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便有江甦、浙江、安徽、江西、湖南、湖北、福建、廣東、廣西、山東、河南、直隸、山西、奉天、黑龍江、吉林十六個省的諮議局各派代表三人集于上海,組織了一個“國會請願同志會”,約定直到國會正式成立才解散。小說站
www.xsz.tw代表們從上海北上北京,由直隸諮議局議長孫洪伊領餃,將請願書遞交都察院,請都察院轉呈攝政王。又遍訪王公大臣,請求贊助。載灃拒絕他們的請求。這是請願的第一次。
過了兩個月,各省諮議局的代表又聯合各省政團、商會及海外僑商,組織了一個“國會請願代表團”,推舉孫洪伊等十人為職員,一面留代表駐京辦理請願事務,一面派人到各處演說鼓吹。但是,由都察院代奏的十起請願書,統統遭到載灃的冷酷拒絕。
到了中央資政院成立的時候,請願代表團又向資政院上書,請資政院提議設立內閣,立即召開國會。資政院多數議員的主張與各省諮議局一致,于是議決上請。此時各省督撫或受諮議局的影響,或被似是而非的中央集權制所苦,也盼望中央有一個像樣的責任內閣出現。因此也聯合起來致電軍機處,建議內閣、國會從速同時設立。載灃見各省督撫都提出了這樣的要求,害怕一口拒絕會引起地方上的分裂,于是接受了部分請求,下詔將九年預備期縮短,將在宣統五年召集國會,在國會未開之前,先將官制厘訂,設立內閣。
這樣,請願代表團中一部分人認為朝廷接受了請願,便不再活動了。惟有湖北的湯化龍、湖南的譚延 、四川的蒲殿俊等幾個議長還守著“速開國會”的宗旨不放,準備第四次請願。
正在此時,東三省又來了許多請願代表。載灃不能再容忍了。他命令民政部和步軍統領衙門將東三省代表遞解回籍。又將活動最厲害的天津籍議員溫世霖發戍新疆,並下令各省督撫彈壓請願代表。這第四次請願胎死腹中。大清國的國會,一直到它的覆滅始終沒有開成。
楊度是堅決地站在國會請願派這一邊的。他與張謇、湯化龍等人頻繁接觸,為他們出謀畫策。為配合國內請願派的活動,他在順天時報上發表布告憲政公會文,申言自己力主速開國會,以救危亡的一貫態度。並尖銳指出,外人圖謀瓜分滅亡中國,乃今日中國最為危險之事。同時又強調,只有實行君主立憲制,才是中國救亡圖存的最好出路,而自己“本最初救國之懷,負天下安危之責,不以一時毀譽得失而易往昔之宗旨”。這以後他又上了一道速開國會折,大聲疾呼“非速開國會不足以救國勢之危”。奏折遞上去後杳無音訊。他憤而交帝國日報公之于世,表示對國會請願活動的公開支持。
以載灃為首的朝廷對憲政假熱心真反對的態度,內外國事的日益艱難,使楊度的心情甚為抑郁,這期間雖有亦竹生女,靜竹癱瘓漸有起色之喜,也沒有給他帶來更多的快樂,而張之洞的病逝和夏壽田遭家禍請假回籍,又給他增加幾重優愁。
剛辦過七十二歲壽筵的張之洞便病入膏肓了。臨終的這天中午,長子仁權慌忙上報朝廷,被國事攪得昏頭昏腦的載灃這時才想起要去看看他。張之洞從武昌調到北京後,一直處在衰病之中,這次病情急劇惡化,其原因正是來自載灃。
