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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節 文 / 唐浩明

    常常愁銀子不夠開銷,指望臣工們給她送禮,何況還沒掌實權的年紀輕輕的醇王爺對,一貫相信錢能通神而且將此道運用得十分圓熟的袁世凱,決定接受兒子的意見去試一試。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好,你去準備下,我過會兒就去。”

    “是。”袁克定見自己的主意被父親采納,心中得意,他轉身出門。

    兒子剛出門,袁世凱轉念又想,萬一載灃那小子新惡舊怨交織一起,加之今日的無上權勢,擺起臭款來拒不相見,那豈不太失面子了,不如讓克定先去試探下。他把兒子叫進來吩咐道︰“你先去醇王府遞個片子,見到攝政王後當面告訴他我晚上去拜會。”

    “也好。”袁克定十分機靈,他立時明白了父親的用心。

    袁克定帶上一個書童,興沖沖地趕到醇王府。這里仍然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比起半個時辰前來似乎還要熱鬧了。袁大公子親自來到王府門前,在門房頭目的手里塞了一張百兩銀票,請他快點進去通報。

    門房頭目見袁大公子出手如此闊綽,早笑得兩眼眯成一條線,忙給他倒茶遞煙。安排好後,自己親自進府察告。

    袁克定蹺起二郎腿坐在門房里,見那些郎中、員外郎等中級以下的官員們都被拒之門外,尚書、侍郎等高級官員也只是進去之後不過幾分鐘光景便出來了。攔在門外的人面孔沮喪,參謁出來的人則趾高氣揚。袁克定看著這一幅趨炎附勢圖,心里罵道︰“哪一天,我也要叫你們這些奴才們到我袁府門口來表演表演”

    袁克定正在得意時,不料門房臉色尷尬地對他說︰“袁大公子,實在對不起得很,王爺他太累了,傳令說免了。”

    袁克定沒想到,載灃居然不見他。作為一個普通的農工商右丞,位在侍郎之下郎中之上,處在今天這樣的時候,原在可見可不見之間。但是他,軍機大臣袁世凱的大公子,載灃不見,顯然是拒絕了袁世凱的討好。

    “袁大公子,這會子王爺的確忙得不得了,趕明兒個人少一點再來吧。那時王爺再忙,也不能怠慢了袁大公子您呀”接了袁克定一百兩銀子,門房頭謙卑地哈著腰,編了幾句話來安慰著。

    袁克定只得怏怏起身,回家後向父親說明。醇王府的拒絕,使袁世凱心中更添三分不安。就在他苦無對策的時候,天崩地裂的事情發生了,而且來得異常突然,異常離奇。

    第二天傍晚掌燈的時候,從宮內傳出噩耗︰在位三十四年、年僅三十八歲的光緒皇帝駕崩瀛台涵元殿。所有王公大臣、六部九卿翰詹科道一律縞素戚容,跪在乾清門外,恭听慈禧太後懿旨︰“前因穆宗毅皇帝未有儲貳,曾于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降旨︰大行皇帝生有皇子,即承祧穆宗毅皇帝為嗣。現在大行皇帝龍馭上賓,亦未有儲貳,不得已以攝政王載灃之子溥儀著入承繼穆宗毅皇帝為嗣,並兼承大行皇帝之祧。現承時事多艱,嗣皇帝尚在沖齡,正宜專心典學,著攝政王為監國,所有軍國政事,悉案承予之訓示,裁度施行,侯嗣皇帝年歲漸長,學業有成,再由嗣皇帝親裁政事。”

