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安靜得只剩下廣播里傳來的輕柔清新的長笛聲。栗子網
www.lizi.tw
知道他心里現在肯定比自己更加急切,由衣也不想繼續說那三個男人來增加月森的煩躁感,只好安撫道︰“總之你沒事就好,我馬上去找老師來給你開門。”
啊所以說禮服神馬的就是麻煩死了,都沒有地方放手機
“等等花澤桑”月森的聲音拔高了許多,“不用去了”
由衣生生停下腳步,疑惑地問道︰“為什麼”
“這種事情沒必要那麼興師動眾,”月森的聲音听起來頗有些自暴自棄的感覺,“反正都已經到了柚木學長的演奏,就算現在去也來不及了”
“這樣不是很好嗎”月森收回按在木門上的雙手,無力地靠在牆上,“柚木學長的演奏快要結束了,就算現在回去,再去演奏,也沒什麼意義了。這樣不是很好嗎這樣的話你們就少了一個競爭對手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由衣走回去,單手撐在冰冷的木門上,像是沒有听懂一樣反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月森沉默了片刻,正準備出聲的時候,由衣卻搶先開口了︰“你以為那個名次對我,或者我們來說很重要嗎”
“”
“是,我父母一直很在乎我在音樂上取得的成績,所以在他們的壓力下,我的確也有過希望我能拿到更好的名次的時候。”
“”
“但是以後他們再也,再也不能影響我了。”
听著她開始發抖的聲音,月森蹙起了眉頭,問道︰“你說什麼”
“我說他們再也影響不了我了。”由衣故作輕松地說。
“為什麼”
由衣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你剛才不是說少了一個競爭對手什麼的嗎我恭喜你們,以後你們就少了一個競爭對手了。”
月森的腰背一下挺得筆直︰“你要退出比賽”
“現在退出比賽他們是不會答應的,是,他們可以強迫我繼續參賽,但是無法控制我的演奏。”
“等比賽結束吧,我就會”由衣的聲音頓了頓,用一種連她自己的覺得丟人的、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我就會放棄鋼琴了。”
良久,月森輕得恍若嘆息的聲音傳來︰“為什麼做出這樣的決定”
由衣狼狽地抹了一把臉,說道︰“不是你說的嗎既然鋼琴讓你如此痛苦,為什麼不放棄,現在我想通了,哪怕是每天把時間花在睡覺和發呆上面,也好過用那樣的心情去對待鋼琴。”
是,他那天的確這麼說了,但後來他又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草率太不負責任了,他怎麼可以那麼輕巧地就毀了一個女孩子十多年來的努力成果他一直想要對她道歉,並且好好地談一談這件事情,只是苦于沒有找到機會,她怎麼就
“你剛剛一定沒有听到我的演奏吧”由衣站得有些累了,索性也靠著木門緩緩坐下,她抱著雙膝,語氣里的歡喜听得人很心痛,“真好,那麼糟糕的演奏,能少一個人听到就少一個人听到吧。”
“吶,月森,要不要听听我的事情呢。”
由衣把額頭抵在木門上,沒有等月森回答,就徑自說開了
“我花澤家,往上數十代,都有叫得出名號的著名音樂家,偏偏到了我父親這一代就斷了,他沒有任何音樂天賦,小的時候我就听人說過,我爺爺曾經帶他試過很多種樂器,他都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表現,讓我爺爺很失望。”
“其實你們都不知道,他是會拉大提琴的,但他一四十好幾的人,沒有志水一個十幾歲的學生拉得好,他那麼愛臉面的人,當然不會讓任何人知道。”
“再加上他又是星奏學院的校長,日本著名音樂學院的校長,竟然在音樂上沒有任何造詣,你可以想象他的壓力有多大。小說站
www.xsz.tw所以我覺得當初他看到我坐在鋼琴凳上不肯下來的時候一定歡喜瘋了。”
“有些時候我也蠻理解他對我的期待,我也很努力地想要回應他的期待,可是我發現我真的做不到”
“說到期待的話可以看出來,月森先生和濱井美沙女士對你的期待也是很高的。”
衣櫃里的月森不由得僵直了背脊。
是的,他一直都很清楚他們對他的期望,所以才會那麼拼命。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偏偏在今天在那兩個人面前
會發生這種事情
“但是他們的期待和我父母的期待是不一樣的。”