半個月前,張之洞扶著病軀親登醇王府,指出載灃執政以來許多不妥之處,其中最大的失策在于專用親貴。兄弟連翩長陸、海軍大權,實為先朝未見,望改弦易轍。載灃不但不听,反而叫他只宜靜心養病,不要多管國事。張之洞身任疆吏數十年,早已養成了頤指氣使的驕慢氣習,現在做了領班大學士、軍機大臣,一片好心為了國家的安危而不顧自身的安危,這個被他視同孫輩的年輕人,居然可以擺起監國的架子,教訓他張之洞當面不敢頂撞,回到寓所後捶胸打背高聲叫道︰“不意受此等氣,今日始知軍機大臣不可為也”連叫兩聲後,大口大口的血便不可遏制地吐出來,從此一病不起。栗子小說 m.lizi.tw中外名醫迭進方藥,均告無效,病勢日漸危險。但他頭腦依舊清醒。見載灃來了,他仍想以儒臣的一片誠意,對這位年輕攝政王作最後一次規勸,使之明 亡國危機已迫在眉睫,從而猛然醒悟,振作朝綱。
當載灃來到病榻前時,張之洞勉強睜開眼楮說︰“驚動王爺,心實不安。”
載灃說︰“老中堂公忠體國,有名望,好好保養。”
張之洞十分吃力地說︰“公忠體國,所不能當,廉政無私,不敢不勉。”
誰知這幾句話大大地刺傷了載灃的自尊心。因為張之洞上次力諫他不該讓兩個兄弟做陸、海軍大臣,其理由便是應避徹私之嫌。
載灃很不高興地起身說.︰“老中堂,你病得很重,不宜多說話。有什麼話,等病好了再說吧。我很忙,先走了。”
張之洞想得好好的一番正言悅論無法說出來,氣得閉上眼楮不理載灃。
載灃剛走,小皇帝的師傅陳寶深進來探視,問︰“監國剛才說了些什麼”
張之洞輕輕地搖搖頭,嘆道︰“他什麼話也沒說,也不讓我講話,大清國的國運已走到盡頭了”
張之洞將子孫喚到床邊,吩咐仁權執筆,在他早已寫好的“勿負國恩,勿墜家風”的遺訓上再加幾行字︰“吾生平學問行十之四五,治術行十之五六,心術則大中至正。”
就在這天夜里,一代名臣張之洞帶著無窮無盡的遺憾永遠地閉上了眼楮。
張之洞死後不久,夏壽田的父親、陝西巡撫夏時,被御史以貪污罪名彈劾革職。夏時六十五歲了,受此打擊,舊病復發,臥倒西安寓所。他怕再也見不到兒子,修書一封到北京。夏壽田得書,立即請假趕赴西安。夏時在兒子的安慰下,加之醫治得當,病漸漸好了。夏時執意要回桂陽老家。夏壽田對老父千里之遙的歸途不放心,便向翰苑請了長假,一路護送回桂陽。
自從夏壽田離京後,楊度覺得京師的生活比往昔孤單多了。他從夏時的回籍想到袁世凱的革職,從袁世凱的革職又想到張之洞的去世,有時很有點時世蒼涼、人生短促之感嘆。
不料正在這個時候夏壽田回到了北京,當他突然出現在槐安胡同時,楊度一家真是驚喜萬分。
夏壽田這次利用回湖南的機會,特地到了湘潭,看望了恩師,也看望了楊度的老母和重子、叔姬等人。又帶來了一大包楊家捎帶的土產。
楊度知道,夏壽田去湘潭,看望恩師自然是一大目的,他的另一個目的是要去看看叔姬。當然,楊度不會去點破這一層,但心里有點責備夏壽田孟浪了。叔姬和代懿關系冷淡已經幾年了,他這一去,會給叔姬帶來更大的痛苦,冷漠的家庭生活將會因此而更加冷漠。听著夏壽田笑嘻嘻地談論這次湘潭之行的歡樂,楊度心想︰說不定此刻,多情而內向的叔姬正在伏枕哭泣哩
夏壽田建議,為慶賀他回北京,中秋節那天他做東,兩家結伴游江亭。亦竹一听忙拍掌附和,楊度和靜竹的腦海里驀地激蕩起波浪。是的,一晃十二年過去了,江亭真值得舊地重游
幾天來,靜竹的雙腿好像頓時好多了。她每天自己支起兩根拐杖在院子里走來走去,痛得滿身流汗也不休息。靜竹的精神顯得異常的昂奮,她每天堅持走三四個小時,似乎也不太覺勞累。
中秋這天一大早,夏壽田便雇了一輛雙駕馬車來到槐安胡同。台灣小說網
www.192.tw夏壽田的夫人陳氏沒有來,說是病了,其實這兩天她又跟如夫人岳霜鬧意見了。見夏壽田寵著岳霜,她心里嫉妒,不願來。楊度和亦竹攙扶著靜竹上了馬車,接著大家都登車。兩家五個大人,連帶未滿周歲的鶯兒,一共六人,由兩匹鐵灰色蒙古馬拖著,有說有笑地向宣武門外奔去。
