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从昏睡中醒来,那感觉就像挣扎着从沼泽的沥青中脱身。台湾小说网
www.192.tw他满身大汗,连喘气都觉得虚,四肢的力气更是像被抽空了一般。
“怎么回事”
他发现自己身处陋室,夕阳自铁窗投下了狭长的余晖。
“天都要黑了怎么会不行没时间了,得快点赶路。”尼尔强撑着爬起。
可铁门紧锁。他一惊,赶忙往侧腰一摸,剑也没了倒是那柄断剑还在,恐怕是敌人觉得断剑不足为惧。
尼尔回想起自己之前好像是在和左德拉主教聊天,喝了他递来的葡萄酒,之后就难道教会的人给他下药为什么可是他现在一分一秒都耽搁不起尼尔急得脸颊绯红,浑身颤抖。
“尼尔伯恩哈德你这个蠢货”他愤愤地锤着胸口,“佩列阿斯先生教你的,什么都学不会什么都记不住。别人递给你杯,你也照样能喝下去几点了时间,时间它万一老师现在已经”
不会的不会,不可能的不会不一定,一定不是这样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恨过自己,恨这个不谙世事的傻瓜。血液冲上天灵盖,脑袋热得简直就像要炸裂开来。他根本忍不住,一头狠狠撞向铁门声响炽热的震荡,地面上下波动着,那金属的咆哮如在耳蜗深处蠕动的针。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火辣辣的撞击感在一次次希来。额头渐渐麻木,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箍住又瞬间松开,连灼热感都在消散,可心脏却像被尖锐的指爪肆意抠弄着。
无数的想法像雨一样落下。图书馆里的面包够不够水够不够冬天的衣物呢止疼的药肯定没有了。老师的病发作起来,双手会疼得像被生生剥皮一样。佩列阿斯先生不肯跟他说,但他觉得那疼痛已经蔓延到老师的肩膀和后背了。
“尼尔伯恩哈德,你想想吧,现在老师一个人呆在那种地方一个人受苦难”
螺旋形的图书馆如深渊悬在他头上,如果他说话,只有回音会应他。
他肯定穿着那件学者长衫,银色的阿贝尔纹在布料上旋转。可是太薄了,零下十几度的夜晚会让他写字的手冻得握不住笔。桌面也像薄冰,他又固执地不愿垫上防寒的桌布。没有尼尔去添柴,炉子肯定早就熄了。可他还是会写下去,直到发作起来,疼得恨不得立刻截断双臂他不愿喊出声,也不愿意被尼尔看见。
有次尼尔看到老师发作后的情形。佩列阿斯低着头,长发散乱地遮住脸,他偏过头避开学生的目光。可尼尔还是看到了,他满脸泪水的样子。他能忍住声音,但没法控制剧痛时的泪水。
“想想吧,尼尔伯恩哈德。老师痛苦成那样,你竟然都没法陪在他身边如果他真的就这样一个人死去,你还有什么脸继续活下去”
尼尔瘫跪下去,流血的额头抵着铁门,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撑。他闭上眼,泪水止也止不住。
「尼尔,我唯一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你。」
“对不起,先生对不起”
直到现在,他才第一次像个孩子般哭了出来。
火戒节在黄昏时分便结束了。教堂前的火祭台熄灭,香客们也渐渐散去。伊戈抱着剑守在路边,越等越觉得不对劲。
现在都不出来,尼尔恐怕是出事了。
有颗石子冲伊戈飞来,伊戈用剑鞘一挡。只见铁栅栏后,庭院中有个怪模怪样的男人正拿着扫帚瞪着他,一头乱发就像海藻。不过奇怪的男人立即就歪歪扭扭地走开了。
“尼尔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更细心些。”伊戈叹了口气。
把艾尼亚和克雷夫安置好,伊戈潜入了教堂。
傍晚恰好是修士们做晚课的时间,这倒是给伊戈省了不少麻烦。毕竟要是和教会直接起冲突,“来自帝国”这身份会让他非常头疼,弄不好就可能演变成外交问题。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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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在那些莫名其妙的仪式都结束了,伊戈的鼻子终于好受些。凭借鲨鱼般的嗅觉,他很容易就能探明尼尔的所在。就在他快要到达尼尔所在之处时,他远远听到众多脚步声,起码有二三十人,而且听上去不像是普通修士。但那群人并不是朝这个方向走来,伊戈也就不再关心。
