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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w.lizi.tw就這樣,父親只是把我給帶了回家。
我在父親家里待了多久不得而知,齊邦媛姐姐親眼見到過父親抱著我寫論文,想起此事,我依然心酸,因為父親是個學術狂,當年,帶著流亡並且也會打仗的學生到了湖南,遇上土匪,學生與土匪你來我往地槍戰,煙硝彈雨中,他居然還在從從容容地打字寫論文。這樣的學者,被逼迫到要給娃娃喂奶換尿布,真是情何以堪。難怪他一生都羨慕齊邦媛的父親齊世英先生有那麼好的一個太太。
那個一直哭的小女娃娃,我的姐姐,後來又去了哪兒據她說,她記憶里就是在育幼院里,過著有紀律的生活。姐姐一生都能守紀律,小學中學大學從未遲到早退,從來沒有考試不及格,由一女中而台大,一路順利,畢業之前還當班長,無非就是特別地能夠承受壓力之故。她的任何一封手寫的信,從第一字到最後一個字,穩穩的從不松弛,也許就是在幼年就養成的習慣。至于是否真的在什麼育幼院,後來特地邀了姐姐一起去北京看看母親,對于過去,母親一個字也沒說,我就特地安排,讓姐姐在某一天可以與母親單獨相處,找了一家大飯店,讓她們一起住一夜,但母親依然什麼也沒提,姐姐從此也不問了。
在北碚生活的稚年中,與楊家駱教授府上有一段淵源。
母親出走,有時由楊府照應著我,楊家駱夫人在那一年懷了頭胎,就是楊思永,太夫人開心得很,說是我把他們家的長孫給接來了我自然在楊府也受到了寵愛。楊府有一陣子住在北溫泉公園里縉雲寺的右廂房,母親上山下山必然經過他們家,來往自是頻繁。縉雲寺方丈為當時三大名僧之一的太虛法師住持,我的記憶中沒有跟什麼老和尚來往,然而遇見他的機會總是有的。我的老友王士弘教授,當年已經是中大的學生,他曾經一個人到縉雲寺玩耍,口渴難耐,居然把供佛的茶水一杯杯喝個精光,小和尚見到直呼不可,年輕的王士弘趕緊跑,卻迷了方向,跑到了太虛法師的小院子里,驚動了老和尚。老和尚十分慈祥,只說讓他喝吧,還命追趕他的小沙彌好好帶他出山門。
與羅裕昌、齊邦媛在羅府,距離我們家只有步行十幾分鐘的路程,時間約為三十年前。
也許他常常游山觀廟之際,幼小的我曾經與他相遇,只是當時彼此不識而已。
就在楊家駱伉儷結婚的草坪下方,有一竹屋,此處就是郭沫若當年居停的處所。旁邊有一座小小的宮廷式紅屋,李院士曾經在里面上小學,馮玉祥蒞臨,還發動了他們這些小學生,沿途揮舞旗幟,壯其聲威。
合川
父親與郭沫若倒有一段故事可說。
父親人高馬大,是典型北方漢子的體型,郭則精瘦矮小,但是兩人的酒量都不錯。有一日,大家攛掇他們兩人比比看,到底是誰的酒量大于是一杯一杯地干,後來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郭沫若怎麼樣就是領先一杯。既然總是郭領先,父親就服輸停杯了。停杯了還是不太服氣,父親就說,你會喝酒也沒有什麼了不得,小個子,要是比吃飯,你就不行了。吃飯應該是父親的專長之一,他主張無論做什麼事,要“先當飯桶”,一個人連吃飯都不行,遑論其余。然而如今我看,當時的大後方大家很窮,比吃肉是比不起的。
郭沫若也真的喝多了,居然也肯比飯。這一趟便很明白地顛倒了過來,無論吃幾碗飯,父親總是領先一碗。大約吃到了第七第八碗,郭先生服輸。這麼樣可以說雙方打了個平手。
此時不知道是誰的提議,比比爬山怎麼樣
當時已經半夜,這些飽學之士還真的有點無聊,就真的要比賽爬山。
