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才想着他,他偏偏就来了。小说站
www.xsz.tw何萧萧连忙信手收拾了一下画案,走过去开门。黎尽的伤似乎好得很快,也确实不太严重,此时行走已经十分自如,看不出什么不便了。他四下环顾了一圈,何萧萧却还没从之前的愣怔里完全清醒过来,只是睁着一双眼睛,带点茫然地盯着他。
黎尽似乎觉察到他的眼神奇怪,摸了摸脸,笑道:“做什么一直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
何萧萧像是突然回过了神,道:“你伤好了”
“差不多了,没什么碍事的,今日不当值,我还以为你在医署,去了一趟扑了个空,你师弟告诉我,你早就回来这里了。”黎尽说着笑了,语气带点惯有的调侃,“萧萧,你那位师弟,可真有点可怕,我不过是跟他打听你在什么地方,他那双眼睛,”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眼睛前方比划了一下,做出个直勾勾的探视姿态,“就这样盯着我,好像是我能把你怎么样了似的。”
“嘁”何萧萧白了他一眼,“瞧瞧你那点出息,我这个师弟啊,从小在谷里,就是个人物,连一起做课业的时候,有他在,都没人敢偷懒呢”
“啧啧。”黎尽笑着摇头咂嘴,“这样的人,我是从小就怕。一天到晚被管束着,玩也玩不痛快,还不如”他说着说着似乎忘形了,猛然看见何萧萧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立时打住改了口,“哎呀,你这样看我干什么比你那位师弟还可怕十倍”
何萧萧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你来。”黎尽不明所以,被他攥住手腕,一直拖到画案跟前,何萧萧拾起一支笔,蘸了墨,递给黎尽:“你写几个字让我看看”
“啊”黎尽愣了,拿着笔有些不知所措,“写什么除了名字,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怎么写”
谁知道何萧萧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随手从旁边抽出另一张纸,往他面前一送,道:“不会写字,照葫芦画瓢总会罢黎军爷,就照着我写的这几个字写好了”黎尽定睛一看,只见白纸黑字,明明白白的两句诗。百年同谢西山日,千秋万古北邙尘。他愣了愣,抬头看着何萧萧,尴尬笑道:“萧萧,你不要跟我开玩笑,不会写就是不会写,写出来也难看,有什么可写的”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我就是想看,你写不写”何萧萧笑吟吟地望着他。可黎尽看得出,他上挑的眼尾藏在两侧垂下来的漆黑长发里,露出的黑白分明的眼仁儿里,没有丝毫的笑意,倒像是沉甸甸地拥着两簇心事重重的怒火。黎尽拿着笔的手紧了紧,他沉默了一刻,突然将笔搁到一边,伸手拉过何萧萧。何萧萧也没抗拒,很是从善如流地坐了。黎尽双手环抱住他,从他肩膀后面探过头去,用鼻尖和嘴唇蹭弄着拨开何萧萧脸颊边的长发。他贴着何萧萧的脸颊低语。
“萧萧,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了”
“是啊,我看见了,”何萧萧究竟是不喜欢拐弯抹角,自己胡思乱想了两个月,也差不多已经忍到了尽头,此时听黎尽这么问,立时转过头来,语调阴阳怪气,“不是我想翻你的东西,是不小心看见的。你要生气,那就生罢,横竖是我不对。我认得那字,明明是你写的黎尽,你还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