    文武大臣們跪在蕭瑟秋風中聆听聖旨,心中莫不滿腹哀思。都說皇帝至高無上,主宰一切,而這位光緒爺載,卻是一個令人憐憫的帝王。

    他四歲進宮,便在所謂的親爸爸慈禧太後的嚴厲管束下,在大內後宮那一塊窄狹的天地里請安、讀書、吃飯、睡覺,既無父母的親情疼愛,又無兄弟姐妹的手足嬉樂,那一種刻板、單調、冷漠、乏趣的環境養成他內向、孤僻、抑郁、懦弱的性格。長大成人後,又迫于慈禧的淫威,立一個他並不愛的女子為皇後,自己喜愛的妃子卻不能親近,到頭來還要眼睜睜地看著她被慈禧推下井去淹死。栗子網  www.lizi.tw親政沒有幾年,又逢戊戌政變。從此便囚禁瀛台,失去自由達十年之久。他自嘆不如漢獻帝。其實這樣的帝王,人生的樂趣,簡直不如一個鄉野的牧童,一個雲游四方的流浪漢。許多大臣們想到這一點,莫不為他們的大行皇帝流下真情的淚水,憐恤他短暫的悲慘的一生。更有年老的王公們,想起從咸豐十一年來,四十七年里,親眼看見了三個沖齡登基的天子,兩個無兒無女壽不及中人的大行皇帝,他們從心里哀嘆大清國運的多災多難。然而,他們萬沒料到,還不到一個對時,近半個世紀來一直支撐著朝政、七十四歲高齡的慈禧太後崩于儀鶯殿。

    兩天內連喪兩宮,不僅清朝立國二百六十年來絕無僅有,在整個中國封建帝王史上也鮮有先例。一時間紫禁城里白雪鋪地哀樂震天,一切國事幾乎停辦。上自軍機處,下到國子監,京中各衙門的大小官員都投入了空前未有的國喪之中。京師街頭巷尾、酒肆茶樓,各種說法都在私下里流傳。大家都對這件事感到奇怪︰年輕的皇上前腳剛走,年邁的太後便後腳跟上,閻王爺怎麼安排得這樣巧有一種傳得比較廣的說法,說是慈禧病重,袁世凱害怕慈禧死後光緒帝掌權,于己不利,于是向太後進讒言︰皇上知太後病重有喜色,並對身邊的太監說出頭之日到了。太後听到後大怒,說我不能先他而死。二十一日這天,慈禧自知死期已至,命太監給光緒皇帝進毒藥。光緒帝吃了毒藥後立即死去,當天晚上托噩夢向太後索命。慈禧驚嚇,第二天就死了。

    這個傳說通過袁克定傳入袁世凱耳中,真令他有口難辯。他十分清楚,這無疑是在他的背上又捅了一刀子,前途對于他來說,真個是險之又險

    內宮里擺著兩具梓宮。乾清宮里擺的是光緒帝的,皇極殿里擺的是慈禧太後的。從二品以上的大員們輪流日夜在兩處守靈。

    這些天里,袁世凱每一見到載灃時便有些害怕。載灃陰沉著臉,兩只眼楮冷冷的,似乎含著凶惡的殺氣。他知道大禍不遠了。但是他,一個從小便不安本分敢于闖蕩江湖的將門之後,一個青年時代便出生入死立功異域的驍將,一個這些年來訓練北洋六鎮並有意在其間培植親信安插死黨藏有遠圖的梟雄,怎肯束手就戮,眼睜睜地看著死之來臨他要與監國攝政王做一番較量。

    他苦苦地思索著,煩惱、焦躁夾雜著幾分恐懼,使他終日心神不寧,連平日最有興趣的事都廢棄了。這些日子里,他夜里獨處臥室,九房妻妾,一個都不召幸。袁世凱的反常,給袁府上下帶來一片驚疑。妻妾兒女誰也摸不透他的心思,惟有大公子袁克定知道父親的心事有多重。他也在挖空心思想主意,要為老頭子分優解愁。

    他背著父親找過民政部侍郎趙秉鈞、學部侍郎嚴修、陸軍部侍郎蔭昌、農工商部侍郎楊士琦及其兄直隸總督楊士驤。這些人都是他父親的心腹,或蒙其拔擢,或受其恩惠,素日里與袁克定的關系也很親密。但這些人既不知溥儀登基、載灃監國的內幕,表面上局面也還穩定,大家除嘆息當此外患內優之際兩宮同崩,少主踐位,今後諸事更加難辦外,也都說不到點子上來。袁家大公子又不好自己把底揭開,只能搓手干著急。

    這天,袁世凱接到東北總督徐世昌從奉天發來的信,說他即日動身回京吊謁梓宮,到時會到府上來,與老友把酒暢談時局。袁世凱看完信後心里一亮,徐世昌是生死之交,他今天的地位可以說完全是自己送給他的,何不向他兜兜底,听听他的口氣。

