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便在全城不脛而走了。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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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興、劉揆一得到消息的當天便去恆升雜貨鋪拜訪,三個好友今日在家鄉重聚,真有說不出的興奮。楊度將為粵漢鐵路一事回國的詳情告訴黃興、劉揆一。黃、劉也將擬在十月初十于長沙起義的機密告訴了楊度。
談起廢合同的事,黃、劉對楊度說,張之洞決不敢得罪洋人,廢掉合同。因為他要仰慈禧的鼻息,而那個老妖婆自從拳亂後,是寧願眼看洋人把中國蠶食瓜分盡,也不願踫他們一根毫毛的,朝廷不是說過“寧贈友邦,不與家奴”嗎所以不必去見張之洞。退一萬步說,即使張之洞同意廢掉合同,以目前一盤散沙似的中國,能辦成這樣的大事嗎中國的出路只有革命,把滿人推翻了,改朝換代了,合同自然而然地廢了,鐵路的修築權也就自然而然地回到了中國人自己的手里。因此,他們竭力勸說楊度丟掉對滿人朝廷的幻想,與他們一道起義暴動。
楊度正要借粵漢鐵路一案來充分施展自己的治國才華,他當然不能贊同黃、劉的看法。他有他的道理。滿人一旦被推翻,則直接影響洋人在中國的既得利益,那麼洋人就會全力支持滿人,革命不見得會成功。另一方面,漢人在與滿人爭天下的時候,國家會更亂,洋人則正好乘機肆無忌憚地瓜分中國。滿漢戰爭如果曠日持久的話,中國就會被洋人徹底瓜分,中國也就滅亡了。這樣的例子,古今中外都很多。中國只有走日本的道路,喚醒國民,召開國會,制定憲法,組織責任內閣,讓國家避免流血混亂,平穩地走上富強的道路。粵漢鐵路一案,正可以作為一個試金石。如果此事可以辦得成,證明國事尚可為。
雙方各執一端,誰都不能說服誰。最後,黃興說︰“你不參與起義,我們不勉強,但明天去瀏陽授餃,你一定要去。”
楊度本有些擾豫。對他來說,正事尚無眉目,不能分心于自己不主張的分外事,但想到此去可以會會馬福益,也是件很愉快的事。倘若沒有他贈的那把古倭刀,哪有這筆巨款應該親口說給他听听,讓他也樂一樂。
瀏陽普跡市在瀏陽河邊,往東北走到瀏陽縣城與往西北走到長沙省城差不多遠,都有一百三四十里,它位于瀏陽、長沙、湘潭、醴陵四縣交界之地。四縣農民都來這里趕集會墟,使得普跡市成為一個很熱鬧的集鎮。每年八月初十開始到二十日結束的普跡市牛馬交易會,沿襲了兩三百年之久,是聞名湘東的大集會。每年八月中旬,四縣農民趕著自家的牛和馬,從幾十里路外來到普跡市買賣交換,牛販子馬販子忙忙碌碌地在牛屎馬糞中穿梭往來,四處撮合。各行商販也趁此良機來這里做生意。時處中秋佳節,不買賣牛馬的人也前來購置節日食品。于是普跡市這十天里便牛歡馬叫,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熱氣騰騰,成為一年中最為熱鬧的時候。
八月十五日是中秋節,又是牛馬集市的中期。這一天,從四縣八方前來普跡市的人更是絡繹不絕。黃興和馬福益選擇這一天大會各路英豪,有意將哥老會眾頭目的聚會淹沒在喧鬧的交易中,不為衙門捕快注意。
