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9節 文 / 孤心書生
用來也順手
現在已經是大宋熙寧二年開春了,王安石的新政正在緊鑼密鼓地張羅之中,也該進入一個新的階段。栗子小說 m.lizi.tw然而司馬光對待王安石的臉色卻越來越差。以至見面也不打招呼了,只冷哼月聲而去。弄得王安石好生無趣
二月一開始,王安石與他地制置三司條例司就拋出了之前的方田均稅法與之後制定的市易法。兩法一出,立刻在朝堂因起波瀾,不少大臣阻止施行。然而此刻的王安石,卻不需要他們的支持方能行事了,條例司律令一出,自成規矩,再借以三司衙門的名義頒行。立刻能在全大宋天下實行。
何況他又有官家地支持。到此時。沈歡認為王安石與趙頊兩人都已入了魔。兩人地舉動。都有點瘋狂地味道。王安石自不必說。一旦大權在手。實現心中願望地念頭比什麼都強悍。足以摧毀一切。還有皇帝趙頊。雖然之前性子比較急。然而對待朝政。還算理智。然而一遇到王安石。就盲目了。除了信任。還是信任。為此也不惜犧牲一
這時候地王安石與趙頊。都是難以勸說地。沈歡也不打算去勸什麼。他自有打算。欲使一個人滅亡。比先令他瘋狂此時地王安石與趙頊。都有了這樣地意味
不過沈歡是沈歡。他比較現實。他地老師司馬光就不是這樣地人了。作為一代重臣。他看不過去。極力思索。在二月中地時候。費了一夜地工夫。終于寫成了那封鼎鼎大名地與介甫書。
中他明寫王安石“財利不以委三司而自治之。更立制置三司條例司”。“又置提舉常平廣惠倉使者;”今介甫為政。盡變更祖宗舊法。先者後之。上者下之。右者左之。成者毀滅之。棄者取之。焉窮日力。繼之以夜不得息“;“今介甫為政。首建制置條例司。大講財利之事。又命薛向行均輸法于江。淮。欲盡奪商賈之利。又分遣使者散青苗錢于天下而收其息。使人愁痛。你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或所見小異。微言新令之便者。介甫輒艴然加怒。或詬罵以辱之。或言于上而逐之。不待其辭之畢也。明主寬容如此。而介甫拒諫乃爾。無乃不足于恕乎”
長篇大論。列舉了實施新法“侵官”、“生事”、“征利”、“拒諫”、“致怨”等弊端。要求王安石廢棄新法。恢復舊制。這一篇文章諸多觀點在沈歡看來不足以成立。不過知道此時地他。也沒有相權。任司馬光作為。他知道勸也勸不了。還不如讓司馬光在此文上發泄一下司馬光地怨憤。畢竟當年在舉薦王安石一事上。他說不上出力最大。卻是功勞最大地一個。若沒有他那一番話。估計官家不會那般快速任用王安石王安石地作為。最令他難受了。畢竟兩人是最好地朋友。
信出去了。王安石當然會回信一封。正是那首王安石最具特色地答司馬諫議書。不過現在司馬光已經不止是個諫官了。而是參政。由是就變成了答司馬參政書。其實回復說道︰“如君實責我以在位久。未能助上大有為。以膏澤斯民。則某知罪矣。如曰今日當一切不事事。守前所為而已。則非某之所敢知。”
王安石避重就輕只談自己尚未成功,對司馬光提出的問題並沒有一個完美的答復,當然讓司馬光不能滿意不,不止不滿意,還有著一腔難言的怒火,說也說不出來,只能供五髒六腑玩弄。
這一次事件,標志著司馬光與王安石的徹底決裂,兩個本來是知交的好友,從此畫地絕交,形同陌路也因為這一事件形成地事實,鬧得沈歡與王安石見面也只是簡單打個招呼,不敢再多套近乎了。栗子小說 m.lizi.tw這也使得他回家後妻子王璇沒有好臉色給他,以至兩人打起了長時間對抗的冷戰。
對此沈歡除了苦笑好是苦笑。他不想做李商隱,兩頭都不討好。前訓可鑒的他,只能找準一個,跟定一個,堅定目標,也不至于讓人感覺首尾兩端反復無常。有宋一代,在政治上,親生父子也可以成為仇人,卻鮮聞有師徒決裂。王安石不過是親家而已,在大義上當然比不上老師,何況司馬光更對他的胃口,跟著他走,也就不希奇了