    五天後的一個傍晚,徐世昌出現在袁府大門口。栗子小說    m.lizi.tw當了一年多總督的徐世昌明顯地發胖了。他本來身材修長,皮膚白哲,現在更顯得氣度雍容,不同凡俗。因為是國喪期間,他身著黑色布袍布履,腦後的長辮子上系著一根白布條。當門房傳出“徐大人來訪”的話後,袁世凱忙丟下手中的雪茄,快步走出書房,親自來到大門外。

    “菊人兄,一年多不見,你越發富態了。”袁世凱十分親熱地拉著徐世昌的手,滿臉都是笑容。

    “都說我發胖了,發胖不是好事,還是瘦一點的好。”徐世昌也很高興,詭譎地望了老朋友一眼,輕輕地笑著說,“老弟,听說你又給我娶了一房弟媳婦,還是個甦州美人哩你真艷福不淺呀”

    袁世凱倒是毫不顧忌,爽朗地一笑︰“過會兒就叫她來拜見你這個老大哥”

    “好哇,我正帶回一張上等貂皮,就送給九弟妹做件坎肩吧”

    “哎呀,勞你費心了。”

    兩人說說笑笑走進小客廳。袁克定親自張羅茶水,他恭恭敬敬向徐世昌遞上一杯茶,知道他們有要事商談,說了聲“徐老伯請用茶”後便輕輕地退出了。

    “克定這孩子很懂事”望著袁克定的背影,徐世昌感嘆地說。

    “哪里,比起你的那幾位世兄來差遠了。”

    袁世凱嘴里謙虛著,心里面對這個長子是滿意的。正因為此,他始終保持著對于氏夫人的禮遇。還真是靠了這個結發妻子,給他生了個在眾多兄弟中很有威望的嫡長子,這是今後維系這個大家庭的重要因素。

    “唉,我那幾個孽子要是趕得上克定的一半,我就心滿意足了。”徐世昌從心里發出嘆息,他的確對自己的幾個兒子都不滿意。

    “說來說去,我家里也就一個克定強點,其他都不行,尤其是克文,至今不成器,傷透我的心了。”袁世凱捧起墨玉杯喝了一口,那杯子里照例泡的是人參湯。

    “克文那孩子聰明過人,我看他今後會成為一個大名人的。”

    “什麼大名人,頂多不過是一個會做幾句歪詩的風流浪子罷了。成天跟女人、戲子們混在一起,有哪點出息”袁世凱說得嘴順,他根本沒有想到,克文的好女色,完全是老子的一脈相傳。

    中年好友相聚,兒子們的讀書成才一類的事,常是他們的重要話題。這兩位國家重臣,遭此大變之際,談起話來仍不能免去這個俗情。

    正說得興起,按著父親的吩咐,克定帶著兩個僕人推門進來。一個僕人在茶幾上布下兩只酒杯,兩雙玉筷,一壺伏牛山老窖酒。另一個僕人用漆木盤托著六碗菜,在茶幾上一一擺開。

    袁世凱拿起筷子指點著說︰“菊人兄,知道你要來,早幾天就叫克定通知廚房,特為你準備了幾道下酒小菜。你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好,好。”徐世昌邊說邊端起了酒杯。

    “這是炒駝峰。這碗熊掌前天就炖起了,你看爛沒爛。”袁世凱用筷子敲著碗邊說。

    “慰庭,你太奢費了,我們老兄弟聚會,你弄這些個名貴菜做什麼”徐世昌有個貪杯之癮,但多年清貧的緣故,對于下酒菜倒並不講究。這十年來雖漸膺顯貴,飲食習慣卻並無大的改變。他的筷子沒有伸向駝峰熊掌,卻從一個魚碗里夾了一條魚絲放進口里,嚼了一下說︰“這魚味道好,其實就只這碗魚就足夠了。”

    袁世凱笑著問︰“你知道這是什麼魚嗎”

    徐世昌盯了一眼答︰“像是鯉魚。”

