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尾的时候,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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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渐渐走了,停在石阶下的车也渐渐少去了。他们还站在高高的石阶上看着来时的路,直到最后所有的人都离开了,段清远这才真正慎重起来,只有在这种时候对方才可能会出现。
至于他到底会不会冒险出来送她一程,段清远却没有把握了。他把消息放出去,就是为了让这个人看到而已。
段清远让其他人都离开,偌大的墓场最后只剩下他和简小环两个人。其实本来简小环不应该站在这里的,但她执意如此,虽然后来她后悔了。
雪越下越大,这座城市冬季本来就多雪,下雪实在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在这个时候下着,倒想是完全为了应景。一大团一大团的雪飘落下来就像一团团灰色的棉絮,往空中望去一点都不洁白,但落在地上就显得冰清玉洁了。
简小环撑了一把伞,就在她以为等待没有尽头的时候,石阶下终于出现了一道身影。那一刻她竟有江湖中武林高手赴约而来的激动,就好像这里即将开展一场华山论剑,巅峰对决那般,时隔十几年的仇恨,姗姗来迟的仇人。
对方一身黑色大衣,脚上也是黑色的靴子。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下半张脸,而头发有些花白,也许是走了太多的路,雪花积满了发间。他走得很慢,是的,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拐杖,背微微弓起,随着他的走近,简小环知道自己想错了。如果对方是一个年富力强的大汉,那么接下来的对决才好看,偏偏,对方是一个行将入土的老汉,如果段清远出手,未免是在以强欺弱。
她转向身旁一动不动的男人,“是他吗”段清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他的手已经放在衣袋里,纹丝不动。
老人爬上石阶,走得颤颤巍巍,等他完全站在他们面前,简小环才看清楚这个人,他的老超乎简小环的意料,他站在雪地上完全就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骷髅,很瘦,脸上完全都是皱纹,只有那一双眼睛是微亮的。他流下的眼泪不是落下的,还是横流在脸庞皱纹褶皱里。他停下来的时候,那些褶皱里已经积满了泪水,雪飘下来落在上面,渐渐结冰了。简小环一直不明白老泪纵横这个词,她看到这个人之后,就完全明白了。
段清远忽然僵硬住身体,他的手放松了下来从衣袋里拿出来,他忘记了,这场葬礼还会引来另外一种人。
那就是爱她的人。他的母亲不是孤零零活在世上的,她也被很多人爱着。段清远没有想到自己没有引来仇人,却引来了故人。
“顾伯伯,你来了。”他伸出手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老人。他老得太快了,其实他连七十岁都还没到,但现在看起来他就像九十岁老人一样。老人浑浊的眼睛流连在段清远脸上,他看了好久才认出他来,“你是,清远,她的孩子”
段清远点点头。
“我来看看她就走,”老人喘了一口气,“有二十多年没有见了,没想到再见到就是在这里。”他说得很感慨,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个故人早已香消玉殒,他还以为她最近才去世的。他没有呆多久,因为他的家人来接他了。是一个很凶悍的女人,她其实也不年轻了,但站在老人面前她实在是太年轻了,微胖,脸上的皱纹还很少,走起路来也比老人快多了,她跑到这里狠狠地瞪了老人一眼,然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几乎就是架着他离开了。
“她是他的妻子。”等他们走远了,段清远这才向一头雾水的简小环解释,“顾伯伯不喜欢她,他只喜欢我的妈妈。”上一辈的事情很复杂很胡乱,其实段清远自己也不太清楚,一切都要等那个人出现了。
“我想那个人不会来了,如果换作是我,要么等半夜无人的时候再来,要么等过几天这里没有人守着的时候。栗子网
www.lizi.tw下葬第一天就来太危险了。”简小环说道,“他既然可以下手杀人,还隐忍这么多年,不可能现在会这么冒失地出现。”段清远没有反应,他只是望着前面被积雪覆盖的小径,过了一会,她才听到他开口。
“他会来的。他不会允许她以这样风光的形式入土为安的。”
他将她封入泥墙,不光光是为了销毁证据,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她永远被禁锢着,永远得不到自由。这个人,段清远没有见过他的面,但是他了解他就像了解一个认识了二十几年的老朋友。
雪还在下,有时候细碎得仿佛快要停止,有时候又大如鹅毛。一直到夜晚四周渐渐陷入黑暗里,风雪终于等来了夜归人。