左德拉主教换上了庄重场合才会穿的紫教袍,将节庆的金绿束腰换成了象征着苦修的猩红腰带,还戴上了他最好的一条“圣子之眼”念珠。和普通神父所常用的葡萄石、绿萤石念珠不同,主教级别用的是绿玉髓。而左德拉主教这条绿玉髓念珠是宝石商人信徒募捐的,成色纯净,正好象征了他在信众中的声望。
他在会议大厅恭候着,那些大人们很快就到了。
不一会儿,身着白色坎肩与长袍,系着猩红束腰,佩戴翡翠“圣子之眼”念珠的枢机主教们到了。十位枢机主教中有七位莅临,这阵势几乎接近册选主教的晋目典礼。
众多护卫骑士在会议室外重重把守。
在会议开始之前,枢机主教们和左德拉主教手抚胸前的翠绿念珠,向慧眼的圣子祈祷。祈祷完毕,诸人就坐。
“可敬的左德拉主教,您能确定这个青年正是里茨警察局长所说的那位吗”最年长的枢机主教首先开口。
“仁慈的拉尔夫阁下,我想我能确定。因为那孩子带着海因普洛斯彼罗的剑。”
“哦,大名鼎鼎的以德列确定不是赝品”
“肖斯塔科阁下的记性真是令人羡慕,那么多年了,您竟然还记得金星之剑的名字。那名字太拗口了。”
“我也不是记性好,喀拉特阁下,只是当年那个魔鬼太过于让人印象深刻。而那把以德列可给仁慈的教皇陛下平添了太多不必要的烦扰。况且那魔鬼出身学院,同世俗的诸国的关系又甚佳,确实是麻烦中的麻烦。”
枢机主教们纷纷点头。
“所以关于这个孩子的事,教廷须格外小心。左德拉主教,我们尚未见到他,依您之见,他与那魔鬼长得真的很相似么”
“是的,我的阁下。鄙徒拉斯诺当年曾和那魔鬼很熟识,他一眼就认出这青年了。”
“他的年纪可对得上”
“十五六岁的样子,应该符合。”
“那他从何处来”
“看他衣着,应该是来自北边。正值冬季,只有最北方的省份会穿成那样。”
“啊我主垂怜,”年迈的拉尔夫枢机主教捻动翡翠念珠,阖目祈祷,“无怪乎教会找不到他,有些北方的省份尚未蒙主恩。”
“诸位阁下,这青年应怎样处置”左德拉主教问道。
“他恐怕是危险的火苗,恶的种子。”
应该就是这里了。伊戈一剑下去,铁门的锁链掉落在地,且剑并未卷刃。
刚打开门,一道银光就刺向伊戈可他一把就捏住对方的手腕。
“啊伊戈,怎么是你”尼尔惊诧地看着伊戈剃刀色的眼睛,他难为情地将匕首“游隼”收起。
“抱、抱歉,我不知道。”
“阁下的前额怎么了”伊戈看到尼尔的前额有血迹。
“啊,这是,只是不小心跌倒磕到了”尼尔耳根发烫,他不想让伊戈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幼稚的事。
“时间不多,出发吧。”
“是我愚笨才让事情变成这样,真的很抱歉”尼尔垂下头。
看着少年愧疚的样子,伊戈极为难得地柔声说道:“尼尔,这是骑士的必经之课。你表现得不错,佩列阿斯阁下定会为你骄傲。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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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奇怪的脚步声。
尼尔抬头,发现那个装着木腿的怪男人竟然就站在走廊上,瞪着他们。
怪男人粗鲁地上下打量着伊戈,笑道:“你早就发现我了,却不回避,见到我都不拔剑,是不是觉得对付一个废人轻而易举”
“如你所见。”伊戈的语气顿时冷淡了许多。
“哼,真是的,”怪男人咧嘴笑笑,“难道帝国的骑士都这么没教养我也不跟你废话,我要见的是那个年轻人。这是你的剑吧,年轻人想要就跟我过来,有话跟你说。”
木头腿男人拔出那把通体漆黑的剑后又收起。说罢,男人便背着手,一瘸一拐走了。
“我现在给你拿回剑,当即就出发。”可伊戈刚转身就被尼尔拉住了。
伊戈看着尼尔那坚定的神情。少年摇了摇头,随即就跟上了木腿的男人。
黑衣的骑士头疼似地揉揉太阳穴,看来他这傻徒弟还是不长记性。
xii.