司馬光與王安石鬧裂後,才真正感覺到在朝堂的那股無力。除了官家支持外,王安石手底下還有著一個制置三司條例司,其中“人才濟濟”,除了呂惠卿這位首席智囊外,還有曾布等實干好手這些人論才華,也不輸朝中大臣多少,何況還有著令官家滿意的實干之才,因此大得官家歡心,在變法一事上事事依順,讓眾多要反對的臣子干瞪眼看真,卻沒有絲毫辦法
司馬光以前在朝中沒有拉幫結派,與一些大臣只是道義之交而已現在連知交王安石都能與之決裂,道義之交又怎麼信得過呢。除了御史台的一些對王安石依然看不順眼的人外,還真找不著能制服王安石之人。但是他要制橫王安石,不是義氣之爭,更多是為朝中作想,這幫子言官並不是可靠之人,何況這些人也只是言官而已,手中實權不大
為此,思來想去地司馬光,最後只能在一個午後走進了宰相韓琦地府邸。
此時已是二月底了,大地回春。在和煦的暖風之下,開封冰凍地大雪融化了,各處水流匯聚到汴河,汴河也漲了許多。相府的闊綽自不必多言,只見滿院春色,花草樹木,生機盎然。碧綠欲滴的葉子,粉紅鮮艷的花朵,鶯鶯如歌的鳥聲,充實了院子各處。春姑娘在歡笑聲充盈在人的耳朵,無法散去。
听到司馬光來訪的消息,本來在午睡的韓琦趕忙坐起,匆匆整理妥當衣服,就趕了出來,把司馬光迎到大廳。
“君實光臨,實屬罕見,難得難得怠慢之處,還望見諒”韓琦這話沒有虛假,大家都在政事堂,日常相見,有什麼話都說完了。何況政事大臣相交,若總是在府邸,會惹人非議。司馬光是謹慎細微之人,對日常規矩遵守嚴謹,不會亂了規矩,因此不大到此處。他與歐陽修不同,人家與韓琦是同一時代之人,有著不同情誼,往來密切,自是當理;而他若嚴格算起來,比韓琦就小了一輩,相交起來,不大貼心,私人情誼也就淡薄了許多。
司馬光苦笑著說道︰“韓相公,您這是責怪下臣麼”
“不敢不敢”韓琦連忙說道,之後又奇怪了,“無事不登三寶殿,何況君實這般惜時之人。來寒舍應該不會只是敘敘情誼吧君實與老夫不是外人,單說無妨”
“若不是為了王介甫之事,某又豈敢來打擾韓相公”
第一百九十一章相位
“原來還是為了王介甫”司馬光還未說完,韓琦就恍然,“君實,這些日子,朝中不少大臣都來找老夫,讓老夫向官家陳一陳王介甫新政的弊端。\呵呵,難不成君實也認為官家還會听老夫的話不成”說到最後,他已經是一臉苦笑,眼眸里有了無盡的落寞;他一生顯達,做了三個皇帝的宰相,到頭來,只落得個郁郁不得志的境地;如今的官家,已經不是初登基那會百般謹慎諸多顧忌的官家了
司馬光先是一愣,接著也是苦笑著說道︰“韓相公,下臣也是明眼之人,如今官家,確實只是信任王介甫而已,至于其他人的話,都置若罔聞,實在可嘆呀若是王介甫之政,真能振興大宋,下臣也能安心輔之,可現觀其之為政,已惹得中外言論洶涌,任由下去,還真不知這個天下有多亂了下臣來找韓相公,不無請求”
“請求”韓琦大是不解,接著才笑道,“君實不用客氣,你之為人,老夫自是信得過了老夫大概能猜得到君實所謂請求是何意。栗子小說 m.lizi.tw是否要老夫不要顧惜相位,冒言勸諫官家,就是丟了相位也在所不惜”
司馬光赧道︰“下官知道這有點為難韓相公”確實是為難啊,其實以韓琦在朝中的勢力,加上他多年下來的威望,就是宮中的曹老太後,都會給他一點面子,如果他能強勢對待王安石,或者請出宮里那兩位太後,那麼不說王安石,就是官家也得有諸多顧忌不過這樣一來,他就真成了官家的眼中釘了,估計以官家如今的強勢與手段,這個相位坐不了多久。
“不不”韓琦趕忙說道,“君實,一點都不為難,不為難啊正如你所想。這一年多來,老夫對官家處處退讓,每每躲避,確實存了安心致仕的念頭,以為這樣一來,官家能讓老夫多做幾年。待年紀一大,就可以光榮致仕了,免得得罪了官家,讓人以為是給罷黜出去的呵呵如今看來,這不過是個笑話罷了”
韓琦說到這里,已經是一臉的苦澀了,平常穩重平靜的表情不負存在,只有一腔悲涼︰“笑話啊君實,你說老夫也在官場沉浮了幾十年。到最後怎麼會這麼天真了呢老夫的作為,這一年來,是否讓諸多大臣失望了呢君實是否也失望了”
司馬光趕緊說道︰“下臣自也知道韓相公也有難處”韓琦不是孤家寡人。他家是河北大族,就靠他的權勢去滋養一幫子,如果失去權勢,估計他的家族就會有一定程度地衰落;而且他做了那麼多年的朝中重臣,說沒有得罪人,那是假的,如果這些仇家以為他給貶謫了出去沒了權勢,一旦報復,也會吃不了兜著走這些司馬光當然不會看不出來。因此說韓琦也有難處。