在北碚附近,有一座釣魚城,此城非同小可,拔江而起有數十丈高,上面顧名思義,為一塊很大的岩石台地,南宋時窩闊台便打到了對面的合川,眼看就要渡江而來。栗子小說 m.lizi.tw但是當時的南宋已經有火藥可用,早早就在釣魚城上建築了許多的炮台,大炮可以做兩百多度的旋轉,今天也還有當年制作火藥兵工場的遺跡。蒙古兵在對面的合川正要大舉渡過嘉陵江,不料宋軍發了幾枚大炮,飛越江面,直搗合川蒙軍營地,蒙古兵沒遇見過火藥,嚇了一大跳,便再也沒有渡江而來。沒多久窩闊台去世,有一說就是被這幾發大炮嚇死的,這一點好像沒有什麼明顯的證據。但是蒙古兵沒有渡江卻是事實。
設想當年要是南宋沒有發幾炮到對岸,歷史勢必要改寫,有人說,順勢而下,那麼南洋必然也落入元人手中。
父親與郭沫若便打賭看誰能從江面往釣魚城爬,先到上面台地的獲勝,地質學家哪個不能上山下海真要爬,輸贏可想而知。但是否那一夜真的爬了山我已求證無門。
在釣魚城,我跟同游的李院士、楊家弟妹等說著這一段故事,並且提到他們一伙人都是從江面爬石階而上的,要費一點力氣。導游卻沒有听說過江面可以直接拾級而上的石階,那我說的故事靠不住了沒想到講著講著,正好到了一處高高的臨流石台,亂葛野樹間可以辨認得出有往下陡峭的青石台階,問了問當地的人,他們說此處的台階已經多年不用了,幾十年前直通渡口,可以到對岸。我想沒有問題,郭馬二老正在此時,聯手顯靈,讓我發現他們當年夜半比賽登山之處,妙哉妙哉
重慶
一直到近年,我常常做同一個夢,幾十年來不得其解,二○○七年到了北溫泉公園,方才恍然大悟。
我總是夢見大水災,從一處山坡往下望,黃黃蕩蕩一片汪洋,下面有一座籃球場,水淹到了球板,水面上只看到許多的屋頂,桌椅雜物漂流水上,載浮載沉。就是這麼樣的景致,一再地在夢中出現。
六十多年之後,我們到了重慶,就在數日之前,居然連日大雨。江水滔滔黃泥滾滾,許多岸邊的樹木也都淹到了水里,林腳大多淹在水下,此為三四十年來之僅見。順著金剛坡,綠蔭遮蓋不見天日,透著樹影往下瞧,也只見一角一角的黃泥江水,急流中盤旋回轉不已。長江大橋橋面,離水只有幾尺,近處雖然不見淹在水中的籃球架子,但是逼在腳下的江面卻十分眼熟。
六十幾年前,應該也是發了大水,嚇到了這個小孩,噩夢幾十年不退。說也奇怪,從那次以後,就再也沒有夢到過發大水了。
2006年,又見到與兒時所見一樣暴漲的嘉陵江
重慶江津所見長江上游對岸速寫
四十一年前,我與內人閃電結婚,熱鬧了一陣,當時證婚人就是楊家駱教授。他在講台上說了一段我小時候的故事,同樣跟江水有關。
我從合川讓李家的人送到楊府去玩,樂不思蜀,但是總要回去的,心里有點不痛快,但又想不清楚怎麼回事,就一個人坐在大雄寶殿前的台階上,望著嘉陵江水,輕輕地嘆了口氣這是楊家駱教授的說法。
嘆這一口氣卻讓楊教授听到了,很是心疼,便把我抱了起來說道,不想走就別走,留在我們家吧,留在我們家吧
當然後來還是回到李家,然而也證實我不一定是真的沒有人要的孤兒,只是父母親對我的興趣不大而已。
母親不要我,父親也沒有興趣要帶孩子,這一件事便傳開了去,當時有一位名學者,也是父親的好友,說了一句听來負氣、卻很重要的話︰
“馬國光沒有人要,我們要”
這一句話決定了我一生,否則又是一番人生。
這位先生名為李捷,也是一位地質學家。栗子網
www.lizi.tw有名的周口店北京猿人的發掘工作,最初就是由他主持的。曾經擔任過淡江大學美國研究所所長的李本京,就是他的小公子,本京兄原名學濤,我呼之為濤哥哥,至今不變。
