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呢何萧萧想了想,突然愣怔起来。栗子网
www.lizi.tw他依稀想起,他好像看到黎尽写过一次自己的名字。那两个字写得很是好看,不像是没什么文墨的普通兵士写出来的。他还问过黎尽,黎尽笑说,自己识字不多,也就这两个字写得好看些,毕竟名字是个门面。他当时还嘲笑过黎尽,笑完了也就罢了。可如今想起来,那两个字的笔迹,和这信笺上的笔迹,仿佛是一样的。
何萧萧疑惑地打开下面另一张信笺,里面是一模一样的工隽笔迹。
“愿作贞松千岁古,谁论芳槿一朝新。百年同谢西山日,千秋万古北邙尘。”
六
叛军在城下迅速集结。派出去的探子一个又一个,却在接下来几日中带回几乎同样的消息,不断有新的后续人马并入这一支狼牙大军。人数越来越多,这对他们这座孤城来说,形势越发不利发往同一防守战线上其他城池的信件,都没有回音,屏障的溃散几乎已经是确凿无疑。叛军在城外花了几日集结完毕,似乎在重新整军,随后的几日,攻城的攻势渐而展开。
何萧萧已经几日没进屯营,他不敢去,唯恐给黎尽添乱。更何况他并不清楚,黎尽到底是什么时候上城当值。整个城池已经变成了孤城,四处都城门紧闭,守备军沿着城墙四周值守,附近都不准人靠近。何萧萧几次想进营中问情况,又觉得还是不要让黎尽分心的好。黎尽身上虽没有什么要职,此时此刻却也根本不会有空闲的功夫。
一连数日下来,狼牙军攻城势头不停,守备军开始有伤亡情况,屯营里虽然有军医官,可是却还要分出许多人手来照顾受伤的士兵,故而一段时日之后,守备军开始将不能再上城防守的士兵转移到城中官府的医署去医治。何萧萧自从看见师弟师妹那里开始送来受伤的守备军,就开始坐不住了,当下就去了屯营一趟,可是没见着黎尽,只被人告知,说是黎尽上城当值去了。何萧萧无奈,却也没有心情再画那些画儿,他虽然不是杏林弟子,可是简单的医道还是懂得,干脆就想着搬去医署找师弟师妹,帮助他们照顾伤员。
人手正是不够,对于他愿意去医署,顾平罗小雪等人倒是欢迎。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所谓乐意或者不乐意,每个人都奔走忙碌,根本没工夫注意到其他人在做什么。何萧萧在医署呆了数日,逐渐接替了罗小雪的活儿。罗小雪虽然是杏林弟子,从小修习的离经易道心法,可是一直在平静美丽的花谷中长大,兵燹一起,她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城上每日都送来血肉模糊的伤兵,时日一长,她就开始支持不住。何萧萧只会简单上药包扎,便每日都同师弟顾平在一处,照顾一些伤员。虽然忧心黎尽的情状,可连去几次屯营,黎尽都不在,他手下那些兄弟也不在。一个多月过去,他再去屯营,见到的所有人,几乎都是憔悴而疲惫的面容了。
冬季开始降临。叛军已经围城两个月。何萧萧两个月没有见到黎尽,也只能用忙碌不停来填补心中空寂。可是在寂静的夜晚,他忙碌完了,听着那些伤兵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声,他就开始觉得坐不住,满脑子的胡思乱想。这样的情状并不怎么好,他很是清楚,可是黎尽不在身边,他老觉得莫名其妙地慌神。
“师兄,”罗小雪有一回晚上来找他们二人,忧心忡忡的模样,“这些日子来看病的百姓都多了起来,可这病没法看这两个月了,家里的粮食都吃尽了,官府也不怎么开仓放粮,大家没饭吃,一个个身体都不好起来,找我来看病,又有什么用呢这这不是病啊。”
医署连靠着官府,暂时还看不出缺粮的征兆。何萧萧和顾平听罢这些,默然无语。何萧萧也没什么办法,只想着第二日抽空再去屯营中一趟。
谁知第二日,就不再有伤兵送来,连周围城防的士兵似乎也暂时松下了劲。栗子网
www.lizi.tw医署中的人感觉到了,百姓也自然能感觉到。何萧萧在正午时分赶到屯营,问了守卫,却被告知,狼牙军已经退去。