尼尔再次走过那条通往庭院的回廊。恐怕是因为夜晚极少有人经过,所以未点灯。走廊漆黑一片,只有月光自一扇扇小窗中断断续续地落在地上。木头腿的男人穿过漂浮着灰尘的光束,他走路的样子虽然古怪,但又不像是那种被命运摧折后屈服的残态。他的背宽阔而结实,而且时刻挺得笔直,高昂的头颅如同天生的傲慢。
尼尔跟在男人身后,仔细观察着。尼尔记得左德拉主教说过,这男人叫叶夫尼,曾经当过兵。
之前尼尔就隐隐感觉到了,男人似乎急切地想和他说些什么。那种眼神是不会撒谎的,所以他选择相信这个人。
穿过令人不安的回廊,尼尔终于看到了月亮。墓碑与圣者的雕像在微暗的月光中显得比白日更加真切,这柔纱般的光芒赋予大理石以真实的肉感。
叶夫尼走到了庭院西边的角落。
尼尔看到那石中之剑,满月也赋予它白银般的光泽,如同将它往昔的金属之身归还。
“海因普洛斯彼罗”尼尔隐隐约约明白了叶夫尼的意思。
“您读读这墓碑上的字,您读一读”叶夫尼压低了嗓音。他的表情在黑暗中叫人难以看清,可那声音分明是在压抑着怒意,如同一位发怒的父亲粗鲁地将儿子按住,逼迫着不情愿的孩子直视所犯的错误。
尼尔被叶夫尼这突如其来的愤怒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愣愣地蹲下身去,试图在黑暗中辨清墓碑上的文字。
“先生,我有些看不清”
叶夫尼冷笑一声:“哼,那最好您最好永远不要看清,因为信教的狗无耻我来给您背一背:海因普洛斯彼罗,神最忠实的信者、最可靠的守护者,您的名字将永远栖息在众人的胸膛”
伊戈注意到教堂正门有不少守备,但后院暂时很安全。他希望尼尔不要搭理这个疯子,赶紧走人。可一听到男人的话,他也不禁问道:
“真是奇怪,海因普洛斯彼罗可是出了名的政教合一的反对者,教会怎么可能把他埋在圣徒公墓。况且,我听说他出身学院,从未信仰任何宗教。”
叶夫尼几乎是仰天狂笑起来,不过他还是注意压低音量。他笑得直跺脚,木头腿咯吱作响。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他继续说道:“不愧是帝国的骑士,说得太对了看来你也算配得上剑鞘上的火焰纹章,我没记错的话,那纹章是属于帝国的伍尔坎公爵吧早就听闻伍尔坎公爵有柄黑色的利剑,你就是伊戈费奥尔多维塔”
伊戈不做声,手中的剑已随时准备出鞘。
“抱歉,我对你不感兴趣,”叶夫尼干咳几声,“年轻人,您瞧这句,神最忠实的信者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要是海因知道自己死后还硬生生被教会追封成教徒,他会怎么想再瞧瞧这句神最可靠的守护者,海因,你一生坚守的道路现在竟然成了变成了”
叶夫尼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只剩含混不清的喃喃自语。他不断地摇头,再次咧嘴笑起来,可那笑声已经变得干瘪而生硬:“哈哈,哈,无耻无耻,无耻信教的狗就是这么侮辱他的,就是这样”
男人指着墓碑,浑身颤抖着。尼尔几乎想上前拉住他,因为叶夫尼那样子就像下一秒就会干出什么吓人的事。
这个神经质的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叫尼尔心惊,因为他根本无法预测叶夫尼的行动。这个男人看起来同世间所有被伤害和侮辱的人没有分别,但他一惊一乍的所行就像急转的飓风,充满了可怕的能量。