十四日黃昏,黃興、劉揆一、楊度三人乘著小木船順瀏陽河來到普跡市碼頭,他們都打扮成一副商販子的模樣。馬樹德將他們帶到離市鎮中心二三里外的夏氏祠堂。夏氏是普跡市一帶的大族,三四代以前也曾有人闊過,故祠堂造得很大,中間供祖宗牌位的正廳可以擺上二十桌酒席。東西共有二十四間客房,夏氏現在衰落下去了,祠堂里冷冷清清的。馬福益三天前以湘潭來的大牛販子身份,出二十塊銀元租用五天祠堂,寒傖的夏氏族長喜滋滋地答應了。台灣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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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說黃興等人到了,馬福益和大空一道出門迎接。一眼看見楊度居然也來了,二人驚訝不已。楊度看見馬福益和已著俗裝的大空,也很激動。大家都進了東邊的第一間客房,小嘍 屠聰悴韞 貳B碭R娓嫠 菩耍 母鞔 岬沉 範薊 鏡狡耄 孔≡陟秈美鎩;菩瞬還寺猛糾屠郟 匆 К 恰B碭R奼憬新硎韉屢闋嘔菩恕 蹀褚揮 髁 廢嗉 約漢痛罌趙蚺閶畽仍詵考湫鴰啊4蠹一Д懶吮鵯欏Q畽冉 兜拇 婀適陸哺 翹 碭R婧痛罌佔蛑輩桓蟻嘈湃聳蘭湔嬗姓庋 鈉媲芍 隆k 奈逋蛞 腦 睿 畽扔幸饉黨閃酵頡H鞜宋匏降}F制鷚澹 質沽轎喚 煤渮 志磁濉B碭R嫠擔骸捌鷚迦羰淺曬α耍 閌鞘墜χ 跡 液突葡壬 歡ㄒ 餑鬩桓齪罹簟! br />
楊度笑了笑,不置可否。
第二天一早,天尚蒙蒙亮,夏氏祠堂里便忙碌開了。壘磚築灶、運碗抬酒,宰牛殺豬,炸魚蒸肉,一股股濃厚的酒香肉香直傳到普跡市街上。中秋節趕集的鄉民,遠遠近近做買賣的商賈,都在傳說湘潭的馬大老板好大的氣魄,在這里擺開了二十桌酒,宴請四方嘉賓。
馬福益派了三十名精明的小嘍 陟秈猛庥蕪 捕圓簧細繢匣岷諢暗娜碩急煥棺柙諭狻 br />
正午時分,祠堂門口的大禾坪里,萬字號的鞭炮一掛接一掛地放了起來。瀏陽是個盛產鞭炮的地方,時正秋高氣爽,這鞭炮聲格外地尖一脆響亮,將屋頂牆角邊的麻雀驚得四處亂飛,炸得粉碎的紅綠花紙混合著淡淡青煙飄到半空,散落在田邊地角。趕集的人都佇立觀看。夏氏族長感嘆︰老祖宗修建的祠堂,已經二十多年沒有這樣風光過了
就在這震耳欲聾的響聲中,湘中八方豪杰三十六路英雄,一個個拱手抱拳紅光滿面地依次入席。加上副龍頭、副總堂、副會 長以及隨身嘍 齲 肫胱 聳 拋潰 紫 獻 腦蚴腔菩恕 蹀褚弧 碭R妗 畽取 罌盞熱恕 br />
一個個特大海碗端了上來,雖是魚肉雞鴨等日常菜,卻道道美味可口;一碗碗酒斟滿了,雖是農家自釀的土酒,卻也醇和適口。這些好漢們,人人都是豪爽無度的海量,不須吩咐,也全不拘禮數,酒菜一上來,便痛飲大嚼起來。
馬福益用拳頭重重地敲了幾下桌子,大聲說︰“弟兄們,安靜下來,授餃儀式開始”
擔負司儀的馬樹德走了進來。他頭上包著一條黃布帶,腦後插一支色彩鮮麗高高翹起的野錐毛,一張大嘴巴用雞血涂抹得紅紅的,身上套一件髒兮兮的杏黃布長袍,腳上穿一雙舞台上常見的厚底官靴。楊度見馬樹德這一身打扮,真有點滑稽可笑,轉過臉望一眼席上的眾頭目們,他們卻沒有絲毫異樣表情。
馬樹德面對大門,高聲叫道︰“放炮”
站在門口的一個小頭目將命令傳到禾坪︰“放炮”
這時,禾坪上的三十六桿打獵用的土炮鳥銃對天鳴射起來。有的發出渾沉的轟鳴聲,有的只輕輕地響了一下,也有的射手事先根本無準備,臨時左搬右弄也放不響。炮聲稀稀落落,很不如法。管事的小頭目急中生智,趕快命人找來幾個銅臉盆。“RR”的銅盆聲雖不及炮聲的威武莊重,到底把氣氛給弄熱鬧了。
待炮聲和銅盆聲一停,馬樹德又高呼︰“拜大袍哥”
