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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歌沉碧玉(靜影沉璧前篇)

正文 第20節 文 / 白眉煮酒

    魁,錦衣游城,設宴琳瑯苑時,殷州還是沒有消息。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直到五月初,史逸君請調殷州為知縣,雁遲賜封為忠武將軍,在輔國大將軍凌崇山手下任職,聞靜思才听到有關蕭韞曦在殷州的只字片語。

    蕭韞曦一到殷州,便開始著手調查與馬慶平往來的各路人馬,上至家中親眷,下至同袍酒友都細細梳理了一遍。聞允休派遣的刑部官員則查驗馬慶平的尸體和尋找師爺的下落,翻箱倒櫃之際發現臥房內恭桶下的一個暗格,撬開之後竟是一疊書信。至此,蕭韞曦才算拿到了所有證據,帶著府衙的差役,當著百姓的面抄了馬慶平和幾個地方官員的家,從府內抬出數十箱的金銀珠寶,玉器古玩,著實讓城內百姓大吃一驚。城門張貼的官榜告示歷數馬慶平等人的十余條罪狀,罪重致死的秋後問斬,罪輕的原地坐牢。馬慶平在城內經營多年,又擅長收買人心,起初還有不少不明事理的百姓聚眾圍堵蕭韞曦的車轎,卻被他淡淡的三言兩語道破了大義與小利。百姓得了他擇清官替補的承諾,又見他衣食住行皆不擾民,且言出必行,為人低調,都心生好感。蕭韞曦查案進展順利,馬慶平之死因也顯山露水,師爺雖還未找到,但已不再重要。三月底,蕭韞曦和刑部官員一同將案子結了,四月初啟程回京。剛走出殷州駐進驛站,便遇上了客房走水,有幾個醉酒的官兵不及逃走,被火燒死,蕭韞曦和刑部官員不曾沾酒,因而毫發無損。侍從清點物品時卻發現放置馬慶平那一扎信件的箱子被火燒去大半,信件證物付之一炬。

    五月初十深夜,蕭韞曦總算回到了寧王府,稍作清理整頓,便只身面聖去了。皇帝听到幾個月未見的兒子前來請安,並無多少意外之色,直接就在寢宮宣見。蕭韞曦在外奔波數月,飲食不調水土不服,瘦了許多。乍一見面,還不及下跪請安,便听蕭佑安詫異道︰“怎麼弄成這幅模樣快過來讓我看看。”

    蕭韞曦微微一笑,徑直走到御床前,跪坐在足乘上,看著父皇已蓄起了花白的胡須,臉上雖盡是服散後的紅潤之色,心中酸楚難耐,緊緊握上父親的雙手,顫聲道︰“父皇,保重身體啊。”

    蕭韞曦微微一笑,徑直走到御床前,跪坐在足乘上,看著父皇已蓄起了花白的胡須,臉上雖盡是服散後的紅潤之色,心中酸楚難耐,緊緊握上父親的雙手,顫聲道︰“父皇,保重身體啊。”

    蕭佑安淡淡一笑,道︰“近日鶴道人為朕新煉了火雲丹,服之身輕如燕,朕自覺身體比十年前還要好,沒什麼可擔心的。倒是你,驛站失火,可有損傷”

    蕭韞曦搖了搖頭,輕聲道︰“幸虧兒臣早有準備,火燒的是贗本,正本被我藏了起來,完好無損。”

    蕭佑安拍拍兒子溫暖的雙手,欣慰道︰“難為你如此周到。朕听暗衛來報驛站失火,現在見你毫發無傷,才算放心。”隨即將他從足乘上拉了起來,面容肅正道︰“這失火一事若是人為,必要查出背後主謀。大燕親王之尊,豈容他人冒犯。你坐下來,將殷州一事細細說給朕听。”

    蕭韞曦心中連連冷笑,謝了賜坐,從隨身木匣中掏出一疊書信遞了上去,又將在殷州查案的細節敘述一遍,最後才道︰“父皇要查辦,有此證據,以罪論處並不算難。難在牽扯眾廣,此事一經公布,必然會引起朝廷動蕩。”

