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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寧負流年不負卿(出版書)

正文 第9節 文 / 連三月

    啞道︰“看樣子你好的差不多了。栗子網  www.lizi.tw”王易之帶上房門之際,見葉朵朵倚在床邊看著他,似乎有些感激,他覺著是這幾日忙暈了頭,出現了錯覺。于是替她墊付了幾天的房費,獨自一人先回了東塘鎮。

    第六年,一年一度的及笄禮舉行了,葉朵朵也應當參加這年的及笄禮。東塘鎮的大人小孩都去觀禮,葉朵朵躲在閣樓窗戶後頭看著同齡的姑娘穿得格外鮮艷結伴往外頭走去,似乎感覺到了有人在瞧她,掃了一眼,果然是王易之,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斜對面的王易之,砰的一聲收了窗戶。次日她盤好了發髻,插著一支墨色漸變的玉簪子,有些招搖的故意路過王易之的弈館前,王易之坐在榻上看著棋譜,手邊放著棋盤,抬頭見她又是一番顏色,如今女子及笄當真是不一樣了,浮起嘴角沖她點點頭,葉朵朵冷哼一聲,偏過頭去,玉簪子便最大角度地落在了王易之的眼里。那是吳忌托人送來的,她昨天晚上才收著,想起前一天的情形,生怕被王易之小瞧去了般,故意顯擺的頗為明顯。王易之看著那簪子在陽光下成色不錯,對著葉朵朵的背影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七年,葉朵朵收了衣服往回走,踫見了一群頑童,他們唱著自己編的歌謠︰“東塘有個小丫頭,名叫葉朵朵,下棋不如人,從來也不躲,你說害臊不害臊”葉朵朵也不生氣,繞開頑童搖頭笑笑抱著衣服繼續往屋里走去,每每遇到類似的情況她從來不往心里頭去,這讓王易之更難受,而這種難受卻無從說起。

    吳忌就是在這一年的時候回來的,他不再是當年一副故作老成的樣子,因為真的很老成,他比葉朵朵高了一個頭,言談舉止間也褪去了青澀的痕跡。想起當年他對王易之信誓旦旦要拿下弈館的情形,沒想到第一個離開的人,卻是他。反而是葉朵朵一直在堅守著黑白棋的道路,當然這種堅持,也少不了王易之的一份功勞。

    葉朵朵見他回來也是笑容滿面,多年未見的師兄妹,多麼和諧溫馨的場面,王易之看在眼里,內心有些酸溜溜。听弟子閑談得知,吳忌此次前來是提親,王易之有些緊張,隔天見著路過門前的葉朵朵,試探地叫住︰“葉姑娘”

    自從王易之救過葉朵朵之後,她對王易之的態度也是有些轉變的,至少不會充耳不聞,雖然理睬的方式不大禮貌,但也是反應了不是。葉朵朵听見王易之叫自己,停住腳步,微微偏頭,掃了他一眼︰“王賊,何事”

    王易之翻了翻棋譜有些不自在地問道︰“听聞你師兄向你提親了恭喜”

    哪知喜字剛剛出口,葉朵朵冷冷地嗤了一聲︰“一天不贏你,我一天不嫁人,王賊,你等著滾出我的東塘鎮。”說罷提著滿是魚肉的菜籃子往家里走去,家門口站著早就出來迎她的吳忌。

    王易之看著這樣和諧的畫面終于明白,原來這些年他的守候並非只是出于愧疚,也並非只是等她的理解,而是在等寬恕後的某一種可能。

    第八年,吳忌帶著一船的禮物前來見她,街坊鄰里都說這吳忌真是個實誠孩子,當年對師父敬愛有加,如今對這小師妹也是痴心一片,周邊適齡少女見著挺拔多金的吳忌都含羞掩笑。這一次葉朵朵卻沒有開門,吳忌在門口道︰“師父地下有知也不願你活在仇恨里,小師妹放下昨日才是對仇人最好的報復。”這是王易之後來听弟子們轉述吳忌對葉朵朵的這番勸導,心想這吳忌出去不光開闊了眼界還提升了情操,可惜葉朵朵任由吳忌在外頭等了一天一夜也沒有開門。他竟然有些竊喜,心里盤算著以她棋藝的成長速度,想彼此還可以再對弈個幾年不成問題。

