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明亮月光,八重终于看清了室内的样子。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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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子被掀开了之后随意地扔在一边,而冲田总司则整个人跪着蜷缩在被褥上,脑袋抵着枕头,不停地咳嗽。
八重立刻慌了手脚,两步并作一步地在冲田总司身边跪坐了下来,低下头仔细看他的样子,然而刚一歪头就看见他雪白的被褥上全都是点点鲜血,虽然不多,但小鬼立刻回想起了自己生日那天在自家店里楼上看到的景象。
流血了,而且很痛苦。
很苦痛,而且在流血。
“总总司”脑海里莫名其妙就冒出了当时金鱼叔叔广冈浪秀那张狰狞的连,闹得八重一下子整个人很是慌张,拔腿就要往外跑,“我我去叫医生”
她还没跑出半步路,就被冲田总司伸手拉住了脚踝,他虽然看上去病得很严重连自己的身子都很难支撑起来,但手劲却仍旧极大,拽的八重一时间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倒在地上。然而摔倒的八重却顾不得看一眼摔到的地方,立刻回头就看向冲田总司。
他松开握住她脚踝的那只手冲她摆了摆。
“是让我不要去么”
他做了个“没错”的动作。
“那那我就不去。”八重爬着掉转过头来,伸手抱住冲田总司的脖子,“我不去叫医生了,但是总司你不要死”
声音颤抖。
她重要的人已经都离开了,如果连冲田总司也因为奇怪的理由死在她面前的话,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手足无措,不知道应该干什么的八重现在能做的只有伸手紧紧搂住冲田总司的脖子,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不要死”,仿佛她这么说了,事情就真能如她所愿一般。
然而被祈愿的冲田总司却并没有说话,回应她的只有他埋在她颈窝里的咳嗽声,血液点点濡湿八重的衣服,血腥味一阵浓一阵淡地从二人之间相触的地方传递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就说那发簪是不可能丢的:3」
、白首不离
八重想撑住冲田总司,好让他坐起来。
然而冲田总司再怎么说也是个武人,即使外见看上去再怎么纤细,这种时候光凭八重一个人的力量也很难把他支撑起来,往往刚把他的脑袋稍微往上抬了一点,他一咳嗽就重又落回了枕头上。枕头并不很厚,脑袋抬得低一点还好,稍微高一点砸在下面就会发出“咚”的一声,听上去就格外疼。
这样往复了两次之后八重就不敢再轻易动手,而这时候正巧冲田总司的咳嗽也稍微减轻了一点,只用脑袋抵着枕头,怎么也不肯抬起头来,只有间歇的一两声咳嗽和强烈的呼吸让八重还能确定这个人是活着的。
最后冲田总司自己喘着气停了下来,又自己艰难地撑着地面抬起头来,嘶哑着声音转向八重。
“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八重默默地抵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我我忘了”她皱了皱眉,“比起这个,总司你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我没怎么啊。”冲田总司摊手摇了摇头,“只不过受了点风寒而已,算不得什么大碍。”
“才怪啊”八重一改刚刚的表情,一脸执拗地看着他,“只是风寒的话大家都有受过的,可是我从来没见过有人会吐血”她看了看床单上撒上的点点红斑,又看了看冲田总司嘴角还残留的血迹,最后伸手扯过自己身上的袖子去擦他的嘴角。
冲田总司愣了愣之后无奈地牵起嘴角笑了笑,第一次接受了来自一个小孩子的,仿佛对方才是大人,而自己则是需要被照顾的孩子一般的行为是说,就算他想推开,此时他也没那么大力气来做这些动作了,所有的爆发力都被用在了刚刚握住八重脚踝阻止她去找医生上,此时也只好任人宰割。栗子小说 m.lizi.tw
好在八重也不是要宰割他。
把他唇边的血迹擦干净之后,八重就仿佛松了一口气一样地瘫坐了下来。
“总司。”她伸手拽了拽冲田总司的衣袖。
“恩”
“总司,你不会死的,对吧”
冲田总司失笑。
“你居然以为我会死”他一边笑一边咳嗽,引得八重急的直摆手让他不要笑,“哈哈哈笑死小爷了你居然以为我会死别闹了,这世上所有人死光了我都不会死的,放心好了。”
“真的”