对方的脚步很轻,踏雪无痕的轻功高手恐怕也不过如此。他走得又轻又快,一直来到石阶之上,石阶上站着两个人。他停了下来。
简小环借着一点微弱的光芒看到面前出现的人竟然是个发福的中年人。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他了。下意识地,她抓住段清远的手臂,一种巨大的恐惧感从她心底油然而生。
她果然不应该站在这里陪着段清远等人的。
段清远按住了她的手腕,她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她不需要发问,段清远就知道她要问什么,他也什么没说,只是点点头。
那个人似乎没有想到他们会站在这里等他。他顿住脚步,下一秒就是转身逃跑。他转得太急了,跌了一跤,然后像一个巨大雪球滚了下去。段清远舒了一口气,他总算来了。
而简小环却仿佛中魔了般,呆呆地怔在原地。她看着段清远双手搁在衣袋里一步一步踏下石阶,他依旧走得不紧不慢,每一个步伐都恰到好处地踩在积雪上,她看着那一排脚印,越走越远,越走越深。
她咬住嘴唇,原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局。他连她也利用了。
简小环没有阻拦他,她双膝跪地,直直地跪在雪地里,然后看着底下发生的一切。
她听到段清远的声音,波澜不惊却是静水深流,她拿出一把打火机,啪嗒一声,微弱的光芒照在雪地里,那里影影绰绰,明明只有两个人,她却觉得有很多人。段清远从衣袋里拿出自己被捂得温热的手,他的手指间夹着一把枪。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他的枪已经指在了对方的额头上。那个人从石阶上滚下后就一动不动,似乎认命了。
“我需要真相。”段清远又淡淡地说了一遍,“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他自然是来给尊贵的段夫人送行的。”听过他说话的人永远不会忘记他的声音,这道声音正如它的主人那般,雌雄莫辩。是江殷。他依旧穿着灰色大衣,但是他去修整了头发,现在变成了短发,眉毛也恢复了原来面貌。此刻的他,又成了小曼口中的那个人,侧脸硬得像一把刀。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偷鸡摸狗的“婆娘”,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简小环跪在高高的石阶上,她对江殷的出现并不吃惊,只是静静地看着下面的一场闹剧,她心里已经一片慌乱,她恨不得冲出去,离开这个地方,她要去找张穆络,此时此刻,最危险的绝不是这里的任何人,而是掉在狼窝的张穆络。
那个趴在雪地上的人,赫然是胡江。
他出现在这里,江殷也在这里,那么张穆络在哪里
段清远明明已经怀疑胡江,为什么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张穆络交托给胡江
简小环不敢再想下去,但是她那么聪明,又怎么会想不到。段清远不说,只是不想打草惊蛇。只有将张穆络交到胡江手里,他才会肆无忌惮地出现在这里。这条埋伏许久的大鱼才会咬着他扔下的鱼饵乖乖地上钩。
此时此刻,段清远就是命运的审判官,他握着枪看着面前两条落网之鱼,他要给他们执行死刑
如果法律已经奈何不了他们,那么他不介意一条命换一条命。栗子小说 m.lizi.tw
江殷似乎没有觉察到他身上的杀气,他甚至笑了起来,“老胡,你藏得真深,连我也差点被你骗了,可惜,今天你还是栽了。”
雪地上略显老态的中年人慢慢坐起来,他最近发福得厉害,坐起来还有些艰难,身上全是雪花,他低着头说,“我认了。”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他比所有人都清楚。但自从木落村挖掘出骷髅女尸,他的心就慌了。当年这具女尸就是他用水泥封在泥墙里的。而这个女尸生前的身份,却是他的妻子。
他那么爱她,他耗尽家里所有家产,跟家世显赫的段家公子较量,终于抱得美人归。她是他明媒正娶,光明正大地娶来的老婆。但是新婚之夜他就恨不得一刀杀了她。原来她竟是怀着段家公子的孩子嫁给他的。
她原本就比他大了很多岁,新婚之夜向他坦白一切却也有办法让他驯服地没有反抗。胡江那时候太年轻了,年轻人的愤怒却是极其可怕的。
在她生下孩子后,这个孩子没过多久就被他的生父抱走了。而他的妻子却不顾一切地跑到段家,希望把孩子要回来。胡江那时候天真地以为她只是去看孩子而已,后来,他才发现原来不是。
原来看孩子是假,红杏出墙是真。
终于在一个雨夜,他守在家门口等着她的晚归。她回来的时候多么开心,仿佛得到了这个世界最大的幸福。他问她,“当别人的情妇很好玩吗”
她笑嘻嘻地凑上前去,挽住他的脖子,说,“当你的老婆更好玩。”
胡江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来自书香世家,是那个圈子里公认的才女。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她满身书香气,温婉可人。可是现在挂在自己身上笑得放肆的女人,真是她吗
他抱着她哭了,像一个孩子那样哭了起来。他本来也是贵公子,为了娶到她倾家荡产,又为了这个家去努力工作,他甚至向木落村里的老手学偷技。他的天资不好,但为了她,他还是硬着头皮走上了歪门邪道。