一個小縷 呔僖幻嬖嘉宄吒摺 嚦淼牟薊 襠 系刈 私 矗 恢弊叩屆秈謎 胺較氖獻孀諗莆淮Σ磐O隆T僮 恚 薊 飧魴÷ 滄×恕Q畽瓤詞保 遣忌匣 氖且桓雒姘狀膠焐澩├ 鄣納倌輳 譴 抵械鬧烊 擁南瘛@踝有 nbsp; m.lizi.tw
接著便有幾個小家伙提舉十幾個祭祖用的三座、五座燭台,後面是一籮大紅蠟燭。燭台環繞著布畫插在地上。蠟燭點著了,一根根地插在燭台上。燭光搖曳,煙焰繚繞。這道工序完成之後,不僅那幅粗劣的布畫頓時變得神聖起來,就連整個祠堂的氣氛也立即變得肅穆了,一切雜音都自覺停止。
一個小家伙走到馬福益身邊,在他的包頭布上播三根又長又寬的野難毛,又遞上一支桃木劍。馬福益離席走到畫像前,右手舉起桃木劍,左手掌五指合並抬到胸前,對著畫像凝神片刻後,從嘴里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詞句來,然後邊走邊念邊跳躍舞劍,繞著蠟燭走了七八圈。
當馬福益重新來到大袍哥畫像前佇立不動時,馬樹德高喊︰“拜大袍哥”
馬福益雙膝跪下。黃興、劉揆一、大空也離席跪下。楊度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是哥老會眾,也不情願跪在這個不明不白的小兒畫像面前。回過頭一看,大廳里三十六路英豪齊斬斬地跪了下來,有幾個人還瞪著眼楮惡狠狠地盯著他。楊度覺得渾身不自在。入鄉隨俗,無可奈何,他也只得離席跪著。全體龍頭、總堂們都隨著馬福益向布畫磕了三個頭後又重新坐好。
“請黃興先生授餃”馬樹德又撕開喉嚨叫喊。
黃興走到畫像前。他今天換上了一套從日本帶回的黑呢制服,又著意將胡須做了一番修理,微胖的四方臉莊重嚴肅,不大的雙眼射出堅毅的目光,全身上下充滿著奮進昂揚的堂堂正氣,與頭插野雉毛的馬福益相比,完全是另一種形象。
“弟兄們”衰微的夏氏祠堂里響起黃興洪亮寬厚的男中音︰“今天,我們華興會和哥老會結成聯盟,舉行武裝暴動,推翻滿虜朝廷,光復我們漢人自己的河山。為了使起義計劃得以順利實現,幾個月來我們與馬大龍頭一起商議,要把湘中哥老會各個山頭、各個會堂團結起來,采取一致行動,並借用日本的建軍制度,把弟兄們訓練好。今天,我以同仇會會長的名義授予馬福益大龍頭少將軍餃,過一會兒,由馬少將分授各路英豪軍餃,並布置具體訓練計劃和聯絡方法。”
劉揆一從隨身帶來的木箱里取出一套軍裝和一把三尺長的佩劍。這套軍裝完全仿照日本陸軍軍服,在長沙秘密請人裁制。它被折疊得整整齊齊的,褲在下,衣在上。衣褲均以黃呢為面料,做工很精細。衣服的肩膀上還有兩塊黃底紅杠瓖一顆銀白色菊花星的肩章。一頂大蓋瓖紅邊的黃呢軍帽放在衣服上。
劉揆一捧著它來到黃興身邊。這時馬福益也已站起。黃興從劉揆一手中接過軍裝,鄭重其事地雙手捧起,直捧到與肩齊平。
馬福益很激動,臉漲得紅通通的。這個放牛燒石灰出身的草澤英雄,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隆重莊嚴的場合。他雙手死勁地往衣服上擦著,生怕手不干淨,褻瀆了這身黃澄澄光閃閃的少將軍服,好半天,才從黃興手里接過。
“大哥,穿上吧,穿上給我們看看”
“大龍頭,抖一抖吧”
“大龍頭,這是正宗東洋貨,穿起來給我們開開眼界”
底下的龍頭總堂們起勁地吃喝,馬福益捧著衣服,不知怎麼辦。“穿上吧,讓弟兄們看看”黃興很能理解這些江湖漢子們的心理︰他們盡管天不怕地不怕,但心底深處仍有濃厚的自卑感。黃興邊說邊親自動手替馬福益脫下頭上的青布帶,把大蓋帽端端正正地戴在他的頭上。馬樹德忙過來,幫大龍頭把衣褲匆匆套在身上。
