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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楊度

正文 第70節 文 / 唐浩明

    上的聖旨,里面還有他給你的親筆信。小說站  www.xsz.tw楊老爺,恭喜你高升了”

    人群中又有人高喊︰“大公子高升了”“大公子,你真了不起呀”“大公子,你要請我們喝酒呀”一片鬧嚷嚷的。

    真個是喜從天降,楊度心里樂融融的。他接過信封,說︰“謝謝你們,辛苦了”又問,“來了幾個”

    “三個。”報喜的回答。

    楊度轉身對身後的弟弟說︰“快去給三位弟兄一人十塊銀元賞錢。”

    李氏笑眯眯地拉著打鑼的人說︰“大兄弟,你們都是從省里來的吧,難為你們了,快進屋喝酒”

    楊度也對他們拱拱手說︰“弟兄們進屋吃飯吧,我先去拜讀聖旨。”

    送信的人笑著說︰“拜讀聖旨是大事,你去吧”

    李氏說︰“你去吧,我來招呼。”

    黃氏也出來和婆婆一起招呼客人,又邀幾個有點臉面的人進屋來陪著客人閑聊。

    楊度捧著信封忙走進重子的書房,王運喜滋滋地起身迎上前去,笑著說︰“真湊巧,讓老夫趕上這個喜事了。”又問,“聖旨拜讀了嗎,怎麼下的”

    叔姬也喜道︰“快抽出來看看。”

    楊度說︰“正要和先生一起拜讀。”

    楊度抽出由內閣寄出的上諭,大致看了一下就遞給了老師。叔姬也湊過來看。楊度這時才倚在先生的肩後,重新將上諭一字一句地仔細讀起來。

    “特賞四品京堂餃,著湖南巡撫速將該舉人咨送進京,任憲政編查館提調。”王運看著看著,不覺讀出聲來。“皙子呀,老夫可真盼著這一天了,一下子就授四品京堂,這可是異數呀,當年左文襄出仕之初,也只是五品知府餃哩”

    叔姬馬上想起九年前譚嗣同從湖南進京,也是授的四品京堂餃。她很敬重譚嗣同,正想用譚嗣同的故事來稱頌哥哥,卻又想到譚畢竟結局悲慘,此時不宜提他,于是順著公公的話︰“正是爹說的,左文襄公後來組建楚軍時的官餃也正是四品京堂。轟轟烈烈的大事業肇自四品京堂,哥,這是一個好兆頭呀”

    “好兆頭,好兆頭”楊度點頭笑著說,“岑撫台還有一封信。”

    他把岑其的信展開念道︰“皙子先生大鑒︰天恩優渥,潭州生輝。恭賀先生榮膺重任,建功立業。大駕何日啟程,望速告知。弟當謹備安車,親來湘潭迎接,並召湘中名流,為先生治酒餞行。敬煩台安弟岑春頓首。”

    楊度冷笑道︰“幾天前我到巡撫衙門,請他見見我,商談立憲大事。他打發一個三流師爺出來。那師爺蹺著二郎腿,打著官腔對我說,撫台大人忙得很,一天到晚朝廷來的欽差大臣都見不贏,朝廷下的公文都看不完,哪有空閑見你。有什麼事,跟我說吧。這會子就有空了,還要到湘潭來接我,好大的禮性”

    叔姬說︰“官場上的人就是這樣子,只認紗帽不認人,快莫叫他來,這種官我見不得,見了就惡心”

    王運笑著說︰“不要說這個話,你哥如今也是官了,他听了不舒服。”

    “我說的是實話。”叔姬堅持自己的看法,“官場這塊地方,男人們個個都想擠進去。其實,當官有好處也有不好。未做官以前,好端端一個男子漢,一旦做了官就變壞了”

    楊度說︰“不能一概而論,有變壞的,也有不變壞的。伯父做了多年的總兵,到死也沒變壞。你們放心,我不會變。”

    “哥,這話是你今天剛接到聖旨時說的,我記住了,到時若沾染官場習氣變壞了,我可會說你的喲”

