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扇屏風隔開的內寢。栗子網
www.lizi.tw這里的擺設她早已爛熟于心,別說還能看到,便是伸手不見五指,走過了太多遍,她也能夠毫不猶豫地迅速通過。
她看著鳳榻上被面之下隆起的人影,咳了一聲,唇角笑容嬌艷無雙,曼聲道︰“皇後娘娘,該服藥了。”
床上的人顯然沒有真的睡著,听見她這一句話,肩膀狠狠抖了一抖,猛地翻身坐起的動作幅度之大令楚靈錦也是驚了一跳。只不過當她看清楚齊夢竹臉上且驚且懼卻還要強作鎮定的可謂精彩的表情之後,抿唇笑得愈發嬌艷粲然︰“皇後娘娘,奴婢不會傷害您的性命的。若是您不在了,這南朝又靠誰來母儀天下呢雖說您做皇後,確然是不得志了些,可那也不過是您不得皇上青眼罷了。換句話說,除了那位相當于與您並立為後的山越明王顏惜,又有誰得到過皇上的顧憐呢不過做不了皇後,做母後皇太後,也是一樣的。”
齊夢竹一听到她的聲音,便早已困意全無,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這也怪不得她。西山草場是什麼地方歷朝歷代因犯了重罪或是知道得太多,在那被秘密處死的宮人有多少個,早已數不清了。任是誰知道有人從那能將好好的身子活生生打成肉泥的杖刑之下完好無損地活過來,也該狠狠嚇上一跳了,齊夢竹還能撐得住沒有昏厥過去,已經是她的本事了。
她聞言更是一驚︰“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楚靈錦鳳眼輕輕一乜,竟是說不出的嬌美動人︰“奴婢這話不中听,皇後娘娘可別怪罪。該做的事做完了,皇上自然是不待見您,一心要早早抽身離去了。可畢竟幾年逢場作戲,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您自己生不出孩子來,皇上便連退路都替您打算好了,不須勞動您親力親為,孩子便已經長大成人了。您便坐著等他來喚您一聲母後便是了。來日慈壽宮母後皇太後的鳳座,奴婢還等著伺候您去坐呢。”
說罷,楚靈錦毫無遲疑地一抬手,箍住了齊夢竹的下頜,將一只小瓷瓶中的藥液如數灌進了強迫她張開的口中。那藥只得精煉而出的十余滴,根本連嗆出來的余地都沒有。而雖說楚靈錦並未習武,齊夢竹的力氣並不比她小,只不過此時此刻她早已被自己的恐懼所擊敗;更何況之前半年四處流亡的生活,對她造成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以至于如今她在有備而來的楚靈錦面前,根本沒有還手的余地。
直到她痛苦地將那藥液生吞下去,大約是過于驚懼,臉上已經沒有了半分血色,還在顫抖著咳嗽著時,突然動作一僵,仰面直挺挺地向身後的床榻上倒下去。
楚靈錦替她將錦衾蓋好了,似笑非笑地輕嘆了一句︰“當初你來拉攏我助你登上後位,讓我替你扳倒顏憐,又借機生事要將我殺人滅口之時,可曾想過我能逃過一劫,而你自己今日甚至也遭到了報應”
她冷笑一聲,轉身欲走時,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拽住。她低頭一看,原來齊夢竹竟還未完全失去神志,拼著最後的力氣拉住了她。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一百章,番外三個。以上。
、九十六天盡斜陽紅欲暮
齊夢竹死盯著她,喘著氣道︰“那端王呢你要後宮必然得放棄端王果然薄情寡義”
楚靈錦卻是笑了,眼波一轉道︰“誰說我要放棄他您不是已經擬好了手諭,將奴婢賜婚給端王為正妃了麼說起來,奴婢還要多謝皇後娘娘恩典,知道奴婢與端王苦心相戀多年,好心讓我們得以終成眷屬,這也是為娘娘您自己積了陰騭呢。”