    “不錯,是鯉魚。你知道這鯉魚出自哪里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徐世昌放下了筷子。

    “這是孟津的黃河鯉。”袁世凱的筷子在火紅的魚鱗上點了點。“只有孟津的黃河鯉才有這麼紅的鱗片,別處都淡些。”

    “孟津離北京有二千多里,這魚運來不都壞了嗎,如何保得鮮”徐世昌驚問。

    當年周武王興兵討伐商紂王,在孟津渡黃河時,有一條大鯉魚跳進他的舟中,周武王視之為吉祥之物。李白的詩︰“黃河三尺鯉,本在孟津居。點額不成龍,歸來伴凡魚。”其典便出于此。于是,孟津一帶的黃河鯉就成了一味美饌。“我的一個本家在孟津做事,前些日子他來北京,送給我一個木箱子。我問他這是什麼,他笑而不答。打開箱子一看,原來是一箱子豬油。我說你送這東西干什麼,京師又不缺。他說別著急,好家伙在里面。他用手往豬油里掏,居然掏出一條魚來,說我給你帶來五條孟津鯉魚,用這個辦法保鮮。活脫脫的魚往豬油里一塞,四面封好,不怕六月炎熱,也不怕貯存三個月五個月,什麼時候要吃了,從豬油里摸出來,除開不會再游水外,其他都與一條活魚沒有區別。”

    “有這樣好的保鮮法難怪魚的味道這樣好”徐世昌又夾了一塊魚,稱贊著。

    “不過,我倒並不稀罕。”袁世凱放下筷子,臉色陡地陰沉下來。“我對本家說,以後不要勞這個神了,我馬上就要回河南老家了,我就在孟津搭一個茅棚子住下,做個黃河釣徒,天天都可以吃到活跳的孟津黃河鯉了。”

    “慰庭,你這是什麼意思”徐世昌壓根兒沒有料到袁世凱會說出這種話來,他把筷子往茶幾上一放,瞪大眼楮望著這個在機巧權詐方面萬里挑一的老把弟,大惑不解。

    “哎,菊人兄,你不知道,我現在的處境難著哩”袁世凱的背向後一靠,一副愁容不展的神態。

    “為何”徐世昌的酒興頓時消失。

    “皇上和老佛爺一時都去了,醇王監國,過去都說戊戌年的事是我出賣了皇上,這下子醇王要代皇上算那筆老賬。老佛爺不在了,榮中堂也不在了,無人替我做主,我自己的分辯,他能信嗎”

    戊戌年政變那時候,徐世昌正在小站營務處協助袁世凱訓練新軍,譚嗣同找袁以及袁回津後告訴了榮祿這些事,徐世昌都知道。徐與袁抱同樣的看法,即譚此計萬不可采納,維新黨的這個荒唐的計劃也必須告訴榮祿,否則今後干系太大。至于榮祿當夜進沒有進京,徐並不知道。第二天一早政變發生了,世人紛紛傳說袁出賣了皇上。徐時常為袁捏著一把汗,怕萬一慈禧先死,皇上再度親政,相信了世間的傳說,那袁就難辦了。想不到天遂人願,皇上倒先一天走,徐這些日子來一直為袁慶幸。

    “慰庭,這件事你大可放心,我這次來府上,正要告訴你這一點,,皇上先太後而去,對于你來說正是大好事。你想想,假設皇上還在世,他來追查戊戌年舊事,你怎麼辦據我所知,醇王多年來不和兄長親而和伯媽親,他不會為難你的。”

    “菊人,你只知道一面,不知道另一面。我實話對你說吧,這次老佛爺臨崩前商量立嗣大事,我沒有參與。”出于對這位微時把兄的真誠相信,袁世凱亮出了這塊心病。

    “有這事”徐世昌大為驚訝。

    袁世凱點點頭。

    “這事就奇了。”徐世昌站起來,在客廳里踱步。作為一個深諳朝政的老官僚,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一個軍機大臣沒有參與立嗣大事,至少新皇帝登基後,這把軍機處的金交椅就會轉給別人了,難怪袁世凱作了回籍垂釣的準備。“商討立嗣一事的有哪幾位大臣”