    第九年,東塘鎮發水,鎮子被淹掉了一半,弈館地勢相對較低,第一層被淹了一半,葉朵朵站在閣樓上等衙門官府人來救自己,那衙門官府的人都自救去了,哪里有人管她,王易之搖著歪歪扭扭的船來到弈館閣樓處,葉朵朵偏過頭去不予理睬,王易之只得道︰“你若餓死淹死,我還活著,豈不是很虧”話音未落,葉朵朵便起身上了他的船。台灣小說網  www.192.tw

    殘陽灑在烏篷船上,葉朵朵待在船內問船頭的王易之道︰“王賊,這水幾時能退下去”

    這是罕有的不帶有攻擊性的對話,王易之笑道︰“我來東塘鎮九年了,還是頭一遭遇到發水,哪里曉得。倒是葉姑娘你從小這里長大,應該比我有經驗才是。”

    葉朵朵從篷內出來,暖暖的夕陽給她圈了一圈金色,她目光有些憂傷,緩緩道︰“我爹爹因為發水災才染的重病,那時我還年幼,並不記得。”她罕有的認真回答了王易之的問題,可他們間的坎無比清晰地再次凸顯了出來。

    柳絮飛了散了,荷花開了謝了,桂子香了散了,烏篷船來了又去了,十年了,從前王易之站在窗口才能看見路過的她,後來他只要坐在榻上就能見到她的身影,姣好的面容,溫婉的笑容,一切都美好起來,唯一不變只有她一年一度的尋仇對弈以及她對王易之的恨意。

    王易之來到東塘鎮子的第十年,吳忌又來了,儼然是一個意氣風發人生得意的少年郎。王易之從吳忌身上看見了自己十年前的影子,那時候他也如此的朝氣蓬勃,從什麼時候起他身上的那股子睥睨天下棋手的氣勢已經煙消雲散了

    東塘鎮的鎮規便是女子到了十八歲還未出嫁,官府便會指親,又稱“官媒”。

    葉朵朵今年正好十八,同齡的女子有些都已經做了娘親,只有她還只身一人,仿佛人生中除了報仇已經別無他物。鎮子里的男人也不敢娶這個視“棋”如命的女子為妻,娶她回去作甚,養著她讓她報仇嗎官府衙差上門通知卻被葉朵朵給打了出來,葉家門口圍了好些個看熱鬧的人,指手畫腳議論紛紛,遠處的王易之心中為葉朵朵的身手叫了聲好。

    吳忌來了,他來娶親,葉朵朵閉門不見,吳忌塞了一封信,半晌那門打了開來,同意了吳忌的婚事。府衙大人不計前嫌,為他們挑了個黃道吉日,定于本月初五,還有三日光景。吳忌的彩禮一箱箱的往葉家抬去,羨煞了鄰里周邊,那些還未及笄的姑娘們互相說著那嫁衣多美︰吳忌從甦杭尋得繡娘工匠若干,正紅杭綢金線繡祥雲訶子,遠觀輝煌,近看細致如絲,同色錦緞浮連理枝花紋裙制作的工匠巧手繡了一圍團花鴛鴦,富麗之至,那對襟披肩展開驚艷得就叫人合不攏嘴。

    那些羨慕祝福的話語也斷斷續續落在了王易之的耳朵里,他看著不遠處突然熱鬧起來的葉家,心底深處有種沖動,想當面質問她。可是質問她什麼呢質問她明明說好不下贏自己不嫁人的諾言怎麼能算了呢還是開導她說你這樣做的對亦或者問問她是不是自己輸給她,她就能寬恕但僅僅是一瞬,他便放棄了這種沖動,他不是被她的恨意嚇退,而是敗給了自己的成熟理智。他想到了葉朵朵嫁做人婦以後生活重心變了,相夫教子的生活或許會讓她漸漸淡忘了這些仇恨吧,十年了,她不應該只為了恨活著。她應該有自己的生活,走世間女子都該走的路,也許等到兒女成群子孫繞膝的時候,她可以釋然了當年的仇恨化作一聲嘆息吧。

    王易之著實想了很久,想得很深明大義想得很大徹大悟卻是那麼的痛徹心扉。

    當夜,他倚在榻前,長發散著也未梳理,一手握著半卷棋譜,一手執著棋子偶爾敲在一邊的幾上,幾上一角放著一盞油燈,弟子們都回去了,這偌大的無名弈館顯得格外空曠,他敲著棋子的聲音都異常清晰,往常這時候他覺得安靜甚好,而今晚他心煩意亂,腦海中突然在想葉朵朵那個倔強的姑娘,穿起嫁衣是個什麼樣子。小說站  www.xsz.tw

