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覺得,連自己也厭惡起自己來。栗子網
www.lizi.tw這種厭惡的情緒從周身一下子蔓延上來,他往後退了一步。想想不妥,又退了一步。
黎盡也往前踏出半步,又定住了。
“蕭蕭”他無奈地喚著何蕭蕭的名字,“別這樣你想想我說的”
“是,我想了。”何蕭蕭冷聲回答,“是我自己不明事理,居然還來找你說這種話。你們在戰場上,見慣了生死,懂得的事情,自然比我這個沒見過大世面的人多。我找你說這些,也是我自討沒趣了。”
他說著冷冷地斜睨了一眼黎盡,轉身就要走。黎盡被他嗆了一聲,一股無力無奈的情緒立時涌上來,便也急道︰“蕭蕭,你听我說我不想跟你吵我不想跟你吵你怨我我說的難道不對再說了,就算我順著你說,難道就能怎樣我又不是守城主將,你覺得誰能听我的不成”
“你不用順著我說,你自己心里怎麼想的,你自己清楚”
何蕭蕭性子雖然爽快,可一旦氣上了頭,說話也擰進一根死理,絞著鑽著往里面說,將人逼到角落,逼得氣哽聲噎。黎盡又讓他給噎了一下,之前他一直因為之前的事情覺得對不起何蕭蕭,因而一直低聲下氣,可此時給何蕭蕭這麼擠兌,又著急著想解釋清楚,說話也就不如之前那樣慢條斯理了。
“我清楚什麼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說我鐵石心腸,見死不救我告訴你,就算是現在周將軍和官府下令,這事也不會按你說的那樣辦”黎盡的聲音含著隱隱的怒氣。
“是啊,我說了,我沒見過世面,當然不會按照我說的這樣辦。”何蕭蕭知道自己的話越說越扭,語氣也控制不住地越發尖刻,“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從方才開始,他就竭力想控制,卻控制不住,他也知道黎盡說的沒錯,黎盡也沒有任何的決定權,不過奉命辦事,可是他哪怕表現出一點點的同情,或者一點點對自己的話的贊許之意,自己也不至于氣成這樣。可偏偏沒有,黎盡只是將所有事情陳鋪開來說,冷漠得讓人無法接受。
“既然你自己都說自己沒見過世面”黎盡頓了頓,似乎在竭力壓制怒氣,可是已經很難止住,“那這還有什麼可說的你在氣什麼,我不就是說了幾句實話實話不好听,可是我也不想騙你,蕭蕭,我不想騙你就算是周將軍下令,也不可能讓富戶開倉放糧,城里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此時開倉,發給之前那些被拿去了糧食的小戶人家不說,別的人家看見了,萬一來搶現在人心是什麼樣,你難道不清楚萬一引起騷動,還要守備軍出兵鎮壓現在大敵當前,哪里能分出人力來解決這種麻煩,你到底怎麼回事,跑來這里跟我爭執這些沒用的事情,到底有什麼意”
“好了好了別說了”何蕭蕭越听心里越涼,突地大喊著出聲阻止,“你當我是蠢嗎,能不懂你這套顧全大局的大道理你就只光會在這里說,你沒看到外面是什麼樣子,這狼牙軍還沒來,城里已經像是死城了,你們每日在屯營里好吃好喝的說著操練,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麼,你去看看那些到醫署里看病的人,都已經是那副樣子,更何況是”
黎盡猛地踏上前一步,何蕭蕭一怔,最後幾個字卡在喉嚨里,沒說出來。兩人身量差不多高,四目相交,何蕭蕭看見黎盡眼神里閃爍著一點晦暗的冷光。
“既然你不用我教你什麼顧全大局的大道理,那你們那些醫者仁心貴賤同命的大道理,你也不用拿來教我。”