黎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萧萧,你想得太多了。那信笺上的字,的确是我写的。可是不过是写给旧日故友的。你是万花弟子,定然是清楚的,诗文固然原本有一种意思,却也不拘于仅仅那一种意思。在外征战,你也知道,不可能人人都平安得归,旧日同袍去世,我不过是怀念他们罢了。”
他的神情还是有一点避讳,可何萧萧听在耳中,却也无端觉得,他说的也并不是假话。虽然心中还有疑虑,但是他也模糊地察觉出,一切都有原委,包括自己初次遇见黎尽,他为何在被人群起攻之,他说话的风格模样,似乎都是有着什么隐晦的缘故的。栗子网
www.lizi.tw何萧萧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吻了他一下,自然而然地转了话题:“上次你说出城收粮如今到底可不可以出城”
“出城是可以,”黎尽点点头,“可是说句实话,这个时候出城筹措粮食,也筹不到什么。”
眼下正是寒冬时节,下一季的作物刚刚播种,恐怕周边的百姓家中,也只有上一年秋季所留下来的存粮,战事一起,赋税加重,这些存粮,还不知道够不够州县内百姓自己吃的,若是再强行征取,只怕又有动乱发生。何萧萧还没发问,倒是黎尽自己摇头道:“我们也听上面说了,若是实在无法,就只能先去城中,去征缴富户家中粮食。”
“啊”何萧萧一愣,“这个听起来,是不是挺难的可行”
“有什么可行不可行的,”黎尽的声音突然转冷,何萧萧听出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征缴就是征缴,哪容得讨价还价。”
事实上他们的担心显然并不多余,大约是两月过后,安思杰率领狼牙军,卷土重来,再次围城。此番围城不比上回,狼牙军有了之前接战的经验,此战开始变得更难打。他们据守高峻城池,其他倒是好说,只要粮草充足,就没什么太多可担心的。轮流换人上城值守接战就是。狼牙军十数万之众,长久围城,虽然周围地势开阔,可任由奔袭,但是这么大军,吃饭也是一大问题。此时已经转眼到了三月,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狼牙军就算四处掠夺,也没什么东西可收缴。
这第二次围城异常艰苦,时间渐渐推到五月,一茬作物开始成熟,狼牙军支撑到这个时候,开始显出长久战的优势,立时派人在周边州县四下活动征粮。城内情状就要差上许多,何萧萧几次去医署找师弟师妹,都听说近日来,因为粮食不够而体弱多病的人越来越多,医署没有办法,连药材供应也紧张起来,只能尽力维持,但是说到底,就算补了西墙,也没有东墙可拆了。城中气氛不同于第一次围城时那全然死寂的压抑,而是在压抑中渐渐适应,将压抑变作习以为常。一切的买卖行市都彻底停止了,众人甚至能不出门都不出门,唯恐将气力浪费在不必要的走动上。狼牙军攻势不断,周守松无奈之下,只得再次派人出城接战。他们这一支天策精锐,个个以一当十,都是打仗的好手。接连一个月多苦战下来,竟然又让狼牙军损兵折将。
狼牙大将安思杰没料到,这座城如此难以撼动。兵是好办,横竖他们并不缺人,可失去将领,成为继续战斗的重大阻碍。先前正月围城无果,反而惨败,已经让他在安庆绪处受了好大的责难,此番若是再无战果,回去又不知要怎样。可城中这一支天策据于有利地形,又异常骁勇,实在让人虽然恨得牙痒也束手无策。安思杰连番思量,终于决定再次撤退,以备卷土重来。离去之前,索性风卷残云,将周边州县的这一季才成熟的粮食都掠夺一空,让这座城活活成为无边荒芜中的一尾孤舟。
围城一直到五月将尽,才再一次解围。而解围之后,黎尽等人得到的第一条命令,即是去官府划定出的富户家中征粮,以充军饷。
八
惶恐开始露出更加狰狞的面目,整个地俯视着这座孤城了。虽然在禁令重压下,没有人敢说什么,可市井流言其实是止不住的。何萧萧往来屯营与医署之间,城中和守备军内部的情状,他都多少了解些许。此次刚一解围,就有许多城中百姓纷纷出逃,再也不愿意呆在这座似乎是迟早要陷落的城中。甚至黎尽劝过何萧萧数次,让他离去,等战事结束再相会也不迟,可何萧萧身上有腰牌,是官府准许随军的,他自己不肯走,谁也劝不动。栗子网