江亭一帶仍是十二年前的老樣子。那一片空闊的低窪地依然是蘆葦叢生,野鳧出現,很是荒涼。古老的慈悲庵牆破瓦缺,搖搖欲墜。不時從里面傳出幾下鐘罄撞擊聲,好像那不是在做佛事,而是在證明這個破敗的古剎中還有僧人住著。圍繞慈悲庵四周,似乎多了幾間茶肆酒館。
今天是中秋節,游客比往日要多,茶酒店里生意很好,有幾家還請了藝人說書唱曲。原本到這里來是圖個清閑的,卻也弄得跟王府井、大柵欄一樣的囂囂鬧鬧。夏壽田見了直搖頭。好容易覓得一家,高高挑起的布簾上寫著“鬧中靜茶室”五個字。夏壽田說︰“這個名字取得好。”
茶室不大,布置得頗為雅致。門前擺著數十盆菊花,黃黃白白的,正迎著秋風開得旺盛。楊度說︰“就這家吧”
大家進了茶室。店家十分殷勤,忙擦拭桌凳,端來一大壺菊花香茶,又擺開滿桌糕點,正中一盤芝麻月餅。店家特別說明月餅是應節的,奉送不收錢。岳霜稱贊︰“你這個老板會做生意”
店家兩眼笑得眯成一根線,說︰“太太過獎了,大過節的,老爺太太們光臨我這個小店,真是賞光了。不瞞老爺太太們說,小人也讀過幾句書,在琉璃廠做過多年的書生意。年歲大了,不耐吵鬧愛清靜。我見這江亭是個清靜的地方,八年前在這里開了一個小茶室,不圖賺錢,只圖個幽靜。不想這茶酒店多了。也不安靜了。看來這天子腳下找不到一塊安靜的地方呀”
夏壽田見這茶博士很有點個性,心里喜歡,便問︰“老板高姓府上哪里”
店家忙答︰“不敢,小姓司馬,單名一個起。祖上是正定人氏,從老爺爺起進的京師。到今年,咱們司馬家做了八十八年長安客了。”
楊度覺得司馬起說話不俗氣,也頂喜歡的,笑著說︰“八十八年,那是道光初年的事了。”
“是的,是的。”司馬起哈著腰。“老爺爺是道光三年進京的。當初單身一人來京師混碗飯吃,到現在,我們司馬家子子孫孫加起來有七十多號人了。自古來都說人丁興旺是好事,咱倒有點蠢想,這人多不是好事。”
亦竹插話︰“為何不是好事”
司馬轉過臉,望著她說︰“太太,你們是大富大貴的人,大概不做這般想。我們小戶人家,人一多,糊口就是難事。小的有時常想,老爺爺當年若不進京,就在家里種地的話,如果家里有十畝地,老爺爺算是好過了。但是傳到現在,七十多號人,這十畝地如何養活得了京師一年到頭不知有多少人在討飯吃,那都是家里人多地少的緣故。依小的看,這人多不是好事,反倒是壞事了。”
楊度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
正在這時又進來幾個人,司馬忙說︰“小的到那邊招呼去了。小店雖是茶室,其實酒飯都有,需要的話,說聲就行了。”
夏壽田說︰“正好,中飯就在你這里吃。”
待司馬老板離開後,楊度對夏壽田說︰“這個茶博士有幾分頭腦。”
夏壽田說︰“是的。天底下其實有很多能人,或是家境不好,或是機遇不順,沉淪下層,埋沒一生,真是可惜。”
楊度說︰“正是這話。侯門多紈褲,草莽藏英雄,自古如此。”
岳霜嘗了一塊月餅,連說味道好,又問亦竹︰“靜竹呢”
亦竹向門口望了一眼,說︰“剛才她說門口那幾盆菊花開得好看,要去看看。噯,怎麼不見了”
楊度起身︰“不能讓她一個人走遠了,我去找找”
就在大家跟茶博士聊天的時候,靜竹借口看菊花,一個人支著兩根拐杖走出了鬧中靜茶室。