她有如三月陽春一般嫣然嬌艷的笑靨之下,齊夢竹的臉色慘白如金紙,甚至連雙眼都在逐漸地失去焦距最後只半張著口,保持著同一個僵硬的姿勢仰臥在錦衾繡帳的鳳榻之上,呼吸心跳仍在,整個人卻再不見有半分活氣。栗子小說 m.lizi.tw
“光正王戎馬一生,這麼個女兒送進宮里來,父女兩個都滿以為能母儀天下,是享福來的。原本你不做那些多余的事,安安分分做你的皇後,做我的傀儡,沒有人會虧待你。偏偏你出手害人卻不懂得斬草除根,沒能一擊必殺還留下了活口,這可不正是把你自己往絕路上推麼罷了,皇後娘娘,您安心等著來日被尊為母後皇太後便是了。這南朝後宮麼安心交到奴婢手上便是。”
語罷,楚靈錦轉身要走之時,卻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半轉回身,俯視著鳳榻上異樣沉默著的齊夢竹,像是在同她說,又像是在跟自己確定,鄭重道︰“無論如何,我都會和洛景長相廝守。”
剛入了七月,山越國朝堂之上便被一道剛剛流傳出了些許風聲的,據說是由國君顏鈞頭一回親自下達的聖旨,掀起了軒然大波。流言之中那道聖旨的內容並不復雜,只是寥寥幾句話卻足以改變山越朝堂如今的格局。
明王顏惜,加封鎮國長公主,拜為上卿。又賜點蒼山下行館一座,毗鄰雲深國寺,代國君于佛前靜修,祝禱國運。下轄吏部、戶部、兵部職務移交各部尚書接管。不日動身。
朝官之中傳得有板有眼,當面將這話听進了耳朵里的顏惜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顏鈞御前的總管內監李金將聖旨的內容復述得一字不落。顏惜擦拭著落日弓深紅如赤霞顏色的弓身,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卻笑了笑道︰“李公公這麼傳話給孤,不怕三皇兄知道了拿公公你開刀”
李金一張富態極了的大圓臉盤上笑得連眼楮都眯成了看不見的細縫,恭恭敬敬地道︰“哪能呢奴才這是身在曹營心在漢,看得出殿下您才是咱們山越國的真龍天女這不是早早趕著來獻個殷勤麼,只盼著日後殿下登臨大寶了,也別忘了伸手拉上奴才一把”
顏惜抬手在緊繃的弓弦上輕輕一撥,仔細辨認著那聲音,口中還道︰“李公公有這份心是好的。只是公公也知道,孤從前也在後宮待過幾年,耳濡目染知道身邊人朝秦暮楚的厲害身在曹營心在漢這話便不必說了。都是流著同樣血脈的山越皇族,哪里來的什麼曹營漢營。”
李金一愣。而顏惜話音落地時,她手中的弓弦亦因為繃得太緊,應聲而斷。她看著那兩截斷弦,似嘆非嘆道︰“這弓弦前幾日便松了,孤沒去管它,幾日沒調,如今上得緊了些,便耐受不住了。為人處世,想必也是一樣的道理罷。若前頭放松太過,驟然開始步步緊逼,難免會讓自己亂了陣腳,最後賠了夫人又折兵。”
顏惜將手中彎弓放下了,轉頭看向了窗外山越皇宮的方向,悄無聲息地想,與其坐以待斃,落得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莫不如先發制人,說不準還能出奇制勝。
更何況,顏鈞的突然發難是為了什麼,旁人猜測不到,她卻並不是毫無眉目。
她這位三皇兄,流連風月、耽于享樂了二十七年,即便是自危皇位不穩,又哪里會一夜之間便定下了步步為營的謀劃,要將她這功高震主的皇妹剔除出權力的中心
半生只愛美人不愛江山之人,終于也有了沖冠一怒為紅顏的一天。所謂的真相,原本就是如此的簡單而理所應當。
那晚靶場之上的人自然是顏鈞無疑。他在看到顏惜掛在弓架之上的落日弓之後,將其誤認作了與之模樣相似,只顏色不同的玄冰弓,甚至連在遠處未能看清面貌的顏惜的身影,都能與旁人混淆。其實這所有的一切,都並非無跡可循。