www.lizi.tw黎尽身为军中人,又不能随意出城,更不能硬逼着何萧萧走,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将此事搁置一边了。
这日顾平找到何萧萧,说是要同师妹出城,看看周边州县中是否还有药材,因为城中医署的药库已经告急,若是不能准备一些备用,则没法应付下一回的围城大家已经知道,迟早还要有下一回的。顾平与罗小雪修习的都是离经易道心法,防身功夫要差些,外面现在也不太平,故而来找何萧萧同行。
三人骑马来到城门,他们都有出城的文书,很容易就被守备军放行。城门口来来去去的很是有些百姓,要不是细看之下能看到惶恐忧愁压在每个人脸上,倒仿佛是一副百姓安居乐业的好图景。他们几人正要策马出城,就见一旁的守备军士兵和百姓拉扯起来。
“什么还说不是想逃”那兵士说着,一掌搡在一个男人肩上,“你自己看看,你这身上背着什么连全副家当都带上了,还说不是想逃跑好好的没事,你想往哪儿去动摇人心,小心将你抓到官府问罪”
何萧萧骑在马上用力捉紧了缰绳,沉默地看着那男人在几个守备军连推带搡下连连求饶,最终被不甘心地赶回去。何萧萧看见他脸上带着无奈和恐惧,拿着东西一步三回头地往城里走了。城门并不禁止正常出入,可是守备军会随机巡查,若是发现有人有逃跑的意思,是要拿去问罪的。这实属无奈之举,若是城还没有守,整座城池先逃成了空城,那是要人心离散继而一溃千里的。何萧萧看了一会儿,一转头只见顾平和罗小雪也默然无语,各自骑在马上面有悲戚不忍之色,便道:“行了,别看了,办正事去。”
“真可怜”罗小雪犹自在嘟囔着,“你看看他的模样也不过是想求活而已,并不过分呀”
“师妹”何萧萧喝止她。三人一行出了城,城池周边本来也该有些人烟的,可是此时什么也看不见。狼牙军几次围城,哪里还有人敢留在附近。几人离得城池远了,何萧萧才一面沉思一面开口道:“你们有没有打算要走狼牙军再来,是迟早的事情,眼下的景况你们也是知道的,一天比一天艰难,以后恐怕”
“什么我不走当初出来的时候,说好的是要救济世人,怎么还没到临头就说要走”罗小雪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不小心头上的发钗都掉了下来,她哎呀了一声,赶紧勒住马,跳下去捡发钗,弄得另外两个男人都笑了。
顾平笑了几声,突然转头对何萧萧道:“师兄怎么不走”
“我不能走。”何萧萧停住马,心事重重地将头发拨到旁边,“但是你们虽说是济世救人,可我出入屯营,有些事情知道的比你们多些,虽然不能胡说,可是你们听我一句别一直在这里呆着。”
“师兄,你是听那位黎军爷说的,是不是”顾平突然扯了一下缰绳凑过来,两匹马并辔而立,“师兄,你是不是为着他才不走的”
何萧萧没料到他突然抛出这么一句来,一下子愣住了。顾平却只是笑眯眯地望着他。何萧萧知道顾平一直不喜欢黎尽,有时候自己在医署,黎尽不当值来寻,顾平虽然竭力控制,可态度总是不可避免地冷淡下来,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何萧萧不是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原先在谷中的时候就是如此,但是何萧萧明白不可能,因此只一径装糊涂,只盼师弟什么时候想开了再也不转这些念头。
“师兄不走,我也不走。”趁着何萧萧还在发怔,顾平已经笑眯眯地转身策马往前走去。罗小雪在地上忙着摸发钗,对于两位师兄之前说的什么根本没听清,此时爬上马来,手里擎着一支簪子,一面往头发上插一面傻乎乎地问道:“何师兄,你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走。”何萧萧回过神来,招呼她走。
