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瞞你說,你剛來營里的時候,你這個名字,還讓大伙笑了好久呢,都說乍一听是個姑娘,還以為營里要來萬花谷的女弟子,一群人白興奮了好久,結果一看,好了,居然是個男人”
何蕭蕭聞言白了他一眼。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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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麼笑,我師父都沒笑過我。”
“萬花谷嘛,自然跟別的地方不一樣,連谷中弟子的名字起得都是些風花雪月,我們這樣的人,哪里能看得懂。”黎盡促狹地沖何蕭蕭眨著眼,“不過說起來,你這個名字,到底是怎麼起的啊”
“哦,”何蕭蕭扒著飯,頭也不抬,“我爹起的。我爹是個落榜書生,一輩子沒考上功名,我娘嫌他窮,生了我就丟下來跟別人跑了。我爹考試也不中,人也留不住,我又還沒來得及起名字呢,我爹一出門啊,看見風也蕭蕭,雨也蕭蕭,草也蕭蕭,木也蕭蕭,回來就給我起了這麼個名字唄。”
他這話說得滿不在乎,甚至有點油嘴滑舌,就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雖然事情本身著實不愉快,可讓他這種語氣一鬧,倒顯得好笑了。黎盡大笑起來,何蕭蕭翻了個白眼,低頭接著吃飯。黎盡三口兩口將飯扒得干干淨淨,站起來準備走人。何蕭蕭也放了碗,黎盡轉頭一看,突然伸手端起碗,狀似隨意地遞到何蕭蕭眼皮子底下。
“沒吃完。”
何蕭蕭一愣,他看見那碗上還沾著一些碎屑。黎盡自然而然地看著他,何蕭蕭愣完了,也就端過來將那些碎渣挑干淨了。
“等一下還要趕路,我去叫那幾個小子。”黎盡站起來,拍拍身上塵土,“我們要去的地方,好像沒多遠,就要到了。”
他們要去增援。叛軍近來勢如破竹,前方城池乃重鎮,絕不能落入叛軍手中。黎盡大步走開了,何蕭蕭看著他的背影,也站起身來,轉身去收拾東西。臨時的營地一片熙熙攘攘,初秋的風,開始將涼意漸漸拂到人的臉上。
三
他們到達城中的時候,已經又過了好些日子。東邊叛軍勢如破竹,連下重鎮,接二連三的失守讓西邊的城池一**地被推往了第一線,也讓後面的重鎮開始陷入莫名其妙的恐慌中。不過這種恐慌還僅僅是在于官府和守城官兵中間,百姓似乎仍舊照常生活。
他們入城的時候,何蕭蕭甚至還看見,城門口張貼著平安盛世的畫卷,也不知是誰畫的,他見到了,還忍不住站下來好好研究了一番。
之前早就有他們要入城的命令,因而他們安置起來很快。何蕭蕭住在屯營里,收拾停當了就興沖沖地去城中官衙醫署去尋人。他知道,這城中有萬花弟子,之前好像听說過,跟他要好的師弟師妹也在此地,是之前就跟隨谷中其他人一起來這里增援守城軍的。
何蕭蕭尋到官衙醫署,果不其然眾人都在忙碌,其中確實有不少萬花弟子。他東張西望地尋找師弟師妹,冷不防肩膀被人從後面一敲。何蕭蕭一回頭,就見一個年輕的萬花女弟子站在身後,圓潤的粉白臉上一雙細細長長的眼楮彎成月牙,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何師兄”
何蕭蕭笑了。“小雪,阿平呢”
“啊呀,師兄真是,一來就知道問旁人,對我就像全然看不見。”羅小雪嘟囔著,“我給你找找啊”她轉頭四下打量著,“嘿那兒呢顧師兄顧師兄你來”