被顏鈞脫口喚出的那名字儷姬容杳從前就被宮人議論過與顏惜的面貌有些相似。兩人年紀相差不大,身形也是接近。而且听聞儷姬雖不通武藝,箭術倒是當得起一句稱贊,那玄冰弓,也是顏鈞賞賜給她的愛物。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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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再聯想起那日顏鈞以為無人在場時說過的話“真要朕實至名歸了才行麼”所謂實至名歸,顏鈞如今身為一國之君,國政大權卻旁落在顏惜手中,自然是名不符實。若要贏回伊人,須得先奪回大權在握,所以才要將她清除出局
有了這樣的想法之後,顏惜又去旁敲側擊了掌管顏鈞脈案的御醫,甚至還修書一封,經由顏悅問過了宇文啟涵,這才終于確定下來。總之顏鈞遠看時將她錯認儷姬,甚至連近在眼前的弓箭的顏色都能看錯,並不是因為眼花,甚至連眼疾都算不上,而是一種過于真實的幻覺,算是心病。
顏惜在知道了這些後,便已經有了計較,故而托玄斬嚳醬蛺降攪四俏毀臣H南侶淥 幻揮斜火采保 齬 蟊慵木釉諏嗽粕罟 輪 小K 梢運闋魘茄站 鬧茨睿 彩譴儷傷 友障 種卸崛 鬧匾 頡>」苧站 頻盟 塹貿鍪制人 夢徊豢桑 壞酵蠆壞靡眩 障N故薔齠 ×坎捎帽 謊 械姆ㄗ印1暇股皆焦 巰掄 前俜洗 酥 保 黃鷦僖換胤綺 鸕某 枚 礎6 站 崛 乃 魎 摶 諼奘律 牽 幢閶障E晃 約旱橇倬 壞囊靶模 松皆焦 芄話燦諞揮紓 燦Φ彼僬剿倬觶 友站 種薪 歡 礎 br />
她以為儷姬能夠成為她的助力。既然師出為情,那麼她便也動之以情。對于顏鈞這樣伊人絕勝江山的多情之人,她想她已經找到了對癥下藥的癥結所在。
顏惜在她二十四歲生辰前的深夜獨自入宮求見顏鈞。
彼時他才從溫香軟玉堆中悠然醒轉,卻毫不避諱地任由宮人將顏惜領進了寢殿的外堂,自己只披著件勾勒寶相花紋的里服便出來見她,帶著一身拂不去的脂粉氣。
兄妹兩人對彼此的來意都是心知肚明。顏鈞索性連寒暄都省去了,更沒讓顏惜見禮,揮了揮手屏退了宮人,便徑直道︰“你動手之前,先來听一听朕這些年都是怎麼過的罷。”
顏惜道︰“皇兄請便。”
其實顏鈞的存在,于內廷是妃嬪們要侍奉取悅的君王,從前山越國朝堂被南朝取締時,是耽于享樂的傀儡,對于山越復國之後重新建立起來的外朝而言,更是權力被完全架空的空殼國君。于他而言,這樣尷尬的身份,他是真的沒有一絲留戀。若不是因為儷姬
對,若不是因為他此生摯愛的女子被鴆殺前說,“此生再不願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想必會這樣沉溺于舞榭歌台的燻風軟語之中,做一個庸碌無為的傀儡國君一輩子。
作者有話要說︰
、九十七九重青冥觸手及
宋時有“燭影斧聲”之事,道是太宗趙光義雪夜入見太祖趙匡胤,當夜太祖便駕崩,太宗于靈柩前即位。關于此事無論是在當時還是後世,都有不少人以為太宗難脫弒兄奪位之嫌。往年顏惜也曾與宇文笈城論起此事。後者從不避諱與她暢談經史,彼時只笑言道︰“無論太宗是否當真弒兄奪位,能事發之後搶佔先機,繼位登基,卻也足以證明他脫不了干系。不過終歸最後是他受益,成王敗寇,究竟是他親自動手抑或只是坐享其成,又有什麼所謂”
他生來涼薄,會有這樣的想法顏惜也並不覺得奇怪,自己卻道︰“我只覺得無論真相如何,太宗這樣的繼位倒是當真幸運得很。一晚上教外頭的人連太祖如何駕崩都無從知曉,又有唯一可能知情的宋後迫于形勢不敢多言,可不正是由得他想說什麼便說什麼了況且這法子兵不血刃,可比唐初的玄武門之變要干淨利落得多了。”