李教授是河北人,字月三,出身于貧窮家庭,是個遺腹子,因為善讀書,悟性高,當時家里的環境困難,無法供應他的哥哥跟他兩人同時讀書,母親便決定只讓他一個人讀書。為了感念母親與兄長相讓,他一生不分家。在抗戰期間,一家十余口到處顛沛流離,卻從不分散。他是“中國制造”最早的二十二位地質學家之一,跟從章鴻釗、丁文江、翁文灝等在北平地質調查局學習地質學,是當時國家急需的專門人才。這一批學生在三年期滿畢業之後,接受國內國外專家的評鑒,得到的評語是︰
“此次畢業生之成績極佳,其程度甚高,實與歐美各大學三年畢業無異,為中國科學發出第一道的光彩。”
周口店發現北京猿人頭蓋骨的山洞
在一九二○年代,他參與了由章鴻釗、翁文灝、丁文江繪制中國地質圖的工作,當時把全中國分為六十幅圖,他參與了其中三幅的測繪。其余的地質圖由于局勢動亂不已,大部分並未完成,而這三幅圖就成了開山之作。一九二七年,他主持周口店的開挖工作,雖然他不是直接挖出北京猿人頭蓋骨的人,同為地質學家的賈蘭坡卻對他與瑞典學者布林予以肯定,他說︰
“公平地說,李捷先生是立了頭功的。”
抗戰期間,為了調查地質,他帶領了許多專家團隊,足跡踏遍了大部分的中國領土,勝利之後,擔任河北省建設廳長。但是一生辛苦,**建國,一家子被海峽分隔。他與長女李本昭留在北京;續弦夫人則與前妻之子李本鵬,己之所出女兒李本明、小兒李本京來台。到一九七五年,女兒李本明從美國去探望他,他在“文革”中被下放到寧夏青銅峽五七干校,銀川之會,已經是分離的二十八年之後了,兩年之後病逝銀川。亂世人家,花果飄零,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小故事而已。
李夫人自己生的三個兒女,本昭、本明、本京,本昭倉促中沒有來得及帶到台灣,本明在台大完成了她的大學醫學教育階段,在美國拿到醫學博士學位,從事醫學教育直到退休。本京原先是政大外交系畢業,同樣也在美國拿到了博士學位。李夫人去世時,本京還在上中學,都是自力自學而有所成。前妻所生李本鵬是台大植物病蟲害的教授,已經過世,享年八十余歲。本鵬兄喜歡說笑逗樂,娶田家大姐為妻,是小孩子心目中的開心果。田家田曦伯伯曾是“老總統”的機師,空軍將領,也是父親的好友,活到九十多歲,就在例行看診時倒在醫生懷中安然去世。我忘不了田伯伯探視在病床上的父親時,直喚著父親的號︰“雪峰雪峰你怎麼這樣了我來看你了”哽咽中老淚縱橫,語不成句。這就是那一代患難中的情義。
大陸的“文革”對李捷先生造成非常大的傷害,原先他的地質、水利專長都沒有用到,被轟出了北京的住家,發配到寧夏青銅峽去養豬,那個時候他已經七十六歲了。他八十三歲在銀川病逝,余生中一直沒有能夠回到他熱愛的北京老家。
李捷先生具有俠骨柔腸的性格,他在听說朋友的小孩沒有人要,就不假思索地說出“馬國光沒人要我們要”反正他們家人多,多一個娃娃也無所謂,就當是自己多個小兒子吧。
才回家就吩咐了夫人,快快把小娃娃帶回家。李伯母就趕忙從合江乘船到北碚把我接了去。在船上,我不住地哭,其他的船客便問道你的小孩子怎麼了李伯母回答說,是我的小孩子,能哭成這樣嗎
