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惜只能依靠狠狠咬死自己舌尖的片刻痛楚令自己盡量地保持清醒,只是這樣的刺激也仿佛正在漸漸失去功效,她意識清明的時間越來越短暫,反倒是兩耳嗡鳴、眼前發黑的時候逐漸更進一步地席卷了她的靈台。栗子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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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時,她听到那人說︰
“無論如何,朕要她活著”
顏惜猛地睜開雙眼。
稀薄的感動在最初的一個瞬間便已經漸次退去。她不由得驚異于自己竟然還有心思去想自己其實根本不應當被他所感動的事。所有曾經在她心里逗留過的猶豫與悔意早已經在宋氏癲狂的笑聲將真相毫無保留地剖白開來展現在她眼前的那一刻土崩瓦解,而他的沉默無言與不予否認,無疑是加諸其上最後的奪命一刀。她看著他,相距不過數尺,彼此一抬手就能易如反掌地握住對方的衣袂;而她身上流血的傷口,與完好無損高高在上傲然俯視眾生的他,都與一年半以前廣寧郡王伏誅那日宮宴上的場景,與五年多以前山越國國都罔州城下譙門里引劍直指的那一幕,都再一次重合。而她與宇文笈城這近六年的糾纏,她所經歷過的與他有關的每一樁每一件,都在言之鑿鑿地提醒著她︰顏惜啊顏惜,他騙了你,他從來,都是在騙你。
她所有的猶豫不決,所有的暗自神傷,甚至是最初相許時她自以為明智的三分保留,無一不是在他的謀劃之中。與她定情相許,被她發現自己的圖謀,墜崖生還而後揮師山越,令山越國對南朝稱臣,將她選入南朝先帝後宮,後來又納她為妃,待她千般榮寵萬般真心,令她在暗地里汲汲營營謀劃山越國復國大業的同時,也無時無刻不活在對他的愧疚之中他看準了她的性子,偏執到痴愚的性子,會輕易被他的溫柔與真心動搖,即便不會真的為他收手也不會為他改變,然而只需要這一點的猶豫,這一點的遺憾,便足以被他利用,將計就計走出下一步棋。
草蛇灰線,伏延千里。如今的果,是不知從多久以前的何時,便已經悄無聲息結下的因。
下腹墜漲的劇痛在顏惜恍神的某一個瞬間達到了極致。顏惜忍耐了這許久,再也經受不住,腰腹處幾乎用足了周身上下剩余的全部力氣的同時,痛極喊出了聲,連她自己的耳膜都被震得生疼。此時只听侍產的孫嬤嬤喜道︰“出來了出來了頭已經出來了”
顏惜才剛松了口氣,然而不多一會,便又听孫嬤嬤像是有些慌了︰“糟了孩子的肩膀寬了些,產道口開得緊,怕是要卡住”
在看到嬰孩冒出了頭之後,到肩膀處便有些卡住時,孫嬤嬤便隱隱地知道,果然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顏惜這一胎還不到九個月,算是早產,胎兒可能還未擺正到適宜生產的胎位,難產也是這段時日來一直為顏惜安胎的宇文啟涵所預想到了的。孩子能如常頭朝下出來已經算是萬幸,至少不會因羊水干涸而胎死腹中。再者此前顏惜被宋氏刺傷,引起舊毒一並復發,又受了不小的刺激,自然是元氣大損。她能夠堅持到讓孩子露頭,可以說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孫嬤嬤不敢表露出來太多的恐慌,只得又含混地給顏惜鼓勁道︰“娘娘娘娘快加把力氣就快出來了”