“瞧啊,瞧他们假惺惺地为海因举行了隆重的葬礼,把他埋葬在著名的圣徒公墓。可其实呢他们不过是想侮辱他,哪怕他死了,也要继续羞辱他明跟你们说吧,海因根本就不在这里,墓穴里什么都没有。崇高的教廷怎么能容忍一个不信神的魔鬼埋在教会墓园教会的狗对他恨得要死。教皇邻邦这个国家几乎是在海因的尸体上建立的您再瞧瞧我的腿,对,瞧瞧我这滑稽的木头腿,您猜这是怎么弄的”
尼尔摇头。他总是想打断叶夫尼的话,提出一些问题,但叶夫尼那飞一样的语速根本没给他任何机会。
“哈哈哈哈,这可是教会送给我的礼物海因死后,我决定退役。就在我打算回乡下的前一天,在小巷里我被打晕了后来听警察说我的腿是被仇家砍断了,他们会抓到凶手。抓到凶手别逗了,我打一开始就知道是谁干的,也知道凶手永远不可能被抓住。这不过是教会来找我们算旧账罢了。您瞧,教会大发慈悲给了我这双木头腿,可比原来的好使还收我做扫墓人,叫我天天看着他们对海因的侮辱哈哈哈哈哈,我主垂怜”
尼尔简直不敢相信。不过他想起了布鲁斯大叔的话
叶夫尼忽然拉住尼尔的双手,死死地握着。他的脸凑得那么近,尼尔清楚地看到叶夫尼那几乎枯的乱发遮住的栗色双眼。那眼睛布满血丝,眼角红得就像要裂开,如同濒死者望向仇敌的最后一眼。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尼尔觉得其中无法言表的仇恨化简直为了热度,叫他头脑发烫,呼吸艰难。
“您知道海因普洛斯彼罗是谁吗我来告诉您:海因普洛斯彼罗他是国家的英雄,真正的火焰。而不是这个不是这墓碑上,一个任狗侮辱的名字”
说完,叶夫尼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般松开尼尔的手,他的样子也如瞬间衰老了似的,眼神中的炽热逐渐冷却。他颤颤地跪下,像所有年老者一样行动艰难。
“行了十多年这样屈辱地活,我就是在等这刻,等一个可以听我说完这话的人。我每天扫墓,每天看着他们践踏我所信仰的一切可我是个废人,连反抗都不能我今天见到您,看您拿着以德列,我当时就知道了,这些话一定要对您说。”
叶夫尼说到这里,尼尔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不是要和谁对话,他只是需要一次独白,他已经将自己十多年的人生都说完了。
“先、先生,请您不要跪着,您的腿这样”
但叶夫尼做了个手势,让尼尔停下了。他脱下自己脏兮兮的羊毛背心,用尼尔的剑割开了后背的衬里。他小心地撕开布料:“我和您说这番话,不是要向您透露什么秘密,也不是想怎么帮助您。我只是想让一个明白人知道我虽然是个废人但我并不是这样永远活在屈辱中,我曾坚持的,至今也没有放弃”
叶夫尼撕开衬里,尼尔不由地屏住呼吸。
在背心的夹层中,缝着一块被烧过的布料。布料的边沿焦黑,残缺的图案也变得很淡,但还是能依稀分辨:
燃烧的心脏。
“骑士团的人”伊戈不由地说道,心想难怪对方能轻易辨识出他的所属。
翻滚的云海遮住满月,橡树林巨大的阴影完全融入黑暗,高天的风却扶云浪而起,因此月光不断地流溢又退潮。众多世纪以来,银弓神总是无言地照耀着墓园中圣徒受苦的雕像,照耀着这些历代大师的杰作,今后的数千年也将如此,未曾改变。
