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边上,拿起一杯白开水,一口饮尽。小说站
www.xsz.tw
她朝门口望去,期待着有人来敲门或者打开门。她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整个房子都回荡着电视导购小姐甜腻腻的又热情洋溢的嗓音。
她觉得腻烦,一瘸一拐地走到电视下面的茶几,她似乎在那里看到几张影碟,翻开来却都是空盒而已,里面的光盘不见踪影。她沮丧地把它们放回原处,却在中间掉出一张照片。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清汤挂面,笑得恬静温柔。简之环拿起它,这应该是她的照片,但她将它翻转过来,却在后面看到一排刚劲有力的字迹。
我最温柔的奇迹简小环
她默念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试图想起名字的主人。
“嗨,我叫简小环,跟你只有一字之差呢。”忽然她的脑海里滑过这句话,简之环捂住头,更多的声音汹涌而来。
“我们长得一模一样,阿姨说我们是双胞胎姐妹呢。我是妹妹,你是姐姐。”
“怎么办,我们竟然喜欢上了同一个人。”
简之环想真够狗血的,她这辈子除了哥哥从来就没喜欢过任何人,怎么可能和她喜欢上同一个人,她忽然很生气,仅仅为脑海里的这句话。
“姐姐,他说他昨天把你当做我了,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们。”
为什么要原谅她什么也没有做
可是,她慢慢放下捂住脑袋的手,她想起来了,这个叫简小环的女孩死了。
就在她嫁给段清远的那一天,简小环独自坐上火车,然后用一件白色男式衬衫遮住自己割断血脉的手腕,火车到站的时候,她的血也流得差不多了。
是了,那一场婚礼,被报纸誉为盛世婚宴的强强联姻,她站在万人瞩目的中心,风光无限,却在第二天参加了一场惨痛的葬礼。
简之环跌坐在地,她的头疼得仿佛有千千万万的蚂蚁正沿着纤细的血管蠢蠢欲动,一只一只地爬进来,爬到骨髓深处,她快要将所有的想起来,几乎一触即发,记忆的大门朝她打开一道缝隙,灿烂白光一闪而过。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一切又归为静止。
简之环浑身无力地转过头,背后是一层冷汗。
门被轻轻推开,男人看到坐在地板上的简之环,他大步走进来,“怎么坐在地上。”他伸出手要扶起她,简之环着魔般往后退缩,同时尖叫起来,“不要碰我”
段清远修长的手僵在半空,他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盘膝坐在她对面。
“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简之环抖着嘴唇看他,整个人战战兢兢,“我是不是有一个妹妹,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是的。”他的平静反而让她更加恐惧,“她在我们结婚那天自杀了。”
“她为什么要自杀”简之环眼神黯然下去,她说出口又不想他回答。
段清远站起来,走到吧台端来一杯水放在她的面前,“因为她心理承受能力太弱了,温室里的花朵,简直不堪一击。”简之环看着面前还算陌生的男人,他的表现让人寒心。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段清远弯腰扶起她,“如果换做是你,我敢肯定你绝对不会就这样死去。”
他很厌恶看轻生命的行为。
“那为什么不让我去做那个失意人。”简之环被动地靠着他,心里却是愤恨不平。
段清远将她安置在舒软的沙发上,“因为那时候你怀了我的孩子。”
简之环面红耳赤地看着他,“我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她肚子里有一个孩子却是不争的事实。
“有时候,命运的安排不容许你拒绝。”段清远摸摸她的头发,看着她纯黑的眼睛,“既然上天将你送给我,我当然要欣然接受,包括这个孩子。栗子小说 m.lizi.tw”
“我什么时候开始失忆的”她小心翼翼地问他。
段清远原本沉静的脸庞忽然生动起来,仿佛一片冰河在春风拂动下融化了,有碎光在浮动,她看着他的笑颜,觉得这样的他好看得让她失措,“我以为你要默默地忍着,一直到恢复记忆呢。”
仿佛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竟然如此高兴。
简之环觉得他笑得莫名其妙,却又无端地不好意思,她以前是这样倔强的一个人吗
“你应该去问你的哥哥。”段清远幽幽地说,他往后仰去,靠在沙发背上,“你忘了所有人,倒还记得你的哥哥。”
简之环脱口而出,“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就是哥哥。”
身旁的人没有动静,简之环转头去看他,他也正凝目看着她。
良久,他才低低地问她,“我对你不好吗”