    屋外起了風,有的聲音似乎下起了雨,幾上的油燈燈芯殘落下來,一朵燈花在黑暗中轉瞬即逝,門外響起了叩門聲,他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看見門外果然有個人影,確定不是幻听,于是起身去開門。

    門開涌進一陣涼風伴著星星雨,眼前站著葉朵朵。她的臉龐早已被茉莉冰玉粉勻淨,額頭上一朵絳紅色的西域蓮花鈿更襯得女子面色如玉,黛眉描了半遠山半隱雲式,紅艷的唇邊各點了青色的笑靨,兩頰掃了淡淡的醉酒色胭脂紅。薄如蟬翼的紗絹輕如夢境,袖口極其寬大,朱紅的底子能一眼望穿,衣緣處用粉茶與汁綠密密籠了一圈忍冬紋樣,不似祥雲訶子一般金閃,卻是另外一番低語的風情。

    她身著嫁衣抱著棋盤,這般鮮艷翩然而至,恍若黑暗中的一朵燈花,絢爛又美麗。這嫁衣果然如眾人口中傳說一般,最讓王易之驚艷的,卻是難得濃妝艷抹的葉朵朵。原來她穿嫁衣是這麼的漂亮,比他剛剛想的還要漂亮。許久他有些緊張地說道︰“葉姑娘”

    “王賊,你以為能逃過今年的對弈做夢”葉朵朵冷笑一聲,自己便跨了進來。

    王易之看著輕車熟路已經找好位置坐下的葉朵朵,緩了緩道︰“今年,用在下的棋盤吧,葉姑娘,就當是為你餞行。”

    葉朵朵諷刺地瞅了他一眼道︰“為我餞行別做夢了,今日就是你離開東塘鎮之時,為你自己餞行吧,王賊”她十年如一日的不依不饒。

    王易之自嘲地笑了笑,也不予回應,從二樓取出一只楠木箱子,那箱子許久不踫,落了一些灰塵,他拂了去,打開了這屋里到如今除了自己以外唯一一件不是東塘鎮的東西。

    屋外風雨聲漸響,好似十年前的光景重現,王易之放好棋盤,將黑子遞給葉朵朵時,她冷冷一笑,自己拿過了那盒白子道︰“我不需要先手,王賊,我下贏你是必然的事情。”停了停,她看了看手中的這枚白玉棋子,手指輕輕摩挲了幾下,又對著油燈看了看,有些不可思議,“這是羊脂白玉”

    王易之點點頭,取過那只盛有黑子的盒子,執起一枚對著幾上的油燈照了照道︰“這是上好的墨玉。”那指尖是沁心的涼,“我和你父親當年對弈的正是這副棋具,當年家父關照這棋具只和懂棋的人下。十年了,你如今的棋藝配得上這副棋具。”

    落了第一枚黑子,他突然悟出了很多,看見對面殺氣濃烈的葉朵朵,好像看見了十年前的自己。王易之的棋路再也不復當年的狠快準,反而變得溫和又平穩,相反葉朵朵的棋路在這十年來,終于到達了巔峰,她的每一步都是不留後路的凌厲。

    王易之在這十年里曾經多次研究和葉老板的那盤最後的棋局,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妥,卻說不出哪里不妥,如今他終于有些明白了,葉老板講的那黑白子的三重道。對弈的最高境界並非再是這棋盤上的黑白子,而是人心,當對方眼中只有輸贏的時候,就注定敗了,做人下棋,最重要的還是饒恕,饒恕別人方可放下自己。

    他們的對弈持續了一天一夜,外頭風雨交加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棋面上白子越來越少,王易之深吸一口氣,王易之終于引導葉朵朵,走出了當年他和葉老板下的那場棋局,原來黑子越來越少並非是被殺得節節敗退,而是置之死地而後生,所謂恕道饒是如此。那一刻十年的迷局他終于懂了,葉老板恐怕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自己身上的某一點或許贏得了他的肯定,所以棋局未完他便認輸,而這殘局正好來鍛煉自己作為一個棋人的心性,持子許久,王易之將棋子放回了盒內,一抬頭便見了葉朵朵臉上罕見的微笑,她得意地抬頭看著王易之,那種勝券在握的表情如此似曾相識。

