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站
小說站 歡迎您!
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溱歿

正文 第12節 文 / 平59

    響,淡紅玉指生生短了一截。小說站  www.xsz.tw

    “你”

    “看起來你好像並不太想要”他收回手把指骨拿在手心把玩,半晌又伸到我面前,不說話。

    這下我是真的急了,我拼命的提氣使力也不能挪動分毫,又是一聲脆響,他笑了。

    笑聲很突兀,我緊咬牙關忍住胸口的悶疼,努力了良久,仍舊癱在床上。

    他改變了方式,一點一點捏碎指骨,骨渣掉落在我的臉上,想起之前的想法,無不是一種諷刺。

    我調動起真氣猛力沖撞胸口,骨渣順著我的臉滑落,我看著所剩無幾的指節,目呲欲裂。

    壓制內力,壓制內力

    我恍然,毫不猶豫的拼力灌入心脈,真氣順著經脈逆流至全身,痛極至骨,滿身是汗。

    沉悶的聲音炸響在胸膛,隨即經脈盡廢。我沒忍住噴出一口鮮血,用力抬起酸軟無力的手,奪過僅剩一個指節指骨,費力吞進體內。

    我憎惡的看著滿臉震驚的人,跌到床下,踉踉蹌蹌的推開門走了出去,他還呆愣在原地沒人來攔我。我明白這一切都是陰謀,溱歿的死,我進了這里,或者還有別的如何如何,但我不知道具體原因,也不想去問。他死了,和他有關,這就夠了。人生在世,有太多看不穿。

    我強撐著走了出去,看到漫山遍野的紅,和遠處軍隊前的邵正突然笑了,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喊殺聲充斥了我的腦海,兵士迅速向我靠攏,可惜太過遙遠,而我又武功盡失。

    但我卻不急了,我想著溱歿,想著過往,想著他要看的花,我帶著他現在躺在上面,一瞬間仿佛置身桃花源,安寧且融,幸福悠遠。

    溱歿,突然想起你了,軍中將士所剩無幾,多少生命的消逝已讓我看慣生離死別,卻至今不敢說自己嘗遍感情的百味。這麼久以來我從未有過一日的開心和快樂,一直以來都是你帶給我樂趣,為我遮風擋雨,為我取暖遮陽。突然有一天,你不在了,我的生命真的變得寒冷,那些無處不在的寂寞和孤獨我一個人應付起來又是多麼吃力。我像一縷幽魂在世間游蕩,總想起你淡漠的模樣,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我想,若死去的是我,你是否還是會那麼默然。

    我至今記得那時你所有的表情,而今想起卻像在我心口插著的一把刀,而那刀卻是冰制的,只是沒有你,我寒冷的心髒永遠融不化它。它就扎在那,見證世間一切變化,取笑著我的愚莽,刺痛著我所有的幻想。

    我總想你還沒有離我而去,你那麼頑強,歷經一切還縴塵不染,似乎永遠屹立在天地間,與天長比地久,挺直了腰桿百折不撓,跺一腳天地震蕩。誰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高貴如你,怎就落得如此下場。反而我像個縮頭縮尾的鼠輩,連正視過去都做不到。

    至此,我連滴淚都沒為你流過,那時我的淚可以救你的命,我沒動容。而今我內心情感糾措,巨大的悲傷似要淹沒我,奮力撕扯著我的神經,很痛,卻無以言表。就像我無法用淚水來表達我對自己的恨一樣,連簡單的哭泣都無能為力。小說站  www.xsz.tw

    你那件銀灰色的戰甲一直被我保存著,休戰的時候就拿出來仔細的擦擦,溝壑縫隙中的血污和沙粒被我擦的一塵不染,血和骯髒,不能沾到你分毫。我想象著你穿上它的樣子,一定威風凜凜,與我那內斂的管家完全不同。

    對了,你看到這些花了嗎,這是你一直希望看到的,我也快二十五了,算是完成了你未竟的遺願。我的鮮血和汗水拋灑在戰場上,我走過雄獅百萬的軍隊踏過流血成河的尸體听過整齊的喊殺聲。卻再也不會有一個人在蒼茫的人海中,固執又不顧勸阻,用清亮脫俗的嗓音叫我一聲少爺。