何蕭蕭看著黎盡因為隱忍怒氣而顯得陌生的面孔。黎盡生得清秀俊美,雖然面上已經有些征戰風霜,可仍能看出還是翩翩少年時的美貌風流之意。尖直的眉,上挑的眼,都帶著一股森冷的漠然這張臉何蕭蕭看了很久,可此時卻覺得好像是第一次見。兩人默默無言地對視了片刻,何蕭蕭突地轉身,拂袖而去。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十二
夜深了,營房里面雖然還是一片燥熱,可此起彼伏的鼾聲已經四下響起。白日里操練辛苦,就算這里是火上蒸籠,也沒有人會睡不著的。可黎盡偏偏睡不著了,他從床榻的盡頭坐起來,四下環顧。所有人都睡得很死。他輕手輕腳地從榻上爬起來,走到外面去吹風。
風也是熱的。營地里面一片寂靜。天氣悶得讓人難以忍受,像是要下大雨了。黎盡找了一處地方坐下來,遠處營火閃動,是值夜的同僚們正在交接。
他又夢見了一片白寥寥的大地,烈日炙烤著越來越脆弱的防線。所有人的槍尖白寥寥的,唯有秦沛陽頭上的紅翎子閃閃爍爍,他們手執長槍在前面走,將自己一個人留在焦枯白燎的空地上。他想要追上去,卻追不上,紅翎子閃動了幾下,是秦沛陽回過頭來,對他說了一句什麼話,他听不清,想要大喊,喉嚨卻被扼住了,眼看著那一隊人在秦沛陽的帶領下,漸漸消失在一片明亮刺目的白光里。他惶恐得要哭,周圍卻漸漸出現人聲,他迷茫地發覺自己站在一處熱鬧的亭台中間,鼻間嗅到的,是濃烈的脂粉花香。周遭的姑娘們笑語迎人,他還未明白過來身在何處,已經有溫香軟玉的身子靠上來,他本來不想笑,此時卻像是忘記了之前那赤白而死寂的戰場一般,不由自主,心醉神迷地笑起來。有人分開人群走過來,無奈的臉,口中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還是秦沛陽,他不耐煩地轉過頭去,不欲听他嘮叨,可周遭的聲音又一次漸漸寂靜下去,他眨著眼楮,眼前出現何蕭蕭拂袖而去的背影。這次他感覺到一種貼近真實的惶急,急匆匆地伸出手去,可何蕭蕭早已遠去,任他大喊著解釋,仿佛也全然听不見。然後他就醒了過來。
何蕭蕭也醒了過來。一旦醒了,就立刻覺得燥熱無比,粘濕的熱汗順著脖子後面往下流去,將發際線後細碎的剛長出來的絨發也浸得透濕。他輾轉反側,試圖再躺片刻,好靜下來重新入睡,卻終究無可奈何地坐了起來。怕吵醒另一側睡著的顧平,他不敢點燈,只好摸索著往外走。可只走了一步,就听得從旁邊黑暗中傳來顧平的聲音。
“師兄,你怎麼了”
顧平的聲音雖然帶著點剛睡醒的鼻音,可是很是清醒。何蕭蕭隔著黑暗,也能嗅見他身上和發間的藥香。明明是這麼熱的天,師弟卻一直都是清涼無汗的模樣。何蕭蕭明白是自己心不夠靜,卻無論如何也靜不下來。自從和黎盡徹底鬧僵,為了防著黎盡去找自己,他索性不住在外面,搬到醫署來幫忙,跟顧平住在一處。可是人雖然是過來了,心卻還在黎盡那里,顧平見他氣氛模樣,便出言詢問,何蕭蕭本來不想說,可是他這樣的性子,哪里忍得住,沒過多久,就一五一十地說了個干淨。從此以後便也沒有忌諱了,開口是黎盡,閉口也是黎盡,說起黎盡來,就氣憤難耐,可是片刻之後又忍不住要繼續。
顧平耐心得異常,竟然從未阻止何蕭蕭向自己抱怨。何蕭蕭說出來的話,有些只怕他自己冷靜下來,听了也是要覺得好笑的。說黎盡不顧念自己的感受也就罷了,繼而說他鐵石心腸,見死不救,五花八門。顧平連听了數日,也沒說什麼,何蕭蕭喋喋不休,他也只在適當的時候出言安慰兩句。何蕭蕭狂怒了幾日,漸漸鎮定下來,話少了許多,每日只是沉默地幫忙歸置藥材,畫也許久不見他畫了。
“沒有怎麼熱醒了。”何蕭蕭不耐煩地一撩頭發,將它們盡數挽起來打了一個結。黑暗中顧平沉默了一刻,道︰“師兄坐過來罷,我給你扇扇風。”
