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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站 > 歷史軍事 > 寧負流年不負卿(出版書)

正文 第8節 文 / 連三月

    吳忌見王易之有些不信的樣子,便向他解釋自己的這個目標和葉師父的養育之恩並不矛盾,自己若是贏了,這弈館跟自己姓了,自己還是會繼續贍養葉師父,況且與其被外人打敗了,不如跟自己姓,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小說站  www.xsz.tw

    王易之笑道︰“恐怕計劃趕不上變化,不日我就會下贏你師父了。”當時王易之說這話只是為了潑這小子涼水。吳忌悶悶的不出聲,氣了半天于是哼了一聲走了。

    次日清晨空中浮著綿綿細雨,王易之早起推開閣樓的窗戶,便看見東塘鎮淹沒在迷霧之中,已經有早起的船家披著簑笠搖著船了,嘩嘩的水聲伴隨著似有若無的搗衣聲,整個鎮子籠罩在祥和安定的霧氣之中。

    王易之去鎮子上走了一圈,吃了早點回來的時候,葉老板已經坐在堂屋中喝茶等他了,見他進來起身道︰“樓上請。”

    王易之恭敬地作揖︰“葉前輩請,晚輩取個東西便來。”說罷往自己的住處三步並作兩步跑了去。

    葉家弈館的二樓拐角處的一扇移門內,便是王易之與葉老板對弈的那間廂房,布置的倒也別致,因為天氣陰霾,點了一盞油燈。推窗即可見東塘河上烏篷船來往,零星細雨會落到屋內的疊席之上。

    葉家老板盤膝而坐,右手邊放著黃梨木雕獸拐杖,見到王易之提著楠木箱子站在門口,點頭微笑,指了指對面的位置示意他坐下,只是時不時地咳嗽了幾聲。王易之恭敬地褪去靴子,盤坐在蒲團之上,手邊放著他從進入東塘鎮起就一直帶著的那只楠木箱子。

    葉老板的女兒端著茶盤走了進來,屈膝跪在棋桌旁,從聞香到三點頭,一套行雲流水的茶道展現在了王易之面前。茶用完後,那小妮子看了看一邊的燈芯,小心地剪了剪,方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王易之看著這個稚嫩的側臉上從頭至尾掛著的滿是認真和專注,與之前所見的判若兩人,好似行軍打仗前的莊嚴儀式。在這個毫不起眼弈館內,他甚至起初因為這家弈館的太不起眼而心生失望,看見眼前的情形,一個小女孩面對對弈前的舉止與她堪稱完美的茶道表現上,突然有些明白了山不在高水不在深的精髓,真正的尊貴只體現在低調和細節上。

    王易之小心翼翼地打開了一直隨身帶著的楠木箱道︰“這是在下家傳的棋具,家父生前叮囑只和懂棋的人對弈時用,晚輩接手這套棋具以來,一直在等著今天的機會。”他的目光中自信滿滿,迫不及待。

    屋外的綿綿細雨似乎大了一些,飄在窗戶邊上發出簌簌的聲音,屋內極靜。

    隨著盒面打開,呈現在眼前的是一方羊脂白玉做成的棋盤,一整塊的玉料沒有一絲雜質,打磨光滑做成的棋盤,紅木的底座越發顯得那棋盤白玉無瑕。

    王易之小心翼翼地又取出了兩只巴掌大的雲紋紅木盒,此雕刻圖像和那棋盤的底座上圖案相得益彰,紅木盒內分別盛有黑白子,王易之十分禮貌地將盛有黑子紅木盒遞給了葉老板。葉老板也不推卻,執起一枚黑子,對著燭光照了照,玩味地看了看道︰“真是上好的墨玉。”指尖黑子沁心的涼,烏黑透亮的墨色,在燭光下透著的綠格外喜人。

    王易之笑道︰“只有這棋盤和棋子才配得上在下的誠心。”

    葉老板微微搖了搖頭,屋內又響起他的咳嗽聲,屋外的風吹得二樓屋檐下的風鈴叮叮當當,讓人不覺有些孤寂。

    縱橫各十七道,合二百八十九道,白黑棋子各一百五十枚,在屋外風雨聲逐漸大作之時徐徐展開,宛若一卷濃淡相宜的水墨畫。

    三手之後,兩人風格便凸顯了出來。葉老板的棋路頗為沉穩,好似書畫寫意,頗有東籬南山的意境;王易之的棋風則更顯戾氣,好似行軍打仗,頗有決勝千里的氣勢。栗子網  www.lizi.tw

