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相。栗子小說 m.lizi.tw原本再翻到下一頁便應當是此女的家世姓名,宇文笈城卻徑直翻到了最後一頁,而後倒著往回翻看起來。後面的幾頁大多是些畫像,再便是些關于這女子學識性情之類的品評語句,什麼“性情溫良”“通曉文墨”“養于女德”之類漫聲夸好的官樣文章比比皆是。宇文笈城也不甚在意這些,只覺得按畫中這女子的面相,也不知是畫師刻意為之還是這女子天生便生得這樣,過于富麗豐艷,卻不知為何顯得她眉梢眼角都恨不得寫著“心機”二字,有些令人覺得倒胃口罷了。
他將畫卷放在桌上,讓宇文疏桐與宇文洛景兩人過來一觀。宇文洛景看了便徑直嗤笑了一聲,宇文疏桐更是挑眉道︰“若得了這位皇嫂珠玉在前,只怕會連累得臣弟們更加不敢娶王妃了。”
宇文笈城笑得無奈,信手又翻回一頁。然而他的視線落在這一頁上的文字上時,卻是勾起了唇角道︰“這卻有趣。”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五凝眉枉作樓東賦
俗話說紙包不住火,任何事只要人做了,便防不住旁人知道。而掖庭禁宮之中,誠然不乏眾人口耳相傳卻無人可解的宮闈秘事,然而不論自己想不想知道,任何事都會有人或有心、或無意傳到自己耳中來,一切只在時間長短罷了。人常說在宮里待久了的,無論是侍奉人的還是被人侍奉的,都成了千里眼順風耳的人精,便是這個道理。
宇文笈城可能要立後,這樣大的一件事,自然不會不漏出半點風聲來。即便顏憐和如意都萬般小心不教顏惜听見一星半點傳言,卻到底攔不住旁人非要告訴她听的三寸口舌。
容華宋氏來凌雲殿給顏惜請安那一日,如意正巧去了太醫院給腿傷上藥,因此這便成了顏惜從宋氏口中知道立後之事的契機。
如今的後宮寥寥幾人之中,宋氏也算是有幾分寵愛的一個這也是自然了,只看她那一副嬌嬌怯怯裊裊婷婷的模樣,便知道是個會借著柔弱不勝來博取男人憐愛的主。便是顏惜是個瞎的聾的,對她做過的手腳傳過的是非都看不見听不著,只憑她這喬張做致的性子,便頭一個看不上眼。只是再不喜歡,也得維持著些表面上的功夫罷了。因此每回宋氏過來,顏惜待她倒是也算客氣。不過那流于表面的客套之中所含的一分冷漠,也不曉得宋氏自己察覺到了沒有。
這日宋氏過來時,顏惜正在屏風後頭彈琴,宮人不敢打擾未曾通報,宋氏便自己進殿去了。顏惜起先察覺到有人進來,只以為是宮人進來灑掃,也沒有理會。等一曲彈完,卻還不見出去,她覺得奇怪便出去看了眼。見是宋氏坐在那,顏惜自己倒是也有些訝異。可還不等她問,宋氏自己倒是好似與她極相熟極親近一般,先上來打趣她了。笑道︰“明妃娘娘好雅興,這會還有心思彈琴呢。趕明兒新娘娘住進了朝陽殿,明妃娘娘抱著繞梁琴,卻不知這相思曲又能彈給誰听了。”
顏惜听她這話雖不中听,然而注意到了那兩個字眼之後,卻也沒心思同她糾結這是否恭敬的問題了。她便問宋氏道︰“新娘娘住進朝陽殿宋容華這話從哪里听來的”
宋氏掩唇嬌笑道︰“這幾日滿宮里人都在說呢,怎麼明妃娘娘不知道麼唉呀,那究竟是嬪妾粗心大意錯信了傳言,還是上面人特意瞞著明妃娘娘不告訴”她說著,解了纏在腕上玉鐲上的帕子,悠悠打散了開來,按了按鼻翼的妝粉,眼楮似有若無地斜斜飛了一眼勤政殿的方向,也不去看顏惜,顯得便有些傲慢了。
顏惜霎時間明白了她的意有所指。所謂上面人,可不就是宇文笈城了麼。宇文笈城瞞著不肯告訴她的事,連如意和顏憐在她跟前都沒露過半點口風,又是即將入住朝陽殿的新娘娘果然,是要立後了麼
“宋容華的心放得才是夠寬。栗子網