宇文笈城閉目立在窗前,眉心皺出深深的兩道痕跡,一手揉著額角,眉梢眼尾寫滿疲憊。手邊桌上的茶水早已涼透,他卻並未發覺。直到侍立在一旁的楚靈錦上前來,稟道︰“皇上,孫嬤嬤說,皇嗣已經露了頭,卻因胎位不正而有些難產。孫嬤嬤和魏王殿下都在想辦法,只是事到如今恐怕也沒什麼別的法子。貴妃娘娘有毒傷在身,恐怕支撐不了許久,催產藥用得多了卻怕引起血崩。大抵唯一的辦法便是讓孫嬤嬤剪開貴妃娘娘的下身少許,將產道擴大,方便皇嗣降生。小說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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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一揮手,不容置疑道︰“朕只要明貴妃母子平安。”
楚靈錦頷一頷首,道︰“是。”轉身要走時,卻被宇文笈城止住了︰
“宋氏來凌雲殿之前,都見過誰”
楚靈錦何其聰明,自然迅速便領會了宇文笈城的意思,略微思索片刻便道︰“自忠武將軍殉職的消息傳來宮里之後,宋婕妤便將自己關在宜雨軒,直到今日來凌雲殿之前,都一步也未曾離開。去過宜雨軒的人,除在宋婕妤晉封後前去傳旨的鄭公公與奴婢,以及例行診平安脈的御醫之外,”她頓了頓,“只有秀儀郡主。”
“秀儀郡主”他終于睜開雙眼,沉重冰冷得令人膽寒的目光帶著探究的意味,又問了一句,“即便是齊鵬之女,有個郡主的封號,卻也並不能隨意出入禁宮罷她進宮做什麼”
“回皇上,秀儀郡主是說代光正王與光正王王妃入宮慰問喪父的宋婕妤的。據說光正王與忠武將軍是從前在軍中的就是,光正王王妃與忠武將軍亡妻亦是手帕交。秀儀郡主是受了父母之命進宮慰問。”
宇文笈城嗤笑一聲︰“朕不在乎她是真心慰問還是醉翁之意。總之宋氏傷了朕的貴妃,與她脫不了干系。若是明貴妃母子平安,朕便放齊氏一馬;若是她有半分差池”
話停在了這里,個中意味已經不言而喻。
作者有話要說︰
、五十九虎毒不食腹中子
萬蟻噬心般的毒癥還在無休無止地發作,並且顯露出了愈演愈烈的趨勢。顏惜此時全身的氣力都已經被生產所耗盡,連傷口緊貼床榻所造成的蟄疼也沒有心思在意了,幾乎是已經放棄了一切,疲憊癱軟地仰面躺在床上,听天由命罷了。
孫嬤嬤見她體力耗盡,不由得更加心急,卻也知道催她也是無用,正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所幸此時宇文啟涵終于派了宮人進來告訴她,說皇上同意讓她剪開明貴妃下身將孩子取出來。孫嬤嬤趕緊應好,便馬上著手讓人將早已備下的一應用具與熱水、參片等等都拿進來。
而床榻上的顏惜,只覺眼前漸漸地只余下了一團漆黑,不知從哪一個瞬間開始,便已經沒有了意識。
宋氏在過來凌雲殿之前先去了距離她的宜雨軒更近的奇華宮。采絡為保護顏憐被刺傷了手臂,顏憐照顧了她片刻,才從被宇文笈城特意派來奇華宮告訴她這消息的鄭海口中听聞了顏惜早產的消息。當她一路奔走,終于趕到凌雲殿時,根本便未理會宇文笈城,徑直要往屏風後頭顏惜的產室去。
“產室血腥之地,皇貴妃娘娘不宜入內。”
被楚靈錦攔住時,顏憐猛地一把甩開了她的手︰“讓開你們南朝的人為阿惜接生,孤信不過”
楚靈錦也不惱,仍是恭恭敬敬道︰“回皇貴妃娘娘,此處只得南朝的御醫與侍產嬤嬤,皇貴妃若不想讓明貴妃自生自滅,便還是姑且忍耐片刻。再者,娘娘如今還是我南朝的皇貴妃,而不是從前山越國的宗姬郡主了,這舊日稱呼,還是改一改為好。”
顏憐雖氣急,卻不欲與楚靈錦多做爭辯,更何況在她看來,造成顏惜如今情狀的罪魁禍首,更應當是她冷冷一笑,轉身走到宇文笈城面前,冷聲道︰“南朝天子,孤告訴你,阿惜她不欠你分毫。過去她真心待你,便是你辜負于她;如今她雖欺你瞞你,然而你又何嘗沒有算計了她即便她有千不該萬不該,比起你傷她的一切,都算不得什麼若是阿惜有半分性命之憂”
