎滕原千惠子信女光臨敝寺。”

    楊度看了一眼客人,正要翻譯,喉嚨卻被堵塞了︰這不就是田中老先生的孫女、自己的女弟子、十多年來一直刻在記憶深處的千惠子嗎這美麗端莊的五官,這白皙無瑕的皮膚,這含笑玉立的儀態,不都表明她就是那個千惠子嗎不錯,她少了幾分少女的天真,卻多了幾分少婦的矜持;她少了幾分女學生的輕盈,卻多了幾分闊太太的豐韻。而那兩只晶瑩透亮的眼楮,卻依然如往昔一樣地靈慧多情。是的,是的,她千真萬確就是自己心中的那個千惠子幾乎就在同時,千惠子也認出了楊度。

    “千惠子”楊度激情滿懷地喊著。若不是在莊嚴靜穆的寺院外,若沒有定性和幾十個和尚站在一旁,他真的會把千惠子緊緊地抱起來。

    “楊先生”千惠子也同樣驚異萬分,她伸出一雙縴細的手來,抖抖地放進楊度的雙手中。

    “你們認識”

    定性目睹這一幕故友重逢的場面,又驚又喜。

    “我們早就認識了。”楊度連連點頭,向定性介紹,“十多年前我在日本東京時,就住在她爺爺的家里。她和父母與外祖父母住在橫濱,我們常常見面,她的家是一個非常好的家庭。”

    “阿彌陀佛,這是佛祖的保佑”定性拿起胸前的念珠,邊數邊說。

    千惠子用日本話對寒山寺的住持說︰“楊先生是我的漢學老師奮他是一個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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