她怎麼能關在茶室閑聊,她要好好地看一看江亭這個略顯冷清的旅游地,在京師眾多的名跡勝景中,它顯得很平常。它既沒有燕京八大景那樣的山水風情,也沒有萬里長城、雍和宮、西山那樣的地位名望,然而在她一個苦命的女人的心中,卻有著無與倫比的分量。正是十二年前在這里,她偶遇了皙子,從此揭開了她生命中嶄新的一頁。盡管她為此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但她終于等來了心上人。作為一個曾經身處火坑的女人,靜竹不但不後悔,她反而萬分慶幸。在她的眼里,荒涼的窪地是美的,慘冷的慈悲庵是美的,整個蕭瑟秋風中的江亭都是美的。惟一感到一絲遺憾的是,皙子似乎沒有把江亭看得像她這樣重。來到這里了,不好好單獨陪她舊地重游一番,反倒和茶館里老板聊得那麼起勁。
“靜竹,你怎麼一個人出來了”
正在遐想時,靜竹听到楊度在後面叫她。是他一個人來了看來他沒有忘記。靜竹心里立時騰起一種極度的幸福感,臉上蕩漾著紅撲撲的光彩,甜甜地笑著說︰“皙子,你還記得此地嗎”
“怎麼能不記得”楊度興奮地指著遠處一間茶樓說,“十二年前,就在那里,你拿著一把扇子過來,要我把題在江亭壁上的那首百字令寫在扇子上。”
“皙子,歲月好快啊,一晃十二年過去了。”
靜竹輕輕地充滿感情地說。楊度听得出,那後面的幾個字簡直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是的”楊度點點頭。
“皙子,你扶著我,咱們慢慢溜達溜達,好嗎”靜竹抬頭望著楊度,眼楮里射出熱烈的光芒。
“好”楊度扶起靜竹,兩人慢慢地邊走邊看。
“靜竹,那一年我們好像是五月初在這里第一次見面的。”
“不對,是五月十二日。”靜竹糾正。
“你記得這樣清楚”楊度頗為吃驚。
“這樣重要的日子,我能不記得嗎”靜竹笑了一下,現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嗔道,“你們男人的心總是粗得很”
“不,日子雖然記得不精確,但那天的情景我是記得清清楚楚的。”
“是嗎”靜竹側過臉來望著楊度。“我考考你,我那天穿的什麼衣服”
“這還用考嗎”楊度笑道,“到老到死我都記得,你那天穿了一件淺綠色的上衣,深綠色的長裙,連腳上的鞋子也是綠的。這一身打扮一直銘刻在我的記憶里,以致後來在街上看到亦竹誤認是你,就是因為她也穿了一套綠色的衣裙。”
楊度這樣細致的描繪,使靜竹很滿意,她又一次甜甜地笑了。
“靜竹,你那天真美,我好像覺得先前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美的女人。”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靜竹感嘆起來,“現在我一點都不美了,還要靠兩根拐杖走路,我是個丑女人了。”
“不,不你依然很美,跟十二年前一樣的美”楊度趕忙說。
“皙子,你好好地看看我。說句真話,我還美嗎”靜竹的兩只長長的鳳眼盯著楊度,目光顯得很灼熱。
明亮的秋陽照在靜竹的臉龐上,烏黑的頭發,瓜子般的臉形,娟秀的五官,跟十二年前沒有一點差別。但是長期來疾病的折磨,使她的臉上明顯地失去了往昔那迷人的光輝,仿佛當年是一顆掛在樹枝上的嬌嬌嫩嫩的蜜桃,而今卻是一個擺在盤子上的蠟做的壽桃。盡管這樣,在楊度的眼里,靜竹仍然是很美的,甚至要超過亦竹。