“九姐。”他忽而出言打斷,顏憐便愣住。宇文笈城語聲沉沉,鄭重而肅穆,“朕隨阿惜,喚你一聲九姐。朕不會讓阿惜有任何事。栗子小說 m.lizi.tw朕知道自己對不起她,也希望能夠補償她。只是她若自己要與你們站在同一條戰線之上,硬要奪回已經被朕握在手中的東西,與朕為敵,那麼朕的補償,對于她也只會是傷人傷己的雙刃。”
“請九姐不要誤會。朕說這話,並無意為自己開脫。只是朕是天子,有自己的底線,不能任人予取予求,即便是朕愛的女人也一樣。”而後他揮一揮手,示意楚靈錦放顏憐進去,又道,“況且她如今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難道便與九姐和山越四王子沒有半分干系麼”
顏憐終是僵了一僵,卻沒有看他一眼,迅速轉身快步進了屏風里面。
宇文笈城揉著額角,背影仍然頎長挺拔,卻莫名多出幾分疲憊蕭索。
半晌,他終于抬了抬手,讓楚靈錦和宇文啟涵過來了,沉聲道︰“皇貴妃進去前,都已經準備好了”
楚靈錦頷首︰“貴妃娘娘剛昏迷過去那會,該留下的已經讓孫嬤嬤帶進去了這會也已經直接送去了勤政殿。”
他緊皺的眉頭這才放松了幾分,又轉向宇文啟涵道︰“勞煩三哥去勤政殿看著了。有三哥的醫術守著,朕才能放心。”
宇文啟涵看他這般幾乎心力交瘁的情狀,也是心中感慨,道︰“皇上與臣徒稱手足,于理于情,臣自然都要為君王手足分憂。只是”他沉吟片刻,終究流露出些許不忍之情,“這樣的決定,對于明貴妃,是否有些不公平畢竟母子連心。”
宇文笈城手底不自覺的動作也是一頓,似乎永遠高高在上、隔著十二道旒冕傲然俯視萬民的南朝天子,在這一瞬間也終于露出了他茫然而又無可奈何的一面,黯然道︰“大約是為了成全朕最後的私心罷。即便明知最終也只會是無用功,卻還是不肯輕易妥協。”
不知在無盡的黑暗與疼痛到極致的麻木之中渾渾噩噩地沉睡了多久,顏惜終于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還未來得及感受清楚五髒六腑之中闊別已久的空虛感,便已經先看見了顏憐含淚的雙眼。
“憐姐姐”
話才出口,她便驚異于自己發出的沙啞聲音。顏憐卻是一怔,忙端著溫水送到她唇邊,強壓著一不小心便要漫上喉頭的哽咽,盡量保持著如常的溫和道︰“阿惜,你好些了麼若是哪里不舒服,我便讓御醫進來。”
顏惜努力讓自己忽略掉五髒六腑之間仍然不肯放過她、卻逐漸因為習慣而變得麻木的萬蟻噬心之感,搖了搖頭︰“我無妨。憐姐姐,孩子呢快讓我看一看。”
“孩子”顏憐一時語塞,有些心虛地避開了話題,道,“你才醒過來,毒還未解,怕是身上還不好受罷近來是魏王給你診平安脈的我去請他進來”
“等等”顏惜眼中露出一絲狐疑,拉住了匆忙想要出去的顏憐,試探著道,“憐姐姐,你不讓我看孩子,莫非莫非是孩子有什麼事”
听到她這句話,顏憐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沉默許久,忽而轉身,猛地抱住了她,哀聲道︰“阿惜,孩子沒有了侍產嬤嬤將孩子取出來,便已經我到的時候,便已經來不及了”
而顏惜,卻並未如顏憐所想象的那般激烈反應,甚至連她的語氣都仍然是平靜的,她看著顏憐,竟然露出了個笑來,道︰“憐姐姐,怎麼會呢我到底是習過武的,也有幾分內功底子在身,不過是受了點小傷又中了些毒罷了,魏王和衛太醫也都說我胎象穩固。即便是早產,又遇上難產與毒傷一並發作,也斷然不會有什麼大事的。姐姐,快,讓我看看孩子。是男孩,還是女孩”
她笑意溫然,還帶著初為人母的喜悅與隱隱的期盼。顏憐已經不忍再看,別過了視線,努力將眼角攢出的淚滴擦淨了,顏惜卻仍然含著一縷希冀的笑,等待著她的回答。