www.lizi.tw朝陽殿若是要來新的主子娘娘,咱們這些做嬪妾的,做好了好生侍奉的準備才是應當。宋容華那些什麼繞梁琴、相思曲的話,在本宮面前說說也便罷了。這般厥詞若是一不小心放在了別人面前妃嬪妒嫉是大罪,即便皇上寵愛容華,怕也保不了容華呢。”
見到顏惜戴著明晃晃的七寶鏤金護甲的手撫上鬢邊那支嵌了明珠“夜光”的雙股紫玉釵,听見她說話的語氣也變得過分客套而卻更顯得冰涼倨傲起來時,宋氏便知道不好。每回這明妃顏惜被惹了不痛快要發落人時,這便是征兆。她見識過幾回,又自己親身經歷過兩次之後,便幾乎是落下了陰影。一見顏惜抬手,便止不住要打個寒顫。
眼下讓宋氏自己面對顏惜的不痛快,她是絕對不敢的。再說有人讓她做的事,也不過就只是在顏惜面前放一把火罷了,她自然不會蠢到傻乎乎將那火燒到自己身上來。于是趁著顏惜還沒發怒,宋氏趕緊福了福身道︰“不打擾明妃娘娘休息,嬪妾先告退了。”趕緊離開了凌雲殿這龍潭虎穴。
待到宋容華扶著貼身宮女過了凌雲殿近旁的甬道進了御花園,便見到請她做事的那人已經守在她回到自己宮室必經的小徑上,含笑福身道︰“看宋容華的樣子,想必奴婢拜托小主的事已經做成了罷。”
宋氏搭著貼身宮女手臂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了,等到那宮女終于忍不住嚅囁著喊了聲痛,她才驚覺自己竟然用了這麼大力氣。看向面前人冷哼道︰“你可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
那人笑道︰“知道。捧小主成為第二個寵冠六宮的明妃麼,奴婢省得。”
宋氏這才松了口氣,也不願再跟她多說,趕緊帶著侍女走了。
身後楚靈錦轉過身去,看了眼宋氏逃命似地快步離開的背影,冷笑道︰“只可惜小主永遠成不了明妃。除非小主您是五年前與當初的南朝四皇子情定終生的山越國十殿下,不然您永遠也不會成為明妃。”
如意端著茶進殿時,見到顏惜正在讀的竟然是一本野史梅妃傳,一時間竟駭了一跳,連茶盤都險些打翻了。顏惜抬眼道︰“御醫說腿傷好些了你這幾日在外頭走動,沒人說什麼閑話麼”
“御醫說腿傷本就只是久跪又受了些寒氣,並非傷筋動骨,如今倒是好了**分,已經不甚妨事了,更是要多動彈才好。閑話麼,誰都曉得殿下說讓奴婢禁足並非真的禁足,況且眼下眼下”如意說著說著,卻是閉了口。
顏惜揚一揚手中書卷,道︰“是這個麼憐姐姐和你都瞞著我不教我听到,是怕我知道了傷神眼下傷神是自然的,只是我卻更怕現在被蒙在鼓里,等到發生時候無所準備,反倒更措手不及。”
“奴婢也是替殿下不平,當年的四皇子說過只以殿下一人為妻”
“你也知道是當年的四皇子,而非今時今日的南朝天子了。他立旁人為皇後,我固然傷心,卻不只是為了他秋扇見捐,更多的卻是恐怕他已經發現了我們的籌謀,開始疑心于我。說實話,宇文笈城生性敏銳,能瞞住他這麼久,我已經覺得是萬幸。只不過我們的復國大計,決不能因為他此時可能懷有的疑心而功虧一簣。”
“我仔細想了一想,”顏惜頓了頓,示意如意去看一眼是否隔牆有耳,待如意確定了周圍並無人听壁腳之後又將殿門闔上了,這才繼續又道,“若宇文笈城在這個節骨眼上冊立皇後,決不會是無用之舉。這皇後的人選,要麼對他有利,要麼能夠對我們造成妨礙。他此時大權在握,朝野平定,想必沒有什麼勢力是需要他非得通過冊立皇後來拉攏的,大抵不是為了他自己謀取額外利益。那麼,或許便是為了對我們掣肘如此想來,這位可能的皇後人選,想來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了。台灣小說網