    “除醇王本人外,還有世續、張之洞。”徐世昌有智多星之稱,袁世凱希望這位智多星能在此事上幫他一把。

    “慶王也沒參與”徐世昌問。

    “先天去查看太後墓地去了。”

    “這是有意打發他出京。”徐世昌立刻做出判斷。“朝中不少人都說慶王和你關系密切,看來這不是偶然的巧合。”

    “哪里是巧合”袁世凱苦笑道,“我還告訴你一件事吧。就在那幾天里,不知從何處冒出一個謠言,說我要立載振為帝。這真是無稽之談我再蠢也不會做這種事呀”

    “這兩樁事是聯系在一起的。”徐世昌重新坐下,嚴肅地望著袁世凱,說,“這樣看來,事情嚴重了,若再有小人挑唆的話,慰庭兄,不是我危言聳听,那時你就麻煩了。”

    袁世凱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了一下。徐世昌說的是大實話,和他自己的估計差不多。“菊人兄,你能想出個好法子來嗎”

    徐世昌臉色峻厲,他越來越覺得事態嚴重了。他想,在載灃的眼里,你袁世凱無異于是搶他兒子皇位的敵人,他現在大權在握,能輕饒你嗎

    眼看這位智多星也陷入困境,袁世凱一時失望了。他腦子里瞬時間閃過一個念頭︰一不做,二不休,與其等死,不如殺出一條血路來,李淵、趙匡撤不也是人嗎先試探一下徐世昌,摸摸他是如何看待的。

    “菊人兄,你還記得三十年前,我們兩人在寒舍結拜時對天許下的大願嗎”

    “慰庭,年輕時的戲言,你還拿它當真”徐世昌听他說出這句話來,心里急了。對天許願的事,他怎麼會不記得

    那年袁世凱提出要和徐世昌結為兄弟,落魄文人徐世昌滿口答應。袁鄭重其事地擺好案桌,燃起蠟燭線香,和徐跪在案桌前,各自報了生辰八字,望天拜了三拜。拜完後,把兄徐對天發誓︰願效劉關張桃園三結義,今後有福同享有禍同當。把弟袁接下說︰老天爺在上,今後我袁世凱若做了皇帝,一定讓義兄做宰相。徐世昌一听,嚇了一大跳。“做皇帝”這樣的話,豈是隨便說的,萬一被人告發了,是殺頭滅族的事但那時正是徐有求于袁的時候,哪里敢斥責,又想袁還年輕,只不過說說而已。卻沒料到,三十年後,做了軍機大臣的把弟還記得那檔子事

    徐世昌也不是迂腐的理學信徒。他從滿人皇上那里所求得的只是個人的榮華富貴,很少想到要為這個皇上去效忠盡節。這些年來,革命黨鬧得洶洶嚷嚷,大清朝氣數將盡的種種跡象都已暴露無遺。憑著他的精明,他也知道改朝換代已為時不遠了。眼前的把弟三十年來的經歷,足以證明有著非同常人的魄力和才具,難保今後新朝代的主子就不是此人。自己若促成這事,宰相的位子也少不了。三十年前的戲言倒真有可能成為現實。不過,眼下尚不是時候。

    想到這里,徐世昌平和地對把弟說︰“慰庭,你剛才的話,勾起了我對三十年前那一幕的記憶。三十年來你自強不息,得到今天的地位真不容易,我這個把兄也仰仗你才做到總督,想起來,也是皇天不負有心人。我們是結義兄弟,我不能不對你說實話,你能听得進嗎”

    袁世凱屏著氣說︰“自家兄弟客套什麼,我正要听你的心里話,菜都涼了,我們先喝兩口酒再說吧”

    兩人對酌了一杯酒後,徐世昌放下筷子,正色道︰“當年,我听你對天許下的那個大願,心里以為那只是一時的戲言。今天你再次提起,我倒是覺得可以認真考慮這件事了。朝廷**,國亂民危,許多人都在做問鼎的夢,難道就不許你袁慰庭也問一問嗎”

    袁世凱兩眼開始放出光芒,听得入神了。

    “不過,老弟,我要給你澆一盆冷水,眼下時機未到,這關鍵的一條,是北洋六鎮的軍權不直接掌握在你我手里,沒有刀把子,就不能做問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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