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周守松不见自己,哪怕被黎尽痛斥不顾大局,也断然不能将同门扔在外面不管。栗子小说 m.lizi.tw其实这并不是他的错,前几日备战突围,没日没夜地商量事情,周守松是断然不会见他的,就算见了他,也未必答应他的要求,可此时何萧萧满心愧疚,将所有错误全部归拢到自己身上,只觉得连气都要喘不过来了。饥荒不是迫使城中走向死寂的唯一原因,还有他并不了解的、没有人能了解的,变幻莫测的瘟疫。在他跟黎尽为了一点儿女情长难分难舍的时候,师弟师妹也许不止在挨饿,还在遭受疫病的威胁窥伺。一旦想到这点,何萧萧顿时从惶恐中觉出更多的无地自容,连手拢在袖子里都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到了周守松那里,却被人拦住,告知周将军如今没空,让他先回去等着,这边会代替传话。何萧萧发了急,怎么也不肯走,说是要在营地里等到周将军有空为止。他满心都在焦急,并没有留意到,守卫士兵似乎早就得了命令,见他不肯回去,竟然也就放任他等待,并不出手阻止。何萧萧一直等到日头过午,周守松却仍然不见影子。值守士兵又轮番劝他,说周将军事忙,与城中官员商议下一步的事情,眼下确实没空,让他不如先回去,晚些再来,也是一样。
何萧萧眼见确实无望,只好不做无谓的事情,暂时回去自己房中。天色渐渐暗下来,却仍然没有任何动静,他坐立不安,满心只想着再出门看看,正在焦灼,就听见有人敲门。
“何先生,我给你拿饭来了。”
何萧萧有点诧异,却还是顺从地将姚俊让进来。
“你怎么”
姚俊只是摇头,何萧萧此时看得分明了,他脸色的确不好。何萧萧转眼看看他送来的饭食,却同往日没什么区别。姚俊沉默地放下东西,正要离去,何萧萧从后面将他叫住了:“你等等,我听说营中已经没有什么粮食了,有些营中杀马为食都已经撑不下去,要捕捉鸟雀地鼠,是不是”他的声音隐隐颤抖,“怎么我这里,还是同往日一样”
姚俊听见他这样问,脚步停了停,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何先生,你不用管那么多,只要军中有粮,就不能饿死了你,别的就不要多想了,你安心等尽哥回来就是了。”
何萧萧一怔。等黎尽回来,这差不多是那日他们二人告别前在床笫间的私密之语,姚俊怎么说得如此自然而然,他是从哪里知道的他正要询问,姚俊却已经将门带上,走出去了。何萧萧急煎煎地扑过去拉开门,刚踏出半步,却没料到门前站了足有三五个守卫,见他出来,立时伸手拦他。
“抱歉,何先生,请回。”
“什么”姚俊已经走得看不见影子,何萧萧难以置信地扭头仔细打量伸手拦他的天策守卫,“什么意思”
“何先生请回,我等奉命令在此看守,您不能出去。”
“为什么”何萧萧急了,因为不明就里的惶恐,后心立时沁出一层冷汗,“为什么你们奉谁的命令”
二十五
黎尽等人一时突围,身后狼牙兵竟然也未曾穷追不舍,只是赶了一阵,也就渐渐停止了追击。胯下的马儿大汗淋漓,不住地喷着炽热的鼻息,就算是踏炎乌骓这样的神骏,此时也近乎力竭了。黎尽勒住了马,身后跟随他的,是许胜斌和陈明华。
“这不太对,照说不该这样容易就出来了。”
“去想这么多做什么”黎尽转头呵斥,“赶路要紧也罢,暂且先停停。”
尽管是在夜里,还是能看见黎尽脸色苍白。他嘴上没说什么,只是命令小心待命,在路边稍作休息,等会再赶路,其实心里早就一阵阵的不安泛上来。狼牙军虽然未曾截围成功,是因为被他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可若是现在派兵急追,他们也只有死路一条。