www.192.tw看來很快這後宮,便會熱鬧起來了。”
顏惜低頭看了眼手中書名,有些無奈地笑了︰“畢竟是曾經海誓山盟過的人,如今教我眼睜睜看著他立旁人為後,說不難過自然是假的。只不過當初是我自己選擇了復國這條注定與他為敵的坎途,路再難走,我也不能再抽身了。魚與熊掌兩者兼得,便更是不可能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六捕風捉影辨真章
半夜里,丑時將近時,宇文笈城才看完了奏折,出了御書房正準備回寢殿就寢時,鄭海跟上來低聲稟道︰“皇上,明妃娘娘來了,在外頭等了有個把時辰了。皇上看是否要見見”
宇文笈城一挑眉︰“明妃夜都深了,讓她回去歇息,有什麼事明日再來說”正說著,卻听門口有人道︰“臣妾不會回去的。臣妾今日來,便是為了要皇上一句話。得了話,臣妾立時就走,絕不多留片刻。若是皇上不給,臣妾便在這一直等著。”
他轉頭朝著那一把冷定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披著件紫貂披風的年輕女子立在殿門之前,正將風帽摘下,露出白生生只兩頰泛紅的一張臉來。這容貌他再熟悉不過,美艷不及,五官眉眼卻是難以比擬的精致絕倫。這張面容的主人曾與他海誓山盟,只不過他現在並不願見到她。
于是宇文笈城很快收回了視線,只朝著鄭海吩咐了一句︰“送明妃回去。”而後再也不看她一眼,徑直便進了寢殿。
鄭海得了吩咐,也沒法子,只得陪著笑來請她,道︰“外頭夜深風大,不如奴才給娘娘傳軟轎過來”說著,心里還暗自慶幸還好明妃不是那痴纏女子,萬一踫上個哭著鬧著不依不饒的主,他們這些做奴才的還真不好應對。
顏惜此時其實並未進殿里來,而是堪堪站在門外,見宇文笈城都走了便更沒了要邁步進來的意思,只對鄭海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了,便轉身自己走了。鄭海省了個麻煩,自然更慶幸。
再說顏惜,她轉身之後其實並未真的離開,而是通過另一邊游廊繞到了後頭宇文笈城的寢殿。當值的侍衛知道是明妃,也沒見她做出什麼出格的可疑舉動,便也沒有制止,由著她旁若無人地走到了宇文笈城寢殿的窗外。
宇文笈城就寢時素來不喜有人在殿中守夜,因此鄭海也只在寢殿隔壁的耳房里待著。若是宇文笈城夜里有什麼吩咐,便搖一搖龍榻邊的一只鈴鐺,鄭海听見鈴響便過來等候吩咐。這已經是定例。由著鄭海服侍著換了寢衣,再等到鄭海退下時順手滅了燭火,寢殿中漆黑下來時,外頭游廊上的風燈顯得更亮,而立在他窗前的那人影便自然也被勾勒得更加分明。
宇文笈城一看便知,那是顏惜。
他起先見她走得痛快,還以為她來找他並不誠心。熄了燈看到她竟然在窗外站著時,又以為她是還不死心,非要得他一句說法。只是直到眼下,發現她一直只是在外面站著,不離開卻也不進來一步時,這般模樣卻是讓他卻是有些恍了神。
于是,便想起了當年。
其實最初遇見,與顏惜定情的那年,宇文笈城也不過十七少年,她年紀更是不大,連十四歲都未滿,自然更談不上足以談婚論嫁的及笄之齡。那時候她尚不比如今性情柔和,年少的些許矜狂之氣還未褪去。確信了他對于山越國的圖謀那一日,她逼他出手劍劍殺招,即便表面上再裝得冷靜,卻也還是被他看出了那抿得死緊的唇角下掩藏著的洶涌心緒。