何蕭蕭想橫豎也是醒著,便摸索著走過去,在顧平睡的榻沿坐下。顧平從旁邊摸出一把蒲扇,輕輕給他扇著風。栗子小說 m.lizi.tw何蕭蕭听見顧平穩定而溫柔的吐息,漸漸覺得心里的燥熱也退了下去。顧平一面給他扇風,一面低聲同他說話。
“你又在想心思了。”
“想起來就氣我能不想麼。虧我還將他引為知己”何蕭蕭氣哼哼地說著,“到頭來一句話也說不上。”
“我今天出去了,外頭情況更不好了。都說狼牙軍沒幾天就要打來,外面已經開始出現哄搶糧食的事情了,而且這幾日醫署里來的病人,都”顧平無奈地嘆氣。黑暗中何蕭蕭不是很能看清楚他,卻能想象得出他臉上的神色。
“所以我就說,他們當兵的,簡直是”
“今天到外面去,已經見有的人家要賣兒賣女到城中大戶人家,只求換一口飯吃了。”顧平又嘆了一聲,“可是這種情狀下,就算是賣兒賣女,也沒人願意買。我這兩日在想,就算接下來狼牙軍可能再次圍城,也該先維持城中穩定,眼下見到城中百姓這樣,官府和守備軍卻也無動于衷,實在是讓人心寒。”
何蕭蕭哼了一聲。
“誰說不是你也感覺到了罷”
“若是師兄之前說的是真的,那位黎軍爺,也確實”顧平似乎在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試探著何蕭蕭的態度,“師兄,你不要再想他了,想多少回,吵多少回,他的想法也不會改變的。”
何蕭蕭突然沉默下來。顧平听見他發出一點 的響動,像是讓開了些。
“不不是這樣的,”何蕭蕭的聲音帶著遲疑的緩慢,但是話里的意味突然轉了彎,“我我、我其實不是不知道,他說得沒有錯。就算那些富戶為富不仁,就算守備軍不肯開倉,可是眼下大敵當前,也只能如此。我知道這是無奈之舉,卻也”
“那你還同他吵什麼呢”顧平的聲音突然冷下來。
“我不想同他吵,”何蕭蕭伸出一只手捂住臉,“可是听見他那樣說話,心里實在生氣,覺得他真是鐵石心腸,一點憐憫之心也無,實在叫人心寒”
“既然覺得心寒,又何必還整日黏在一起”顧平冷聲打斷他,“師兄,我們從小在谷里一處長大,我從來不記得你是這樣自尋煩惱的人。”
“我”何蕭蕭愣了,一時不知道作何回答,卻突然感覺到一只手扣在他腰間,他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背後一重,是顧平將臉頰貼在自己後背上,另一只手從這一側環抱過來,帶著再明顯不過的意味將他抱緊了。
“師兄,他已經那樣說你,你就不要理他了,好不好”這話听起來帶著一點點孩子氣,可里面的期望因為這深夜里看不清對方的臉而顯得格外明顯,讓何蕭蕭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他想退開,可顧平卻緊緊將他抱住了。
“阿平你,你先放手,”何蕭蕭尬尷道,“先放手,有話好好說。”
“我偏不放,”顧平抬起臉,幾乎是貼著何蕭蕭的耳朵在說話,何蕭蕭急了,連連拍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可顧平只裝不知道,“師兄”
何蕭蕭無可奈何,只能任他抱著,道︰“師弟,不要這樣。我氣他不懂我的意思,可也不是不知道,他說的話有道理。世間千百樣人,就算是感情深厚,可說話也難免不對路。我自己氣幾日,也就過去了,並不是真心惱他。”
他立時就感覺到顧平的手僵了一下,微微放松了。何蕭蕭趁勢抽身而出,站起身來往後退了兩步。黑暗中一片難堪到極點的沉默與寂靜。何蕭蕭知道自己臉一定紅了,順著兩頰不住往下淌著又濕又黏的汗水。對面黑暗中顧平好久沒有說話,片刻後何蕭蕭才听見一陣 的聲音,黑暗中亮起一點火星,隨即一小片光暈散射開來,是顧平摸索著點燃了案頭的油燈。何蕭蕭看見他將燈盞端起來,那燈盞照著顧平散開的黑發和蒼白的臉。何蕭蕭下意識抬起手來遮擋著眼楮。