她问他为什么哭,胡江说,“我是替你哭。”
“为什么”
“因为我以后不能参加你的葬礼了。”他说完这句话,就用一把早就准备好的镰刀把呆在他怀里的女人杀了。他不能参加她的葬礼,是因为她永远不会有一场葬礼。
他用水泥把她封在了泥墙。
而他居住在那面泥墙的后面,居住了二十多年。
在发现她的骷髅之后胡江想过办法去偷出来,因为他不允许她走出去,她永远只能呆在他身边,永远不能出墙他找到了江殷,他让这个也一直在逃亡的人帮他去偷出骷髅。
但骷髅中途就被段清远劫走了。紧接着,就是一场盛大的葬礼。胡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只是在引他出来而已,段清远已经把他的心思猜得这么清楚,他一定会出现的。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但故事还没有结束。
“我今天在这里枪决你,你服吗”良久,段清远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一段故事他不关心,他只关心是谁杀了他的母亲。虽然她的母亲在他口中是如此不堪。
胡江说,“你开枪吧。”能够死在这里,死在大雪里,死在她的葬礼上,他心满意足。他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殷,他说,“你也逃不了。”是他把他出卖了,但他已经无所谓了。石阶之上,那个女孩跪着,他没有看她一眼,虽然他收养了她,但他是有私心的,她不帮他,他也没有责怪她。因为他确实该死。
简小环就那样跪着,她没有冲下去救自己的养父,因为她说过,她不介意一命换一命。但是她无法就这样看着他死去,她跪在这里,是向他谢罪。
雪,忽然下大了。她手指间的打火机火苗渐渐微弱下去,在一片黑暗里,她听到了沉闷的枪声。雪地上都是鲜血。
而江殷在笑,他笑得太恐怖了,仿佛看到了一场最精彩的戏。他举起手,他的手上赫然是一台摄像机。
但是胡江的那句话,“你也逃不了”依旧回荡在他耳边,他虽然在笑,心里却是比简小环在看到胡江出现还要恐惧的。所以他转身跑开了。但是段清远没有追上去,他慢条斯理地收好手枪,然后弯下腰抱起雪地上的胡江。
胡江很重,但段清远还是把他扛了起来。他走到石阶上,然后对简小环说,“你站起来。”
简小环站了起来。
段清远将胡江放在雪地上,然后整理他身上的衣服。他身上沾上了胡江的血迹,但他没有理会,他说,“胡江好歹是我妈妈的丈夫,我们让他们合葬吧。”
简小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安排胡江的后事。
但显然他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墓地旁隔着一把铁锹。在纷纷大雪之下,他挖开了新坟,里面放着两具棺材。
简小环看着他钉好棺材盖子,然后重新修整好坟墓。四周都是风雪,乌黑一片,如果没有段清远在,她一定吓得软瘫在地。
“希望你没有责怪我。”做好一切后,段清远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简小环摇摇头,“我不怪你。”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急急走下石阶,仿佛要赶往什么地方。段清远微微一愣,他连忙追上去,“你去哪里”
她一边跑一边着急地大喊,“张穆络,我要去找穆络”
江殷胆敢拍下段清远杀人的画面,段清远却没有去追他。简小环越想越心惊,他一定是去找张穆络了。胡江会把他安置在什么地方
她正胡思乱想着,身后却袭来一道力量将她拦住,她倒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段清远正微微喘气,他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
“问你什么”简小环想要挣脱开他。但段清远的力气很大,一直按着她的肩膀,“不要紧张,穆络没有事情的。”
“那你为什么放走江殷他拍下了你杀人的场面”简小环吃惊地问他。
段清远扣住她的手腕,让她依附在自己身旁这才慢慢朝前走去,“因为江殷自然会有人解决。我们现在先去找张穆络。”
江殷跑到马路上,他的脸惨白惨白,像看到了这个世上最恐怖的东西。
有一辆车停在那里,前照灯大开,江殷看到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最显眼的是他额前的一缕白头发。他很年轻,但已经长白头发了,或许是染的也说不定。
江殷已经停下脚步,他的脸更白了。
守在这里的是戴历芒。
他慢慢抬起手,“有人花高价雇我来杀你。”戴历芒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殷手里的摄像机啪嗒一声落地,“是段清远雇你的”
戴历芒哼笑了一声,“你应该知道,戴家和段家从来不和,我也从来不拿对手的钱做事。你要有这份闲情在这里猜谜,那你继续猜,只有三次机会。”
对方已经不肯再猜下去了,因为毫无意义,更何况他永远都猜不到。