誠然這個夜晚,在顏惜入見顏鈞之前,她腦海中在想的便是這些。燭影斧聲之後,太祖駕崩,太宗繼位,無論弒兄與否,終歸帝位已經到手,沒人膽敢對萬人之上的天子說一個不字。即便身後背上了弒君弒兄的罵名,可那也不過是自己百年之後了,人都已成了一副白骨一g黃土,還管那些虛名做甚而她才疏學淺,能做的也不過是拾人牙慧,聊作班門弄斧罷了。
于是,便有了這夜的一出。
顏鈞還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回憶里,而他的面前,顏惜手中巨闕已經出鞘。一豆燭光映著雪亮的劍鋒,在這寂靜得連一絲風聲都難以耳聞的門扉閉鎖的寢殿之內,泛起一絲直刺人心的冷意。
“皇兄若是想見儷姬,臣妹倒是知道她的下落。她一直在等著皇兄去見她,她想要的,從來只有皇兄你一個人。”
巨闕的劍柄被顏惜握在手中,她一邊說著,足下悄無聲息地向顏鈞靠近過去。
他視線的焦點仍然不知落在虛空之中的哪一處,只在听到“儷姬”二字的時候清醒了片刻。然而當顏惜說到她一直在等著他,只想要他一個人的時候,他又再一次露出了那樣茫然而失措的神情。他向面前的虛空躑躅著伸出手的那一瞬,寬大的衣袖里滑落出一卷明黃色的錦帛,而他自己卻渾然未覺,甚至站起了身,步伐緩慢地朝著對面一步步走去,好似根本沒有看見顏惜正直指著他的劍刃。
顏惜將劍尖抬高了些許,仍然指著毫無所覺的顏鈞的一擊致命之處,同時自己動作小心地繞到了顏鈞的身後,俯下了身,將掉落在地上的錦帛拾起了。完成這一系列動作之後,顏鈞仍然在神游一般地向前走去,待到顏惜返回到他面前時,眼看著他便要徑直朝著劍尖上撞過來。
此時顏惜終于確信,顏鈞已然陷入了嚴重的幻覺,嚴重到了甚至無法察覺周遭任何風吹草動的地步。即便顏惜此時拿劍指著他,甚至隨時一個動作便能輕易取了他的性命,顏鈞的眼里還是只有虛空之中那個水中月、鏡中花一般其實並不存在的儷姬。
顏惜收了劍,看著這樣的顏鈞,忽然覺得有些無趣。不過好在她並不是將享樂看得那麼重要的人,所以即便她意識到就算此時殺了毫無防備的顏鈞正是易如反掌,她也絕對不會因為覺得無趣而就此收手。
對準了顏鈞的心口處,舉劍欲刺的電光火石剎那之間,顏惜的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宇文笈城的面容。那是一年前他們被宇文德的手下劫走關在地窖里的那個夜晚,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目光溫柔地注視著她過,那一刻她好似回到了十年前,一切的陰謀都還沒有被揭穿,他們還是情竇初開的少年少女,是兩心繾綣的神仙眷侶,無論轉過身去心中各自都有著怎樣的算計,可至少四目相對的那一刻,眼里心里,都是只有彼此的。
顏鈞同儷姬,應當也是一樣的罷。只不過,顏惜想,他們比她和笈城幸運。
她忽然不想殺顏鈞了,也重新記起了她這次前來最開始的目的她原本並不打算要顏鈞的性命,只不過是要逼他退位而已。方才一瞬間起了的殺心,因這片刻的猶豫,已經如數消弭于無形。她看著自己熟悉卻並不了解的三皇兄,想到了儷姬,而當她腦海中的畫面終于定格在了沙場之上宇文笈城心口刺著一支鋼針,發青的雙唇卻被鮮血染紅的那副模樣她眼中見到過的,有關于他最後的畫面那時,顏惜忽然覺得若是這世上能少一對參商永隔的怨侶,也是好的。
“三哥。”
顏惜忽然出聲。顏鈞茫然地轉過身來。
“山越的江山,便交給我罷。你想要的,其實與儷姬一樣,不過是她一個人罷了。”
顏鈞目光一動,好似沒有任何反應地看了她許久,半晌之後卻道了一句︰