    蕭佑安眯著雙眼仔細地看信中的一字一句,一頁翻過一頁。那些詞藻語句,熟悉又陌生,記載著人性的貪婪、狂妄與倨傲。蕭佑安原以為自己在位近二十載,早已看透了各種嘴臉,卻不料被這幾張薄薄的信紙,激起胸中滔天的巨浪。蕭韞曦眼見父皇從驚訝到憤怒,憎恨到無奈,最終化作長長的嘆惜,剛想張口,被蕭佑安擺手阻擋道︰“這些數目和歷年下發殷州的數目可相符”

    蕭韞曦又取出整理完畢的賬目,一一指給父皇看道︰“兒臣調取了戶部以往下撥殷州各類款項的卷宗,又搜集了馬慶平衙門的賬冊,出入一對比,多出來的就是信件中的數目。栗子網  www.lizi.tw

    蕭佑安冷笑道︰“下撥二十萬兩重築河堤,他只用了二萬兩。三十萬兩救濟雪災災民,他扣下十八萬兩。送一尊玉雕佛像花去五萬兩,給宗家建祠堂竟花費十萬兩之巨。就算如此,你抄家還能抄出一百二十萬兩之余。他馬慶平就算十世為人,也花不完這麼多錢。”他將手中賬目重重合上,靜默了片刻,忽然道︰“皇後上個月還提議要在清涼山修建新園子,真是貪得無厭。”

    蕭韞曦道︰“父皇息怒。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皆是如此。”

    蕭佑安默默不語,思索了許久才道︰“依你所見,這事如何處置”

    蕭韞曦心中一笑,面上卻低垂眼眸,淡然道︰“兒臣不敢說。”

    蕭佑安冷哼一聲,將手中賬本朝兒子劈面砸了下去,恨恨地道︰“混賬東西,從小到大,什麼事你不敢說真要你說,給朕擺架子。”

    蕭韞曦這才挺直了腰背,揉了揉前額,正色道︰“依兒臣淺見,主謀殺是一定要殺,但不是因這事。貪污受賄只懲其人,可享盡了好處的家眷卻不能一並處罰。兒臣認為,罰得太輕,不如不罰,任其做大,屆時數罪並罰,便可誅族。其余同黨因牽扯廣泛,一動便牽制朝廷運作,甚為不妥。兒臣覺得按輕重之分,將重者另尋名目抄家,為官清廉者替補之,輕者暫且不動。這樣一來,既追回了大部分贓款,又不打草驚蛇,且避免了朝廷動蕩。父皇以為如何”

    蕭佑安听他說得如此順當,便知他早已想好了對策,思量一番後才道︰“你去封地之前,把這事辦妥罷。”

    蕭韞曦愣了一愣,沒想到父皇會這樣放權,不由道︰“這事讓兒臣來辦,恐怕有逾矩之嫌。”

    蕭佑安又道︰“找人錯處,你不是最在行麼執掌吏部,誰升誰降,你不也是最清楚”

    蕭韞曦心中一動,深吸幾口氣平穩了心緒才起身恭敬地跪拜道︰“兒臣領旨。”

    蕭佑安又道︰“找人錯處,你不是最在行麼執掌吏部,誰升誰降,你不也是最清楚”

    蕭韞曦心中一動,深吸幾口氣平穩了心緒才起身恭敬地跪拜道︰“兒臣領旨。”

    事到如今,都在蕭韞曦掌握之中,假以時日,必能一步步鏟除所有障礙。他從寢宮出來,直接入了禮部的官衙。那值班的官員正在享用夜宵,數個小菜,一壺清酒,與兩個侍衛行拳猜枚,好不歡欣。蕭韞曦在屋外就已听到唱和的聲音,推門入內,一股酒氣撲面而來。那三人听到動靜,紛紛回頭,見是寧王駕到,一個個心驚膽戰貓著腰前來行禮。蕭韞曦提袖掩住口鼻,皺眉道︰“免禮你將會試落榜的卷子都給本王取出來。”

    那官員俯首稱是,入內堂取來鑰匙就去庫房尋找。兩個侍衛見事不關己,小心翼翼地告了辭,一前一後溜之大吉。蕭韞曦推開窗戶,讓夜風吹散殘留的酒氣。不過片刻之間,那人就捧著一個卷軸回來,恭敬地遞給蕭韞曦,諂笑道︰“學士承旨林大人吩咐過,若寧王來查會試的試卷,就將這一份呈上。因此微臣將它單獨放開,細心保管,不敢大意,只等寧王殿下來了。”