    屋外大雨飛過東塘河打在石板橋上、回廊上、窗稜上,像是作戰時的鼓點,而此時屋內更像是一個結界,隔離了室外的雷雨聲。

    白色的棋子在葉老板的咳嗽聲中逐漸變多,那種戾氣竟然真的能貫穿始終,殺得黑子不斷失手,葉老板終于在咳嗽聲中緩了緩口氣道︰“老夫一生就和這黑白棋子打交道,悟出了一個黑白棋的三個境界︰殺道、悟道、恕道,你這基礎很好,出自名家指點,雖年少有些銳氣,但也是心術很正,來日方長,將來會大有可為。老夫送你一句︰棋和人一樣,能將恕道參透,方是贏家。”語畢又是劇烈的咳嗽。

    王易之此刻早已經被自己就要贏了的布局興奮不已,抬起頭來眼楮中閃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光芒︰“前輩說的在下記著了,不過在在下眼里,只有輸贏,看不出您說的那些道,您看這盤棋”說罷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葉家老板看了看棋面,沒有流露出王易之期望的失望神色,也沒有對王易之說“長江後浪推前浪”之類的話,凝視了許久也不落子。王易之忍不住從棋局中抬起眼楮道︰“在下只是來求手談一番,並非那麼多的**,只不過若下不贏前輩,晚輩也打算在這東塘住下,每年求一次指點。”他說這話更符合年紀,一股子較勁的樣子叫這位老者有些哭笑不得。

    “這弈館歸王公子了。”

    這是葉老板和王易之說的最後一句話,也是臨終時和女兒說的最後一句話。

    雖然沒有到最後一刻,但勝負已分,況且葉老板主動開口,王易之驚喜之余有些惶惶,這時候才覺得屋內涼了些。心中狂跳,勝利之情溢于言表,此刻他竟突然想起那天夜里與那小妮子的閑聊,他想等明日離開,就邀請她去長安走一遭,他可以包吃包住嘛。在充實的心理活動中,他自然沒有注意到身後的葉老板。

    葉老板有些力不從心的起身,身子輕輕一晃,聲嘶力竭的咳嗽聲仿佛要把元氣都咳個干淨一般,他的背影好似枯葉般單薄,緩緩地走到了門邊,移開木門緩緩走了出去,這地板上卻是血色點點。而興奮的王易之只是一瞥並未往心里去。

    窗外風如拔山怒,耳邊雨如決河傾。這位隱世高人在當晚撒手西去。

    次日清晨,風去雨收,太陽懶懶的晃了起來,王易之推開客棧窗戶,伸了個懶腰,看著霧氣中的東塘水廊,心情大好,只是冷不防地听見一陣陣哭聲,那哭聲似乎便是不遠處葉家弈館傳來,他心中正奇怪著,自己並未將贏了的事情告訴任何人,難道消息走漏的這麼快不過勝敗乃兵家常事,既然江湖中有這樣的規矩,何必因為輸了就哭得如此浩大聲勢,他搖搖頭,下樓吃了早點,喝了一碗當地的豆花,滿口生香,心情十分愉悅,想著等一會兒去弈館告別,然後再問問那個小妮子願不願意去長安玩一玩。那老板過來收拾碗筷時,王易之哼著自己編的小調,那老板看了他一眼,有些悲傷道︰“客官喜歡再多喝一碗吧,以後怕是生意不好做了。”又搖搖頭嘆了一口氣道,“葉家老頭子昨天夜里走了,也不知道接下弈館的是什麼人”

    王易之只覺得腦袋里嗡了一聲,被這豆花店老板的話說得有些蒙,不消一會兒他便抬腳就往葉家方向奔去,誰知跑得太快,和那些做法事的和尚們撞了個滿懷,紙錢遍地,檀香味濃,他心是越來越沉,跨過葉家弈館的門檻時踉蹌了一下,站定抬頭吃驚得合不攏嘴。

    大堂之內只有藍白二色,那些個高僧和尚們已經陸陸續續開始誦經,後院里走出來一個身著麻布衣服的女孩,她年紀不大戴著孝,紅著眼楮走進了堂屋里,吳忌也換上了喪服,見她來了,連忙走上去,低聲說著些什麼。

    前來吊唁的人越來越多,東塘鎮子本不大,葉家又如此出名,平日里葉老板對鄰里鄉親也和善,這回子大家都自發地涌來了。小說站  www.xsz.tw一張生臉的王易之站在原處動彈不得,身邊往來的人也不認得他,都繞著他走,趕去靈堂處祭拜。

    等到門外兩邊各懸掛著長約四丈寬約七尺的喪幡,還有堆成小山的紙人紙馬時,已過了晌午,不斷有烏篷船往這里駛來,下船的來人都一臉悲傷,葉老板的女兒卻跪在蒲團上,一直緊繃著臉,不曾留下一滴眼淚。吊唁的人來行禮,她便隨禮,冷靜得出奇。只是王易之上前跪拜,卻被吳忌攔住,說道︰“我師妹關照,任何人都可以拜,你不行。”