“你不信我”冲田总司一挑眉,伸手就要敲八重的脑袋手伸到一半就发现手心有刚刚咳出来的血,于是重又缩了回去。
即使如此也已经达到了相当的威慑作用,八重紧闭着眼睛抱着头,一副缩手缩脚却又不敢后退的表情,惹得他又笑出声来。
“总之就是这样啦。”他换了一只手揉了揉八重的脑袋,“别担心,我不会死也不会有事,哎别哭嘛。”
“才没有哭咧”八重揉着眼睛抬起头来,狠狠瞪着冲田总司,“而且也没有担心”
“眼睛都红啦。”他继续揉八重的脑袋,小孩子的头发还保持着毛茸茸的状态,仿佛某种小动物一样,手感相当好,“别嘴硬。”
“才没有嘴硬”小鬼扭开脸,“才不担心你呢只不过,有那么一点点害怕而已,只有那么一点点而已哦”
一边说着一边还伸手给冲田总司用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个十分小的地方,眯着眼睛伸给冲田总司看。那姿势太可笑,冲田总司于是再次笑到咳嗽,被八重慌乱地猛拍后背。
“噗咳喂我说小八,你要是再这么拍我不死也得死了”
“诶诶诶那怎么办”八重立刻手忙脚乱地收回手,“要怎么样你才不会死”
“就这么放着我别管我就不会死了”他叹口气,“小鬼一个,该干嘛干嘛去啊对了,别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回去把那身衣服处理掉,回头我带你去买件新的。”
“才不是小鬼一个啦。”八重气鼓鼓地扭开脸,“我已经长大了。”
“长大”青年用怀疑的眼光把小丫头整个人扫了一遍,然后一边笑一边伸手揉揉她脑袋,“那么,已经变成大人了的小八,再不回去睡觉的话会长不高的哦。”
“不急。”八重挠了挠下巴,然后把手伸向冲田总司的衣襟,一用力就拽散了开来,倒把他吓了一跳。
“喂你干什么”
“你衣服上也有血迹啦你没发现么”八重歪了歪脑袋。
“我知道。”他撇撇嘴,“但是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反正如果我不洗的话你肯定是拿去丢掉,超级浪费的,给我我帮你洗掉嘛,混在昨天那堆衣服里就不会有人看出来了床单也给我。”
“你不会想再通个宵吧”
“两件衣服一条床单才不会这么麻烦啦。”八重摆摆手,“好了啦快给我,让你见识一下八重大人是多么的能干。”
虽然嘴上说得相当漂亮,但是显然八重大人低估了血迹这种东西的难洗程度。抱着床单和衣服哼哧哼哧洗了半天,只能做到让它的颜色稍微变浅了一点,就算八重最后把手上的皮都搓破了,该是红色的地方也只是变成了暗红色,能干的八重大人一下子感觉自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然而她擦了一把脸之后准备继续洗的时候,被人按住了肩脑袋。
“行了,洗不掉的。”冲田总司一只手随意地收在衣襟里,另一只手按住了八重的脑袋,“反正这种消耗品屯所里很多,扔掉就扔掉了。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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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你回去睡觉吧。”他弯下腰,把衣服从八重手里扯出来丢到一边,然后顺手把她抱了起来,“小孩子不睡觉长不高,我说过的吧好了乖乖的不要动,走了。”
八重抱着冲田总司的脖子,思及刚刚他还在咳嗽吐血丝毫不敢乱动,就连环住他脖子的手都是轻轻的,丝毫不敢用力。
“呐,总司。”她小声叫他。
“恩”
“不会很重么这么抱着我不会觉得很辛苦么”
“我说啊你都把我当成什么了。”冲田总司笑得整个人都无奈了,“不过只是吐了两口血而已,当时平助受伤那么重流了那么多血第二天还是活蹦乱跳地出去喝酒还顺便捡了你回来,就从来没见你关心一下平助的伤口,我是该夸你太有良心好还是夸你太没良心好”
“诶可他浑身上下都好好的啊。”
“你没发现他一直带着护额么”
“诶额头受伤了么”
“恩,只要当时刀再往下一点他就死了,如果没有护额挡着的话大概也死了。”冲田总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相当危险,不过好在躲了过去。”
“这样啊”八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边说一边伸手比了比冲田总司的脑袋,“所以果然长得矮还是有好处的嘛,如果是总司这么高的话,平助的额头就是总司的脖子了”说罢干脆把整张脸埋进冲田总司的脖子里,“虽然有点对不起平助,但是不是总司真是太好了”
冲田总司默默地听着,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却沉默了着什么都没说。