    蕭韞曦冷哼一聲,不置可否。一手接過試卷,翻轉至封口處,只見封條上清楚地寫著“戊戌科會試第一百二十號卷四月初十封”,正要將封條撕去,那小吏嘿嘿笑著連忙阻止,輕輕捏著封條的一角,抖動了兩下,竟是完好無損的揭了開來。栗子網  www.lizi.tw蕭韞曦也不說話,將試卷放在一旁畫案上,緩緩推開。燭光下雋秀的小楷漸漸顯山露水,他十多年來見著這字從幼嫩到成熟到頗有風骨,他見過這字給畫題詩,見過這字給書批注,更是見過這字大段大段地敘述百姓的哀苦,豪門的不仁,為官的腐朽。蕭韞曦舒眉展顏,在將來,他還要看著這字在奏章上批注,發出各項政令,讓這萬里江山,都如他的字一般,沒有污濁腌,只有豐神秀骨。聞靜思的卷面十分干淨,一氣呵成,無修無改。答題條理清晰,毫無半句贅言。詩賦文章用詞大氣明麗,時務策用典恰如其分。蕭韞曦默默的在心中一字一句慢慢讀來,只覺得寫盡了大燕的近憂與遠慮。

    那禮部官員跟著蕭韞曦從頭看到尾,不住地拍手稱贊。“真是好一篇錦繡文章上一科微臣有幸跟隨宗太師整理會試試卷,三甲之內也見不到這樣的好才思啊。”忽而又萬分感慨道︰“只可惜敗就敗在一字之誤,犯了父諱,被林大人取消了成績。”

    蕭韞曦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將一張卷子從頭至尾連看三遍,才一字一字地去尋那個“父諱”。果然在答第一道時務策時,有個整整齊齊的“允”字。他盯著這個字良久,腦中紛亂異常,直到身旁的官員再三呼喊才回過神。將試卷慢慢收卷起來,看著封條被重新貼好,一言不發地走出禮部官衙。

    木逢春一直在宮門外恭候,見蕭韞曦雙眉緊蹙地出來,知他心情不佳,小心伺候他登上馬車。听著馬蹄得得,車輪轆轆,不禁憂心道︰“王爺,皇上那邊是不是踫了釘子”

    蕭韞曦自從上了車,就袖手靠在車壁上閉目沉思,听見心腹問起,搖頭嘆道︰“我終于明白為何父皇放權于我處理此事,乃是為了靜思處的誅心之舉啊。恩威並施,我離父皇,差得太遠。”

    木逢春見他滿臉疲憊,心中大痛,想出言安慰,卻又不知如何開口。馬車緩緩行走在街道上,縱然只有三五個隨行的護衛,車身外飾華貴精美,也使得路人紛紛避讓。車角的風燈淡淡地一抹蒼白,在繁華的街市上更是黯然無光。臨街樓上有客居的學子,敞開了窗,搖頭擺腦地對月朗誦︰“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

    殷州的消息自蕭韞曦回來之後,便在京城傳揚開來。各種流言紛紛攘攘,有說馬慶平後院的妻妾孌童近百人之多,有說師爺刺殺之舉實為嫉妒之下的情殺,有說馬慶平與手下貪污了半個國庫。過了幾日,寧王貼了公榜,撇去馬慶平背後的權貴不談,將他與手下官員貪贓枉法,買官瀆職之事說得一清二楚,這才止了流言蜚語。聞允休事先與蕭韞曦通了氣,上折皇帝時,只寫馬慶平死于師爺仇殺,而師爺逃亡路上銷聲匿跡,刑部已發下海捕通緝榜文,快馬加鞭送至各個州郡。

    五月底,史逸君接到吏部下發的上任公文,雖是窮鄉僻壤的一個知縣,卻是全新的開始。史逸君臨走前一晚,在詩琴坊雅間設下小宴請來三五知己話別。聞靜思第一個到達,敲門入內,只見史逸君跪坐在次位上翻看一本小冊,主位空置,窗前立著一道清瘦的人影,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含著笑意凝視過來。聞靜思心中一動,竭力按耐下翻涌而起的思念,躬身致禮道︰“寧王安好。”

    史逸君合攏書冊笑道︰“阿思來得正好,快來嘗嘗王爺從殷州帶回的屠甦酒。”