    第四十七章

    邵正不敢上前。

    雙方交戰相遇,必須要有一方從我身上過去。我自認我軍馬術沒有精湛到在大戰時全部輕松越過一個人不損他分毫還能提防敵軍的偷襲,這點誰都知道。

    包括匈奴。

    他們猖狂的笑了,為首的馬鞭一揚就要帶兵過來,幾個副將急得破口大罵,生怕那匈奴頭領不知道他自己是個趁人之危的雜種。這成功的激發了他的憤怒,起到了顯著的,反作用。

    我早都心灰意冷,廢人一個了卻了癥結早就厭世了,但我不能拿全軍上下僅剩的十幾萬人的性命開玩笑。敵方逼近,我方依舊按兵不動,而主帥躺在中間的地上,實在是可笑至極。我渾身沒有一點力氣,自廢武功本來就令人極其虛弱,還強撐著走了這麼遠的路,現在讓我站起來,根本就不可能。

    勒馬的聲音傳來,近在咫尺,我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只听見他哈哈大笑,掏出兵器來指著我,說不出的得意。

    溫潤的血從我臉龐滑下的時候我有一瞬間的呆愣,直到感到刺痛才發覺剛才冰涼的刀尖劃過皮肉的聲音確確實實是從我臉上傳來的。我想著無數美男美女倒在我懷里,不禁感嘆,可惜了一副好皮囊。

    不過溱歿,你是不會嫌棄我的吧。

    一種狂躁的氣氛在軍隊中蔓延開,接著,如雨的箭紛紛向這邊傾灑而來,我果然沒有幸免中了兩箭。震耳欲聾的聲音傳來,馬蹄跑過仿佛天地動蕩。

    這才對了,男兒保家衛國,何時拘泥情義。

    突然,慘叫聲從後方響起,我眼睜睜看著士兵猝不及防的倒下。

    一切都太遲了。不知何時軍中叛變,或是一開始就安排好了內鬼,本來就稀少的人,在背腹受敵面前又怎麼能憑借孤軍奮戰取得勝利。

    終于有兵士到了我近前,我看著邵正緊抿的唇和通紅的眼,心里有些寬慰,至少我的死會是有人難過的。他身後的士兵皆是悲憤交加,最終怒吼一聲從我身上踏過去。釘了馬掌的鐵蹄,沒了內力護體的我,斷骨是多麼容易。

    一只,兩只

    疼痛慢慢離我遠去,周圍是紅的妖艷的異域花,大朵大朵盛開在我身旁,綿延到遠方,入目便是紅,與我一同被踏碎在土地里。馬匹跑過帶起的紅色泥漿,是花的碎沫還是我的血肉。

    遠處,刺眼的紅上飄著一縷白衣,對不起啊,還是沒活過二十五,對不起啊,一不小心就死了。小說站  www.xsz.tw

    來世,記得早點來找我。

    記憶中他一身素白,他癱軟在地說他固守在原地不願失去我,他堅韌執著的面龐。夏日的星海下,他明亮的眼,他說這世間良辰美景那樣多,終于有一段屬于你我。

    一紙遺書上他殘缺不全的字跡,愛你。

    沅歷十三年春天,花瓣飄落的台前,誰家翩翩少年郎,白色紗衣,輕聲吟唱沅歷二十二年八月,朝廷軍隊第二次入境攻打匈奴,十幾萬兵馬陷身包圍,拼盡全力。無奈懸殊過大,最終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年僅二十四歲的主帥赫連少承,為保性命叛國投敵,于幾日後被敵軍首領廢去武功帶上戰場,朝廷軍隊無不義憤填膺,由副將帶領,從叛賊身上踏過,其尸骨無存,曝尸荒野。

    此戰死傷慘重,被史官稱為“覆衛之役”,編入史書,後世廣為流傳。而曾人人贊頌的赫連少承也淪落為過街老鼠,百姓提起便恨不能親手殺之千刀萬剮。

    也有人推測,素有神羅天降之稱的溱將軍,突然自盡在戰場與赫連少承有什麼關系。各個版本的故事到了說書人嘴里無奇不有,憤怒的百姓紛紛聚集在將軍府之前。人民暴亂,家丁被打死,而赫連少承唯一的夫人也被沉入江底,其母及其長兄的藏身之處被揭發,二人在護國大將軍赫連譚墳前自盡。