“我父母要的只是一個光鮮的名次,讓他們在和別人交談的時候有自夸的資本看,雖然我在音樂上沒有造詣,但是我有一個天才女兒。而你的父母,卻是希望你真正地融入音樂喜愛音樂,這也是為什麼你沒有變成我這個樣子的原因。”
“我真的很羨慕你啊月森前輩。”由衣抹去眼角不小心滲出來的眼淚,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沒有那麼糟糕。
“如果我的父母也能像你的父母那樣多考慮考慮我的感受,那我現在就不會是這個樣子的你知道嗎”
“你剛剛說什麼你的演奏是沒有意義的你說錯了,每一個用心去演奏的人,無論他的演奏是好還是壞,都有它獨特的意義。”
“你只是想用琴聲告訴他們你的真心不是嗎不是為了虛名、也不是為了炫耀,只是為了讓他們知道,你真正的心意。在我看來,這樣的音樂,才是最飽滿最有意義的音樂。”
“我可以從你的琴聲里听出你的真心,可以听出你對音樂的喜愛和小提琴的執著。”
“相信他們也能夠听出來。”
“所以月森,再試一試好不好”
“他們現在一定很擔心你。”
他們現在一定很擔心你,不是擔心你拿不到好的名次,也不是擔心你有可能會失去比賽資格,只是擔心你的個人安危而已。
良久,衣櫃里才再度響起月森的聲音︰“我從里面推。”
“恩”
“我從里面推,請你從外面拉。”
經過了一番努力才打開了衣櫃的門,等他們趕到後台的時候,禮堂里的學生們都走得差不多了。
“老金為什麼觀眾們都回去了,這是有原因的”土浦拽著惡男三人組的首領的衣領大喊道。
他的聲音不小,由衣和月森對視了一眼,加快了腳步跑進去。
在看清楚了進來的人以後,一直提心吊膽的濱井美沙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小幅度地拍了拍胸口,而她身邊的月森先生則收緊了摟著她肩膀的手,給她無聲的安慰。
由衣沒有看漏他們夫婦倆的小動作,她側頭看了看月森他也正看著自己父母的方向,臉上僵硬的表情似乎有松動的跡象。
“月森同學明明還沒有演奏,為什麼所有觀眾都”同樣剛回來不久的日野看著微微喘著氣的月森和由衣,急切地說。
“夠了。”
月森打斷日野的話,向前走了幾步,對在場所有人鞠了一躬︰“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由衣獨自站在舞台上,看著空無一人的禮堂她剛剛已經去外面找過了,她的父母這一次並沒有留下來等她。
有腳步聲漸行漸近。
從幕布後走出來的月森看著回過頭來的由衣也愣了一下︰“花澤桑,你還沒有回去”
由衣沉默了片刻,勉強笑道︰“馬上就回去了。”
“請等一等,”
月森叫住準備跳下舞台的由衣,“既然如此,就請留下來听一下我的演奏吧。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恩”由衣詫異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點點頭,“好吧。”
反正她今天已經做了,比晚回家更加不可饒恕的事情。
月森的目光掃過端正地坐在觀眾席上,雙手交握放在小腹上,等待著他的演奏的由衣,有一種陌生的情緒從他的心底源源不斷地涌出。
他說不清楚自己現在的心情是什麼,也並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主動邀請她留下來听這一場演奏。
只是因為在看到她的瞬間腦海里浮現出了“不介意被她听到”的想法,所以就開口了。
見他架著琴,半天都沒有下一個動作,由衣不由得發出了一個表示疑惑的單音節。
月森穩了穩心神,把琴弓搭上琴弦。
清亮敏感的音色一如既往地動人心弦,但比之以前,卸去了思想包袱的琴聲越發自在悠閑,叫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一個沉醉于演奏,一個沉醉于傾听,誰都沒有發現緊閉的大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有兩個人影走了進來。
層層紅雲皺紋一般蒼老了傍晚的天空。
由衣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能夠親眼見證月森解開心結讓她很開心。
由衣眯著眼楮看了看遠處逐漸染上黑紫色的天際。
她清楚腳下這條路的終點,還有一場風暴等待著她。
、第二十四樂章︰
拐過一個轉角,由衣就看到了迎面而來的日野、冬海、天羽三人。
“嗨,花澤同學”天羽第一個跟由衣打招呼。
“晚上好,日野學姐、天羽學姐還有冬海同學。”由衣對她們笑了笑。