那邊有個萬花弟子,跟何蕭蕭一樣高高的個子,比何蕭蕭生得要清秀幾分。他听見羅小雪叫他,轉身看見何蕭蕭的一瞬間他眼楮就亮了,立時快步走了過來。
“師兄。”
何蕭蕭伸手用力揉揉他的頭發。顧平一頭黑發又長又直,發頂卻毛毛剌剌地長著許多新發,摸上去很是有意思。許是何蕭蕭揉得太用力,顧平笑著躲開了。
“你們來多久了”
“兩個多月,”羅小雪道,“師兄呢”
“我剛來。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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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說罷。”顧平拉了拉何蕭蕭的衣袖,三人一同走到後面的院子里站定,顧平才重新開口道︰“也沒什麼,來了這里,不過是在醫署幫助醫官們做些事情,听說東邊戰局狀況不好,趁著如今,抓緊時間屯點藥材,以備不時之需。”
“哦,這樣。”何蕭蕭點了點頭,“東邊好像的確不太好。打到這里,也是遲早的事情。”他說著抬頭掃了兩人一眼,“這話可別到處亂說,當心被官府抓起來問罪。”
“什麼呀”羅小雪雙手背在身後,一只足尖在地上不住來回畫著圈,嘟嘟囔囔地道,“這仗還沒打到這里呢,就已經什麼都缺,什麼都不方便,連”
羅小雪性子有點像何蕭蕭,大大咧咧的,經常口沒遮攔,此時卻像是想起了什麼,立時閉口不言了。
“連什麼”何蕭蕭問她。
“沒什麼。就是什麼都缺,不比在谷中好,師兄,我想回去了。”羅小雪吐了吐舌頭,俏皮而無奈地沖著何蕭蕭笑了笑。她開始是想說,什麼都缺,連天癸至期都不甚方便,不過幸好沒有說出口,不然可要羞死了。
“師妹,你怎麼能這麼說。”顧平轉頭嚴肅道,“身為杏林弟子,治病救人,如今天下有劫難,你卻只想著偏安一隅,這樣怎麼”
“好啦好啦,顧師兄,你可真煩”羅小雪雙手捂著耳朵,“我不就嘴上說說,人不還是老老實實呆在這里麼整天念叨我,連句話也不讓說了,真是何師兄,你住在哪里”
“我跟著天策軍隊來的,你們不是知道麼,先前接了那個活兒,跟著他們,總有東西可畫”何蕭蕭說著伸手往身後那個方向指了指,“我住在他們屯營里,不過搬出來也行橫豎都在城中,要不跟你們住在一起”
“什麼住在屯營里”羅小雪眼楮睜大了,“听起來真有趣,師兄,我也要跟你去”
“好啊,那邊缺的就是漂亮姑娘,你去了,他們可要開心死了,定然會謝我。”何蕭蕭促狹地沖她眨了眨眼楮。羅小雪的臉紅了,呸了一聲低下頭去,還是顧平接上話茬道︰“師兄跟著他們走了這麼久,都畫了什麼好畫了”
“好畫也就沒什麼,沒有好畫。”何蕭蕭陡然想起黎盡之前看見自己的畫時,那張似笑非笑寫滿嘲諷的臉,立時泄了氣。更何況他跟著軍隊一路走來,也漸漸開始覺得黎盡說得沒錯,之前那些畫,只是自己想象出來的罷了,在這江山岌岌可危的時候,也許固然需要太平盛世的長卷來安撫人心,可是即使最終能夠留得這盛世圖景,又會有多少人記得那些華麗屋宇下的埋骨身為畫師,在這樣的年月里,只懂得粉飾太平,似乎確實有些不妥。在谷中習藝的時候,師父就曾教導過,所謂畫者,有意才有形。他當時牢牢記住了,可後來真的畫起來,卻似乎總是偏離本心。不過有件事他一直覺得奇怪,就是黎盡這樣一個看起來年紀輕輕的普通天策士兵,為何每次評論他的畫,卻都如此一針見血,讓他氣哽聲噎,沒法反駁。不過說到底,他也清楚,果然自己還偏偏就是中意這樣的人,黎盡越是說他不好,他越是要同黎盡說個一清二楚,說來說去,又覺得黎盡講得有理,幾番來往,竟然覺得是難得的知己,漸而就生出別樣好感。