那時也是十二月。她那時只不過是個冷宮里長大無人問津的帝姬,寒冬臘月里只幾件最尋常不過的厚襖,穿得也不比如今做寵妃時的錦衣貂裘更加溫暖。更何況交起手來,那衣料尋常,做工也不十分精細的棉襖被蕩開的劍氣裂開了多處,她凍得面色慘白,不自覺顫抖的嘴唇都有些發紫,獨獨兩頰卻不知是因為與他的一場苦戰還是被刺骨冷風一吹而顯得通紅,正像是方才見到她那一眼時的模樣方才
宇文笈城心道一聲不好,翻了身下榻,披上件外衣便往殿門前疾步沖過去。
門開時,一陣帶著龍涎香氣味幾乎曛人欲醉的暖風便掠過她身邊。顏惜半邊身子已經被寒風吹得麻木,听見聲音有些僵硬地轉眼去看。對上他的視線時,她一雙眼里似乎還有些關于他為什麼會在這里的疑惑。
剛剛見到她時,鄭海便說了,她已經在外頭等了他個把時辰,不是在燒著銀炭溫暖如春的勤政殿外間,而是殿外的冷風地里。昨日才剛下過雪,今夜里積雪化時是最冷不過,她在冰天雪地里站了個把時辰,自己說讓鄭海送她回去之後,她又繞到他寢殿外頭等他,一前一後恐怕又有小半個時辰,她是不要命了麼
外面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起了極細小的雪粒,雪粒被風一吹,便是站在游廊下面也難免沾身。被他收入懷中的身體已經察覺不到半分暖意,只能感受到她披在外面的紫貂披風上細細碎碎的冰涼,一點一滴地鑽進他血脈之中,蠶食掉他心底在他回憶起了往昔那一刻便早已逐漸分崩離析的,特意構築起來的冷硬心防。
“呵,你果然了解朕。這苦肉計,用得很好真好。”
他語氣喃喃,流露出的情緒不知是在恨她還是怪她。
顏惜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唇角微微勾起個笑意來,然而眼底卻終究浮起一層稀薄清明的水光。
若有喜,應當是為慶幸他心里原來還有自己,慶幸自己終究還拿捏得住他的心。若有悲,應當是覺得黯然,為最初彼此都曾付出過的些許真心,如今卻到底只能淪為演繹入戲的虛假舊情。若有遺憾,則一半是為了與他注定終究有緣無份,另一半,是為她到底還是不能借他起疑的契機徹底抽身離去。
寢殿內未曾點燈,顏惜抬起頭來,借著外頭游廊上風燈的光亮,看向宇文笈城的雙眼,喉嚨還有些低啞,卻平靜道︰“今日我問了衛太醫,你的風寒仍然未曾痊愈。你告訴我,那其實不是風寒,對不對”
其實又有什麼好特意來問他的他這所謂的“風寒”,從落下病根到如今都不能痊愈,可曾有哪一個環節不是她親力親為最初時候,手還會抖,會心跳得久久都平靜不下來,也會問自己︰顏惜啊顏惜,他從前即便負過你,可如今哪里待你不好你為何不能拋卻前嫌,與他好好相守這一世
最初的遲疑猶豫到了後來,漸漸地都被手底沒一絲拖泥帶水的動作所抹消了。心底里的聲音開始笑得倨傲而冰冷︰顏惜啊顏惜,他是覆了你的母國也負了你的夙敵。縱然山越曾經欠你良多,他也曾與你真心相許,可你身上流著的永遠是山越國的血,家國大義當前,兒女私情又算得什麼
這樣冠冕堂皇的話,連顏惜自己听了,其實都想笑。促使她不顧一切也要復國,即便宇文笈城如今待她千般萬般好也令她不肯與他就此長相廝守的契機,到底是什麼呢家國大義呵,說穿了,那也不過是被她用來說服她自己的一個可以稱道的借口罷了。她一個女子,從未听著憂國忠君的教誨長大,山越皇族十數年來待她不聞不問,到了國之不國的關頭又輕輕松松將她推出去當一件貢品一般進獻給南朝那半邊身子入土的老不死皇帝,她為這樣的母國辛苦汲營,其實也不過是為她自己的一腔私心罷了
她是個女子,再記仇不過。宇文笈城負她,她便不會好生待在他身邊;山越國負她,她便要親手將它奪回來握在自己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七難得浮生一日涼