顏憐心中痛如刀割。宇文笈城說得沒有錯。顏惜今日的苦,即便是由于宇文笈城負她騙她在先,縱然也算是顏惜自己選擇的路,然而若不是她顏憐與親手殺死宋德武的六哥顏鑰太過冒進,顏惜也不至于承受這額外的喪子之痛。
當她趕到時,接生的孫嬤嬤手上已經顫巍巍地捧著個沒了呼吸的男嬰。嬰孩小小的身軀泛著不正常的深紫色,顏憐不敢多看,一眼掃過去時,仿佛看見他背上也遍布著幾塊發青的癜痕。一想到這甫一落地便沒有了呼吸的孩子是她的妹妹歷經了千辛萬苦生下的,她便已經替顏惜感到痛徹心扉
“阿惜,九姐所言都是真的。她沒有騙你,我們的皇子一落地便”
顏惜驀地睜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宇文笈城,搖了搖頭,聲調不自覺地拔高了︰“宇文笈城,我不信你”他不加掩飾的沉痛目光仿佛宣告著她最不敢相信的事實,顏惜幾乎是嘶喊起來,“虎毒尚不食子你傷我的,終于報應在了孩子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六十無常自古終須別
“顏惜你冷靜些”
她無法自抑的嘶吼被他喝住,宇文笈城在她面前俯下身來,狠狠攥住了她的肩頭。他的力道落在她的傷處,令那她才剛剛習慣了些許的萬蟻噬心之感又明晰了幾分。顏惜卻恍若不覺,直直回視著他,听他道︰“你說的不錯,是朕負你更多。我們的孩子會有今日,也都是朕與你兩個人犯下的孽,報應在了他身上。朕負你在先,算計在後,得你冤冤相報,也不過是因果輪回,報應不爽。”
顏惜兩眼放空,目光落在重重錦衾之上不知名的某一點,無動于衷地問了一句︰“若是恨山越國入骨,為何剛得到她父親死訊時不來偏偏過了這麼多日,才來找我報復中間這一個月,她在做什麼即便是一時沖動,也沒有道理醞釀了這許多日才被沖昏了頭腦。這是為什麼”
“你猜得不錯,她是受人挑唆。”
見顏惜算是逐漸冷靜下來,也肯與他如常說話,宇文笈城也松了一口氣,將楚靈錦稟報給他的關于秀儀郡主的事告訴了顏惜︰“一月來宋氏一步也未出過宜雨軒,去過的人,除了她晉封婕妤後去傳旨的鄭海和楚尚宮,以及例行診平安脈的御醫之外,只有光正王之女,秀儀郡主。”
“楚靈錦也去過,她與我積怨已深,不會是她麼”
宇文笈城搖頭︰“楚尚宮與鄭海一同去的,傳了旨便離開了,前後不過一炷香左右,並未與宋氏單獨說過話。除非你認為鄭海也是幫凶。”
顏惜不冷不熱道︰“皇上身邊御前走動的總管內監,臣妾自然不敢懷疑。只不過,皇上舐犢之心究竟有幾分,臣妾卻不敢妄下斷語。”
宇文笈城知曉她受了刺激,一時半刻必定難以冷靜,也不願與她爭執,只鄭重道︰“阿惜,你放心,朕會徹查此事。若一經查明是秀儀郡主所為,朕必定要她血債血償。”
顏惜抬頭,對上了他的視線,然而那一雙漆黑眼瞳之中仿佛深不見底的枯寂,卻令宇文笈城陡然一怔。半晌才放柔了聲音,不自覺間卻帶出幾分難以抑制的痛悔,道︰
“方才你問我們的孩子,朕可以告訴你,他是個皇子。孫嬤嬤抱給朕看的時候,因不是足月而生,只有小小一點,皺成了一團,看不出眉眼像朕還是像你。他還未來得及睜開眼看一看他的父皇母妃,便沒了呼吸”
“夠了。”
顏惜的聲音從十指與手掌的縫隙間漏出來,有些顫抖,悶悶的像是在哭。宇文笈城已經動容,手勢輕柔地將她擁住了,道︰“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阿惜,只要你肯好好地留在朕身邊,朕明日便冊封你為皇後。我們的孩子,會是南朝無可爭議的儲君,來日繼承朕的天下。你暗地里做過的那些事,朕都可以不在意;你的王兄王姐,朕也不會與他們計較。相應地,你若是也能諒解朕過去做過的一切我們便可以重新來過。”