三人之间沉默了一阵,官道两侧荒寂无人,走了很久也没看见周边村落。罗小雪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们出来已经有半日,若是晚了,赶不上关城门之前回去,也是麻烦。何萧萧和顾平倒还淡然,几人又往前走了一阵,终于见前面开始有村庄。可是策马走近,只见满目疮痍,虽然来往还有村民,可是见到他们几人,都是一副警惕防备的模样。两个男人只好退居后面,让罗小雪去敲门询问,各自村民家中可有储存的药材。罗小雪年纪轻,又是清纯好看的姑娘,旁人见了她,也多少没了什么戒心。这庄子不小,他们走了一圈,还真的收集到一些药材,只是数量不太多。何萧萧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将药材口袋在马鞍后面归置好。几人又再转了一圈,见也没什么收获,只好商议今日先回去,明日再早些出城,跑得再远些,看能不能收到些别的。
“其实我看,都一样,”何萧萧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狼牙军连着两次掠夺,能剩下这些药材,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看看这些人,”他说着环顾四周,“脸色也都不好,只怕也是粮食短缺很有些时日了。”
顾平沉默地随着何萧萧的目光扫了一圈,也低下头。
“回去那些东西,省着些用了,如今不比当初。”何萧萧说完这些,三人跨上马,正要离去,突然听见村头那边传来一阵喧哗叫嚷声。顾平与罗小雪打马后退,露出迟疑的神色,这种时候,人人都很谨慎。
“我去看看,你们在这里别动。千万别动。”何萧萧抖了一下缰绳,一手摸出腰间的笔,转了一个圈握在手上。村民们听见这声音,也都纷纷往那个方向跑去。何萧萧骑在马上高出许多,很容易就看见周围已经聚集起了三五十的村民,一个农妇模样的女子,正跪坐在地上,双手却死命抓住一只口袋,那口袋沉甸甸的,里面像是还有好几十斤粮食。另一边也死活不撒手的人,何萧萧看了一眼,就愣了,那一小队人,都穿着城中原先官府守备军的衣服。那农妇大声哭喊,枯瘦粗糙的双手死死抓住粮食口袋不肯松手。她身后的屋子里,不知何时跑出来两个孩子,一左一右地扑到她身边,也放声大哭。
那守备军打扮的人见她不松手,便抬起脚来用力踹了她几下。
“妈的前一阵子来征粮你们倒说没有,自己私藏起来倒是有一套松手,老子叫你松手听见没有”
村民们窃窃私语,何萧萧看见他们脸上颜色青黄交错,还带着一种无可奈何又恐惧的神色。在天灾荒年的时候何萧萧曾经看过他们恐惧天灾的眼神,可此时他们恐惧的是兵燹**。那妇人明明已经饥饿瘦弱至此,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死活都不松开,只是放声大哭,哭声凄惨无比,听得人心里发怵。
“各位官爷各位官爷行行好,这不是什么私藏,是今年冬季要播种的麦种先前的粮食已经都缴了军粮,我们连吃的都不够,哪里还有私藏,这真的真的不过是冬季的一点麦种各位官爷,行行好,行行好”她大概是想要磕头,可双手又不肯放开那粮食口袋,因此只能浑身颤抖着哭泣。
“什么征缴军粮,你少放屁”领头那人破口大骂,“那是狼牙军干的事情,关我们屁事这一季的军粮,你们全村都没缴,看什么看,一个也跑不了”
那妇人被他一脚踹开,坐在地上嚎啕不止。两个孩子也扑过去,哭声让人不忍听闻。那队官兵十来人,一个个手上都有长矛,村民们手无寸铁,哪里敢反抗。何萧萧实在看不下去,策马走上前几步,冷笑道:“她都说了是冬季的麦种,你们也不看看他们这些模样,说人私藏粮食,说得过去你们这样强取,简直是逼人走上死路,跟狼牙军有什么分别”