蓦然,他又笑了,只是没有上次那般自然,“你连我都忘记了,怎么会记得我的好。”
她一定是忘了,她在雨天里下跪哀求,她那个好哥哥却转身离开。
不过,这样不好的记忆,她忘了也好。
段清远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她跟简之言和好如初。一对兄妹再怎么依赖喜欢对方,最后的结局还不是都一样。哪怕是没有血缘的兄妹。
三天后,简之环站在简家门口。
简之言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他一个大男人坐在女孩子的秋千上,倒也赏心悦目。简之环走到他面前,他才从思绪里回过神。
简之环看到他的神色变了一变,似乎难以相信站在自己面前的会是她。
“哥,原来那个人不是我杀的。”简之环坐到他身旁,轻松地说道。
却没有注意到简之言浑身一僵,他低着头有些苦涩地说道,“对不起。”
他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简之环好奇地侧头看着他,“为什么道歉你不高兴么,原来我不是杀人犯。这几天你为什么都不来看看我”
简之言眼神变幻着,“小环,我不是故意不救你的,实在是哥哥没有能力。”
“哥哥你刚才叫我什么”简之环抓住这个敏感的称呼,反而忽略了后面的内容。
“小环,你怎么了”简之言诧异地看着她,他不是一直这样叫她的么
简之环瞬间有些混乱,“哥哥,你说我是谁”
简之言吓得抱住她,“你是不是又犯病了,快,带药了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往口袋里掏出药瓶,以前妹妹总是发病,他随身带药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简之环一把推开他,“我以前是生病的吗得的是什么病”
他看着她神色如常的脸,舒了一口气,那天下那么大的雨,她都没有发病,应该是治好了吧。“没事,没事就好。”她以前老是犯头疼,疼起来就没完没了。
简之环却一直纠结他的那个称呼,“哥,你说我是简小环,还是简之环”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简之言抖了一下,好像被她这个问题吓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春分
对于这个问题,简之言也不知道答案。
简小环和简之环是相似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的孪生姐妹,从简小环十岁那年回到简家开始,他就已经开始分不清谁是谁。
那时候的她们古灵精怪,常常穿一模一样的衣服鞋子,留着一模一样的发型,不用说简之言,就是她们的父母也认不出谁是谁。
后来,简之言沉默地看着身旁有些咄咄逼人的简之环,他知道了她们之间互换身份的游戏,从知道的那刻起,他就知道这个世上恐怕只有她们两个知道谁是谁了。
西游记里有真假美猴王,闹得不可开交,这两个女孩后来也闹出了一场真假简小环的戏。栗子小说 m.lizi.tw简直荒唐之极,如果一开始真正的简小环知道后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她还会同意玩互换身份的游戏吗
简之言不得而知,因为现在一个当事人已经死了,一个又失忆了。
当然,他也是逐渐才察觉简之环失忆了。
因为分辨不出她们姐妹俩谁是谁,她说她是简之环,大家也就认定她是简之环,而选择自杀的是简小环。而此刻,他叫她小环,完全只是一种昵称。
简之环已经忘记了儿时哥哥对自己的这个昵称,自从十岁那年自己多出一个叫简小环的妹妹,哥哥就再也没有这样叫她,因为会混淆。
此刻,她看着简之言沉默的脸,“哥哥,你说我是简小环,还是简之环”
其实对于称呼她并没有很在意,她在意的是,自己到底是谁。
然,谁也不能给出答案。
简之环失望地站起来,她与他告别,简之言依旧沉默。
直到她走到门口,转身去看他,他站在原地正迷茫地望着她的背影。
“哥哥,你在看什么”
简之言看到自己的妹妹站在夕阳的光芒里朝着自己回眸一笑。
“他对你好吗”良久,他才开口。
简之环侧对着他,站得很直,,“他对我很好。”
然后转身,门口早已有段家的司机等候许久。
她拉开车门,却看到里面坐着段清远。
她微愣了一下,然后从容地坐在他身边,甚至没有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段清远正闭目养神,他安静的样子有种无形的淡漠与疏离。简之环靠着车窗,眼睛却盯着他的侧脸看。无疑,这是一个有着远大前途的青年,有作为有手段,不俗的外表与举止,煊赫的家族传授给他老道的生意经,来自的母亲又恰到好处地给他增添了一分书生气。
这些都是简之环从杂志报纸上看来的,她越靠近他一分,心里就越惶然一分。总有一种偷来的感觉。
来自心底深处的罪恶感,是简之环无法抹煞的。一如开端她记起自己用水果刀刺入他人的心脏。雪白的刀刃都被富商体内汹涌出来的鲜血染红了。
“段清远,你是怎么分辨简小环和简之环的”寂静的车厢被她的声音打破,传到他的耳朵里,他慢慢睁开眼睛。