    “在下半生都和這黑白棋子打交道,早年听葉前輩教導,如今算是懂了黑白棋的三個境界︰殺道、悟道、恕道,葉姑娘,這黑白子同旁的棋都不同,沒有高低之分,每一顆子的贏面都是一樣的,你的棋路太過于銳氣,但天資聰穎,殺氣凌然加上悟性,能下到今日的程度不屬意外。在下將當年你父親送我的送與你︰棋和人一樣,能將恕道參透,方是贏家。”

    葉朵朵看著勝券在握的棋局笑道︰“別拿家父說事,你說的道似乎有些道理,但如今我只問輸贏,這盤棋,你還有何指教”

    一局棋他下了十年,十年一夢催人老,王易之拱手道︰“這弈館歸葉姑娘了。”

    穿著嫁衣的葉朵朵一臉疲憊額頭滲出了汗珠,如釋重負地長長緩了一口氣,翹起左嘴角道︰“受之無愧,王賊。”

    窗外嗩吶鑼鼓宣鳴,夾雜著風雨聲,熱鬧的緊。王易之從榻上下來,趿拉著木屐伸了個懶腰︰“葉姑娘,這黑白子的勝處在于每一個棋子的布局變化,而非對對方有生力量的廝殺,表面上的目的和下棋人的目的很多時候並不一致”

    葉朵朵看也不看那身邊的棋盤,抬頭環視了一圈這“戰場”,她每年來一次,如今已有十年,現下終于有心思認認真真打量它了,听見身後的王易之這麼說,偏頭打斷道︰“不需勞煩你再同我講這些了,從此我再也不會下棋,所以你休想再打敗葉家。”然後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

    王易之看著她堪稱完美的側臉,想這樣年紀的臉龐,內心不該是為了嫁人而忐忑喜悅麼而她此刻完全沒有嫁做人婦的喜悅和憧憬,沉浸在復仇成功的喜悅里。他卻被這樣的神情弄得揪心,不敢表達出來,這麼多年了,他早已習慣她稱呼自己“王賊”,他早已習慣了將那份原本可以發芽開花的感情狠狠踩死,他也早已習慣了住在她家的斜對面時不時見她一眼就好這仇恨持續了十年,如今終于了斷,他意料之中的生出了不舍。哪怕是怨和恨,他也十年如一日的受著。

    嗩吶鑼鼓聲音越來越響,葉朵朵站在榻前抬頭便能看見那靠自己家越來越近的迎親儀仗,臉色微微有些復雜,她緩緩轉身,對著王易之道︰“那一年謝謝你。”她的表情突然有些變化,語氣間也少了仇恨的意味。

    “哪一年”王易之一時想不起。

    “我發病的那年。”葉朵朵頓了頓,“哦,還有發水那年。”接著她又頓了頓,“還有你一直沒有離開,給我時間,讓我報仇。”

    他做這些從未想過要讓眼前的這姑娘說聲謝,他當初以為自己那樣做的原因是同情和愧疚,久而久之才發現這種十年如一日的守護,將他的愛展現得波瀾不驚,理所當然的不會被葉朵朵注意到,王易之搖搖頭道︰“棋逢對手也是人生幸事。”他內心分明想說,十年來即使你再恨我,我也不怪你,我只是想陪著你,但是怎麼說呢伯仁的確因自己而死,他哪里還有立場講那番話。既然如今沒有了寬恕後的可能,要她的寬恕又有何用呢

    葉朵朵听他半天憋出這樣的話來,嘴角噙著一絲苦笑︰“你心態倒也不錯。”這些年,她似乎明白了一些,可是父親的確因為受到了那盤棋的刺激才撒手西去是不爭的事實,他讓葉家丟臉了也是事實,如今大仇得報也為葉家贏了回來,她終于可以想想自己了,她直視著眼前的這個男人,父親走後,她十年如一日的尋仇,世界里除了仇恨,就只剩下了眼前的這個男人。許久後她移了目光至窗外的迎親隊伍。她這一生,愛棋,亦或有其他嘴角噙著苦笑。“我對你如此厭惡,你卻事事照顧我,你這內疚中可曾有一絲一毫的真心關心我”

    王易之被她這話問住了,哪怕是在一年前,他都肯定地說︰“有。”可如今性子再也無法同從前一樣了,他看見葉家門口走出一個捧著紅蓋頭一個捧著鳳冠的丫頭侍女,想自己禍害了她這些年,如今也該了斷了吧,她的生活終于上了正軌,不可再生變數。