栗子小说 m.lizi.tw眼下狼牙军放弃追袭,对他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可是别样的担心像云翳一样悄悄拢来狼牙军不派人追杀,无非两个缘故,一来是狼牙军也奉行所谓穷寇勿迫的道理,可是既然狼牙军围城数日,仍旧懂得围师必阙,给他们留了缺口,这一道理定然就说不通了;二来可能的缘故是他最担心的,他们已经在城中被围困数月,战报极不通畅,对外面诸城的情况早就不太清楚,定然不如狼牙军了解得仔细。出城来之前,周守松一并几位副将也早就在一起商量过,无奈是往东南方向,应该还未曾受到狼牙军侵袭,最近指出,快马几日路程,有几座城池应该都安然无恙,再远一些,有御史大夫裴之麟带兵屯守。这些地方城池高深,兵多将广,若是能够借到兵马救援,只怕还有一线希望。可如今狼牙军竟然不追,这让黎尽不由得担心之极,只恐他们要去的地方已经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的变数。
想虽然是这样想,可路还得走。黎尽不敢停留,稍事休息,就招呼众人上马离去。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是顺利借到了援兵,回来的时候能不能活着进城,还是一个问题。他答应过何萧萧,答应过周守松,答应过满城的将士和百姓,要活着回去。只是他心里清楚,他出城时,军中粮草已经即将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过几日,就是比敌军更可怕的饥荒。这还只是军中,城中更是瘟疫横行,只怕早就是人间地狱。不过此时多想无益,他只能带领众人快马加鞭,往别处去求援。
何萧萧被守卫困在房中,没有办法出门。起初他又惊又急,不断质问守卫到底是奉谁的命令囚禁自己,却无一例外地得不到回答。派来看守他的士兵显然训练有素,只奉行下命令那人的话,无论软磨硬泡,都不吐露一个字给他。何萧萧开始还在想,是不是军中发生了某些不得了的变故,可是就算如此,也根本说不通,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就算有变故,也断然没必要这样看守他,更何况,每顿饭照常供给。他心里清楚,屯营里也已经粮尽,更何况每次看到给他送饭的军士,明明已经脸色青黄,饥饿已久的模样,却从来不对他的饭食有过半点微词。他坐立不安,只能反复地说着要见周守松,却一概被人无视。
何萧萧没有办法,只能在几日后开始拒绝再吃送来的食物。他们能够限制他的行动,总不能逼他吃饭。这一下倒是有了用,看守的士兵见他连着三两日不吃东西,整个人都渐渐萎靡下去,也不敢怠慢,只好悄悄前去通报。
外面的夜色似乎格外的黑。晚上屯营里燃着的火把也减少了,因为没有多余的油脂。暑气四下弥漫,即使只是坐在屋中不动,都能感觉到又湿又热的汗水,顺着两颊粘腻地往下流淌。今年有个闰八月,这让人心慌的暑热似乎就又被无限期地延长了。何萧萧坐在暗影里一动不动,只觉得这屋子里散发着闷热酸涩的气息,他面前摆着画儿,笔搁在砚台上,砚台里的墨汁早就干涸了许久。他这几日拒绝进食,更是时常大喊大叫要见周守松,却一直得不到回答,整个人已经到了力竭的地步。
门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似乎有人在外面低声交谈了几句。这声音像是针尖一样刺到了他,他很想跳起来,或者大声喊叫,可是嗓子一阵阵撕裂样的疼,人也饿没有力气,只能呆呆地怔坐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周守松推门走进来。
门在周守松身后合上了,屋子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何先生,你找我”
他翕动着嘴唇,却说不出一句话。不,也许他断断续续说了几句什么,自己却已经听不见了,可是他心里清楚,自己能说出来的,无非就是那么几句。栗子小说 m.lizi.tw师弟,师妹,同门数名万花弟子的性命。这些念头在他心里盘旋太久,除了黎尽,就只有他们。黎尽已经突围出城,何萧萧心里明白,直到此时,战事的残忍无情才终于开始龇开锋利的獠牙,黎尽已经离他远去,生死有命,缘分若是未尽,他答应了自己的,就定然会平安归来,解此危难;可万花谷的同门,离他这么近,却无论如何也见不到,救不了。