他说,“很简单,简小环永远不敢正眼看我,而简之环足够大胆,不够羞涩。”
“那你说,我是简小环,还是简之环”
段清远漂亮的唇线抿出一个弧度,是一个淡如水的微笑,“你是简之环。”
她全身笑得发颤,“如果其实我是真正的简小环呢”
他脸色不变,笃定地看着她,“那只是如果。”
“那么,段先生可以解释一下影碟片里夹着的那张照片么我怎么记得上面写着,我最温柔的奇迹,后面跟着的是简小环的名字。”
段清远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傻瓜,难道你看不出来那个署名是她自己写的吗”他顿了一下,笑得更加蛊惑,“我知道了,你这是吃醋了。”
简之环看着他的笑容,为什么她会有伤心到心痛的感觉。仿佛她百般呵护的一片心意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否决了。
“明明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你为什么会独独喜欢,”她顿在这里,不知道该说“简之环”,还是说“我”。
这个时候,她仿佛成了那个早已香消玉殒的简小环的代言人。
段清远收敛起笑容,重新恢复平静得漠然的模样,“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爱上一个人。”
如果你真正喜欢上一个人,那个人的音容笑貌都是独一无二的,哪怕有一个照镜子般的人存在。花开两朵,各表各的,毫不妨碍采摘的人。
简之环听了却越发悲伤。
“如果你也有一个同胞兄弟多好。”她孩子气地叹道。惹来段清远的低笑,“异想天开。”
很久很久以后,简之环终于想起了所有的一切。那时候的她在回头来看这段时间的自己,她心里给自己的评价只有一个词,竟也是异想天开。
早晨的大厦顶楼办公室里,简之言坐在红棕色办公桌旁,看着安然坐在待客沙发上的清俊男子。
他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这段时间最风光的不是他,而是面前这位刚刚从叔父手里接过权力位置的段家长孙。
段清远的计划,步步为营,天衣无缝。
“你果然深藏不露。”简之言直言不讳地说道,“从段家一个下人之子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你手里沾了多少人的血。”他很想再添上一句,“你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惊出一层冷汗”但看着沉静得可怕的段清远,他硬是咽下了这句话。
“彼此彼此,你可以把你亲妹妹当成礼物送出去,我为什么就不能拉上我叔叔当替死鬼”段清远语速不急不缓,稳稳地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身上却有着隐忍的怒气。
简之言脸色变得煞白,低低地说道,“我那是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别的选择根本是你不相信我”段清远霍然拔高音量,“你难道不知道那时候她已经有了身孕,如果出了事,不要说你简之言,就是你们整个简家也休想安宁。”他依旧稳稳地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摆出谈判的姿势。
简之言自知理亏,低下头默然不语。
“你父亲说你优柔寡断,恩仇不辨,果然没有虚言。”段清远看着他一脸颓丧的样子,冷哼出声,“要不是看在你妹妹的份上,你这个位置早就坐得不稳了。”
他闻言脸色大变,有些气恼,“我是对不起我的妹妹,但那又与你何干我们简家的大事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也别忘了,当初你娶她的原因”
段清远眯起眼睛看着犹处于不自知状态的简之言,“你们简家这一辈里,能力比你强,做事比你出色的人可不得没有。你再看看你自己的身份,以前你好歹还有一个能干的父亲在背后给你撑腰,现在人走茶凉,兔死狗烹,你那些堂兄弟们可早就虎视眈眈。春秋大梦也早该醒了。”
简之言知道他所说句句属实,但一直没有去正视。他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一个庸才。
还好,最近他刚谈了一笔大生意,在简家和公司里挽回了一点形象。
段清远气定神闲地站起来,“我这次来就是提醒你一下,小心你那些堂兄弟。他们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简之言暗恨,恐怕最不省油的就是你段公子这一盏灯吧。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水。从段清远跨进来的第一步,他就开始战战兢兢,他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不相信段清远有那个实力可以和他大权在握的叔叔段谷对抗,所以他擅自主张摆了一场美人宴来拉拢段谷,只是没想到好巧不巧,简之环会来找自己。