“皇上上一次同臣妾說重新來過這四個字的時候,便已經開始了您所有的布局麼有臣妾自己這前車之鑒,這一回,恐怕臣妾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再相信皇上的重新來過了。宋氏背後那人,無論是秀儀郡主還是楚靈錦,對于臣妾而言,根本都已經不重要了。便是皇上將她挫骨揚灰,臣妾的孩子也永遠不會回來了。臣妾想要的,也並不是這樣。其實皇上方才這一番話,本應當由臣妾來說皇上再一再二辜負臣妾,算計臣妾,臣妾都肯與皇上一筆勾銷。只盼望皇上能夠放臣妾離開回到山越去。”
宇文笈城一怔,緩緩松開了她,咬牙切齒沉聲道︰“你休想”
“我與你糾纏了快六年,只有最初的幾個月,你雖別有圖謀,卻還未真正出手與我為敵,我雖仍存三分戒備,剩下的七分卻是全給了你的真心。只有那時,我與你在一處相守,才是真正快活的。後來你覆我家國,逼我遠嫁再當我成為你的妃嬪時,我們對彼此,也都是算計多過真心。我如今肯與你將這話挑明,也是為了給昔年曾真心愛你的自己一個交代。畢竟是曾經傾心相許之人,如今相對也已經足夠不堪,便不必再苦苦掩飾了。”
“笈城,顏惜比不得你,在帝王心術之中浸淫多年,得心應手。顏惜自幼便少有人教我該如何為人處世,即便這些年學了些與人勾心斗角的巧計,也到底難成氣候。若是當初六王兄未曾一時沖動,我有幸還未暴露,倒也罷了。既然如今一切已經水落石出,我便將真心話明白告訴你。即便是要與你為敵,我也希望是沙場之上堂堂正正的一爭高下。既然你說山越國已經是你的囊中之物,即便我去奪你也不會交出終究是涉及一國國祚的大事,我不願兒戲,也知道內宮之中的勾心斗角對此不會有任何作用那麼,不如你放我回到山越。來日,我們沙場之上見真章。如若最終我用盡一切辦法都仍然無法復國,我便將自己這條命交給你。前塵往事,一筆勾銷。”
宇文笈城注視著她的雙眼,良久道︰“阿惜,若朕早知會有今日,當初在你知道一切之前,一定先將你娶回南朝,好生保護起來,不教你听到一絲一毫關于山越國的消息。這樣是否便不會有後來甚至如今你我拔劍相向的一日是否我們的孩子,便不會失去他的母妃”
顏惜搖了搖頭︰“若能回到你什麼都未曾做過之前,而你也永遠不會對山越國出手,我必定是願意嫁你為妻的。不如說,即便是如今,嫁你為妻,從來都是我私心所求所願。只不過,這一輩子,我們也都回不到最初了。笈城,回不去的從前,便不應再執著。既然我想要的,你不肯也不能給我,那麼你也同樣沒有資格阻攔我自己出手奪回本應當屬于我的東西。這南朝後宮,原本從一開始,便不是我應當待的地方。我在這里蹉跎了五年光陰,如今,也該是時候回到我應當歸去的故土了。”
她仿佛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平靜過,低垂著頭,靜靜地撥開了他的手,移開了目光,又轉移了話題道︰“笈城,我想我怕是一輩子都忘不了,我們的孩子,算是間接被你害死的。我原本是想,等到孩子滿月再帶著他回到山越,如今竟也是用不著了。虎毒尚不食子。即便是我,早早便打算著要離開南朝,回到山越與你為敵,也不會以自己親骨肉的性命為代價設局。也正是這一件事,才最後促使我下定決心非要回去山越不可我無法留在一個一手造成了我的孩子死去的罪魁禍首身邊,與他朝夕相對之下繼續進行我的計劃不過事到如今,也已經不再是計劃了。笈城,你猜,山越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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