耳边似乎嗡嗡地响着什么嘈杂的动静,挥之不去,他想竭力从那一片声音中分辨出周守松的声音。他听见了,周守松的声音,仍然一如既往的柔和,不像是个征战多年的军人,但是这声音冷静,冷静得几乎残酷。
“不行,何先生,你不能去城里。”
“我我要去。”他终于听见了自己声音,干哑而固执的,“我一定要去。周将军,我师弟师妹还在城里城里”
“何先生是担心城里有瘟疫”周守松的语气依然平缓,但是隐隐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所担心的,与先生担心的一样。”
“我不能丢下他们。”何萧萧像是突然被惊醒了,他转头看着周守松。屋子里面没有掌灯,全靠外面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幽的光,周守松偏偏还是逆光站着的,虽然脸上的神情何萧萧一点也看不清,但是没来由地,他就是知道周守松脸上此刻的表情,柔和的,冷的,虽然可能带着一点点的悲悯,可是毫无动摇的意味。何萧萧从画案后面支起身子,他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双膝跪行着爬到周守松面前,双手拽住他的衣摆。
“周将军,我知道,眼下战时艰难,原不该如此可是可是他们都是我”
“何先生,你何必如此”周守松双手托举在何萧萧的手臂下,想把他扶起来,却无奈何萧萧只是不动,“周某就算从军已经三十年,见过战火无情,却也不是铁石心肠。你心里想什么,我是知道的。何先生心里明明什么都清楚,这又是何苦强求屯营中已经没有粮食,将士们在罗雀掘鼠为食。你的同门师弟师妹就算是进了屯营,也一样会挨饿。”
何萧萧像是听不见周守松的话,只是双手攥紧了周守松的衣摆,不住哀求。他心里明白周守松的意思,孤城已经摇摇欲坠,唯一的希望,就就是出了城的黎尽,能从周边城池求到援兵。眼下留在城里的这些天策将士,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死守。可是屯营里已经粮尽,不幸中的万幸,就是还没有瘟疫。若是再将城中之人带进来,万一在守军中传开了瘟疫,这城,就只有不攻自破了。
周守松方才的话,到底是给他留着几分面子,没有将话全部说尽。可是也正如周守松所说,人非草木,没有谁是铁石心肠,就好像他眼下,顾全大局的大道理,他样样通,条条懂,却仍然没有办法践行这样的道理,放任师弟师妹在城中而不置一词。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要求,在这孤城危难的时刻,简直是无理取闹,师弟师妹一两条命,和这所有的命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但是这一两条命对他来说,就是全部。这些念头像是烈焰一直灼烤着心尖,让他痛不欲生。在这些念头后面,还有一些曾经在他脑中稍纵即逝,却让他根本不敢细想的东西黎尽已经出城,他是天策府男儿,苟利国家,枪在手,铠在肩,自当为义驱驰,奔走效命,即使面前是无数危险与可能的死亡,他何萧萧也留不住。一定回来,一定回来。这是黎尽亲口答应的,可是这世间,又有多少事,是发誓的人真心应答了,就一定能得到天意成全的呢
他已经有可能失去黎尽,绝对不能再失去师弟师妹。
“周将军周将军”他听见自己发出奇怪的哽咽声,“求求您就算他们来了这里一样挨饿,也比在外面”
“何先生,”周守松的声音仍旧轻柔,带着沉重的无奈,“难道非要我把话说全了,你才能明白我的意思你久在屯营,大概不清楚城里的情况,瘟疫已经我知道你与同门感情深厚,可是眼下这种情况,我劝你,还是不要想了。”