他在屯营里打听黎尽,正好碰见陈明华,将他带去了军医处。何萧萧掀开门帘,就看见黎尽伸直了腿坐在那里,军医正为他裹小腿处的伤。何萧萧一看就急了,立时扑上去,道:“怎么了”
黎尽见他来了,眼睛也是一亮,正要招呼他,冷不防军医手下的动作重了些,他脸色一白,疼得一口气没接上来,话也没说出口。倒是军医道:“这几日奉周将军命令,我们出城接战了,难免伤得更厉害些。”
“萧啊,何先生你别听他瞎说”黎尽一听立即打断军医的话,“小伤而已没什么的,连走路都不碍事”
碍于军医在,何萧萧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含含糊糊地应答。待军医为黎尽包扎完毕,何萧萧便扶着他往外面走。黎尽小腿受伤,不过何萧萧看他走动倒也确实不碍事,只是稍微有些不利索,不过数日就可以好的,也就放了心。可是这心刚刚放下,却又悬了起来。两人走到营房,里面没人。何萧萧先走了进去,黎尽在后面,才反手合上门板,冷不防何萧萧转身扑过来,一把将他抱住。黎尽左腿还有些站不稳,当下后背狠狠撞在门上,还好门是闩了的,不然他就要跌出去了。何萧萧双手绕过黎尽肩膀,倾过身子,用力吻上去。黎尽只愣怔了很短的一瞬,双手立时反抱过去,何萧萧温热的舌尖在黎尽上排唇齿中间逡巡了一番,又滑到嘴角温柔地舔吻着。他吻得难分难舍,黎尽也舍不得松开他,两人越抱越紧,直到炽热的吐息都让各自觉得透不过气来了,才稍稍放松些许。
何萧萧恋恋不舍的,好容易舍得分出一只紧紧抱住黎尽的左手来,心疼地摸摸他的脸。他感觉到黎尽脸上有些胡茬。
“你出城接战了”
“哎,没什么嘛,”黎尽话里带着喘息和笑意,手从何萧萧的腰上往下滑,抓着那紧实的臀瓣揉捏了两下,“周将军领兵有方,叛军退了,我们也没什么太多伤亡,不过是出城接战,没什么的,啊。我不是还好好活着么。”他这么说着,却极富暗示意味地向前挺了挺身子,何萧萧感觉到小腹下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抵着自己。
“不行,这地方”
“有什么不行的”黎尽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到底没伸手去褪何萧萧的衣裤,只是反身将何萧萧压在门板上,下身紧贴过去,缓缓地蹭了一下。两人可能是太久没触碰过对方,即使只在这隔着衣物的身体摩擦间,也没有用去多久时间,何萧萧就先呻吟了一声,抱住黎尽不动了。黎尽随即自己也再忍不住,抱着何萧萧蹭了片刻,也喘息一声紧紧贴着他亲吻着。何萧萧半垂着眼睛,长的睫毛闪动了一会儿,似乎回过力气,推开了黎尽。
“你可真烦,弄得这样不利索。”他低声抱怨,“有没有水”
黎尽低声地笑,偏头追逐亲吻何萧萧藏在头发下的耳廓。“没有,你就留着它,一路这么走回去,别洗了,还能多想起我一会儿。”
何萧萧也笑了,笑了几声就觉得笑不出来,只是转头看着黎尽。
“我忘记问你正事了”他的声音很低,“叛军这么容易就退了”
黎尽用手捋了一把额前散落下来的头发。方才那种带着一点点轻浮的笑意很快就从他嘴角褪去了,从何萧萧这里,可以看见他嘴角紧抿着的线条,平直而且冷硬。“哪里”像是为了安慰何萧萧,他终归还是笑了,只是这笑里的意味和方才那种已经大相径庭,“哪里容易,十日前出城接战,前前后后大大小小的,我参加的,我没参加的,一共打了有百来次,有时候一日接战十几回可辛苦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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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萧萧张了张口,可是终究也没说得出什么来,打仗的事情,他不懂。就好像黎尽以前调侃他的画儿时一样经常说的,他没见过打仗。此时对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说什么,好像都是一种不敬。故而他也沉默不语了,只是眨着漆黑的眼睛,盯住黎尽。