    聞靜思在他身旁坐下,連忙道謝,接過遞來的酒杯。酒液清澈明亮,淺淺呷飲,入口芬芳綿長,入腹溫軟暖和,十分甘美,不由抬眼去瞧蕭韞曦。剛才沒有留意,如今細細看來,離上次見面時,竟瘦了一圈,可想而知他在殷州的勞心勞力。史逸君見他眼帶憐惜之意,又見蕭韞曦也是笑意吟吟,暗中偷笑不已,忍不住打趣道︰“阿思,回神回神,不過幾個月未見寧王,怎麼弄得像數年未見一般失魂落魄的。”

    聞靜思大是尷尬,忙低下頭去,耳頸泛起薄薄的一層粉色,燈火一照,別樣的溫潤動人。蕭韞曦笑意更深,在主位上坐下來,溫聲道︰“靜思想我不想,我不清楚。我卻是相思成災,夜不成眠啊。”

    史逸君朗聲大笑道︰“這就是為伊消得人憔悴,衣帶漸寬終不悔啊”聞靜思臉紅更甚,既覺得听著心酸,又怪蕭韞曦胡言亂語。這時,樓梯傳來腳步聲,正是另幾人到場,無意中給聞靜思解了圍。

    好友相見自是分外隨意,好友別離也當比他人傷感。這幾人都是心胸寬廣,闊達坦蕩的君子,言談間雖有離愁別緒,更多的卻是對為民盡責的殷殷叮囑。酒過三巡,月上二更,幾人便陸續告辭了。聞靜思被史逸君挽留至最後,兩人無言對坐,史逸君一杯接著一杯灌酒,聞靜思看了片刻,伸手按住酒壺勸道︰“史大哥,多飲傷身。”

    史逸君神思恍惚中松開壺把,雙目直直穿過聞靜思的身體,落在左側最後一位上,惋惜道︰“阿思,我第一次見清漣,便是在詩琴坊。那夜他就坐在那兒,衣袂鮮艷,琴韻清婉。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便是多飲傷身。”忽而慘笑道︰“阿思,你是不是恨我此生負了他。”

    聞靜思不料他竟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見他面露沉痛之色,想是觸到心中痛處,略頓了頓,才溫聲道︰“驟然收到你的喜帖,確實讓我吃驚,心里也曾怪罪過。但清漣那樣愛慕于你,又善解人意,若我是他,九泉之下必不願你郁郁寡歡,孤苦一生,定祝你幸福美滿,白頭偕老。”

    史逸君長長地出了口氣,雙眼水汽氤氳,沉聲道︰“他在世時,我肯為他拋卻責任名利,他不在世,我便以責任為先。人這一生除了愛情,還應該有抱負理想,責任義務。”他扯了扯衣襟,伸了伸案下的雙腿。“阿思,此生你心里也會有那麼一個人,想要為他拋卻一切枷鎖。人生如朝露,一霎數十年。到那時,不如放開些,對自己對他人,都是好事。”

    聞靜思閉了閉雙眼,輕聲道︰“好。”

    史逸君靜靜地看了他片刻,暗道︰“你比我幸運,卻又比我坎坷。”話到嘴邊,終是說不出口,只拍了拍他的肩。“我再坐一會兒,你回去罷。”

    聞靜思收回按在酒壺上的手,深深地看了眼這位從小到大如兄如長的友人,溫聲道︰“史大哥,多保重。”

    史逸君看著他的身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門外樓梯間。靜坐了許久才直起身體,提壺斟滿酒,也不飲用,怔怔地盯著清亮的酒液,伸直了手臂,將它傾倒在面前的地上。

    聞靜思出了詩琴坊,徒步走回家。聞靜林正在院子里練習雁遲新教的拳法,見他回來,停了手道︰“大哥此去見著寧王了麼他可還好”

    聞靜思雖訝異弟弟忽然關心蕭韞曦起來,卻仍是如實道︰“寧王身體還好,只是瑣事操勞,瘦了許多。”

    聞靜林微微一笑,道︰“如此便好。父親先時令我給你傳話,讓你回家後去他屋里一趟,要問問你成親之事呢。”

    聞靜思心中大震,僵在當場,手腳陣陣發冷,雙唇開開合合,竟說不出一個字來。他怕被弟弟看出端倪,轉身出了小院。混混僵僵走在石徑上,腦中一會兒是蕭韞曦瘦高的身影,一會兒是他玩笑的胡話,最後史逸君臨別的忠告越來越清晰。他心神不寧,走路便沒留意身邊事物,幾乎與迎面而來的雁遲撞個滿懷。雁遲將他一把扶穩,輕薄的夏衫下,肌膚觸手冰冷,不由嚇了一跳,急忙道︰“怎麼了哪里不舒服”