“嘿你是哪来的”那领头的官兵这才发现何萧萧,又见他长发玄衣,是万花弟子的打扮,语气才好了些,“既然是万花谷的先生,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
“冬季的麦种都不给人留,头一次听见这样的公务。”
“妈的,不识抬举”那领队怒了,“你是什么东西,赶紧滚”
何萧萧摸出进出天策军屯营的腰牌,道:“官爷们要征缴粮食,原也没什么错,只是逼人太甚,实在教人不耻。”
那领队看见了他手上的腰牌,愣了一下,却很快回过神来,也摸出文书来,将长矛往地上一搠,冷声哼道:“天策屯营的那也请先生看好了,我们也是奉命来收粮,收不到粮,回城要被责罚,不是军杖,就是杀头,我们也担待不起。你在这里装的什么清高,说的就好像天策屯营里的人,整日不吃不喝都能守城一般让开,别妨碍大爷们执行公务”
那队官兵听了这话,立时一齐调转矛头,指向何萧萧这边。他们十来个人,何萧萧决计打不过,更何况今日有师弟师妹在,更是麻烦。而且这官兵虽然行事冷酷,说得却也是实情,他们在执行公务,收缴粮食。手段固然残酷之极,不近人情,可是这是在不是他何萧萧能强行干涉的,如若插手,就真的变成了妨碍公务。何萧萧迟疑了一下,那领队已经冷哼了一声,叫了声:“走”随即转身带人离去。
何萧萧无言地下了马,拨开众人,走到那犹自哭泣不止的妇人面前,他衣袋里还有一些零散铜钱,此时都尽数掏出来放在她身边。那妇人绝望至极,连谢他的力气也没有。何萧萧没再说话,只是拨开人群牵着马慢慢往回走。顾平和罗小雪在村子那头不敢动,见他来了便道:“师兄,怎么去那么久”
“没什么,”何萧萧露出疲倦的神色,“回去罢。”
他们赶在傍晚时分之前进了城。何萧萧与顾平罗小雪在城门口分手,各自回去。何萧萧一直想着白天里那一幕,心烦意乱之下决定直接去屯营找黎尽。进了屯营碰见黎尽手下兄弟姚俊,说是黎尽正在校场。何萧萧也不惊动旁人,自己往校场那一侧去了。
天色已经黑下来,周围燃着火把。六月初的夜里,已经很是有些热了。热风吹了起来,周围的火光也不住四下摇曳。校场上除了黎尽已经空无一人,此时并不是练兵的时候。何萧萧远远地站住望着黎尽。黎尽正在对着箭靶引弓射箭。从何萧萧这里,可以看见黎尽**着的上半身,线条优美,骨肉匀亭,随着他引弓的姿势,脊骨处微微地凹陷下去,整个人更显出一股峭拔的气质,跟平素他那种微微带点萧瑟之意的神态完全不同。他身上似乎出过一层汗,被火把的光照耀着,微微闪亮。
风吹起何萧萧鬓边的长发,何萧萧卷起袖子,将手腕裸露出来,好凉快一些。他并不走上前去,只是看着黎尽的背影发呆。白日里的事情还在烦扰着他,他知道,自己的举动其实于事无补,外面现在的情状,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食,自己给的钱,虽然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可跟实实在在的粮食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莫说自己这次没能阻止他们,就算是阻止了,下回他们再来征缴,也是一样更何况,自己有什么资格阻止他们呢城中无粮,就不能守城,不能守城,身后腹地崩溃,孰轻孰重,他不是想不明白,可真真见到眼前惨景,却总是于心不忍。他愣愣地盯着黎尽漂亮的后背,他想起今日那收粮军官说的话。
你在这里装的什么清高,说的就好像天策屯营里的人,整日不吃不喝都能守城一般何萧萧反复咀嚼着这句话,有点发愣。他又抬头看了看黎尽,后者正将弓拉开如一轮满月,何萧萧眼力很好,能看见他捏住箭翎根部的中指稍稍地抬起,又按住。如此反复几下,黎尽才突然松开了手,那弓上利箭立时飞出。何萧萧看着看着,又想起黎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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