    “美哉斯言”王運擊掌贊道,“叔姬真不愧為楊門才女、王家賢媳。台灣小說網  www.192.tw有此見識,難得難得皙子,你此去京師,我也為你準備準備。你離湘潭前到湘綺樓來一下,我要為你餞餞行。”

    楊度說︰“學生心里正沒有底,還望先生多加指教。過兩天,我就會到你老府上來。”

    公公今天旅途辛苦,又說了這多話,叔姬知道必定累了,便對公公說︰“你老先在重子床上躺一躺,過會兒我來請你老吃晚飯。”

    七十多歲的王運的確是累了,見兒媳婦這般細心體貼,心里很是欣慰,更加怨兒子不爭氣。他起身對叔姬說︰“明天帶著澎兒回去。代懿不成器,他不配做你的丈夫,看在澎兒的分上,到家里去住,你今後可以不做我的兒媳婦,且做我的女弟子。”

    公公這樣通情達理,叔姬很感動,她含淚點了點頭。

    三天後,楊度來到湘綺樓。在這座環境優美、藏書豐富的樓房里,師生二人多年來有過數不清的傾心交談。他們談學問,從上古的三墳五典八索九丘,談到時賢的詩文著述;談政治,從戰國的遠交近攻、合縱連橫,談到本朝的洪楊之亂、辛酉政變;談世俗,從年歲的豐歉、社會的動亂,談到度日的艱辛、家庭的復雜。

    在學生的眼中,先生身歷道、咸、同、光四朝,游歷半天下,結交盡人杰,掌教席五十余年,著述數百萬言,是當今最大的智者,從他的身上可得到無窮盡的知識。在先生的眼里,學生天資聰穎,文采斐然,胸有大志,氣概不凡,是一塊渾金,一枚璞玉,經陶冶雕刻可望成大器。今天的這次話別,無論是對將行的學生還是對在家的先生而言,都是一次非比尋常的會晤。

    此刻,他們面對面坐在二樓的走廊上,中間擺著一個棗紅色的雕花矮腳四方茶幾。這是齊白石精心制作送給恩師的禮物。茶幾上放著兩碗茶。先生這邊,茶碗邊站著一個銅水煙壺。學生那邊,茶碗邊躺著一盒進口雪茄。太陽高懸在黛青色的天空,它明亮而溫暖的光芒給殘冬的湘綺樓帶來蓬勃生機︰深綠色的橘樹葉片厚實飽滿,黃褐色的迎春枝條柔蔓輕軟,古銅色的臘梅樹上布滿了一個個飽滿的蓓蕾,要不了十天半個月,它們就會迎著瑞雪怒放,用美麗的色彩和迷人的姿態裝點廣袤的素色世界。有一條梅枝穿過欄桿斜出在茶幾之上,給師生的晤談平添了若干詩情畫意。楊度的心情猶如眼底的景色,亮閃閃,光燦燦,他興奮地聆听先生的高談闊論。

    “皙子,我今年七十六歲了,能夠看到你今日這分光榮,我很欣慰。”王運穿一件銀狐皮長袍,外罩一件黑色貢緞馬褂,斜斜地靠在藤椅背上,興致極高地說,“你這次雖比不得姜子牙、諸葛亮出山為相,但以四品京堂征調,在本朝也算是殊榮了,這固然要得力于你在東洋的留學,也要感激張香濤、袁慰庭兩位軍機大臣的薦舉。”

    “先生說的是。”楊度點頭。他今天戴了一頂瓖嵌著紅瑪瑙的青呢瓜皮帽,腦後垂下的是一條這幾天才裝上的假辮子。兩年前他在日本剪去了辮子,回家後李氏老夫人總看不順眼。報喜的第二天,她興沖沖地拿來一條辮子,對兒子說︰“你要到皇上身邊做官了,沒有辮子不行,過兩年頭發長了就好了。”楊度想想也是,于是遵母命系上。李氏老夫人將兒子重新打量了一番,得意地說︰“這才像個真正的男子漢”今天一到湘綺樓,王運首先就注意到學生腦後這根辮子,對這個改變很滿意,要周媽找根紅布條給學生系上。想起兩年前快刀剪發辮的情景,楊度覺得時光仿佛倒流了似的。