韓琦聞言既是欣慰,又是苦意︰“君實能理解就再好不過了你放心老夫剛才已經說過了,之前打算榮耀致仕的心思太過天真了。老夫已是快六十之人,早已知天命這個年紀,上不上,下不下,確實也是為難人。一來官家也知道,老夫這個年紀,不可能用太長了;二來老夫又想趁著還能跑動多干幾年。這樣一沖突,就成了老夫如今不作為的局面。可嘆啊君實,其實你今日不來做什麼請求,老夫也打算盡最後的力量,給王介甫下下絆子了”
“真地”司馬光驚喜不已。他如今與已王安石決裂,縱使還有點念舊,然而現在兩人在朝中的形勢,隱隱已上升到道義之爭,這種執政理念的矛盾。要以一方的下台來做結束。他司馬光自人正統。沒有王安石那般離經叛道,當然不會再做退讓。韓琦在朝中是一方力量。如果鬧得厲害,連官家也會有諸多顧忌,如果他也能全力加入反對王安石的行列,也許能少少遏制王安石勢力的擴張那個制置三司條例司,越來越有中書中的中書的趨勢,隨著王安石的提拔,人才也越來越多,這些人加在一起,專想出一些奪權之事,實在可恨
韓琦笑道︰“君實也莫要以為老夫真有多麼偉大。其實老夫是想通罷了︰就算老夫再怎麼不作為,再怎麼妥協,以王介甫如今地作為,老夫這個不作為的宰相,在官家眼中,更是尸位素餐,沒有可用之處了也許官家心中已經開始做好讓老夫外放的準備。既然如此,老夫怎能不奮起作為呢如何作為王介甫地做法難以令老夫苟同,自不會與之合流,那麼只有奮起反對了”
司馬光默然。
韓琦又嘆道︰“君實。老夫也許現在要對你說些托付之言了”
“韓相公”
韓琦擺擺手阻止司馬光要說地話。反而坦然笑道︰“這也不是什麼不能與人言之事。君實與老夫都清楚。現在官家要用王介甫來緩解朝廷財政拮據之局面。凡是反對之人。皆沒有好下場。呂誨等人地結果不就是這樣嗎可惜呂誨生生給氣得病逝老夫去反對。只會給官家一個更明確地理由外放罷了。這個老夫心里有數”
“是下臣為難韓相公了”司馬光苦澀一笑。
韓琦反而安慰說道︰“老夫不是說過了嗎反對也是外放。不作為也是一樣結果。既然如此。老夫何不來個轟動地結局這樣一來。說不定還能給老夫賺得更高地聲望呢哈哈。君實。你說是嗎”
“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司馬光也不是矯情之人。于是慷慨說道。“韓相公此舉。我等皆看在眼里。他日自會繼承此志。不令朝中宵小得勢”
韓琦哈哈笑道︰“有君實這句話,老夫就放心了君實你就是太過清正了一點,以前官家賜你高升,也總是退讓,如今啊,卻不能再退了”
司馬光大是郁悶,韓琦是這樣說他。他的學生沈歡也是這樣說。難不成他在這方面真的是做得太失敗了
韓琦又道︰“君實啊,真的不能再退了。老夫出去之後,這個朝堂地局面,可就要看你的了不能讓王介甫一方獨大呀,這對他不利,對整個大宋天下更是不利。不是老夫不放心王介甫。雖然之前老夫也對王介甫有諸多怨言,不過對他忠心的秉性,還是清楚的。唯一令老夫不放心的就是他身邊的那些人,有才是不錯,可惜都用處了地方,不少都是善于投機之輩,一附和王介甫即得勢,這樣之人,他日必成禍患呀”
司馬光又是一愣。想起王安石地為人,人也恍惚了,他們多年相交。豈有不了解的道理。不過他又記起沈歡對他說過的一句評論王安石地話來︰“王介甫沒有識人之明”與今日韓琦的說法不約而同,這點他以前就看不出來,難道自己比學生還要不如
他哪里知道沈歡是結合了王安石歷史上最後的結果才做出地評論︰王安石是變法失敗的最大主因,其實一大缺點就是用人唯才不唯德。只要贊同變法的,也不管人家是否真心贊同還是政治投機,一概重用,到了最後,變法高層良莠不齊,人品低下者更是有之。也是那些所謂的贊同變法之人,把一些良法生生變成害民之法;最後變法高層還鬧出不可調和的矛盾,派系林立,最後竟然連王安石都給人家使用手段給排擠出了朝廷王安石識人之差,連他弟弟王安國都是這樣明說的,最後也是這句話,他得罪了那些附和在王安石身邊地人,給人家使了手段,排擠打擊。郁悶而死。