看著由衣一身演出服,日野有些奇怪地問︰“花澤同學這麼晚了還沒回家嗎”
“恩,”由衣點點頭,很自然地回答道,“留在學校處理了一些事情。”
“是是嗎”日野的語氣還是很懷疑。
“是的,”由衣看了一眼她們手里拿著的飲料,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你們這是要去哪里玩兒嗎”
“那,那個,天羽前輩她,”冬海害羞地說,“天羽前輩家里今晚沒人,所以邀請我們過去玩兒”
“那祝你們玩兒得開心了。”由衣不甚在意地回答道,“我就先回去了。”
她說著,就要和她們錯肩而過。
“啊啦”天羽一個箭步沖到由衣身邊,抬起手臂,本來想搭上由衣的肩膀,卻發現想搭穿著高跟鞋的由衣的肩膀有點困難,于是改為在由衣手臂上拍了拍,笑眯眯地邀請道,“如果花澤同學不介意的話,也可以過來和我們一起玩兒啊。”
“喂,天羽”日野緊張萬分把自來熟的天羽拽回來。
“怎麼了”天羽一頭霧水地問道。
日野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由衣她原本以為由衣會毫不猶豫地拒絕,沒想到看由衣的表情似乎像是在考慮這個提議。
由衣想了想,竟然點頭答應了︰“好啊,天羽學姐住在哪里的呢”
由衣答應得這麼爽快讓天羽也有些吃驚︰“誒我住在”
“那今晚就叨擾了。”由衣對天羽欠了欠身子。
“可是花澤同學不需要回去換一換衣服嗎”日野委婉地提醒由衣應該先回家一趟,經過練習室事件以後,他們所有參賽人員都見識到了花澤家的家教有多嚴苛了,“還有拿睡衣什麼的”
哪知由衣就像完全沒有听懂她的暗示一樣,隨意地說︰“現在去買就可以了啊。”
于是由衣就這樣跟著日野和冬海一起去了天羽家里。
玻璃茶幾上擺著巨型披薩、蔬菜沙拉、薯條和爆米花等各種零食,旁邊還堆放著四個女孩今晚采購的東西。
由衣低著頭給花澤隆山發了一條“我今晚在天羽同學家留宿,不回來了”的短信後關掉了手機,她端起飲料,對露出擔憂之色的冬海、日野和不知道她們為什麼露出這副表情的天羽說道︰“第二次自選曲目比賽結束了,難道不應該踫個杯慶祝一下嗎”
“花澤桑說得對啊,”天羽菜美大力支持由衣的提議,“來來來冬海、日野,不要老是這麼愁眉苦臉的樣子,第二次自選曲目你們都辛苦了。來,干杯”
“干杯”
盛著橙汁的玻璃杯踫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演出真是太精彩了”天羽笑容燦爛地說道。
“謝,謝謝。”日野干笑著說。
“非常感謝。”冬海抱著杯子小小地抿了一口,有些失落地說,“我,我的表演很差,我太膽小了,害怕會輸掉比賽。今天也很緊張,所以吹出的音色都在發抖真羨慕日野學姐能夠像平時那樣演奏啊”她很是向往地看著日野。
被點名夸贊的日野漲紅了臉,連連擺手道︰“沒,沒那回事兒啦”
“才不是,才不是呢,”天羽接口道,“真的是非常平靜的演奏哦。雖然你會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明天的名次發表,不過我相信你一定會榜上有名的~”
“誒這怎麼可能嘛。”
“不會啊,學姐的演奏真的非常精彩。”
“連冬海也”
“我也這麼認為哦。”由衣放下飲料,適時地插了一句話。
“真是的,怎麼連花澤桑也這樣啊”日野嬌嗔地瞪了由衣一眼。
但是下一秒,她的表情就變得惆悵了起來。
正插了一塊鳳梨往嘴里送的由衣敏感地察覺到了日野迅速低落下去的心情,不由得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憑自己和月森在這次比賽中出的狀況還有她精彩的演奏,她的名次毫無疑問會在前三名以內拿到了好的名次,為什麼還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那,那個,日野前輩”
冬海一連叫了好幾聲才喚回了日野不知道飄忽到哪里去了的神智,她尷尬地看著不知何時轉向面對自己而坐的冬海,說道︰“恩,什麼事”
“那,那個,我,我是”冬海低著頭,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設才說下去,“我,我可以稱呼日野學姐為香,香穗學姐嗎”
“誒”原本以為她會說出什麼不得了的大事的日野明顯怔愣了一下才點頭道,“當然可以啊”
“真,真的嗎非常感謝你香,香穗學姐”冬海的喜悅之色溢于言表,“我,我希望自己能夠像香穗學姐一樣,能夠隨心所欲地演奏”