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说。
如今的八重因为接连的失去已经开始变得畏首畏尾,同样一件事一晚上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已经絮絮叨叨地问了他无数遍。冲田总司可以毫不带任何假设地认定八重已经丝毫经不起再失去更多的东西了。
对她来说自己很重要,这点几乎可以确定。
而自己同时也是造成了她如今所遭受的所有悲剧,令她从原先的大无畏变成了如今的畏首畏尾的元凶之一,这点更加毋庸置疑。
近藤勇同他说不要和八重保持太近的距离太紧密的关系的时候,他用一句“只要不让她知道真相就行了”来搪塞了近藤勇的担忧,不过事到如今他自己都有些茫然,不知道就这样瞒着,到底自己能坚持不说到什么时候。
想打碎她的幻想,撕破她的天真,想让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随便相信任何人。
这种想法最近一天比一天强烈,几乎每接触一次,就在心里猛烈地鼓动一次。
这个世上不值得相信的人太多了,怎么能如此天真,这么简单地就对某个人,某些人选择如此无条件地信任呢。
果然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太弱小了啊”
青年一边低低地叹出一口气,一边把手里因为之前病过一场导致更加瘦弱了一些的小鬼抱得更紧了一些。
“诶”只听到了个大概的八重扭过脸去,看着冲田总司的侧脸,“什么太弱小了”
“我说你。”他撇了撇嘴,“明明长高了一点,居然又轻了。照这样下去哪天你要是被风吹走了我都不会奇怪的,就这样你居然还敢不吃东西不睡觉,简直让我大开眼界。”
“啊总司真是的”八重哼了一声,“我不就今天一天没听话么我道歉还不行么。”
“你不听话的时候还少么毫无诚意的道歉我不需要。”冲田总司一挑眉,刚想就着话头数落八重一顿,却被小鬼一惊一乍地打断了。
“啊”八重搂着冲田总司的脖子,一脸恍然大悟,“我想起来我来找你是为什么了”
“哦”
“恩今天没听话害你担心了,好抱歉,我下次一定听话的。”她默默扭扭捏捏地逗了逗手指,“然后还有,帮我找回那支发簪还有给我糖吃,谢谢你”
“哦。”青年扭开脸,“没什么,顺手而已。”
八重直接维持着搂住冲田总司脖子的动作,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最喜欢总司了”
“你是白痴么”
八重却不理会冲田总司的冷淡,一边低下了声音,一边把脑袋埋进他颈窝。
“最喜欢总司了所以总司你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离开我。”
青年愣了愣,然后就这样默默柔和了眉眼。
“傻孩子。”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天上略显清冷的月光,最后低垂了眉眼。“别担心,不会离开的。”
不会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3」你还知道对不起平助啊23333跟总司比起来他这个救命恩人简直是被欺负了啊喂
、威风堂堂
八重不知道那天晚上冲田总司到底是怎么处理掉那些带血的衣服和床单被褥的,反正第二天起床之后包括她自己那套染了血的衣服在内,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踪影,床头放衣服的地方摆着的是另一套衣服,一切就仿佛只是一场梦,从头到尾都从未在现实中发生过一样。
而几天以后,冲田总司最终被松本医生经过观察之后确认身体再无大碍得以归队,重新变回了那个扶着刀带领一番队巡查,威风堂堂走过大街小巷的一番队队长。
而被拒绝了离开新撰组屯所的八重则丝毫不做申辩地呆在屯所里安心做她的小杂役,虽然洗衣服做饭的时候经常会想到家里的事情,导致整颗心都莫名其妙地仿佛被人狠狠揪住一样堵得慌,但是总体来说每一天都过得很平稳。
虽然性子普通看来并没有变多少,但是毕竟经历了一些变故,如今的八重已经没了原先那样爱玩的性格了,就算一天到晚跟被禁足一样地呆在屯所里她也没有丝毫觉得闷,更没有翻墙离开出去玩的想法。
不过如果八重还是像以前一样多动症患者一般随便到外面乱跑,或是从街上听到了一些不该她听到的风声,从风声之中知道了一些不该她知道的真相,并且为此要和新撰组作对的话,那就只有杀掉她不可了。这个结局说实话谁都不那么想看到,所以对于新撰组来说,她这样的改变至少省了他们不少事。