    但唯一沒找到的,是傳聞中不及一歲的小兒。

    風波未停,而當今皇上听聞長姐被活活淹死,悲憤交加,下令鎮壓百姓。與此同時,江湖各方出于不同原因,自成一派,與朝廷勢不兩立。

    于是,外戰剛平,內亂又起。亂世依舊是亂世,絲毫不見起色。

    茶樓。

    “給我一個理由”二樓房間內,一唇紅齒白的人紅著眼眶,有些顫抖地看著窗前墨色長衫的人。銀線紋飾,發色雪白,眼底是可看透一切的超然與悲涼,男子開口,有些飄渺的聲音響起︰“這是他自己選的,不怨別人。”

    “他選的他就這樣死了他自己選的”那少年明顯不信,有些歇斯底里的吼︰“凰你怎麼能如此無情”

    “我無情”男子突然笑了,然後面容冷峻的看著白玉︰“當初那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給溱歿下詛咒的時候你怎麼不覺得無情,我不過是遵從他的意見,同樣用八個字換了溱歿兩個月的神智。看在他救過你,他要的我已經給了,我寬宏至此也算仁至義盡。那些修道的打著什麼天機不可泄露的幌子又救過多少人,所謂清心寡欲,我看就是鐵石心腸吧。”

    一旁的白玉早沒了動靜,只無聲的流著淚,半晌,哽咽著問︰“那那詛咒是什麼”

    “不得好死

    遺臭萬年”

    又是青樓的屋頂上,只不過那上面閑閑的坐著一名女子,紫色華服,仔細看懷里還抱著個嬰兒,眨著眼四處看,絲毫沒有被屋頂的高度嚇到一樣,咯咯地笑。

    那女子拿起酒杯輕抿了一口,把剩下的潑灑在地上。酒珠沾了沙粒在地上滾動,接著干涸。

    只听得一聲輕嘆︰“世人唾罵赫連少承之時,又有幾人記得當初的另公子呢”

    自古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至此,真心的希望亂世早日過去,還百姓一太平盛世。而悲劇無時無刻不在上演,赫連少承不是第一個,誰又能說,他是最後一個呢

    全劇終

    番外

    我叫溱歿。

    突然想起在青樓的獨院里他一臉詫異的問我︰哪有人用死做名字的

    我沒法回答。那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盡管我在將府的暗處一直看著他長大,卻是第一次與他相視而坐,毫不掩飾的看著他,把自己的所有都暴露在陽光下。

