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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章 天下何处不逢君 文 / 来世为谁

    云津城外的官道上,那道人风尘仆仆的赶着路,不会有人觉得他走得快,可莫名其妙的他却超过了好几个走在前面的人。栗子网  www.lizi.tw一身道袍着了许多的尘土,走路时也并不飘扬,除了他是个道人之外,并无半分出奇的地方。

    路上的行人零零落落,谁也不曾注意到这微渺的异常,直到他走到一个背影消瘦的少年身后时才与他保持着距离未曾越过。

    望着那不曾回头的少年,道人的脸上一副阴谋得逞的笑意,扬声道:“前面可是那位会作诗的小友”闻声那少年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一见到这个道人,脸上便露出了一丝讶色。

    说起这两个人时是有些话的,这少年名叫叶宇,是云津城六十里外一个叫做青园的村子中人。这道人却不知其出处,与叶宇是认识的,相识不过有两三日,看如今这情景明显是寻着叶宇而来的。

    叶宇转过身来,道人满脸笑容的招呼道:“我就说这背影像是熟悉的,果然是遇到熟人了,没想到这城外的大道上竟能遇见小友,算来我们这三日里每日必见一面,实在是有缘,有缘。”

    道人一面献笑一面说道:“真是天下何处不逢君啊不知小友去往何方,我们暂且同行一时如何”

    叶宇一见道人先是有些不自在,却又听道人说个不停,竟讪讪地说不上话来,见道人一时停下不语,叶宇一面说道:“又与师父遇上了,师父既邀我同行自是可以的。”心里却想着,怎么又与这道士遇上了,不会也来赚我的吧当下等道人赶上来就一起走,脑海里却不自已的回忆着

    叶宇家境寒微,除了家里租种的两亩薄田外,只父亲平时做些短工有些微的收入,即便如此还是让叶宇去了方圆二十里唯一的学堂,从此叶宇便成了一家人最大的希望。

    寒来暑往,叶宇自五岁入了学堂到如今已十四岁了,这中间父母做工辛勤不论多么困难也尽都维持了下来,其中的苦自不必说了。也是叶宇争气,学业进竟很快,十岁上就已经写得出诗文来了,父母十分的欣慰,也许就是因此才做工分外的辛勤。

    叶宇在学堂学的经、史、子、集稍有算术之学,先生是个秀才,为人宽厚良善,叶宇初入学堂时买不起书,是先生低价租书给叶宇的,不然叶宇这书还是难念。后来先生见叶宇很是勤奋,进步及快,便连书的租金也不再收取了,只要叶宇学完了再还他就是。

    不及细谈这些都已是过去了,就在这一年开春叶宇初试竟中了秀才,一家欢喜不尽仿佛看到了光明的前程,父母都觉的辛苦没有白费,叶宇自己也喜学业有了些成就。外人更是羡慕嫉妒恨,百样心思,看这一家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毕竟十四岁的秀才在十里八乡都是没有过的。

    这青园村方圆二十里也不过一两个秀才,其中就有叶宇的先生,如今学生也中了秀才先生一是十分的高兴二则自觉无甚可教了,怕误了叶宇便令他另寻名师以继学业,自此叶宇便不常去学堂了。另寻名师谈何容易,叶宇自知家境寒微,早已不堪他上学的重负了,如何再同父母说出求师的话来。

    叶宇思量颇久,觉得留在家中必定误了前程,负了一家的盼望,眼下父母都只在中年,虽有小妹年幼,也颇为懂事了,不必挂怀,实应外出闯荡一番,另谋出路。便往辞父母说要出外游学,增长见识,以求得致知格物之功增进学业早得功名,母亲虽是心中百分的不愿,却也知道叶宇的心思,留叶宇在家实无前途,极是不舍的应允了。栗子网  www.lizi.tw

    叶宇狠心含泪拜了父母,用所剩不多的墨在平日里书写用的草纸上写下一首诗来:

    “为儿一朝文笔扬,十载劳顿实堪伤。

    忧怜慈心成珠泪,三秋纸上多少行。

    前途只看阳关道,不必别时痛肝肠。

    且待功成名扬日,拜奉慈亲入厅堂。”