然而跪在墓园中的男人,他的人生只用一夜就能讲完。
直到在这一刻,尼尔好像才真正看清了这个男人本来的样子。他那么虚弱,单膝跪地几乎是他所能及的最大的动作,为了保持平衡,他不得不绷紧肌肉,因此不住地颤抖。曾经强健有力的**已经萎缩,唯有宽阔的两肩还隐约保留了青年的残影。蓬乱而稀疏的长发让他看起起码有五六十岁,但看他的脸,也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
可不论这男人的形体被加诸了多少不幸,那双深秋色的眼睛仍然如剑,仿佛自他不为人知的少年时代起,这眼神就从未改变。
叶夫尼看着尼尔,沉默地看着。尼尔明白,这眼神中的意味远远超出了他之前所言的一切。
单膝跪地的男人举起双手,垂着头。那样子,有如巨人阿特拉斯atlas初次扛起苍穹。
“众火归于斯,荣耀是光,我是您身后永远的影子”
尼尔的呼吸都在颤抖,他利落地抽出金星之剑,用此生前所未有的肃穆说道:
“万剑生于此,你是我的酒,我的大裘,我将心脏置于你手。”
青年触碰男人摊开的双手,仿佛是在拾起如铅的过去。
伊戈和尼尔顺利离开了教堂,不过距城门开还有一段时间,两人就在城郊的树林中等待。
尼尔忍不住问:“伊戈你说,刚刚叶夫尼说,我和那个人太像了这是什么意思他问我这剑是从哪儿得来的,我就跟他说起布鲁斯。他却说布鲁斯笨,说布鲁斯给我这把剑是害我,为什么”
「如果只是见到您这个人,我肯定没法立刻就想起来。可当您拿着这把以德列,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没办法,您和他太像了,太像了」
伊戈揣度着男人的话。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这剑确实是给尼尔引来了烦。他知道,教会的人不会就这么放过尼尔,后面肯定会有骑兵追上来。
他对尼尔说:“如果遇到追兵,我来引开他们。你快去学院。”看到尼尔欲言又止,伊戈补充道:“没关系,我会避免事态演变成邦交问题。”
少年一边轻拍艾尼亚的脖子发愣,一边想着和叶夫尼告别时的情景:
「如果不是您,我说不定会回到您所在的那间牢房自杀,用血画上骑士团的纹章,让他们看看,我并非忍辱偷生。可如今我遇到您。为了您,我必须活下去,安安分分地活下去。因为一旦我做了什么,他们就会把各种莫须有罪名加在您头上。尼尔伯恩哈德,求您快回到学院去吧。我们骑士团的人,很多您不知道的人,如今默默无闻的人,都会为您好好活着金星,将会引领您的道路。」
夜晚流转,黎明如长长的裙裾,带走星辰与璀璨。
叶夫尼独自坐在墓园中,看着那个人的墓碑。
他从没那么累过,也从未感到如此的轻松。露水开始在草叶上凝聚,大地与城邦在苏醒。他的双腿自如,似乎现在就能回到那在原野上逆风策马的年代,兄弟们的笑声就在近旁,他们高呼海因的名字,他们赛马,向着海风吹拂的方向。那么年轻,那么快活。
他望着那石中之剑,数十年来,他一直恨这块碑,恨不得将之砸个稀烂。因为他以为这虚假的石头竟是海因在世上唯一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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