    那時候我覺得,盡管世事這樣不堪,我也早已墜入塵淵。但有一天,我還是會為了他,帶著一身的枷鎖,大笑著舞起劍來。

    年少啊,怎就天真至此,信了宿命安排。

    其實我感激歲月的洪河沖刷出的那段美好,看著他喜怒哀樂在酒香中肆意妄為。只是我偶爾會猛然想起,自己是個十年前就該死了的可憐人,沒有幸福的權利。

    果不其然,將軍不滿我一年多的毫無作為,找人來抓我回去。那天我所記得的,只有刻骨銘心的疼痛,和冰冷的聲音︰知道悔改了麼

    腦海中閃過的是他朝氣蓬勃的臉和羈傲不馴的目光。似乎這天地都是他的,霸道又不計後果的說要娶我回家。

    不悔。

    再醒來已到了邊塞,除了半睜眼楮,我連爬的力氣都沒有。值得慶幸的是,朝廷軍隊的將領救了我,悉心照料,一路提拔。

    但我殺了他。

    有時候想想自己也是罪有應得。忘恩負義,雙手沾滿了鮮血,所以要付出代價。可我別無他法,他不死,我永遠只是一名副將。

    布陣、帶兵、指揮又或是作戰。每一天我累的筋疲力竭,倒在床上卻徹夜難眠。月光下幽白的玉佩成了我唯一的陪伴,每到夜深人靜,總是控制不住瘋狂的想他。

    赫連鐔病了。我看著府上傳來的消息,知道我苦苦等待的機會終于來了。

    沒人知道我有多麼興奮。四年,整整四年,我只能靠記憶中他的樣子,一遍一遍的描摹著他的眉眼。

    離他所在的那座都城越來越近了。我的心像被一根線牽著,突然收緊,揪成一團,讓我不能呼吸。

    心緒紛雜的回了物是人非的將府,觸景傷情,差點忘了身在何處。看見了赫連鐔眼底一閃而過的某種情緒。我惡劣的想,你以為我會心甘情願的就這麼死了嗎。

    他卻做了兩件讓我匪夷所思的事情。

    把將府托付給我。讓我再去找三少爺回家。

    後者我自然甘之如飴。

    依然是那個小院,依然是那間屋,他也依然倚窗而坐,熟悉的好似時光逆轉。紅衣墨發,連衣襟敞開的大小都沒有變。卻不再欣喜的攬我入懷,甚至自我進去後連余光也沒給我半分。

    我盯著冰冷的地面,不知是否這些年所經歷的真的改變了他,改變了我。我張開口,發不出輕柔的嗓音,那聲公子我也再叫不出口。

    他動了手,我下意識的就用內力擋了。饒是這樣,也不受控制的滑了出去。喉頭涌上腥甜,那一刻,我心里溢滿了憤恨,究竟何時,你學會了致人于死地。

    他顯然有些驚異,接著突然笑了,狠狠的問我︰讓四個男人爽你能做到嗎

    後來我常想,要是那時我順應心里的想法,毫不猶豫的給他一拳,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而我只是瞬間就換了思考的角度,篤定他日後必然後悔,于是點點頭,從善如流的說好。

    我再也沒提起過那天,他也沒告訴過我那四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都知道的是,那個只是喜歡惡作劇的調皮男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殘忍的他。

    但和我相比,他好的太多。

    至少他還有情義,而我早沒心了。

    月亮那麼圓,他坐在屋頂上,身形嵌在月輪里,似天降異相升起的紅月。偏著頭,看著家的方向。

    那麼迷茫。

    他睡熟了,我使了力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把他帶回將府的辦法很多,我當然也知道如何最大限度的保全自己。像這樣自虐般的跪在碎瓷上,簡直可笑至致。

    天意弄人,有時候也不得不承認。我終于見到了他,可見到了又能怎麼樣呢,他的人就在幾步之遙的地方,我卻無法近身,咫尺天涯。

    打更的聲音近了又遠,我在余音中想起他說過的每一句話和每一個表情,竟是比輾轉思念更讓人痛徹心扉,近乎絕望。

    我當時要死在疆場多好。

    等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小橋上倚著。听到赫連鐔死了,他嗯了一聲,算作回答。

    我徑自打開泥封,抱著酒壇輕抿一口。眼前猶存那張略顯蒼老的臉,卸下所有防備,疲憊的看著我︰不是為了裎兒,我不會待你如此不公。

    一生戎馬,連死亡都從容凜然。他接過我手中的藥碗,昂起頭長嘆一聲。

    我轉身離開,剛繞過屏風,一陣急促的咳嗽撕心裂肺。深吸一口氣後,接著,沒了動靜。

    酒壇被奪走,我回神看到他一心求醉,美酒打濕了衣襟,也濡濕了面龐。像酒痴,在酒中體味人生百態。

    看,我成了你的殺父仇人。

    一切似乎都沒改變,他依然放縱沉淪終日無所事事,見到漂亮姑娘還會笑著吹響口哨。但他沉默了,有時一個人呆坐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那時他也二十有二,早到了成家的年紀。我也不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外人對將府的評頭論足。但流言並不毫無道理,二十二的男子,哪一個不是妻妾成群,兒孫滿堂。唯獨他逃避著他與生俱來的責任,追求他所謂的自由。

    愛情讓人愚蠢。很多事情的錯誤決策,而今方悔自然毫無用處。塵世喧鬧,人海洶涌,燭火下的將府太過寂靜,立在川流不息的繁華里,似極了野外的孤鴻。

    ┌––––––––––––––––––––┐

    |:|

    ||

    |附︰本作品來自互聯網,本人不做任何負責|

    |內容版權歸作者所有|

    └––––––––––––––––––––┘

    ...
(快捷鍵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快捷鍵 →)
全文閱讀 | 加入書架書簽 | 推薦本書 | 打開書架 | 返回書頁 | 返回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