“她不肯啊。”
顏惜看著他,卻也並沒有在看他,仿佛她也和顏鈞一樣,隔著縹緲虛無,隔著萬水千山,面對著另一個人,說出了她一直想要說給他听的話︰
“與真心相許之人長相廝守,誰會不肯呢若她說不肯,那只不過是因為那時她還有事沒有做完罷了。只要有機會,哪怕只有一線希望,能不去管天命難違,她必定都是願意的。塵埃落定之後,你不負我,我不負你,仍能從頭來過我想要的也不過如此罷了。”
而這樣的想望,她與宇文笈城卻是不能了南朝天子和山越女君,無論如何都是沒有任何可能長相廝守的身份,除非重生為人,不然即便她與他都能夠拋棄前嫌,卻仍然是窮盡畢生也無法從頭來過。
“三哥,得一心人不易。你生性不羈,國君的一切于你而言只不過是桎梏罷了。若有來生,生在帝王家也罷,只是千萬別再將江山的擔子白白放在自己肩上了。這一世山越國的千里江山,便交由我來廢寢忘食,嘔心瀝血罷。”
“呵顏惜啊顏惜你果然很會勸服別人”顏鈞唇角驀然浮起個諷刺的嗤笑來的那一刻,便已經不復方才那樣茫然無覺的模樣,重新變得像是一個高高在上心思洞明的一國之君,傲然俯視著她,冷冷道,“若不是生在了帝王家,做過了一回這傀儡國君,朕也不會懂得什麼叫做桎梏。什麼成全了朕生性不羈,勸朕將山越國交到你手中,自己逍遙快活去,看似是為了朕好,其實歸根結底,成全的還不是你自己的稱位山越女君,偏安千里江山的野心不過也好,你自己願意被身為國君的條條框框桎梏,也說了要為山越國廢寢忘食,嘔心瀝血,朕正能落得清閑,還能與儷姬山水逍遙,何樂而不為”
顏鈞笑了,似是分外開懷,又好似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帶著一種“你終有一日會後悔”的意味審視著她堅定如斯的神情,又繼續道︰“你說朕與儷姬比你和南朝天子幸運,其實不錯。那聖旨你拿去罷。其實朕寫下它時每每想到要讓位給你,也覺得心有不甘。可轉念一想,朕有儷姬相伴終老,而你沒了宇文笈城,這輩子都只能是孤家寡人一個了。這樣想來,朕倒真真覺得大快人心”
作者有話要說︰
、九十八負手朝堂听萬歲
顏鈞發狂一般無法自抑的笑聲終于止住時,他的雙眼也恢復了清明,看向了顏惜,不冷不熱地扯起唇角笑了一笑,到底是松了口︰“也只有到了此時,朕才會有些後悔自己從前沒能多學些朝堂黨爭的計謀罷。用劉冼來反咬你一口,甚至是不顧名聲直接下令將你趕出朝堂,已經是朕能夠想到的最後的法子。听人說朝堂制衡與弈棋之道相似,須得步步為營才能事半功倍。朕看清局面得太遲,出手更是失盡先機,如今即使已經黔驢技窮卻也沒能將你扳倒,只能自認倒霉。朕答應讓位給你。不過阿惜啊,你從來可曾設想過,若當初山越國破之後,宇文笈城求娶為妻的是你,今時今日,是否會不一樣”
末了顏惜將那卷明黃的錦帛扔進了爐鼎之中燒毀了,將象征國君身份的雲龍佩也收進了袖中,卻仍然一直沒有回答顏鈞的問題。
不一樣麼她不知道。顏鈞問她的一字一句,都是她不敢去想的事。因為若是想了,她只怕她最後心知肚明的那個答案,會毫無保留地將她這些年來汲汲營營所做的一切都從根本上否決。會讓她覺得,她用了人生之中最美好的十年來做的事,只是個笑話。
盡管並不願意,她卻不得不承認,她是怕了。毫無畏懼地認準著這一條路前行了十年,到頭來終究還是失卻了年少時所有的無知無畏即便知道,因為無從選擇,也仍然無所畏懼。為此她放棄了她生命中唯一傾心愛過的男子,放棄了她這一生與他廝守的可能,來完成一件或許從根本上便有另一種截然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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