李捷先生撂下這一句話沒有幾天,又出發遠地探勘地質了。我在李家一直受到夫人極為周到細心的呵護。起初本明姐姐還在讀重慶國立第二中學高中部,要住校的。一到周末假日,就帶著許多同學回合川家里玩,特別是離鄉背井的一些同學,而我則是他們最喜歡逗弄的小娃娃。○七年我回四川,方知他們都以四川人的說法,喚我為“小弟娃兒”,以前我總以為我是“小帝娃兒”。對于夫人李伯母我印象深刻,感覺就與母親一模一樣,而濤哥哥只比我大了四五歲,一下子來了個小娃娃,讓他覺得該得的寵愛少了幾分,對我不怎麼友善,常有小動作,讓愛哭的我哭得更凶,他也常常因此挨罵,這部分我也忘不掉。除了李伯母,與我相處得最為密切的就是李本明姐姐,我見她總是笑眯眯的,一直到台灣還是如此。但是李伯伯予我的印象就不太清楚了。後來知道我小時也能唱一點京戲,就是因為李府有時會帶著我去看戲,李伯伯也會哼上一兩段的緣故。
他的長子李本中,在一次江輪途中,見到了船上有軍人欺負平民,就上前為他們打抱不平,沒想到那個兵痞子一槍就把他打到了江心里,從此再也沒有人見到他。當時他已經考取留美,就等著要去美國留學深造了。同學把噩耗告知了李伯母,李伯母只好盡量地隱瞞,直到再也瞞不住了,才委婉地跟李捷先生說。為人父的李捷一听到這個消息,當場就撞向桌角,血流如注。這是他北方血性漢子的一面。
然而“文革”他被下放到寧夏時,他的孫女芸芸不辭路遠地去看望他。這位優秀的地質學家、考古學家,當過河北省建設廳長,在此只讓他負責養幾頭豬,就帶著孫女去看他養的豬,孫女見到他在喂豬的時候,先把大豬趕到一邊,讓小豬吃個飽,然後才讓大豬享用飼料。一個人對動物都能如此細心憐愛,我何其幸運,得到了他跟他們府上照應了我的稚年。
二○○六年,是周口店遺址發掘八十周年,周口店遺址博物館舉行李捷生平事跡展覽,同時也是李捷先生銅像的揭幕典禮,他的海內外家人從各地回到北京參加了這一項儀式,我也接到了李本京轉知的邀請,可惜六月期間還沒有放暑假,學期末要找人代課很不方便。結果據我所知,家人只缺我一個。直到○七年才有機會赴北京,專程去了一趟周口店,不僅向李捷先生的銅像行了禮,也向丁文江先生的遺照行禮。
第四章嘉陵江到淡水河
引子
又見曾經日夕親近的老樹。幼年當小和尚時,常常盤桓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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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三十四年八月六日,美國在廣島上空扔下第一顆原子彈,八月九日,在長崎投下了第二顆,八月十四日,日本裕仁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中國的八年抗戰取得勝利,舉國狂歡。
情緒稍定,就準備打包回家鄉的人不計其數,重慶的中央政府也忙著復員。我在李府,從大約半歲的娃娃到現在,已經是過了四五個春秋的小男孩了。一切正常的話,我理應頂著馬姓,當李家的人,一直成長下去。李伯母來台的時候帶著她的孩子李本明與李本京,要是我在復員時跟著他們李家到底,看來這是毫無問題的原定計劃。我後來應當在北京,李捷先生擔任河北省建設廳長,我當然也會跟著過幾天好日子。李伯母來台時,應當也可能把我帶在身邊。但是如果我跟她的另一位大女兒李本昭一樣暫留大陸,以為不久就可以團圓,也許就此成了紅色中國的小國民了。
無常的命運卻把這個小孩推到另一個方向。
整個大後方的公民營機構都趕著復員,中研院在次年也照著計劃打包復員,要回到南京去。那個時候,重慶碼頭上的江面,滿滿的都是各種新舊大小的船只,岸上人山人海,家家都帶著臃腫的行李,無頭無緒地找船。沒票的想要買到票,有票的卻也想要能夠上得了船。江面上,上下浮沉櫛比鱗次的船只,擠得快連水都看不見了。