    随后收拾了几件衣服,拿了些干粮,带了唯一买来的书诗经,打了一个包裹上路去了。拿着手里的诗文,看着年少的儿子离家远行,形单影只,母亲的眼中尽是泪水。

    叶宇只身外出,并无亲戚朋友可以投奔,但想自己好歹有个秀才的名分,总能谋得出路的,如此少年人一路风尘的直投云津城里去了。入城的道路是大道十分好寻,入城已是傍晚时分,好奇的叶宇不顾疲累的逛了起来。叶宇的家虽离城只有六十来里路,可他却从未到过这城里,赶集乡试也都是在距离他们稍近的镇上,不曾见到过城中情形,如今一见不由得欢喜起来。

    只见街道两旁门楼林立,客栈酒店,当铺金铺,卖古董字画还有那卖脂粉首饰以及许多杂货的店铺,种种齐全,应有尽有,竟是到了个繁华地段,有在街道上摆小摊位的商户这时已准备收摊了,做小生意的多是城外的人,需早些收拾了好回家去,街上的行人也渐少了起来。虽是要罢市了,他还是东看西看到处都觉得有趣。

    不觉到了一家卖古玩字画的店铺,门上一副草纹红漆匾,上书“珍宝坊”三个大字,叶宇心中好奇,颇有些忐忑的走了进去。一入店中,只见店面不甚宽敞,四面墙壁,正面留了门,后面一个大展柜还折过到一面侧墙,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器物,几乎没有叶宇能叫出名字的,只稍有一些仿佛在书中提到过,却不确定,还有一面墙则挂满了字画,店面看来倒还规整。对着门的一面展柜前另有个长形的柜台,柜台后坐着一个中年人,便是这店里除叶宇外唯一的一个人了,应是店主无疑。

    店主一见是个穿着麻布长衫,背着包袱,面色虽颇白净却稍有点泛红的少年,知是没有见过世面的穷小子,没有什么油水,并不起身,惫懒的道:“要关门了,出去吧”,叶宇也不以为意,道:“我初来咋到想来见识见识,还请店家行个方便,我只稍看了就走。”

    店主听他谈吐文雅却也不好强意再赶了,虽说道:“我确实要关店了,少看一会儿就走吧。”叶宇连忙谢了,虽看了起来,先是看了那些古董,他并不认识倒也不甚在意,便转看那些字画,看了一会儿后心中就有了些意思:这里的书画都只一般,我也能写些诗,也曾随先生习过字,有些功底,写出来与这店里卖的比也未必就差了,不如与这店家商议,让他供我笔墨纸张来作诗写字再供他卖了,我只收一些小钱好来吃饭住宿。

    叶宇虽说没有进过云津城,但不论是书中看的还是旁听来的,这生意买卖还是明白一些的,虽就有了如此的想法。一时踌躇忐忑着不知如何开口,却见店主收拾着柜台上的物件,并不怎么在意他,便鼓了气转身来到店主面前。

    微笑着道:“烦问店家,你这里是只卖还是也收买,不知我若有东西是否可卖与店家”店主听了诧异的望了叶宇一眼,“我这里是有货源的,极少收买别人的东西,你若有不妨拿来我先看了再说,你想要卖什么物件”叶宇尴尬的道:“我眼下是没有东西要卖的,只是随便的问问。小说站  www.xsz.tw”店主听他话语有尴尬之意,且说话似成人一般,并无年少的张扬,与别的孩子颇为不同,也并不烦他,说道:“不妨事,以后有了拿来也可以的。”

    叶宇听了心中一喜,正要说出前翻所想,这时却听有个声音道:“哈哈,还好没有来晚,店家你且看看贫道这件东西如何,可不比昨日的,你仔细看看定是有些价值的,来来来”。说着便有个身影到了叶宇身前隔着柜台递给店家一个东西。

    看时,只见一个道人,四十左右的年龄,头挽道髻,看不到正面模样,侧看面上骨点凸起,一身风尘,像是有些日子没洗过衣服了。叶宇听道人介绍那东西,说是古时的物件,有些残缺,应是富裕之家才有的,做什么用的是不知道的,名字自然更叫不上来。

    叶宇看向那物件,模样果然陈旧还有些泥渍,不是很大,有点像花瓶但又不应该是花瓶,表面隐约能看到些花纹,说是陈列用的却又不够华美精致,自己是不认得的。叶宇一面听那道人述说这物件如何得来如何珍贵如何不同以往几日拿来的东西等等,一面又想这道人来得真巧,我正想谋得一份活计,现在是不能说了,只好等等,便立在一旁观望旁听并不离去。