段谷当即误以为简之环是他精心安排的礼物,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找到段谷的时候,他已经满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而妹妹简之环不知所踪。
出事之后,他一度感到后怕。唯恐这次杀人案会毁了简家。对方可是本城首富,出身黑道,黑白通吃的段家,只是没有想到后来会变成道上的复仇火拼,凶手成了一个黑道头头。简之言知道这一切都是段清远一手安排的。
等他想通的时候,才霍然发现在这场闹剧里成了一把为他人所用的刀,还是一把假刀。
好一出借刀再借刀杀人。
简之言却没想到段清远这样大费周章地安排,只是为了护全简之环一人而已。
简家自从最后一位将军去世,后辈弃政从商,家族实力已经大不如以前。现在依靠的不过是祖辈的功勋荣誉以及父辈的经商积攒的钱财在勉强维持外表的风光。富不过三代,自古皆有。
简之言靠在客人走后的沙发背上,这个妹婿的力量,他要珍惜才是。
又想到之前光顾着自己保命,对简之环的求救置之不理,简之言心里微微发疼。她跪在大雨里的画面化成午夜梦魇,夜夜纠缠。他后悔得恨不得时光倒流。
但如果简之环真的出事了,他现在恐怕是在庆幸自己及早地与妹妹断了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清明
简之环近来胃口极好,又嗜睡,无形之中腰围渐渐臃肿。她知道是肚子里的婴儿在快速地长大。
她现在已经能够坦然面对镜子里挺着肚子的女人了。
段清远似乎不太管她,但隐隐之中又仿佛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简之环常常一个人呆在家里,冷不丁地抬头,想找到隐藏得极好的摄像头。结果当然是没有找到。后来,她也渐渐淡了心思。
因为段清远许诺她,等她生下孩子就让她出去继续读书或者工作。简之环已经忘记自己以前学的是什么,他目光闪烁地看着她日渐肥胖的身材,说得含糊其辞,似乎不太想让她担心。
但简之环还是知道了,原来她学的是舞蹈。
知道的那一刻,她欲哭无泪。就算以后成功瘦身,再想在舞蹈界出头露面也是不太可能了。段家从来不允许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因为往年树立的敌人太多,段家个个都是深居简出,低调行事的处世方式。
有时候,这种身不由己的事情简之环其实都是可以坦然接受的。她常常会感觉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毫无怨言地接受这场婚姻,仿佛她经历过更加可怕无助的生活,在深夜的某一时刻,饥饿感与孤独感会如影相随而来。即使身旁有一个温柔的丈夫在拥抱着她。
因此在第二天的早晨,她会万分感谢自己现在可以衣食无忧。
简之环通过哥哥简之言知道了妹妹简小环的墓地地址,她趁着段清远出差不在家,在二楼最后面的杂物间找到了一把铁锤。
她砸碎了大门的锁,然后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走出困了她很久的房子。
至于后果,她倒没有细想。
简之环只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看望一下简小环。
早逝的女孩被简家安葬在自己父母一旁,简之环静静地站新墓之前,看到一旁的墓碑空无一字,她知道那是哥哥简之言以后的安身之处。
一家四口,而她简之环因为出嫁,家族没有给她安排墓地。
她给简小环买了一束白色百合花。墓碑上镶嵌着简小环一张照片,正是韶华年龄,明眸皓齿,巧笑倩兮。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正浑身冰冷地躺在墓穴里,身体已经不在,空余一盒骨灰而已。
简之环皱着眉,耳畔是隐隐的汽笛声,那是火车开动的声音。
广播里好听的女音正冷冰冰地播报火车的车次与提醒旅客的相关细则。
简之环看到自己一身白衣,手腕上搭着一件白色男式衬衫正缓缓地走到7号车厢,她看了她良久,才意识到她不是自己,而是简小环。
简之环身不由己地跟过去,她看到简小环递给检查员自己的车票,然后艰难地踏上通往车厢的红色铁梯子。
她一直跟在简小环后面默默地跟着,检票的列车员与她擦肩而过,似乎没有看到她的存在。
简小环只用一只手扶着楼梯栏杆,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好心地伸手扶了她上去,简小环回头对陌生男人笑了一下,她的脸很苍白,把这个男人吓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出现。
她看到简小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她做错位置了,但没有人敢上前跟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