李捷先生在中研院工作,他們府上自然也要跟著返回南京,但是一大家子都要上船也不容易,只好分批走。便是分批也不容易,誰也不知道下一班船什麼時候才到。這個時候,中研院在重慶找到了一個院子,作為臨時招待所,員工就暫時住在里面,那就不必在大馬路上吃飯過夜了。只等船一到,馬上就可以離開。
這一等也不知道等了多少天,所有的煩惱自有大人承擔,我這個小男孩依然在院子里跑來跑去地玩耍。
若干日子過去了,這個時候,有一位女士也到了這院子里轉來轉去地逡巡,終于找到了她要找的一家人,就是李家。當時的計劃是,在這幾天先由李伯母到南京安頓張羅妥當,然後家里的其他人再陸續回去。同在這個臨時招待所的院子里等船的,除了李伯母,她的二女兒李本明、小兒子李本京,另外是李府的一位保姆。李本明那個時候剛剛從重慶第二中學高中畢業,正準備到復員在南京的中大醫學院入學。李伯母的小兒子李本京,應該還不滿十歲,還是很皮。保姆跟著李家整整八年,在李本京漸漸長大之後,她的主要責任就是照應我,也趁此行之便要回到家鄉安徽去。
到院子里來的這位女士就是我的母親,她已經跟父親離婚好幾年了,幾年間也從來沒有見過面,但是大家依然是舊識,她便主動向前跟李伯母打招呼,當時李本明也在李伯母身邊。大家免不了客客氣氣地敘敘舊,寒暄中,我的母親也問了問行程跟船只之類的問題。
她當然注意到了李伯母身邊的小男孩︰
“你就是馬國光嗎”
馬國光不認得她,躲到了李伯母身後。
“我就是你的媽媽啊”
她笑眯眯地說,上海口音,而我當時習慣的是北平口音。她第一個問題就是“你就是馬國光嗎”可見母子分離很久,她連是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已經不太確定了吧
民國三十四年于合川。自左至右為︰李本京、李本明、李本昭和我。
民國三十五年二月在合川李府,數月後被搶走。
小馬國光心里一陣涼,因為,他模模糊糊記得有人跟他說過,當心你媽媽來把你帶走也許”文”是在他太”人”胡鬧的時候”書”嚇他的言”屋”語吧要不也許真有些風吹草動的傳聞。我記得清楚的是,“媽媽”這個字眼,在幼年的時候,只要听到,就害怕得要命。對于我,“媽媽”跟“恐怖”完全同義。這樣的感受在記憶中的時間相當長,感覺恐怖的經驗,應該不僅只有一次。我聯想到的是一位會把我給帶走,然後,再也無法見到許多我深深依賴著又愛著我的人。
這位穿著打扮十分漂亮的女士,只停留了一會兒,很快就離開了。李伯母看她的模樣,雖然好一陣子音訊全無,覺得這幾年她應該過得還好。
終于等到了開回南京的船,船上還有許多其他人,滿艙都是雜七雜八的人跟行李。我們這幾個,是李伯母、李本明、李本京和保姆。除了五個人以外,也有許多行李,而船艙一片混亂,從重慶到南京,在那麼混亂的江面上還要過三峽,還要經過洞庭、鄱陽兩湖,是一趟十分艱難的旅程。
然而勝利了,再苦,心情總是好的。
“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一路順水而下,江上無數的船只,上行下行,大多都是要回家鄉的,在整整八年艱苦的抗日戰爭之後。
不知經過了幾日,終于抵達靠近南京的下關,船在岸邊停靠,許多人在此下船。但是保姆還要繼續往安徽老家走。她不認得字,也不太會說話,李伯母就要陪她去買接續路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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