    那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着,“你这道士不在庙里好好烧香修道却三天两头的跑来我这里做买卖,每日拿来的东西又没有中看的,还跑来作甚,不如回庙里去的好。”道人急道:“这个也不中看么,这是好东西啊。店主道:“这东西看去有些陈旧不过都是今人做上去得,不是古货,若真是个瓶子到还有些用处,值上几文钱。可这东西无一用处,只是有些旧色罢了,拿走。”

    这时道人却无颓色,反笑了起来:“店家好眼力,这是我自己做的,你且看看会不会有富贵无知之人来买,说不好能卖个好价钱,店家且收了只卖与那些不识货之人便了,我稍收些钱就好。”店主道:“你且自己去卖,卖了全是自己的,我这里是不收假货的。”

    此时道人又是一副愁容,哀伤之色溢于言表,竟连声音也有些发颤的道:“店家你不知我是有苦衷的,不然绝不至于卖你假货的,你不必当做古董来收买,权作一件艺物收了,多少我有了些钱好去做救命之事啊。”店主也不理他,只把东西还了给他。

    叶宇心中又自嘀咕着,这道人师傅也许真有救命之事,奈何我也囊中羞涩不能资助他,有些怜悯的道:“店家你且底价收了这位师傅的东西,一来底价收取也不见得就卖不出去,二来也帮了师傅,只当神佛那里做了功德,也是好的。”道人立马赶趁着道:“这位小友说的极在理,店家就收了吧。”

    店主恼了,对着叶宇道:“你这小子怎么还没走,你若行善也没人拦着,你们不要耽搁我关店了,都走吧。”叶宇顿觉没趣,这一下自己的想法是没有机会说了,勉强的笑了笑就出店去了,道人叹息了一声也走了。

    到了店外道人见叶宇不曾走远,就走上前去相谢了一声,叶宇说这是读书人应当做得,两人便也散了。这一夜,叶宇只吃了些带的干粮,就在一间店铺的屋檐下过了一夜,没有钱住店是不能了。还好天气尚热,这一夜并不难熬。

    至次日,叶宇早早的便被人声吵醒,是城外的人来做生意了。随又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转,走了几条街道,渐渐地人也多了,店门都陆续的打开,热闹了起来。叶宇一下子又来了兴致,想要看遍这云津城的风光,随在这街上兴致勃勃的逛了起来。

    闻着包子油条的香气,肚子便咕噜噜的叫,看着甜点糕饼,嘴里便流口水,看到泥人皮影又觉十分有趣一路走来看着听着,不觉又识得了许多东西,听到了许多见闻,实在受益匪浅。叶宇一脸的笑意情绪高昂,有种走遍天下的激情在怀。

    看看日已偏高,不觉有些饿了,叶宇便打开包裹取出干粮稍稍吃了些,当下又思量起该去寻个活计解决下吃饭睡觉的问题。却是没个主意,不知道能做些什么,这时街上已是人头攒动,叶宇不觉有些迷茫,心里也失了再游下去的激情,便在街上随意走了起来。正走间,见前方不远的树下围了很多得人,不知做什么,心里便又生了好奇之意,走上前去想看个究竟。

    到了跟前,叶宇挤进人群,中间有一人,蓝布长袍,身前摆放了一张桌子,有笔墨在上,还铺就了一张大红的纸,正不知何意。听那人道:“诸位高朋,我是城前门张顺之员外的管家,我家主人翻新屋宇,今欲求得一些好联置于房舍之中,虽得了些对联,并不满意,便想在这云津城中广求高士征得几幅好联,还请众位一展才华,定有重谢。”话落也未见有人及时上前,众人议道:“张员外是云津城中有数的富人,这重谢想来不会差了,定有许多人来试一试的。”叶宇在一旁,心中如拨云见日一般,想这是活路来了。

    渐渐围观的人多了,有几人上前写了,管家把写好的对联都收好放到一边并嘱咐写联人不要离开。叶宇颇为紧张的走上前去,伸出手要去拿笔,这时周围就有人笑了出来,那管家也道:“谁家小孩一边去,这里都是大人的事,不是你玩耍的地方。”说着他身后就有人站出来来赶叶宇。