“君實,你在想什麼”韓琦很奇怪司馬光在和他說話地時候竟然回走神。
司馬光反應過來,趕緊說道︰“哦,沒什麼剛才韓相公說要托付下臣什麼”
“是啊,該有點托付了”韓琦嘆氣說道,“君實,只要老夫多次進言反對王介甫,那麼老夫離開朝廷的日子也就不遠了罷黜就罷黜,只要老夫之言。能稍稍讓官家靜下心來想想。也是值得地”
“官家他”
韓琦又阻止道︰“君實是想說官家會看在老夫是老臣的份上,若有忍讓呵呵。不可能了以前還好說,現在嘛,官家都登基兩年了,除了宮里的兩位太後,他還會有什麼顧忌呢君實也不要指望老夫會找出兩位太後來勸官家,這是人家地家務事,老夫不能把他們糾纏進來。帝王之家,最是無情啊,君實,這一點,你要記住”
司馬光大是點頭,人不由得也悲涼起來。听韓琦的語氣,好像在交代後事一般,真令人傷感。
韓琦說道︰“君實,老夫所謂托付,是說老夫離開之後,這個相位的問題。”
“相位”司馬光感覺心頭猛烈一跳。
韓琦問道︰“君實,你說老夫去相之後,這個相位,最有資格者繼任的是誰呢”
司馬光不大好意思說是自己。如今的政事堂就三人,除了韓琦這位正宰相,還有他與王安石兩個副宰相。如果說是從政事堂升遷接任,單單以資格來論,當然是他司馬光最有資格。因為他比王安石做參政要早了許多,而且多年在京,人脈上也比王安石這位多年在江寧之人要強得多。不過說回來,這個宰相,除了看資歷外,還得看官家的心意。官家才是帝國的掌控者,他想讓誰做宰相就讓誰做宰相,要罷免誰就罷免誰。宋代不比之前的朝代,能有嚴重威脅到帝權的權臣出現。在這里,皇帝才是天王老子,只要這個皇帝不是弱智兒,不然也會有其他大臣拱衛他地權力,特別是這個文人輩出的時代。
韓琦看到司馬光赧然的模樣,笑了︰“其實如果在政事堂來說,君實你是最有資格做上平章事。不過”
司馬光給他一個“不過”弄得有是心頭大跳︰“韓相公,不過什麼”
韓琦嘆道︰“君實,你也知道官家對王安石的看重,加上他有三司使韓絳的支持,對于相位,也有著莫大的的競爭力老夫分析過了,如果老夫離相,將會出現三個比較可能的繼任者。其一就是君實你,其二就是王介甫了若有十分可能。你與他大概各得三分。君實你勝在為人與資歷上;而王介甫則勝在深得帝寵之上。”
“各得三分”司馬光大愣了,這個估算,加起來才六分。那麼還是四分呢誰竟然有四分的可能性
韓琦好似看出了司馬光地疑惑,說道︰“至于其余四分,是合力所得,非個人也”
“合力”
“是合力”韓琦解釋說道。“是朝中元老總體的力量。如果你與王介甫相爭,官家為難,那麼則會出現官家不選你也不選王介甫的結果。可宰相總要有人去做,無奈之下,官家就會把目光轉移到朝中那些老臣元老身上去。比如說富弼、文彥博等人,當然,翰林院那些老家伙也有可能他們若論資歷,你與王介甫加起來都勝不過,這些人。有地比老夫還要老資格了而且據老夫估算,這種情況最有可能發生”
“如果是這樣,再好不過了”司馬光噓了一口氣。他不是貪權之人,現在要聯合韓琦,也不過是不想王介甫勢大到無人可制的地步,如果能有人出來主持局面,他也樂得清閑。
“如果君實真這樣想,危矣”韓琦突然大聲喝道,臉色嚴肅,說不出的肅穆。
“危矣”司馬光給這一聲大喝嚇得差點要跳起來,不明白是什麼意思。
“軍事。你還是看不清呀”韓琦嘆息說道,神情說不出的落寞,“你說老夫為什麼要在這里交代托付之言呢而老夫又憑什麼認為官家要放老夫出朝呢”
是啊,為什麼呢司馬光好像隱隱明白過來。
韓琦大有恨鐵不成鋼之色︰“君實,你是治史之人,還看不出朝堂的變化麼自古官場如人生,變化莫測,福禍難定。官家要去老夫相位,無他。因為老夫老矣。其實大家都清楚,老夫蹦達不了多久了,更不可能威脅到什麼帝權。而官家是什麼人呢他是一個有著雄心壯志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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