    聞靜思搖了搖頭,道︰“許是酒喝多了,有些難受,過一會兒便好。”說罷,丟下雁遲,在路盡頭拐了個彎,入了逸樂居的大門。

    聞允休在房中等他已久,此時見他面色不佳匆匆而來,只裝做沒看見,將手中畫卷往前一遞,道︰“這是為父替你挑選的適婚女子,你來看看。”

    聞靜思不得不接下來,捧在手中,卻無意打開去看。他猶豫片刻,終是避開父親探究地雙眼,咬牙婉拒道︰“父親,我想先立業再成家。”

    聞允休微微一嘆,心道究竟敵不過天意。也不再多加堅持,點頭笑道︰“你這樣想,也好。此事就暫且放下,何時成家,由你自己決定罷。”

    聞靜思沒想到父親如此爽快就答應下來,心中萬分感激,只覺得如釋重負,一身輕松。忽而想起自小就立下的誓言,又覺得千山如一發,壓在肩上,沉重又漫長。

    第十一章輕舟越過萬重山

    史逸君擇了個艷陽高照的日子,帶著妻子前去殷州上任。聞靜思折柳相送至城外五里亭,返程的路上,接到了蕭韞曦過府一敘的邀請。

    兩人在書房內喝去三盅茶,閉門兩個時辰,傾訴一腔誠意,毫無半分虛偽。至此以後,王府內的雜役侍從,幾乎每日都能見到這位聞家的長公子來到王府,與主家共同辦理殷州和朝中的各類公務。開始以為是進士科落榜前來投卷,漸漸地發現主家設宴、游獵,甚至是一日三餐都會讓他陪同身側,就連木逢春這樣的隨身心腹都待其畢恭畢敬,這位聞家長公子在主家心中地位之重,便不言而喻。王府的雜役侍從哪個不是擅于察言觀色之人,通常聞靜思前腳剛入書房,茶水果點後腳就到,夏日暑氣重,消暑的湯羹與冰塊更是沒少過。

    八月中秋前,王府的一位廚娘想要回鄉探望公婆,府內管事以中秋宴人手不足為由婉拒了。那廚娘心眼多,用蓮藕做了精致的小點,擺成“思鄉”二字送到聞靜思案前,果然引起了注意。聞靜思心中明白那廚娘設法求助,卻不敢干涉寧王府半點內務。蕭韞曦在旁看得一清二楚,笑嘻嘻地招過了廚娘讓他來斷。聞靜思推辭不過,只能問清了緣由,又承蕭韞曦的許諾,當面允她一個月的假期,期間王府若設大宴,便從聞家挑選適合的人手。此事在王府的下僕中傳了開來,私下都說王府欠個主母,卻多了個有權管事的先生。蕭韞曦從木逢春處听到這些話,只抿了口茶,但笑不語。木逢春跟隨日久,心中透亮,這些事只怕早在蕭韞曦掌握之中。

    聞靜思對王府下人間的傳言毫不知情。他承蕭韞曦的信任,以布衣之身參與朝中之事,又為殷州的百姓出謀獻策已屬萬幸,便全心全意的投入來報答知遇之恩。而蕭韞曦所經手的各類公文,無論是否緩急,是否機密,都拿出來與他一同商議,甚至是每日的奏章,下發到管轄部衙的政令,都由他一手草擬。在這種刻意的教授中,聞靜思的才學像一株終于受到春日陽光沐浴的新芽,大量又快速的吸收著養分,生機勃勃地展現出來。他在殷州發來的密報中,看清了貪污**,欺上瞞下,看清了百姓有苦難言,也看清了廉政的官員貧困潦倒,屢屢被上司壓制的失意與憤慨。而朝中的公文,更多的見到了黨爭,維護己方利益的不擇手段。

    這些密報與公文,讓聞靜思看得更多,想得更遠。而蕭韞曦拿著呈上來的建議,細細與他分析各種利弊,當前必須執行者有之,推後二三年施行者有之,屬于短時政令的有之,長時有效的改革有之。蕭韞曦看著他的文章越來越成熟,思路越來越敏銳,考慮的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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