    “皙子呀,歷來做官的,無論大官小官,口頭上都說以識拔人才為己任,但真正做到的是微乎其微。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王運感嘆著,思緒開始不平靜起來。“當年左文襄總督陝甘,拓土西域,朝廷倚重。我寄書與他說,天下之大,見王公大人眾多,皆無能求賢者。今世真能求賢者,王某人也,而王某不在位,不與世事,無力推薦豪杰,因此知天下必不治。左文襄沒有回信,他大概認為我太狂妄了,但這是實話。中興時期的那些名臣,以知人著世,其實不然。胡文忠求人才而不知人才,曾文正收人才而不能用人才,左文襄能訪人才而不能容人才,劉武慎能知人才而不能任人才,諸賢皆如此,何況其他人這里面原因很復雜,並非一概是當道者的過失,也有世道、機遇、命數在內,所以自古以來懷才不遇的很多。你今日的境遇乃為幸運,你要珍惜,尤要感激張、袁二位,沒有他們,你何能得到這道聖旨”

    楊度說︰“張香帥推薦我可以理解,那年特科是他主的考,後來為粵漢鐵路事我又去拜見過他,何況他又是先生的故人,愛屋及烏。至于袁慰帥,他又為什麼要薦舉我呢我平生只和他見過一面,並未深談,這些年來再沒和他聯系過,他能和張香帥會奏,使我難以明白究竟。”

    王運端起銅水煙壺,點燃了一袋煙。他並沒有立即回答學生的提問,嘴里咕嚕嚕地響著,似乎在全神貫注地品嘗水煙給他帶來的樂趣。一袋抽完了,他將煙桿抽出,把煙灰磕掉,又從花布繡包里拈出一個金黃色的煙絲球,裝進煙桿頂端凹處,然後吹燃紙捻,重新眯起眼楮,神游于煙霧之中。知道老師在認真思考,楊度也摸出一根醬色雪茄,劃燃洋火,從從容容地抽起來,頭頂上立刻盤旋著一圈接一圈淡青色煙霧。

    “袁慰庭這個人我見過。”

    “先生什麼時候見過”

    楊度對這句話頗為吃驚。他知道袁世凱從朝鮮回來後這十幾年間一直在天津、濟南、保定一帶做官,而先生這些年來足未出湖南一步,從何處見到袁

    “那是三十六年前的事了。”

    “三十六年前”楊度睜圓了兩只眼楮。“袁慰庭今年才四十八歲,三十六年前才只十二歲呀”

    “是的,那年他還只是一個小孩子。”王運放下銅煙壺,慢慢地撫摸著花白胡須,沉于回憶之中。“同治十年,我由京師南下,走的是山東、江甦一路,打算到江寧去會一會曾文正。剛進入江甦省,就听說曾文正已離開江寧,要來甦北閱兵。我于是乘船沿運河南下,以便在中途與他相晤。到了清江浦,正好和他相遇。他很客氣地接待我,我將隨身所帶的幾本近著送給了他。”

    楊度問︰“先生送的是哪幾部書”

    “旅途中不便多帶,當時送的是這樣幾部︰尚書大傳補注、禹貢箋、轂梁申義、莊子七篇注、湘綺樓文。”王運記憶過人,對三十多年前的事仍記得一清二楚。“曾文正笑著說,書寫得不少嘛,我曾說李少荃是拼命做官,俞蔭甫是拼命寫書,看來這拼命寫書的還要加上你王壬秋一個。我問他有新著沒有,他苦笑著說,你看我還有時間做文人嗎身體衰弱到這般地步,還得扶病閱兵。壬秋呀,我真羨慕你。看他當時的神態,的確是疲弱得很,我相信他說的羨慕我的話不是假的。果然,五個月後他便與世長辭了。”

    這是王運的最大特色,一說起曾文正、左文襄來,就氣足神旺,滔滔不絕。楊度也很樂意听。

    “曾文正說,我們好多年沒有見面了,見一次不容易,但我又不能終日和你談話。這樣吧,委屈你住在我們船上,和我一起到徐州去,一路上我們可以盡興地談。我很感激他的真誠,住到了他的船上。我們一直談了二十個夜晚,到了徐州後我再換船南下。以曾文正當時的地位聲望,能對我這樣禮遇,真是令天下讀書人艷羨,我倒不以為然。我和他之間,本是二十年的朋友關系,豈能以世俗的爵祿地位來衡量”