    葉朵朵嘆了一口氣,聲音中恍惚有些哽咽︰“不說也罷”

    這一聲嘆息讓他的心生揪得疼︰“葉姑娘,听說吳忌要接你去長安生活”

    這話好似一下子拉回到了十年前的月下小談,他說你來長安我包吃包住,還未等葉朵朵回答,兩個侍女幾乎是沖了進來,喊著︰“姑娘姑娘,來不及了來不及了,要誤了吉時可怎麼好,快快梳洗一下”那兩個侍女不由分說地按下葉朵朵,一個幫她整理妝容一個幫她配上發飾,這本是最隆重的雲朵髻,如今各自用了鎏金瓖嵌飄雪玉的步搖,那流甦隨著她抬頭瑟瑟而動,可憐可愛之至。那侍女為她在發髻當中配上一朵嬌艷之至的牡丹卻不是天下任何一處能尋見的,侍女說是吳忌從甦杭尋得繡娘工匠若干,以最精良的綃為底子,配了極細的絲線,繡出這燭光下深淺變幻勝似真花的朵朵瓣兒;周圍又綴以幾把鎏金瓖孔雀石小小插梳,更是如雀鳳一般華貴,兩耳的波斯紅玉墜子秋千般搖晃不止。一切就緒,她方才抬頭沖著對面一直站著的王易之輕輕一笑,如雁過秋空,大氣卻又生出了幾分淒涼之意。

    葉朵朵與王易之的故事,竟然都在這一笑中,也算得上是有始有終,距離上一次她的笑,已整整十年。那時候的他怎麼會料想,這一笑要等十年,且是她蓋上紅蓋頭的最後一笑。

    一邊是一襲月牙白長衫散落長發在肩頭的王易之,一邊是一切就緒華貴喜氣的吳忌新娘,這樣的對比有些造化弄人的味道。

    新娘子起身,丫鬟攙扶著她就要出門。王易之隨她身後走了兩步停了下來,見葉朵朵扶著一邊侍女正要跨過這門檻,他鼓起勇氣道︰“葉姑娘,來生來生再見。”這是最接近他心里話的一次表述,在她出嫁之前。

    葉朵朵听見這話,穿著喜鞋的腳懸在門檻之上,只是一瞬,那步子還是落了出去,煙雨長廊之外是瓢潑大雨,她側身停在門外,風吹動她的紅蓋頭,紅唇微微一動︰“來生不見,王賊。”和著雨聲,這話卻不甚清楚,天際間的雨滴如同利劍通通落在了他的心上,原來她對自己的恨都能綿延到了下輩子。

    王易之見著這抹鮮艷的紅色在眾人的簇擁下上了紅彤彤的喜船,覺得自己人生的棋局也就這樣結束了,他關上門,吩咐剛來的弟子們撤了牌匾。

    問君逢魔時刻在等誰,已是滿鎮風雨十年矣

    得知葉朵朵死信的時候,王易之正在收拾行李,他想自己也許該離開葉朵朵的東塘鎮了,已經沒有他留戀的地方了。行李未收拾完,一名弟子走進他的臥房道︰“師父,隔壁的葉大小姐,死了。”

    死了

    死了

    王易之猛地直起身來,只覺得有些眩暈,定了定神問道︰“死了人呢”

    大弟子指了指窗外道︰“那船又回來了,听說是吞金而亡,自殺的。”

    吞金而亡自殺

    王易之沖到窗邊,那木稜窗戶外一只鋪滿白布的烏篷船正往葉家駛去,就要經過王易之門前了。他沖到樓下,像發了瘋似的往那河里走,弟子們也攔他不住。王易之耳邊眼前浮現的皆是十年前的情形,他將那賴皮的對弈之人的一錠金子在手里顛了顛,然後遞給了一邊觀棋已久的葉朵朵,那葉朵朵被吳忌教訓,卻不依不饒,她的那句話響在耳畔如同昨日“這自然不是俗物,這是這位公子對棋的感情,嗯,嗯,情比金堅對,情比金堅”清脆悅耳如春天中綻放的花朵,她已經大仇得報,為何偏偏選擇這方式離開

    這東塘鎮的天空像是被捅了個簍子,天上之水嘩嘩往下倒,王易之渾身都濕了個透,河水漫過他的腰際,那船在他眼前駛過,前一刻船身通紅喜氣洋洋,這一刻雪白的船身近在眼前,他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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