楊度與亦竹結婚三年了,靜竹與他們一起生活也三年了。三年來大家相處得很融洽,楊度對客人介紹,都說靜竹是亦竹的親姐姐。知道這中間原委的僅僅只有夏壽田。夏壽田常來槐安胡同,見靜竹生活得如此安詳自如,也暗自稱奇。楊度每天至少要到靜竹房里去一次,跟她談談外間的新聞和家里的瑣事。靜竹總是含著微笑靜靜地听著,或是和他一起絮談。後來,靜竹可以下得床了,她也常走到書房里和楊度聊聊天。亦竹生了女兒,靜竹視同己出,一天到晚把嬰兒樓在懷里親個不停。偶爾夜深人靜時,她也會為自己的薄命而悄悄哭泣。但到第二天一早,她的心情又平靜了。她把精力和時間用在讀書、吟詩填詞上。三年來在皙子的指點下,她在這方面進步很快。她知道湘潭有個詩才極高的姐姐,她盼望叔姬早日進京,與她做個互相吟唱的詩友。她覺得自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雖不能和皙子同床共枕,做一對恩愛的夫妻,卻可以和他朝夕見面,做親如同胞的兄妹。這也是一種少有的人間幸福。
靜竹這種人生態度,與十二年前他們在潭拓寺觀音菩薩面前定情的誓言完全不一樣。在楊度看來,當年那是一種美好的人生追求,而現在這也是一種美好的人生境界。他深深地感覺到,在這個平平凡凡的女人身上,有著一股美的魅力。
“靜竹,你真的很美,你永遠是我心中的西施、玉環”楊度輕輕地說著,仿佛自言自語。同時,右手緊緊地將靜竹的左臂夾緊。靜竹感到一股強大的暖流,從身旁這個男子的手臂中流出,再通過自己的手臂流遍了全身。她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
他們就這樣緊緊地依偎著,都不再說一句話,讓深深的戀情在默默之中交流融會。好久好久,靜竹才溫存地問楊度︰“皙子,你知道我現在想什麼嗎”
“我想你一定想了很多很多。”
“是的。”靜竹喜悅地說,“我第一個想法是,我的腿要快點好起來,明年這時我們一起去潭拓寺。”
“對,潭拓寺,潭拓寺”楊度激動起來。“你的腿會很快好的,我們一起去潭拓寺”
“明年去潭拓寺,還是我們兩家一起去。”
楊度和靜竹回頭一望,原來是夏壽田正站在旁邊插了一句話。
“我知道你們倆在此地有許多終生不忘的回憶,我有意帶著岳霜去畫蘆葦、野鴨,又叫亦竹給她幫忙調顏色。”夏壽田指著後邊說,“她們正畫得起勁哩”
順著夏壽田的手勢,楊度看見岳霜站在一棵小松樹邊,面前支起一塊畫板,正在聚精會神地畫畫,亦竹一只手抱孩子,另一只手給她遞彩筆。萬里無雲的碧空下,她們三人正是一幅美妙的圖畫。這幅圖畫是夏壽田的杰作。夏壽田就是這樣一個人,他總是熱心而不露聲色地幫助別人,仿佛別人的樂趣就是他的樂趣似的。難怪叔姬當年會傾心愛上他,而且十多年來痴心不改,痴情不斷。
“他是一個值得女人愛的男人”楊度在心里默默地說。
“午貽,謝謝你了”靜竹滿懷感激地說。
“走吧,咱們進江亭去,看看當年題的那兩首百字令還在不在。”夏壽田建議。
“最好,舊地重游,舊作重見,真是人間一樁樂事。”楊度欣然贊同。
“我幫你們找”靜竹也很興奮,又說,“看誰的詞還在,誰的彩頭就好。”
“那一定是皙子的詞在,我的詞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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