    现在叶宇虽已十四岁,可看上去和有些十一二岁的孩子实在没什么两样,所有的人都以为是个来捣乱的。叶宇一见这场景先是脸上一红,紧接着心里就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不知如何是好。眼看赶他得人就要到了跟前,一急之下反倒生了些胆气,忙说道:“我会写对子。”

    管家一副不信的表情,并未叫人停下,却有周围好事着嚷道:“你们家既然买对子,这小孩会写,干嘛不让写。让人写嘛,也让我们见识见识这少年的才学,哈哈”跟着便有人附和了起来,这下管家倒有点不自在了,只好对叶宇说:“你就写吧,但不要乱写。”心想不过是费张纸的事。

    叶宇红着脸也不答话,拿了笔蘸了墨又落了笔,把心中受到奚落的愤意也凝在了笔尖,下笔用力字迹张扬,不消片刻便写完了,看那字时虽显稚嫩但颇有气势,周围顿时没了声音。

    管家也直了眼看那纸上的字,也不知是谁说了句:“好字”,接着便有人将对子也读了出来:

    “风过天外云漫渡,花开厅堂景不同。”

    也有识文弄墨的看了,不免点头赞赏。那管家也说话了:“看不出小哥还是个有才华的人,既写出了对子,就稍等与我一同见过我家员外,等员外定夺吧。”

    看看天将正午,又道:“可还有那位朋友能写得,过午我们就回了。”却听一个声音道:“让贫道来写。”便见一道人挤着进了人群,道袍暗淡,像是着了许多尘土,叶宇看时正是昨日见过的道人。

    道人一入场中顿时周围便热闹了起来,有笑的,有议论的,还有大声说话的:“你这道士不去好好烧香,却做什么生意,整日里弄些无用的东西四处游卖骗人,什么时候你还会写对子了,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便听到那人大笑了起来,周围本就有人在笑,这下子更热闹了。

    道人也笑,道:“你们都不明白贫道的用意,不要乱说。”径自走到桌前,便要去写,管家说道:“师傅若是想浑些奖赏可就错了,我家员外也是识得文墨的人,不是随便糊弄的,师傅可要想好。”

    道人说道:“贫道的文墨自然不如那些秀才,可贫道的字却能辟邪驱魔实在是好东西,不要误了你家员外的正事,让我写来。”

    有了叶宇前车之鉴管家也不再说什么了任道人去写。道人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写完,头上都写出了汗来,众人看那字又看看道人不由得又是一阵的大笑。

    道人也不气恼,反跟着笑,说道:“贫道这字可不比平常的字,谁家拿去贴了,必能驱鬼降魔。”众人那里听他胡扯越发笑得厉害了。

    看到叶宇站在一边,道人便上前说话:“小友也在这里,甚好,小友可要贫道为你写几个字好回去辟邪。”叶宇连忙道:“不用了,师傅还是自己留着用吧,再说这里也无师傅的笔墨,怎么写呢。”“也是,这笔墨都是别人的,不好用。”说着道人便又笑了起来,颇觉得自己干了件了不起的事情,很是得意。

    叶宇现在多少有些明白这道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说什么救命的事多半是骗人而已,自己未经世事反倒也信了,不免有些自责。天已过正午,管家便令人收了笔墨桌椅,领着叶宇等人回张员外家里去了。这一上午,也得了有十几副的对联,有些收获,回去也好交差了。

    叶宇这一去便得了张员外的赏识不但初写那副对子被选用了,还另写了两幅。张员外问了他的出身,得知是秀才时,一番称赞,临到最后竟送了叶宇一个银饼并两串散钱,叶宇十二分得感激,拜谢了张员外后离去了。

    那道人非但未得一物反遭到轰赶,十分叹气的早就离开了,连带这管家都受了罪,且不去说。

    叶宇总算有了些钱,虽然不多但放在往常差不多都够叶宇一家一年的用度了,叶宇十分的高兴,但却并不拿这些钱去吃饭住宿,仍旧吃着带来的干粮住在大街上,又过了这一日。

    次日清晨,叶宇仍旧是闲逛,只是没走多少时候便另生了心意。自己在云津城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不如道别的更远的地方去看看。既生了心意便不再停留,虽朝着与家相反的方向离开了云津城。

    一出城就是大道,不易迷路。那料想走了不到几里路,竟又遇上了这个道人,两人一路走一路说,倒也不寂寞,虽然大多都是道人在说,叶宇也乐得听闲话,也不知道自己的下一站是什么地方就先这么和道人走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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