    “先生說得好”楊度從心里贊嘆湘綺師這種以布衣交王侯而不卑不亢的骨氣。

    “在徐州分手時,曾文正送我一首五言詩,長達三十六句。不是應酬,句句發自肺腑。以他當時身體之差,事務之忙,苦心吟出這篇長詩來,不能不使我感佩。沒有想到,這首詩竟成了他一生詩詞的絕筆。曾文正這個人,自然有他的不足之處,但他的長處,卻是萬千人所不及的”

    為介紹與袁世凱的一次見面,竟然引出與曾國藩交往的這段故事來。對王運而言,半是懷念,半是自炫;對楊度而言,則是一次難得听到的言傳,他從中看到了前輩人的風範。

    “到江寧後,故人邀游莫愁湖。那時湖中有一個亭子新落成,同游的江南文人紛紛題聯,無非夸江南的景致如何好,女子如何美。我本不想題,拗不過藩司桂薌亭的苦求,想想給他們開個玩笑,唱點反調也好,于是援筆題了一副,誰知使得這批江南才子們大為不滿。”

    “先生題的什麼聯”這也是楊度最感興趣的事,他迫不及待地追問,生怕湘綺師在這種關鍵之處走過場。

    其實,老名士是在吊學生的胃口,故意引起學生的特別注意。他笑著說︰“聯語是這樣寫的︰莫輕他北地胭脂,看畫舫初來,江南兒女無顏色;盡消受六朝金粉,只青山依舊,春回桃李又芳菲。”

    楊度笑道︰“人人都說江南女子美,連杜老夫子都受了她們的引誘,說越女天下白,欲罷不能忘。先生說江南兒女無顏色,他們自然會不服氣。”

    “正是,正是。”王運十分得意起來。“他們都說怎麼能這樣看輕我們,桂薌亭也來說,你的這副楹聯,我們是要刻字的,但如此寫就不敢刻了,他們會氣憤得用泥巴涂抹掉,你還是改一下為好。我本是想調侃一下,哪里是真的看不起西施的後裔。于是說,行,改就改吧我提起筆來,將無顏色改為生顏色,將青山依舊改為青山無恙。這下他們都鼓起掌來了。”

    楊度對先生這種風流倜儻的韻致神往極了,笑道︰“今日江南女子的顏色,原來都是先生的妙筆為她們生的”

    王運也樂得哈哈大笑起來︰“好了,好了,不扯遠了,言歸正傳吧”

    他重新摸著胡子,談起正題來︰“在江寧住了幾天,我買舟西上,路過蕪湖時,老朋友歐陽利見得知,硬要我上岸住兩天。歐陽是好意,我也不拂他,就上了岸,住進了他的總兵衙門。這時正是九月中旬,他在衙門里擺起一桌酒,請來幾個人作陪。他們是淮揚道劉威,總兵吳家榜、李興銳,副將田恩來,在籍戶部郎中曹耀湘,還有一個人,便是袁慰庭的嗣父袁保慶,他那時正做淮南鹽法道。袁保慶還把嗣子袁慰庭帶來了。慰庭與歐陽的兒子在一個私塾讀書,他不是來喝酒,而是來找歐陽公子玩的。袁保慶很疼愛他,將他介紹給大家。那時的慰庭矮矮墩墩的,頭圓眼大,一副很聰明很神氣的模樣,我也很喜歡他。我問他讀了什麼書,他說讀了百家姓、千家詩、論語、孟子。我問他三禮讀過沒有,他說那種書我不讀。我問他為何不讀,他說讀三禮沒有用處。我問他讀什麼書最有用,他說讀孫子兵法、鬼谷子最有用,今後可以指揮千軍萬馬征服別人。袁保慶斥責,什麼征服別人,胡說八道慰庭見嗣父生氣,便趕緊走了。我當時想,這孩子書讀得不多,口氣倒不小。”