“没这么容易就退的。”黎尽摇摇头,转身步履不稳地往床榻方向走,何萧萧赶紧扶他一把,却被他不知是不是无意识地推开了,“领头的是狼牙大将安思杰,他们十几万的狼牙兵,一朝被我们城中这区区几千人打退,怎么会甘心。而且这地方是江淮要隘,身后腹地一向富庶,他们断然不会放弃。不久之后,定然还要再来的。”
他方才那不知道是不是无心的一推,让人觉得疏离。何萧萧虽然将他的话尽数听了进去,可莫名其妙地开始觉得落寞。也许是两个月没见到黎尽,此时一下见到黎尽平安无事,心绪松懈下来,先前的寂寞就一起跑了出来;也许是因为黎尽这有意无意流露出来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方才他们两离得那么近,可这时候好像又这么远;也许更是黎尽身上其他许多奇异的感觉,他方才说的话,怎么都不像一个小小伍长说出来的,倒像是一位身经百战而满腹韬略的将领,而黎尽平日里说话,有时候无意中也颇带出一点文气,和那些真正五大三粗的士兵完全不同。还有之前何萧萧无意中发现的冠翎和信笺。百年同谢西山日,千秋万古北邙尘。这也是多年前在长安城流传颇广的名句,至今还在流传着。说的不过是相恋中的男女,有心结好百年,祈愿死后也一同化作北邙飞尘。何萧萧回去之后仔细想过黎尽写的名字,他几乎已经确定,那些信笺上的字迹,就是黎尽本人的。能写出这样好看的字,若非多年练习,或者出身名门,从小被严格要求,是不可能的。可黎尽几乎没有提过这些。
他们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何萧萧感觉不到,可是每当想起这些事,他就觉得黎尽仿佛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他。所谓真心倾慕的人,应当是坦诚相待,而不是如今这样。可他又能感觉得出,若说黎尽不是真心与他相好,也着实冤枉了黎尽。可黎尽一定有什么事情没同他说过。这些乱七八糟的纷杂思绪,即使何萧萧这样的性子,有时候也被弄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他也曾嘲笑自己,以前何时有这样千回百转的心思,简直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可又忍不住去想。师弟和师妹,他也不能对他们倾诉烦恼,只好自己思索,越想越想不明白,越想不明白就越焦躁,之前来找黎尽,又见不着人,现下见着了人,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那在外面这么久,你家里人,不会担心么”他试探着问黎尽。
黎尽不置可否地摇摇头,却根本不接何萧萧的话茬,只是反问道:“那你呢出来这么久,没什么家书要写”
何萧萧这个问题没收到半分想要的成效,不禁没好气道:“不是跟你说过的么,我娘一生下我就跑了,我爹自己那些穷酸文章还读不过来,也养不活我,还好我运气不错,被送到万花谷。有什么家书可写。”
黎尽点着头,但是何萧萧看得出他的神情有些心不在焉:“呃那你的师父之类没什么记挂的人了”
“我要给我师父写信,自己会写,你操什么心。”何萧萧语气有点冲,可是黎尽似乎也没听见他虽然在跟何萧萧说话,可心里好像在想着别的事情,故而也没再作答。两人间一时沉默下来,显得十分尴尬。黎尽好像没有感觉到,自顾自地沉默,终究还是何萧萧觉得难以忍受,先开口了。
“你的意思是,还要接着打”
“我想也不过就是月余的事情,”黎尽摇摇头,“连杀死带俘获的,差不多有两万人之众,狼牙军连夜撤退,许多东西来不及收走,还缴获不少辎重和粮食。且不说其他的了,单论这个,对他们来说就是奇耻大辱,怎么会不来寻报。”
“哦。”何萧萧有些沉闷地应了一声,他觉得无形中有沉甸甸的黑云压在头上,风雨欲来,弄得人喘不过气,“你等等,你说你们缴获不少辎重和粮食”