砰一声,戴历芒收起枪,身后有人走出来将倒下的江殷搬走。他坐上车,手里拿着江殷掉在地上的摄像机。他饶有兴致地打开摄像机,但一片空白。
里面竟然什么也没有。
“你为什么让江殷带着摄像机跑”走在路上的简小环问身旁的男人。
段清远微微眯起眼,气定神闲地说,“很简单,那个摄像机是胡江交给他的。”
她依旧满眼困惑地望着他,段清远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直视前方的路,“因为胡江跟他不是同伙,反而是敌人。”一个敌人会给你正常的东西吗不会。所以胡江死之前会跟江殷说你也逃不了。
“你为什么会怀疑胡江”
段清远一五一十地说道,“因为我妈妈的尸骸差点又失踪了。一个小偷为什么要偷没有任何价值的骷髅”他虽然没有看清那个小偷的面貌,但那撬锁的身手却是极其熟悉的。
别忘了,简小环撬锁的技术就是向胡江学的。
“你是个好徒弟。”段清远忽然说道。
但简小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说,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样子。
“你把穆络安排到了哪里”
“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段清远忽然笑起来,现在所有事情都结束了,他感到一阵轻松,而身旁的人也安然无恙。现在他们就去接张穆络小朋友。
“以后你就跟着我,我就是你的新妈妈。”张穆络抬起脸,他的面前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很温柔,比小环妈妈还要温柔,她还会画画,比小曼妈妈画的还要漂亮。她在纸上画蝴蝶,那蝴蝶好像就要飞出来一样。
这个时候她手里正拿着画笔,弯下腰递给他一粒糖。她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张穆络伸出手接糖,但她又收了回去,“你先答应我,叫我一声妈妈。”
张穆络小朋友不知道这个阿姨为什么要让他叫她妈妈,他已经有两个妈妈了,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可是你看上去很年轻啊,我应该叫你一声姐姐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希望被叫老的。但是张穆络遇到的是一个不一般的女人,她转过头在画板上描了一朵花,“姐姐也可以当你的妈妈。”
“可是我已经有妈妈了。”
“你可以再拥有一个妈妈。”
“那你会让我去见之前那个妈妈吗”
“不会。”
“那我不要你的那颗糖了。”张穆络宣布结束对话。
画架之前的女人忽然大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样子好像她得了一种叫歇斯底里的病。她笑着说,“你真好玩。”张穆络却怕得瑟瑟发抖。
然后有一大群人冲进来,他们都穿着雪白的衣服,张穆络知道,他们是医生。他们按住了好像要失去控制的女人,然后把她带出画室。张穆络独自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两天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老是这样,她好像疯了,但又不像。每当她被带出去,就会有一个很好看的叔叔走进来,他会盯着画架上没有完成的画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都是哀伤。
他的眼睛很漂亮,张穆络虽然还是个孩子,但他也知道了什么叫美和丑。这个陌生叔叔的眼睛漂亮得好像会把每个人都吸进去,他看着这双眼睛就怎么也害怕不起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对话,他看他的画,而张穆络看着他的侧脸。
在下大雪的那天,也就是他被送到这里的第三天,小环妈妈和段叔叔终于来接他了。那个有着漂亮眼睛的叔叔站在门口很平静地向他们道谢,“谢谢你肯让这个孩子来陪她几天。”段叔叔也很礼貌地说,“我应该谢谢你帮忙照顾了这个孩子几天。”
张穆络知道他们口中的“这个孩子”指的就是自己,他问小环妈妈,“叔叔们这样说话不累吗你谢谢我,我谢谢你的。”简小环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发,“傻瓜,这叫客气。”
简小环不认识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但她见到他的第一眼也觉得他的眼睛真漂亮。这是她见过最漂亮的一双眼睛,竟然长在一个男人脸上,而且也很搭配。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男人叫洪颜。
她之所以把他的名字记得这么牢,是因为她在这里重逢了那个被绑在山洞里女人。她曾经跟她说过,她的名字是霍水。
洪颜,霍水。简小环知道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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