“師兄丹青妙筆,原來在谷中就是師叔也贊不絕口,怎麼出來會反而畫不出好畫”顧平微笑著,一雙眼楮靜靜地凝視何蕭蕭,充滿了溫柔的笑意。
“畫不出就是畫不出,身邊有些人,煩人,弄得我心里不舒服。”何蕭蕭語氣雖然是抱怨,可是心中想到黎盡,話里就不自覺有點溫柔的意味。他自己沒有意識到,顧平卻听出來了,神色閃動了一下,又歸于平靜。栗子小說 m.lizi.tw
“唉,實在不行,我就搬出來算了,橫豎現在官府那邊對我畫的畫兒不滿意,也不派人來取,我寄了去,他們也不用,無所謂了。”何蕭蕭像是想到什麼,又笑了,他很愛笑,“你們替我打听打听,有什麼可住的地”
“師兄既然跟著來了,還是住在軍中罷。免得不方便。”顧平突然出聲打斷,他語氣里意味有點奇怪,何蕭蕭愣了一下,也沒在意,一旁羅小雪正要開口,就听見外面街道上的喧嘩聲漸漸大了起來。
“什麼聲音”
“哦,是官府開倉放糧了。”顧平道,“之前兩個月,就開過幾次。這里雖然到現在都沒什麼事,可是外頭人心惶惶的,都說叛軍一打到這里,唯恐糧食就要不夠吃,老百姓們害了怕,將糧倉都買空了,許多男兒前一陣都應征入伍,周邊的州縣這一陣也交不出什麼糧食來,官府沒辦法,只好定期開倉放糧,讓人人家里都屯上一些,也好安心。”
“有這麼嚇人麼”何蕭蕭皺起眉來,轉身往院門那邊走過去,城中算得上是繁華,房屋鱗次櫛比,街道也寬敞,只是現在許多人都在往一個方向去,想是官府開倉放糧的地方罷了。摩肩接踵的樣子,雖然熱鬧,可讓人憑空生出幾分焦慮,似乎心底里的躁動不安也被引了出來,像是冰冷的小蛇順著脊背蜿蜒游走,爬上脖子時松時緊地纏繞盤踞起身子,在鼻尖附近嘶嘶地吐著蛇信。何蕭蕭微微打了個莫名其妙的冷顫,收回了目光道︰“至于這麼急難道如今已經開始缺糧了”
“那倒不至于,”顧平雙手攏在袖子里,斜倚在門檻上,眼楮望著奔走的人群,“我與羅師妹,也經常去給城中百姓看病,那些人家里,顯然也都有余糧。大約只是市面上謠言多了,人人都害怕,總覺得要未雨綢繆的好。”
何蕭蕭顯出憂心忡忡的神色。他跟著黎盡一路過來,艱難的情形也見過些許,不比顧平和羅小雪等人,直接從萬花谷那種世外桃源一樣的地方出來,沒見過多少艱難。之前听黎盡說過,打仗起來,一旦圍城,缺糧是常有的事情。不過一般情況下,軍隊的糧食供給總能保障,不至于立刻就到捉襟見肘的境地。
何蕭蕭想著,又跟師弟師妹說了些話,簡單聊了些近況,隨即告辭回屯營去了。
黎盡他們忙了一整天,總算被劃歸進入城中編制,剛剛整合完了隊伍。如今到了城里駐扎下來,目前也暫時沒有什麼戰事,除去訓練,其他空閑也就多了起來。何蕭蕭在軍中這些日子人緣不錯,眾人也尊敬他,還特地給他弄了一處清靜地方。何蕭蕭簡單收拾一下,就去軍中找黎盡。
問了好些人,都說黎盡不在。何蕭蕭往屯營另一頭走,卻見黎盡從主帥的住處那邊繞出來,急匆匆地走到人堆里消失不見了。何蕭蕭覺得奇怪,他一個小小伍長,怎麼能進得主帥軍帳黎盡快步穿過人群,何蕭蕭沒找到他,繞了幾圈走到營地里,這才發現黎盡在自己住處的營房中。此時正是傍晚晚飯結束後,還要有一陣子才睡覺,大多數士兵剛進了城,難免趁著宵禁前到城中逛逛去了,營房里沒有人。何蕭蕭推開門,黎盡正站在一口櫥子前收拾東西,听見推門聲他立刻回過頭來。
黎盡轉過身,見到何蕭蕭,就立刻笑了。
“找過你師弟師妹了”
“嗯。”何蕭蕭口中應著,卻注意到黎盡右手看似隨意地一掀包裹布,將櫥子上什麼東西蓋住了。他瞟了一眼,似乎看見紅紅白白的一截翎子。
“你師弟師妹都還好在做什麼事”