五大三粗的馬大龍頭穿上這身考究精美的日本式少將軍服,顯得分外的光彩威武。酒席上的山大王們都沒有看到過這麼好的軍裝,個個眼楮睜得大大的。看著他們的大龍頭瞬息之間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既驚異又羨慕。
“這才是真正的大官”他們從心里發出感嘆。
黃興又把佩劍親手給馬福益掛在腰間,同仇會的少將益發變得威風凜凜。
“為我們的大龍頭榮封少將干杯”不知哪個堂的總堂大爺高叫了一聲,望著滿桌酒菜早已垂涎欲滴的漢子們迫不及待地響應。
“干杯”
“干杯”
“干杯”
馬福益開始講話。他的部下們不停地舉起大碗,干了一碗又一碗,對于新任少將的軍事部署似乎並不熱心。馬福益雖有點不痛快,但他不想掃弟兄們的興頭,于是干脆招呼黃興等人坐到席上來,一起喝幾碗酒再說。
長期與讀書人為伍,善于在書齋客廳里縱論天下興亡的楊度,身處這種氛圍覺得很不自在。他向四周掃了一眼,二十張桌子上一片杯盤狼藉,喝酒的人大都穿戴得不倫不類,髒話粗話夾雜著會黨中的黑話,听得令人倒胃口,酒氣煙氣混合著汗臭味,燻得他直想嘔吐。楊度實在不願意在這里呆下去了,他想尋一個清新安靜的地方喘口氣。看看黃興、劉揆一與前後左右談笑風生水乳交融,楊度不便邀他們,與大空耳語兩句後,一個人悄悄離席出了祠堂。
從滿屋混濁的祠堂里出來,草木禾苗間的清爽空氣帶給他透體舒適。他沿著田埂走著,一邊是微微低垂的谷穗,一邊是清亮流淌的渠水,信步走了幾十步,發覺這里山清水秀,風景優美。
瀏陽的風光原來這樣的好楊度放眼欣賞著。猛地,他想起一件事來,急忙轉身回祠堂。
二楊度獨自來到牛石嶺祭奠譚嗣同
剛回頭走幾步,迎面走來了馬福益的馬福 擲 W嘔菩慫偷哪瞧ヶ蟀茁懟 br />
“楊先生,你怎麼不進去喝酒”馬鋼 姥畽仁歉沾佣 蠡乩吹拇筧宋錚 χ鞫 蛘瀉簟 br />
“老兄弟,我請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楊度這句客氣的稱呼,使馬甘蒱郬╮@ br />
“瀏陽的譚嗣同,你知道嗎”
“知道,知道,。”馬感α似鵠礎K 醯醚畽扔械閾】戳慫 謔翹咸喜瘓 亟擦似鵠矗 把釹壬 撬堤啡 影桑 夷哪懿恢 牢宜涫酋妨耆耍 涫島退 先思沂牆 K 先思沂卿 裟舷緡J 肴耍 壹以邗妨甌畢繢鷯慍澹 先思業母 諳喔舨壞絞 鎩K 先思以詒本┌緩 笠盤逶嘶乩霞遙 馱嵩諗J 耄 一谷Ё厴峽墓 妨 br />
譚嗣同遇難時只有三十三歲,即使活到現在也還不到四十歲,而這個馬鋼遼儆形迨 炅耍 純誑諫 埔桓霰人 此甑娜宋﹫先思搖=黿銎菊獬坪簦 涂芍 匪猛 謁 哪恐械牡匚弧 br />
“老兄弟,南鄉牛石嶺離這里遠嗎”
“不算遠,三四十里,如果走小路還要近些。楊先生,你是不是想去看看”
“譚嗣同的墓好找嗎”
“好找,好找到了牛石嶺,哪個放牛的小孩子都知道譚三公子的墓在哪里。你哪天去,我陪你”馬負莧惹欏 br />
“我現在就去。”楊度抬頭看看太陽,估計現在還只兩點多鐘,一來一去七八十里路,要走十個小時。“老兄弟,麻煩你告訴大龍頭一聲,我大概要半夜之後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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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早在歸德鎮時,楊度就跟著伯父學得了一身嫻熟的騎術,雖然有十年沒騎了,他相信仍不會生疏。