    “後來我們開始喝酒談話。我跟袁保慶雖是第一次見面,但彼此談得很投機。他告訴我他是咸豐五年中的鄉舉,恰好和我是一年,我們便認了同年。那一夜秋高氣爽,皓月當空,正是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四難並俱之時,大家都喝得非常開心。“

    “歐陽利見說,壬秋兄,你是詩人,作一首詩紀念今夜的盛會吧我說,好哇,讓我想想。半個時辰後我寫出了一篇七言歌行,題作淮浦夜飲歌,還寫了幾句序言︰九月望夜,從督府還泊平橋,歐陽總兵設宴于庭院,一時英俊聚會,歡飲甚豪,乘興為歌”

    “先生,”王運正要將夜飲歌背誦的時候,楊度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想法,他打斷了老師的興頭。“學生有一個請求,望先生應允。”

    “什麼請求”王運覺得奇怪,“讓我背完後再提請求也不遲嘛”

    “先生,我想請你老人家進書房去,將這篇歌行寫出來,好嗎”

    “你是要我寫出來送給你,好哇我們一起進書房吧”

    師生二人走進書房。楊度為先生磨墨鋪紙,侍立一旁,見先生筆走龍蛇︰

    縴雲吐月淮浦秋,鳴茄吹作清夜游。樓船餃尾組練靜,岸草檣燈共清景。

    上相觀兵戎政閑,聯翩劍來英賢。時平高會各稱意,未飲先論通夕醉。

    三豪一舉三百鐘,欲醉不醉神從容。劉侯伉爽賢地主,席前飛就作花舞。

    主人金壘相為傾,曹生半酲田王醒。不酒能醒酒能醉,四坐觀笑風泠泠。

    白露女珠玉盤員,船頭更莫催客。自從吳楚翻江波,豈料今日同安和。

    舊游新知樂莫樂,良夜重堅後夜約。金山焦山在眼前,試持長瓢挽江煙。

    “皙子,這篇舊作今日送給你,恰逢你奉旨進京,我不可無跋語。”王運寫完了這篇夜飲歌,放下筆,手甩了幾甩。

    “先生,這篇歌行不送給我,送給另外一個人。”

    “不送你,送誰”

    “送給袁慰帥。”

    “送給他做什麼”王運脫口而問。

    “先生,袁保慶既是你老的同年,那麼袁慰帥就是你老的世佷。世伯多年沒有見到世佷了,送這份秀才人情,也是世伯的一番心意呀”楊度狡黠地笑了一下。

    王運很快明白了學生的意圖,他是要借這層舊交與袁世凱拉上關系。袁保慶的鄉試在河南,自己的鄉試在湖南,雖說是同一年中式,其實連面都沒見過。同年雲雲,原不過酒席上的即興之言,自己從來沒有把它放在心上,對方又何曾會記得呢何況兩年後袁保慶就死去了,袁世凱尚未成年,袁保慶是絕對不會對嗣子說出“同年”之事的。退一萬步說,即使說了,十二歲的孩童又怎會留意此等小事呢以世伯自居,稱他為世佷,他會接受嗎倘若袁世凱是個科第中人,重視這個,或許也會接受。但據說此人連秀才都未中過,靠銀子捐了個監生作為出身,那又怎麼會接受呢又倘若地位互換一下,自己為軍機大臣,袁為布衣,那他就巴不得了,但現實又不是變戲法。

    這些想法,一瞬間都在王運的腦子里轉過。倘若是通常的老頭子,都不會同意學生這個近乎可笑的意見,可是王運不同。他是個自小好說大話、高自標榜的人,袁世凱今日身為軍機大臣,勛名滿天下,有個這樣的世佷可為自己增價增色不少,何況此事並不是捏造,那夜一同飲酒的吳家榜、田恩來都還健在,可以做證,更何況能給自己寄與重望的學生提供一層接近的關系。游歷于公卿宦門半輩子的王運對官場的路數摸得一清二楚,深知利用舊關系建立新關系乃做官的重要訣竅。未下宦海便已諳游術,看來皙子真可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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