日子就这样安安然然地过下去,九月初的时候平助他们离开过一趟屯所,回江户招收新队士,十月底的时候他们带着五十多人回了京城。有了这五十多人之后,新撰组就彻底变成了二百人以上的大组织,原先在壬生存的两间屋子已经住不下这么多人了。
经过简单交涉威逼利诱,最终西本愿寺的和尚们同意让出寺院作为新撰组新的屯所,两百多人浩浩荡荡地搬了家。
八重虽然平时做的是杂役的工作,但名义上她仍旧是“因为父母卷入浪人争斗无家可归无亲可靠”而暂时借住在新撰组的客人,所以这次不仅没有和那些平队士一起走在队伍的后方,反而是同近藤勇他们一群干部一起走在了前方。
当然,就算是平队士所处的后方队伍里,女孩子也是不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地走在队伍之中的,更别说干部队伍,所以大清早八重刚做完饭就被冲田总司拖去了自己房间。
“诶怎么了我还没吃饭。”小姑娘从炉子边被拖走的时候正掀开笼屉看看蒸的馒头好了没有,于是被拖走的时候顺手就从笼屉里迅速抓了两个馒头,“啊啊啊好烫救命”
冲田总司一边叹气一边从她手里拿过那两个馒头默默用袖子包好,脚下仍旧不停地向自己房间走去。
“不是告诉过你了么,今天屯所搬家的事情。”冲田总司默默叹口气,“也跟你说过了你要走在我们之中的,你不会就想用现在这么个小姑娘的样子走在新撰组干部队伍里吧”
“哦哦对”八重点点头,“那要怎么办”
“去我那边,找衣服给你换顺便帮你梳头,赶在出发前要统统做完节省时间,馒头稍微凉了一点了,你先拿着吃。”
八重拿走其中一个,另一个却仍旧留在冲田总司手上。
青年挑了挑眉。
“你只吃一个”
那拿两个做什么
“另一个是给你的啊。”八重一脸理所当然,“这样到时候别人追究起来少两个的时候你就是共犯了,要帮我掩饰啊。”
“我想大概屯所里没人会追究这么无聊的问题的。”冲田总司失笑,“不过这个馒头我就收下了,作为交换,帮你梳头的时候我会注意一点手劲的。”
“哦好。”小鬼茫然地点了点头,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跟在冲田总司背后去了他的房间。
八重一开始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冲田总司要特意强调“注意手劲”这种事情的,而这种无知一直持续到了他拿出了梳子之后梳第一下之后为止。
“救命总司你轻点嘛”
“已经很轻了”
“不是啦不要拽我头发救命啦要给你拽掉了好疼啦”
“不绑紧一点一点形状都没有你不要乱动”
“嘤嘤嘤你这是绑头发还是杀人啦快走开嘤”
“相信我被杀会更疼的,完全是你平时从来不绑头发的错吧明明有发簪你为什么不用所以才会这么疼的习惯就好了少废话。”
“救命平时梳头好麻烦的好么嘤嘤嘤”
“好好说话不许哭再哭塞你馒头让你没法说话”
“大魔王总司大魔王”
“好吧好吧”冲田总司一边嘴上拖延时间一边绑好最后一个绳结,“行了这样就成了你去找个镜子照照。”
小丫头于是噙着眼泪维持着跪坐的姿势趴下来爬去一边摸来了冲田总司房间里的镜子。
里面是个看上去很有些俊俏的少年,虽然略有些圆的杏眼让她看上去缺少了一点和总司他们一样的英气和煞气,但总之,如今穿着总司小时候的和服的她看上去已经是个十足的小子了最关键的是,还很帅气。
“哎”八重端着镜子看得有些发愣,一小会儿之后立刻眉飞色舞地转脸看向冲田总司,“总司总司,好不好看好不好看”
“啊恩好看。”冲田总司撑住额头,“哈我说你啊刚刚哭着喊着不要现在又高兴成这样,你这小鬼习气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嘛嘛不是挺好么我都要迷上我自己啦。”八重兴高采烈地把镜子放回原处,从地上爬起来去拽冲田总司的胳膊,“那走吧,我还没收拾东西呢。”
“你收拾你的东西要拖上我做什么”
“对哦。”八重恍然大悟一样点点头,“那我过去了一会儿见”
“喂你穿那种衣服不要跑下摆和女式不一样会飘的”冲田总司一边说一边就看着八重被飘起来的下摆,以及直接透过翻开的下摆吹向大腿的凉风吓了一跳,伸手准备捂住却失去平衡一脑袋栽倒在地的惨状,默默捂住了脸。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
总之八重艰难地从地上撑起上半身,然后回头腼腆地冲着冲田总司笑了笑,手脚并用地爬开了他的视野范围内,最后才从地上爬起来,捂着下摆一溜烟小步跑走了。
全过程不仅冲田总司看得整个人都有些茫然,甚至连路过中庭偶尔瞥见了这一套动作的末尾的藤堂平助都忍不住拐了个弯转到总司门口,向里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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