“是的罢,”黎尽的语气忽然含糊了,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似乎听他们是这么说的。”
“不,你等等那军中如今是不是缺粮”
“不缺啊。”黎尽终于被他这话逗得失笑。何萧萧这问题问得颇为幼稚,即使军中缺粮,哪怕下一顿已经没有着落,只要这一顿还有的吃,都不会有人敢说出“缺粮”二字的。大敌当前,动摇军心的罪,谁也担待不起。他很想加一句,即使缺粮,也不是他一个小小士兵能知道的,可想了想,还是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那”何萧萧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近来都在城中,听师妹说了些事情,这两个月围下来,城里的粮食不够吃,官署也不开仓放粮了,照你这么说”
“萧萧,等等。”黎尽突然站了起来,虽然站得有些不稳,可他还是站住了,“这些话,可不要随便说啊。”
“我哪里是随便说的”何萧萧睁大了眼睛,上挑的眼尾都遮挡在脸颊两侧的黑发里了,“确实”
黎尽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你不要操心这些了。城中百姓怎么办,官府和守备军自然有方法应对,这哪里是你我可以乱说的呢。再说如今叛军退去,虽然是暂时的,恐怕也会开城门,去周边筹集粮食。横竖都有办法,你怕什么呢”
何萧萧还想说什么,可是再一看黎尽神色,就噎住了。他看得出来,不管自己说什么,黎尽也不会听得进去。
“那我走了。”
“我送你出去罢。”黎尽语气又柔和下来,似乎是看出何萧萧的失落,“下次不当值了,我去找你。”
七
天气晴朗,可城中还是气氛压抑。何萧萧回医署的时候,一路过来,也没见几个人影。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买卖,大多人将自己仅有的东**起来还唯恐不迭。何萧萧这么想着,快到医署的时候,遇到了顾平。顾平像是出来买什么东西,可是见了何萧萧,脸上的神色也是无奈。
“你这是出来做什么”
“本来是想买点儿东西,这下可好了,能买什么呀,什么都没有。”
何萧萧摇头笑了:“凑合着过罢,叛军此番退了。”
“我听说了。”医署挂靠官府,消息还算是灵便,顾平一边答应着一边摇头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叹气,“真是好事不出门,照说叛军退了,这些人应该好些了,犯不着这么紧张。”
何萧萧看顾平的神色,就知道师弟也并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如黎尽所说,叛军此番退去,定然会再来。什么时候再来,恐怕没人能知道,但是被歼灭的狼牙军足有两万之众,外带损失一批辎重,怎么来说也需要一些时日来休整。何萧萧仔细想了想,并不打算将此事告诉顾平。因为说到底,这毕竟是黎尽个人说出来的话,万一自己到处乱讲,有了谣言,也是麻烦的事情。两人在空寂的街道上慢慢往回走,何萧萧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道:“听说后方官道还暂时无虞,叛军此番撤退之后,大约也能开城门了,有什么东西,趁早置办了才是。”
顾平点着头。白寥寥的冬日的阳光从头顶上直射下来,却不暖,只有种空寂的冷。这城里明明住满了人,可是此时家家闭户,竟然像是半座空城了。顾平走着走着,像是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师兄你不必去医署了,如今没有新的伤员送来,之前那些人也不多,我们人手够了,只等待他们痊愈就是了,你还是回去住好了。”何萧萧也没推辞,他心里觉得焦躁,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一个人呆着也好。这么想着两人也就在街口分手,各自回去了。