天都往東北方向約九百里處的群山連綿之中,有一處因山路難行樹林茂密而長年少人涉足的隱秘山谷。曾有迷路的藥農或是失足的行者不小心順著山壁滾落谷底,都說底下霧氣彌漫,然而濃密山林之間的景色卻如人間仙境一般有條潺潺溪流淌過,溪邊兩岸上盡是些世間難得一見的奇花異草。見到這景象的人紛紛被這如畫美景所迷,然而待到他們意圖走到近前細看時,便都會不知怎的昏迷過去。再醒來時,就已經身在之前失足滾落崖下的山路上了,卻沒一個人記得自己是怎麼回到原處的。久而久之,谷底乃是神仙居所的傳言便流傳開來。
而少有人知道,這山谷其實名為“蒔花谷”。因從前的谷主曾是南朝皇宮之中出來的蒔花匠人。這位老谷主除蒔花技藝超群之外,亦有一身異術奇能。二十年前因卷入一樁宮廷秘事之中,不得已離開後宮避入江湖,遠離天都到了這群山之中,憑著一身能為建立了蒔花谷,收留了些許山外的孤兒,便算是谷中的弟子。
大抵是因為老谷主最擅奇門遁甲,在谷中弟子平日生活作息的聚落外圍布下的霧澤花陣,總能擋下幾乎一切試圖踏足這塊寶地的外人。是以這蒔花谷之中少有人來,總是寂寂無聲的。
“谷主。”
“玄徵,你看,今日要屬珊瑚台開得最好。”
一身紅衣艷烈似火的少女,笑容卻是清淡,指間卷著一縷發絲,目光帶著興味打量著新開的一畦牡丹。
身後的白衣青年眼眸微動,不疾不徐道︰“谷主若喜歡,便可命人將易水居移至這片花圃旁,也好日日玩賞。”
“來人,速速將玄徵公子的飛霜館移至那邊的玉版白處。”
“谷主這是”
“不過是替你做了你想做的事而已。會如此說,想必你也是有這樣的心的罷。就仿佛幾日前你要我趁谷中情勢混亂,一舉奪得谷主之位一般,你能說,不是你有做谷主之心”
那一雙杏眼微睞,半張面容偏側過來看他,便正巧露出了左邊眼角下方那一道像是燒傷的痕跡。新生的皮肉是有些過于幼嫩的淺紅色,連接著周圍原有肌膚的地方只是看著,便好似能感覺得到那一痕不甚分明的細線般的凸起。偏生她原本的膚色雪白如凝脂,便更顯得那道痕跡分明得有些可怖,連帶著整張本應當十分嬌俏的容貌都因這道傷痕而顯得有些嚇人。她漆黑的眼瞳里像是有一簇火苗正不息不絕地燃燒,然而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被稱作“玄徵”的白衣青年無言,目視著那張還能夠分辨出來稚嫩與嬌憨的面龐,神色卻是不改沉靜,道︰“谷主打算在這里藏多久”
她語氣略帶嘲諷地回了他一句︰“玄漳閿執蛩閽謖飫鋝囟嗑謾 br />
縱然他曾助她奪得蒔花谷谷主之位又如何縱然他是曾自潁川之中救她一命之人又如何縱然她告訴過他她的真名又如何
他有著和那害她淪落至此之人一模一樣的姓氏,只要他頂著這姓氏一日,她便不會將他當作可以全心全意相信之人。
這世上,她今後再遇到的人里,大約不會再有能令她全心全意相信之人了。無論是作為蒔花谷谷主,抑或是作為
她目似寒星,眉如柳葉,笑容卻高深,涼涼望著他,道︰“玄徵,你從前被女人騙過麼”
白衣青年孑然立在那一叢“玉版白”花圃之前,看她的眼神帶著些許疑惑,徐徐開口道︰“若不算谷主你,倒是未曾。”
他的答話這回倒是讓她真的開懷了起來,借著這一個真切的笑容,連帶著她整張面容都好似嬌憨天真了好些,更像是個如她看上去的年紀身形那般的少女,而不是她方才那樣涼笑時所流露出來的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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