“哦,他們都在官府的醫署中,幫著囤積些藥材什麼的有時候也去城里替老百姓們看看病。”何蕭蕭答著,“方才進來就看見你了,從那邊過來將軍叫你”他試探著黎盡。其實他早就發現,黎盡與一般的年輕兵士確實有許多不同之處,神態,舉止,處事時的感覺,都不太一樣,可具體是哪里不一樣,何蕭蕭也說不出來。黎盡平時也從不提這些,他也就不問。
“不是將軍叫我,”黎盡頓了一下,“我去給值守的兄弟送點東西罷了。”
“哦,”何蕭蕭說著,卻敏捷地繞過黎盡,黎盡來不及阻止,何蕭蕭已經一揚手將那布料掀開。里面是一副天策府將士用的頭冠,上面一根長長的紅白翎子,那紅都已經有些褪色了,白邊部分卻沾上了褐色的痕跡,何蕭蕭仔細一看,立即能看出來是血跡。他覺得奇怪,這樣的頭冠,天策府至少要校尉以上的軍官才能用,黎盡年紀輕輕,一個小小伍長哪里來的這個東西。而且這冠翎上面殘留著許多血跡,怎麼看也不像是簡簡單單沒有來歷的物件。
“遮遮掩掩,有什麼是我不能看的”何蕭蕭哼了一聲,“這個是你的”
黎盡見遮掩不住,只嘆口氣道︰“不是我的。是我一位朋友的。”
“人呢”
“戰死了。”
何蕭蕭沒料到他說出這麼一句來,默然無語了半晌,才道︰“抱歉。”
“沒什麼。既然入了天策府,自然就有為國捐軀的覺悟了。”黎盡搖搖頭,小心地將那頭冠包好,放回櫃子里。何蕭蕭盯著他的側臉看,黎盡側臉線條凌厲漂亮,盡管穿著普通的伍長的衣服,也擋不住眉宇間的沉穩和隱隱的肅殺之氣。何蕭蕭心里一動,他總覺得黎盡方才沒全然說實話,可再看黎盡,又找不出他哪里神色有什麼不自然。何蕭蕭思索了一下,決心暫時揭過這一頁。
“方才去見了師弟師妹,又見到官府在開倉放糧。”
黎盡聞言轉過頭來盯住何蕭蕭。
“放糧這才剛來,城中就沒有糧了”
“不是,說是外面謠言多得很,東邊戰事不是不好麼。”何蕭蕭從背後抱住黎盡,將臉埋在他肩窩里,聲音含含糊糊的,似乎困了,“你說,這里能守得住麼。”
黎盡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蕭蕭,我只是個小小士兵,哪里知道那麼多不過是將領說東,我們絕不往西罷了。”他說著握住何蕭蕭的手,輕輕捏了捏,“東邊大約是守不住,打到這里,不過遲早的事情。不過你別胡思亂想,說到底,不過就是那麼回事,也沒什麼可怕的。”
四
風從屋頂上吹過去,何蕭蕭醒了過來。雖然午時剛過,可是天氣確確實實已經是很冷了。黎盡睡在他身後,一只手環在他腰上,何蕭蕭能感覺到他溫熱均勻的呼吸。腰臀後方**的皮膚和黎盡緊實的小腹貼在一起,舒服而且溫暖。可只是過了一會兒他就感覺到股間粘膩而有些干涸的濕意,他並不想吵醒黎盡,但只輕輕動了一下,黎盡似乎就醒了,何蕭蕭听見他輕輕呢喃了一聲什麼,隨即將環住自己腰的手臂又收緊了些。
何蕭蕭心里還在砰砰地跳,他盯著屋子里的陳設發了一會兒愣,索性轉身去推搡黎盡。
“嗯嗯怎麼了”黎盡被他幾下一推,立即徹底醒了,可聲音里還帶著點睡意。
“我做了個夢。”何蕭蕭輕聲說著,伸手去撓黎盡的下巴,“我做了個夢”他的聲音因為回想而帶著遲緩的意味。
“夢見什麼”
“我夢見”何蕭蕭听見自己的聲音含糊朦朧,因為心里也一片混混沌沌的,“我夢見叛軍攻城了周圍吵得很,到處都是火把的光,叛軍進城了,死了很多人”他說著突然推開黎盡坐了起來,一手撐在額上。黎盡聞言也翻身坐了起來,借著午後從窗欞照入的光,他瞧見何蕭蕭臉上盡是淋灕的冷汗。
“死了許多人”他重復道,“都死光了。都死光了。”
黎盡伸手給他擦去額上的汗水,低聲安慰他。
“沒事,做夢而已。真的打起仗來,不是這樣的就算是叛軍,也不會屠城。”