何萧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痉挛着,他想要抓住什么,可是周守松已经坚决而轻柔地将何萧萧攥住的衣摆抽出去,后退了几步。
“何先生,想开些罢,战事无情,换在哪里,也是一样。”
周守松转身去拉门闩,硬着心肠对何萧萧低沉的哽咽声充耳不闻,直到后面何萧萧嘶哑的声音,像是把钝重的刀子,划开周围凝滞的沉重。
“那为什么为什么直到如今,每日送来给我的东西,还是”
周守松沉默了一下。何萧萧似乎听见他叹了口气。脚步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些许轻微的响声,似乎是周守松半侧过身子来,瞥了自己一眼。
“既然如此,何先生,我实话同你说了。黎尽出城求援,身负重任,你是他他日黎尽归来,总不能让他看见你已经死在城中。我身为守城主将,这么多将士,听我号令,不惧身死,我总不能伤了将士们的心。你放心,只要还有吃食可以果腹,就绝不能饿死了你。你与其每日不安,不如静下心来,等他引兵归来。”周守松说着说着,突然顿了一下,何萧萧听见他的语气一瞬间变了,仍旧柔和,却冷了许多,“就算不顾他们可能带进瘟疫,让你的师弟师妹进来这里,也照样没有他们的口粮。你若是为了师弟师妹,执意不吃东西,周某也只好用别样手段迫你就范。到那时候,虽然周某对你还是一样尊重,行事却不能那么好看了。”
何萧萧两眼直瞪,可是屋子的光线着实是太昏暗了,他怎么也看不清周守松的神情。
“既然说了这样的话,索性一次说完。何先生,再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你执意绝食至死,逼我就范,也绝无可能。周某不想伤有功将士的心,可是也断然不会为了不伤他们的心,就拿我这些军中将士的性命和整个江淮腹地开玩笑。何先生跟随我军队这么些时日,也定然知道,狼牙军所过之处,烧杀抢掠,一片焦土,若是此城失守,我等愧对的,不仅仅是朝廷,还有天下百姓。何先生,周某知道,你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若是能够理解周某的苦衷,就不要对周某以死相胁这没用。周守松本人,纵然本来不是铁石心肠,可是在这种时刻,守城主将周守松,也不得不铁石心肠一回。何先生,你好自为之。”
他这番话仿佛迎面而来的重锤,击得何萧萧摇摇欲坠。之前旧日黎尽那些话,突然尖啸着一窝蜂地涌上来,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对于战火真实面貌的未知的恐惧和隐隐好奇,都在此刻被掀开剧痛的谜底这样痛彻心扉,这样绝望之极。黎尽说过很多次,萧萧,你没见过打仗,没见过生死。他那时不懂,现在却终于懂了。何萧萧挣扎着,还想要说点什么,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了。他不能对周守松恶言相向,反而应该感激他护得自己周全,甚至还考虑到黎尽的想法可是他也断然不能感激他,只要稍一想象城中的景象,他就无论如何也感激不起来。偏偏周守松这番话,冷酷无情,却又掷地有声,让他连半个字都反驳不了。
门响动了一下,似乎是周守松出去了。外面又传来几声断续的交谈,何萧萧也听不见了。他伸出颤抖的手,将纷乱落下来的头发往后面拨去。屋子里没有掌灯,也没有人,他也并不想擦拭脸上横流的泪水。
二十六
他不太记得这是第几个晨昏。似乎并没有多久,但是又好像已经过去了很多天一般。只有炽热的、夏日的光从窗棂上不断地透进来。门口依旧被守卫把守得如同铁桶一般,何萧萧束手无策。长时间以来,他只能坐在房中,自顾自地画那些画。不再能拿到新的纸张,墨汁、颜料一概都有限。守卫仍旧每日在准时的时候给他送进饭来,只是分量时多时少,渐渐不再有米面之类的粮食,只有些看不出内容的东西这算不得什么,算不得什么。何萧萧心里清楚,既然营中士兵早就罗雀掘鼠为食,这样的景况,又有什么奇怪呢他缄默着,不再试图争取些什么。周守松的话已经说得非常清楚,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也不会让他出去。他知道自己并没有死心。兴许师弟师妹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兴许自己有一天还终于能出去。