“師兄,”顧平的聲音很冷,“那當兵的,到底有什麼好的”
他這句話問得十分直白尖銳,何蕭蕭不知如何作答,只能沉默了片刻,尷尬道︰“師弟,話不是這麼說的,他有什麼好,我也說不上來,只是”
“只是我不如他好,是不是”
“師弟”何蕭蕭突然覺得無奈,盡管面對著顧平因為失望而冰冷的臉,他盡然又一次想起了黎盡,他想起之前他同黎盡爭執的時候,黎盡那一臉無奈的神色。明明不想傷害對方,可卻又沒有辦法同對方解釋的無力想必當時黎盡也是自己現下這樣的心境何蕭蕭想了想,突然就覺得有些愧疚。對黎盡的,還有對師弟的。
“阿平,你听我說,不是這樣的,我們從小在谷中一起長大,我從來沒覺得你有什麼不好,就像就像我的親兄弟一樣。可是”
“好了,師兄。”顧平突然出聲,倒將何蕭蕭嚇了一跳,“我明白了,不說這些了,睡罷。”
他的聲音听不出情緒。何蕭蕭心中疑惑,卻也無可奈何,又叫了顧平幾聲,他卻不應了。何蕭蕭沒辦法,只好吹了會風,回去躺下。可心里亂糟糟的,卻再也睡不著了。
黎盡也睡不著,在營房外面一直坐到天亮。兄弟們各自起身,只當他起得早,大家都粗心,也沒發覺什麼異常,早間的操練很早就開始,狼牙軍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打回來,一天都不能松懈。黎盡揉了揉眼楮,從兵器架上拿了自己的長槍,正準備去校場,就見陳明華跑過來道︰“林校尉找你。”
黎盡一言不發地把長槍放回去,往營地里面走。果不其然,又是周守松找他。林校尉看他的眼神如同往常一樣怪怪的,這也難免,因為任誰也想不明白,為何一個小小伍長老被周將軍叫去。黎盡習慣了這樣的目光,如同他習慣之前在軍營中總被人排斥和拳打腳踢一樣。
周守松因為徹夜同官府中人議事商量鞏固布防,顯得有些憔悴。大約是才起身的緣故,黎盡看見他沒戴冠翎,頭發也頗有點松散。
“周將軍叫我來,有什麼事情麼”
“坐。”周守松往旁邊一指,黎盡用慣常的拘謹而一點不越界的姿態坐了,腰背還是挺得筆直。周守松卻走過來,手里拿著一份東西,遞到黎盡面前。
“昨日信使送來,本就想給你的,你又偏不喜歡人看見。只好早上叫你來,人少。你自己看罷。”
黎盡有點疑惑,可那卷東西外面用金線捆扎,一看就知道來歷不凡。黎盡低頭道謝,打開來看了一遍。他的手有點發僵,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半夜沒睡的緣故,周守松看見他想把那東西重新卷起來,手指卻有點不听使喚。
“朝廷給你黎家平反啦”周守松搖頭嘆氣,似乎也覺得諷刺,“你自己看見了,這回不是我逼你,上面有任命狀,你官復原職,重新做你的飛騎尉罷。眼下戰時一切從簡,沒什麼可拖泥帶水的,回頭把任命狀宣布下去,眼下正好需要用人,你也”
“周將軍,您等等”黎盡想站起來,卻晃了一下,又用力了一次,才勉強站起來,周守松看見他煞白的一張臉,神情古怪,不知道是哭是笑,“您的意思是說我家我家”
“沒錯,你們家那點事,總算是揭過去了。”周守松搖頭。
黎盡發出一聲干啞的低笑。“周將軍眼下戰時,您也說了,一切從簡,這任命狀,我也不拿走了,您就當沒見到過,這事就算沒有發生,行麼”
“什麼”周守松變了臉色,“這可是朝廷的任命狀,黎盡,你不要胡來”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周將軍,”黎盡臉色慘白,神情卻已經恢復鎮定,他向周守松彎下腰來行禮,“連求糧都求不來,朝廷哪里還管得了我這樣的人是不是官復原職您只要不說,就沒有人知道了,求周將軍成全。”
“黎盡你”