真的打起仗來,的確不是這樣的。黎盡想起自己的夢。在無數個夜晚,營地里篝火 啪作響,不當值的兄弟們大聲說笑,在軍紀允許的範圍內盡可能地放肆,他卻只能坐在旁邊抱著長槍睡去,然後一身冷汗地醒來。夢里一片寂靜,靜得讓人有些發懵,驕陽靜靜地高懸著,烤得他們身前的空地一片赤白火燎,空地上俯臥著尸體,也讓陽光炙烤得失水泛白。他覺得有些嗡嗡嚶嚶的聲音不知從何處泛起來,側耳去听四下里仍舊一片寂靜。他猛地回過頭。身後站著一排排的人,他們的銀甲在炎陽下泛著白寥寥的刺目的光,槍尖靜靜立著,一枚枚尖銳地指向同樣是白寥寥的天際,尖頭上閃爍著還是白寥寥的光。他們的臉孔也是白寥寥的,平板,死寂,沒有任何神情。
“你怎麼了”反倒是何蕭蕭伸過來的手弄醒了他,黎盡搖搖頭。
“沒睡醒。”
何蕭蕭不再說話,他拿起最外面的黑色衣袍披在身上,轉身繞到另一面去不見了。黎盡听見後面傳來東西踫撞的輕微響動,隨即是清亮的水聲,是何蕭蕭在清洗。黎盡沒有心情繼續留在榻上了,便整了衣服站起身來,走到屋子另一側去看何蕭蕭的畫案。那上面有小碟盛著的顏料,有些已經有點干了,墨跡淋灕的筆隨便甩在一邊,將一方好好的空白紙張洇出了一大塊黑跡。畫好的畫凌亂地堆在另一側,有些紙已經被磨毛了邊,有些皺巴巴的讓人還以為是不用的廢紙。黎盡笑了笑,無奈地伸手將桌子收拾了一下。何蕭蕭的桌子,跟人一樣隨性,他的畫也隨性,很少有小心翼翼的工筆白描。
何蕭蕭在後面洗了很久,弄出接連不斷的一串串水聲。長發濕透洗好之後有些滯澀,他也不在意,任由它們披在身後,只將之前的黑色外袍在腰間一圍,就走了出來。
黎盡一看他這副模樣,就嘖了一聲。
“萬花弟子的衣著最是風雅好看了,你這是何苦來”
“怕什麼,反正是要洗的。”何蕭蕭站在一邊,伸手去挽起長發,想要擰干。隨著上臂抬起的動作,胸肋間的骨肉牽扯出流暢好看的線條,襯著白淨的皮膚和胸口深紅色的亮點,很是賞心悅目。他正擰著頭發,冷不防黎盡雙手將一張畫撐到他面前。
“這是什麼”黎盡的聲音帶著明晃晃的笑意。
“啊”何蕭蕭一看清這畫,縱使他這樣的性子,臉上也立刻掛不住了,黎盡清楚地看見他白淨的臉頰一瞬間漲紅到了一種可憐的地步,“你放下我叫你放下”
何蕭蕭說著伸手欲奪那畫,黎盡見他一副惱羞成怒氣急敗壞的樣子,生怕他到手就將畫兒給撕了,哪里肯給,當下拿著畫一個閃身轉到桌案後面。何蕭蕭隔著桌子瞪著他,只覺得臉頰都快要燒起來了,隔著桌案又一時伸手夠不到,只恨自己手賤心蒙,為什麼想起一出是一出,要畫這種畫。偏偏黎盡背靠著牆,雙手背在身後,一雙眼楮笑嘻嘻地閃爍著,里面的意思簡直再明顯不過,何蕭蕭越想越氣,羞恥的熱浪全部聚到頭頂,轉過桌案要伸手去搶畫,偏偏他只將一件外衣圍在下半身,周身收拾得也不利索,繞過桌角的動作太急,勾住了衣服狠狠踉蹌了一下。黎盡反應極快,立即伸手去拉他,兩人一撞,何蕭蕭不由自主地倒向桌案,草草圍在腰間的衣服從身側松了開來,露出一半白淨的腰臀。腰後一重,是黎盡順勢壓了上來,何蕭蕭被壓得不能動彈,小腹擠著案沿微微地痛,卻又因為羞恥而燃起別樣的快感。因為常年握著長槍而帶有硬繭的手在腰側摩挲了一下,何蕭蕭差點呻吟出聲,竭力控制著忍了回去,卻沒想到那張畫被黎盡從後面遞過來,單手抖開,啪地一下拍在何蕭蕭身前的桌案上。濕熱的氣流拂在耳後,黎盡探過頭,湊在他耳邊低聲笑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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