何萧萧回到住处,连过了几日,横竖也没什么好做的,这才想起自己这么久的日子以来不务正业,本来跟着天策军队来到这里,是因为跟着他们,总有东西可画,如今来了这么久,正经画没画出什么,倒是画了让自己颜面尽失的东西。他这么一想,脸颊又开始悄悄泛红,眼睛在画案上扫了扫,很快就从一堆纸张里翻出了那张画儿。想起那天黎尽调侃自己的情状,他简直想把这画儿撕了,想了想却终究舍不得,还是将它卷起来归置一角。他沉思了一会儿,又重新取下一卷纸张,在画案上长长地铺开。黎尽旧日里揶揄他画画没真意,虽然风流多情,却不实在。如今在城里,虽然没能亲眼看见守备军将士们出城接战的场面,可每日在医署看见死伤的活生生的人,又能看见这满街如入冬深林的寂静之状,他多少也能感觉到战斗的惨烈与这战事给人带来的恐惧。至于他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很小就断绝亲缘,师父几年前也已经去世,自己也没有徒弟,横竖一个人一条命,在这烽烟四起的乱世,死不怕,活更好,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只是他想到黎尽。似乎是为了黎尽,自己多了一份害怕的理由。何萧萧揉了揉眼睛,提笔想要画画。既然黎尽说他画无真意,那就尝试画画有真意的东西,倒也不错。他仔细看了一下画纸,倒是很快就下笔了。要画,就画一幅城中之景,从城楼开始,军队浴血奋战,到城内,百姓担忧恐惧之情状。他对自己的画工有自信,没什么画不好的理由。何萧萧大致比较了一下尺寸布局,先换上小楷,细致地勾勒出几条大致的建筑基线。黎尽的笑声似乎还在耳畔,笑他画得不好,还有之前自己问他是否缺粮时那种让他听得出无奈和疏离的笑声。何萧萧画了几笔,突然又觉得画不下去,明知道要画什么,也明知道自己能画得出来,却根本不想动手,只情愿坐着胡思乱想。屋子后面的巷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传来孩子们嬉笑玩闹的声音,虽然不论怎样的情状下,孩子们都总是无忧无虑的,可既然能够出来玩耍,至少也说明,叛军退去的消息,在这几日已经传到城里。
自己这几日都没出门,什么也不知道。他一面想着一面慢慢将画纸挪到另一侧,随即伸出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又信手拖过一张纸,慢慢写了几个字。他一边写一边想,直到写好了才发现自己写的什么。
百年同谢西山日,千秋万古北邙尘。
何萧萧瞪着那行字。尘字的最后一笔,不知是因为手抖还是怎么的,洇出一大块墨团,显得很是难看。何萧萧盯着自己写了那两行字看了半日他自己的字,明明同那日在信笺上看见的字一点也不像,可他看着看着,就觉得那字活生生地变成了之前那种笔迹,张牙舞爪地往自己这边扑来。何萧萧搁下笔,一手将那纸张按在画案上,一手托着腮,愣愣地盯住了看个没完。这是描写有情人愿意同生共死永不分离的诗句那信笺上的字是黎尽写的确实是黎尽写的没错。可是他写这些是什么意思呢那信笺泛黄,很有几年的模样了,显然不是写给他何萧萧的,而是给别人的。何萧萧本以为以自己大大咧咧的性子,对这些过往旧时并不会在意,可是真正身陷情关,他才发觉不是这样。什么不在意,哪里能不在意他想了想,突然想起那副陈旧的冠翎。黎尽说过,是一位战死的故友的。他说话时神情微妙,何萧萧难以辨认得清楚,那神情里到底掩藏着什么意思。
他越想越觉得烦,越烦就越觉得自己什么也画不下去。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外头有敲门声。
“谁”
“是我啊,萧萧,开门。”
正是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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