日头的光从窗棂的一侧移到另一侧,又转向更西的方向。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日了。在无尽的困顿中,除了画画,就只能写信。其实到了这样的地步,无论画画还是写信,都已经失去了本来的意义。当年他身为画师,应征入军营,本来是应了朝廷旨意,要画出唐军安定天下的样子来安抚民心,当时满心只想着天策男儿征战英姿,却从来不知道这英姿背后是什么样的情状。那些战功背后的死亡,不英勇,也不美丽,只有带着无尽腐臭和黑暗气息的残酷真相,在华丽嘉奖的言辞后面蠢蠢欲动。一旦心中明白了这点,手里这支笔,就仿佛重逾千斤,再也不能画出那些神采飞扬的昳丽场景。长卷被他小心地一点点描绘出来,城楼上倒伏的兵士,映衬着依旧高高飘扬的天策旗帜,显得格外扎眼。城中的部分,他依旧画不下去,如今的何萧萧,不再是当初的何萧萧,只凭着一己臆想就下笔。他没有见过城中如今的情状,脑海里也同样是一片白寥寥的空寂,什么都画不出来。
黎尽在河边勒住了马,随即跳下来,让大汗淋漓的踏炎乌骓歇口气。神骏尚且如此,更不要提其他兄弟的马匹了。黎尽下令,让他们松开缰绳,放马儿四处吃草。如今烽烟四起,百姓四下躲避战乱,几季颗粒绝收,倒是便宜了这些荒野蒿草,长得这样蓊蓊郁郁,随风而摆。清晨的旷野里,四下飘散着一大片朦朦胧胧的雾气,到处都是白茫茫的,看不清前方的路。
黎尽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破败不堪的官道走向众人。陈明华和许胜斌拿着地图,并着其他几人站在一处,似乎正在琢磨下一步该走哪里。狼牙大军压境,各处城池都唯恐自己失守,城门紧闭,路上驿站,更是连人都没有,只能凭他们自己找路。之前成功突围,直到到了下一座城池,倒没有发生黎尽担心中的事情。他们所指望的几座城池,都还安然无恙,只是从他们叩开第一座城池的门关开始,比突围失败更深的绝望,就开始一**地侵袭着他们没有城池肯发兵来救。不是不愿,是不能。这十来日的功夫,他们辗转数座城池,城中守军也不过数千,勉强可供自保,若是狼牙军来袭,还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
黎尽深知,自己出城来时,城中情况,已经差不多到了危急关头,因此开始他不肯立时放弃,生怕走得更远耽误了时间,可是几经交涉,并没有人愿意出兵去救,时间照样是一日日地耽误了过去。这些日子他夜不能寐,想到城内情况,想到自己身负重托更想到答应过何萧萧的话。没有办法,他们只能辗转几座城池,越来越往南方去。前方还剩下最后一个希望,即是御史大夫裴之麟带人镇守前方城池。这是座大城,兵多将广,还有粮草,若是裴之麟肯出兵,他们就一定有救。
可是十来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城中只怕早就粮尽,就算是罗雀掘鼠,也未必能捕获些什么了。黎尽已经不敢想这些,一旦手执长枪,跨上战马,他就是军人,只是天策府军人而已,一切儿女情长,一切动摇战意军心的意念,绝对都要抛诸脑后,想也不能想。与何萧萧的约定,也只能藏在心底。他不怕别的,他对不起的人太多,只怕再对不起何萧萧。可是当下,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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