“周將軍,您說,我爹泉下有知,知道了這件事,會不會欣慰呢”黎盡臉色還是煞白的,話一出口,原先鎮定的神色又波動起來,他轉身走了兩步,突然又轉過身來,周守松上前一步,卻還是沒有扶住撲跪在他腳下的黎盡。
“周將軍,當初若不是您作保下來,我決計沒有今日。”黎盡的手扣在周守松的手臂里,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簌簌發抖,卻也沒有流出眼淚來,“可是您沒看見我爹當初屢次從兵部上疏,說是安祿山有不臣之心,遲早謀反,沒有一個人相信,反而被安祿山黨羽污蔑我爹心懷不軌我爹死了,家抄了,連女眷都沒有放過我那麼小的妹妹,也不知被配到哪里,就算如今平反,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如今到了這種地步,朝廷再來給我家平反,還有什麼意思要我說,我爹若是泉下有知,必然不會欣慰,他那樣的人就算是就算是含冤而死,也寧可自己當初上疏所說永不成真,只求大唐太平如今如今”他聲音蕭瑟,“如今大敵當前,我本來不該推辭的。可是朝廷給我家平反,過去的那些事情,我都沒必要再計較,可可是後來,秦沛陽,秦沛陽您是知道的罷”
“我知道,我知道的。”周守松神色也露出心酸之態,他抓住黎盡的肩臂,帶著安慰之意連連答應。
“他也死了,”黎盡面色慘白地重復,他眼楮里干干的,沒有淚水,“連他也死了。家里人都死了,就只有我還活著。後來兄弟們也都死了,還是只有我活著。周將軍,黎盡不是避戰,也從不畏懼自己生死,只是求您,不要再將那麼多兄弟的性命交到我手上周將軍,您若是成全,黎盡縱使戰死城下,也絕不敢有半分畏懼”
周守松愣了,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黎盡聲音嘶啞,雖然沒有淚水,可顫抖的聲音顯出一種發自內心的極致劇痛。
兩人正在沉默,突地響起一陣敲門聲。黎盡迅速收了手,搖晃著站起來退到一邊。周守松喚了一聲,應聲進來的,是之前派出去的探子。
“稟將軍,城外二十里,發現狼牙軍先鋒部隊。”
十三
屯營里四下都是來來回回的人在跑動,守備軍人數不多,叛軍重新開始攻城,簡直就沒有什麼人能閑得下來。城樓下面布防的士兵也認得何蕭蕭原先是營中之人,沒有阻攔他。他本來想找黎盡,可是听得前面城上一片殺伐喊叫之聲,也知道不能添亂,只好在城下住了腳步。他沒站住多久,城上就開始陸陸續續地抬下傷員來,眾人紛亂跑動,個個臉上都是血煙腥風,何蕭蕭雖然心焦,卻也明白自己來的不是時候,正覺得自己多余,就听見那邊有人大聲喊著醫官,喊了半天,營地里卻亂糟糟的找不到人,想是醫官在別處忙碌,顧不上這里。
何蕭蕭拎起衣擺跨過凌亂的營地,快步地走過去。
“沒事沒事,”他沖那些士兵們揮手,“這里我先來”
周圍的士兵都認得他,各自叫了聲何先生就匆匆跑開了。何蕭蕭雖然是丹青弟子,可是離經易道的基本心法都懂,不太嚴重的傷也是能治的。他看了看這些人,大多數是被箭矢所傷,好在都不是要害部位,就是不方便挪動罷了。旁邊不知道是誰丟下的藥箱,何蕭蕭一手按住地上傷員,一手翻出小刀,三兩下挖出那人肩上箭頭,隨即用水洗淨,拿出止血散來灑在傷口。周圍還有好幾人,他沒有時間精工細作,只好先草草為他們止血。不遠處城樓上不斷傳來殺伐之聲,雖然在這里看不見,可那聲音听得他心里也揪緊了。可一旦忙碌起來,漸漸就忘記了要去找黎盡這回事。
軍醫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身邊,他看了何蕭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