听說楊度能騎馬,馬父 運 黽右環腫鵓矗 媸紙 稚 斯 矗 擔骸把釹壬 憔推鉲罅 氛餛Ц砣ヲ桑 餛Ц 寡狽 8瘴溝牧希 裉觳換嵩儷遠 髁恕F鎪 ュ 箍梢曰乩錘弦狗埂! br />
楊度接過韁繩問︰“怎麼走”
“就沿著這條石板路走,看見一座像刀劈開一樣的山嶺,那就是牛石嶺。”馬鋼噶酥蓋胺健 br />
楊度謝過馬福 萆 縞狹舜蟀茁懟4蟀茁砉 恍宰友狽 宰拍吧 目腿耍 喚舨宦 靨テ毆爬系那嗍 逑蚯白呷ャ br />
好久沒有騎馬了,坐在這匹高大勁健的白龍馬上,望著恬靜蕭疏的曠野,楊度胸中頓生一股豪情,兩腿將馬肚子一夾,左手在馬屁股上猛地一拍,那馬立刻揚起四蹄奔騰起來,青石板上發出急促清脆的馬蹄聲。耳畔風聲呼呼,眼前田舍飛逝,自離開歸德鎮以來,楊度似乎很少有這樣愜意過了。
前面遠遠地現出一座石峰來。那峰壁立千仞,真像是神仙用斧劈開似的,褐色的岩石縫里間或長出幾株倔強的小松樹,給拔地而起的山岩增添了幾分生氣。石壁下有一條兩三丈寬的小河,時至秋天,山水枯竭,河中只有一條窄窄的流水。水邊銀白色的細沙,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幾只細腳長頸的鷺鷥在沙岸上悠閑自在地徘徊著。楊度看在眼里,贊在心頭︰真是一塊富有詩情畫意的好地方,地靈人杰,怪不得這里出了譚嗣同
楊度正要下馬問路,忽听得馬後傳來兩個人的對話︰
“听說三嫂子來祭丈夫,哭得暈倒過去了。”
“可憐啦,整整六年了戊戌年三公子被害時,正是中秋節 前兩天。”
“你年年中秋節都來祭嗎”
“三公子下葬以來過了五個中秋節了,我每年都帶四色月餅來祭奠他老人家。”
楊度扭過頭去,看見兩個三十余歲書生打扮的人在邊走邊說話,手里都提著一個竹籃子,里面放著一些錢紙線香和月餅。他知道他們也是去譚嗣同墓的,便有意將韁繩牽緊,讓馬走慢點。一會兒,兩個書生走到前面去了,楊度跟在他們後面。走了兩三里路後,書生向右轉彎了。這是一條長滿野草的小路,不便騎馬,他下馬牽著走。
沿著小路走不多久,眼前兀地現出一個又高又大的土堆子。土堆子正前方約有一二十個人在那里靜悄悄地忙碌著,或燒紙點香,或裝碟擺碗,或跪拜磕頭,或肅立默哀。那兩個書生也在土堆子前停下了腳步,楊度知道,這個土堆子一定是譚嗣同的墓冢了。他將馬系在一棵較大一點的松樹干上,懷著一股崇敬的心情,緩慢地走向墓冢。
墓冢前有一塊打制粗糙的石碑,上面刻著九個隸書大字︰譚公諱嗣同先生之墓。墓碑旁邊另有一塊石碑。這座石碑有一人多高,是一塊乳白色大理石制成,平面光滑,四周有精致的雕花,石碑上刻著兩行楷書︰亙古不滅,片石蒼茫立天地;一巒挺秀,群山奔赴若波濤。左下方有一行小字︰瀏陽居士宋漸元敬立。
楊度默立在譚嗣同的墓前,腦海里浮想聯翩。他想起與譚嗣同在長沙時務學堂第一次見面的情景,觀其神采,听其談吐,短暫的相晤,他就認定了這位名聞海內的譚公子是個非比等閑的義烈漢子,尤其是那一番鏗鏘有力的誓言,六年來一直縈繞在心頭,似乎一時一刻都沒忘記。京城的再次聚會,譚嗣同帶來了徐仁鑄的非常家書。在徐致靖家的一席話,既壯又悲,莫非已看到了罩在前途上的陰影為新政的推行,譚嗣同密謀策劃,奔走呼號,面對著十倍百倍的舊勢力,毫不畏懼,寸步不讓,終于以生命譜出一段感天動地的樂章。
想到這里,楊度虔誠地向墓冢三鞠躬。身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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