听到她用這樣崇拜的語氣說出如此高度的評價,日野非但沒有如往常一樣害羞地轉移話題,反而是眸光暗淡著,又不知道走神到哪兒去了。
果然很奇怪啊
由衣喝了一口橙汁。
有人夸贊自己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說起來,花澤同學今天的演奏”天羽飛快地解決了面前的蛋糕,把話題轉移到了由衣身上,“花澤桑今天是身體不舒服嗎”
听她這麼說,正在拿披薩的日野和正斯文地吃著薯條的冬海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
反倒是由衣自己,像個沒事兒人一樣順著天羽的話頭說下去︰“是有點不舒服。”但不是身體,而是心里
“哦,我就說嘛,花澤桑會演奏成那個樣子一定是有原因的。”天羽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
快到十二點的時候,三個精力旺盛的姑娘終于表示撐不下去了,她們連洗漱的時候都在打瞌睡,所以抱棉被鋪床的重任就落到了唯一一個習慣了晚睡的由衣頭上。
由衣、日野、冬海三人並排睡在客廳里,天羽睡在沙發上。
沒有經過他們的同意就擅自決定夜不歸宿,無疑是兜頭一桶油倒在那兩人本來就熊熊燃燒的怒火上吧。
為什麼會答應來天羽家過夜呢
由衣在心里問自己。
大概是就算已經打定了主意,但其實心里還是很害怕面對他們的吧。
害怕又有什麼用呢
黑暗中,由衣無聲地笑了笑。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難道她能一輩子不回家不見到那兩個人嗎
她總歸是要面對現實的。
由衣抱著被子翻了個身,不期然對上日野那雙瞪得大大的眼楮,嚇了一跳,輕聲問道︰“日野學姐還不睡嗎”
“啊我,我馬上睡了。”日野慌亂地答了一句,立刻閉上了眼楮。
由衣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楮。
第二天,第二次自選曲目比賽的結果就貼在了星奏學院的每一條走廊的告示牌上。
第一名︰土浦梁太郎,幻想即興曲
第二名︰日野香穗子,卡農
第七名︰花澤由衣,鐘
第八名︰月森蓮,g小調恰空舞曲
“喂喂,普通科的兩個人佔據了前兩名啊。”
“音樂科也沒什麼了不起嘛”一穿著音樂科制服的男生不屑地說道。
注意到站在最前方那個身材高挑的女生,男生的伙伴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壓低聲音提醒道︰“喂,說什麼呢”
連比賽資格都沒有的人,只不過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罷了。
由衣撇了撇嘴角,從人群里擠了出去。
昨天晚上,因為身邊的日野一直翻來覆去的,害她也沒有睡好,所以她打算去找一間空的練習室午休。
“普通科的我居然拿了第二名”
路過一間虛闔著門的房間時,由衣不小心听到了日野的聲音,她停下腳步,透過玻璃往里一看日野坐在窗台上,心事重重地自言自語著。
“土浦君他土浦君他和我是不一樣的”
不,不對
她的目光和表情都在變換,看起來與其說是在自言自語,不如說是在跟人交談。
可是整個房間里只有她一個人。
她雙手都捧著小提琴,應該也沒有在打電話
那麼她到底在跟誰說話
由衣困惑了。
“我和大家的態度不一樣,我知道這話很難說出口雖然經常是在不在乎輸贏的情況下決心努力學習,但是是我佔據了本該屬于他們的名次怎麼說呢,真是太差勁了”
“ok了哦能和平常一樣拉琴了,以後也要經常維修保養哦”
日野揣著滿懷的心事,把魔法小提琴放回琴盒里,她提著琴盒推開門就看到了不知何時站在門外的由衣,嚇得差點把琴盒掉在了地上,“花,花澤桑,你什麼時候”
“首先我要為我失禮的行為向你道歉,因為日野學姐的樣子真的很奇怪”沒有回答日野的問題,由衣很直白地問道︰“所以日野前輩你剛才在做什麼”
“我,我”日野舌頭打結了半天,才勉強憋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哦,是嗎”由衣懷疑地問。
“是,是的”
“那是我佔據了本該屬于他們的名次又是什麼意思”
聞言,日野一臉羞愧地低下了頭,像極了正在接受批評的小學生。
由衣一向不喜歡強人所難,既然她不願意說
由衣在日野肩上拍了拍,說道︰“既然不願意說,那就算了吧。”
“哦,對了”走出幾步的由衣回過頭,對仍然站在原地的日野說道,“雖然並不清楚學姐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