    這話無異于一道閃電,霹得王易之不知如何是好,他看著那小妮子的側臉說不出話來。站在靈堂內良久,才慢慢地退了回去,一出葉家宅子,滿目蒼白,白船、白衣、白花他只得走到靈堂外頭默默地鞠了三個躬,腦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如何走回了客棧。

    傍晚時分那客棧老板回來了,一臉興奮,沖到王易之的身邊可勁地拍他的肩膀,說話都有些不利索︰“可叫我見著了,我以為這輩子我都見不著了,可叫我見著了”王易之一臉疑惑,那客棧老板咽了咽口水接著道,“你說說,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竟然真的就下贏了葉老板啊,好啊好啊,我算是見著了,英雄,這客棧邊上就是我的房子,租給你做弈館,如何”

    王易之听他說完,原本悲傷的心情變得錯愕起來,震驚道︰“誰同你講我下贏了老板,又是誰說我要去開個弈館”

    老板先是一愣,隨即理解地拍了拍王易之的肩膀道︰“好啦好啦,現在這個時機的確有些讓你難做,不過你既然下贏了也沒有什麼遮掩的。今天靈堂之上,葉老板的獨女就公布了這個消息,大家都很驚訝,不過葉家女兒說了,葉家重諾,父親既然臨終時交代,她便一絲不苟地執行。嘖嘖,真沒有想到啊,果然山外有山這山還是座這麼年輕的山,難得難得啊。”

    王易之連連搖頭,一下子明白了為什麼葉家女兒對自己的態度判若兩人了,他連忙往葉家弈館的方向跑去。當日他意氣風發地來到東塘鎮,的確是想要下棋,也確實是奔著要下贏那葉家老板的目標來的,可實實在在沒有想過要那弈館和自己姓,他出生棋藝世家,父親是華夏最著名的國手,父親過世後他周游天下只為尋各路高手磨煉棋藝,但是如今,真真不是他要的結果。

    王易之停在葉家弈館門口,看見了那個小姑娘仰著頭,指揮著樓梯上的吳忌將弈館的牌子取下,他連忙喊道︰“葉姑娘,葉姑娘”

    吳忌听見王易之的聲音手一下子沒穩住,那牌匾啪的一聲落在了地上,生生摔成兩半,揚起了地上的灰塵,四周一片安靜,連和尚們都停止了誦經,背對著王易之的葉家女兒目光從摔成兩半的牌匾上緩緩地抬起來,轉了身子,直視來人,許久,眼楮中泛起一層水霧,噙著一邊嘴角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可滿意了”

    她冰冷的眼神狠狠凍了他的心。

    之前他認識的這小妮子是何等的聰明機靈,那麼懂得變通的小姑娘,可如今這樣執念怨恨的眼神生生逼他退了一步。她的眼神里的自己,分明是殺父仇人的角色。

    可王易之深知自己沒有任何借口推卻,所有人都會覺得他是為了弈館而來,在籌碼面前其他動機都成了欲蓋彌彰,與其多說不如不說,事已至此,他便用自己的方式來向她證明罷這一切並非他心底所願,她現在不願意听,明年、後年總有一年,她願意听自己解釋,只要他在這里,就有冰釋前嫌的機會。

    半百的葉家弈館終于落下帷幕,宣告了一個時代的終結,無名弈館作為葉家終結者叫響了整個棋界。

    既然無名無姓,就不會有人再為了弈館姓甚名誰來戰。

    “無名弈館”開業當天,沒有舞龍舞獅也沒有鞭炮鑼鼓,王易之坐在堂屋里泡了一壺茶,翻著古棋譜看得安安靜靜,這開業的仗勢低調到缺少存在感。

    門口投射出一個斜斜的人影,那人影在“無名弈館”前頓了頓,隨即邁腿跨過門檻走了進來,王易之偏頭一看,這少女穿著一身素縞,頭發垂在兩邊別著一朵白花,抱著一張棋盤,一臉戾氣地看著王易之,王易之的吃驚和驚慌似乎讓她有些滿意又有些不屑。

    “王賊,在下葉朵朵,前來討教。”他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在這個和煦溫暖的午後,她的笑容就在前不久,此刻的聲音充滿恨意。

    “葉姑娘,里面請,里面請”王易之手足無措的招呼並不介意他對自己的稱呼,他的眼神落在了她用力抱著的棋盤上,明白了幾分,“葉姑娘,當初我只是想和令尊下一局”

    葉朵朵冷笑一聲,充滿不屑和厭惡地掃了王易之一眼︰“來東塘鎮的路不好走,公子千里迢迢來這,信心十足地告訴船家周伯伯不用再載你出去,又和吳忌說你信心十足,莫不是胸有成竹計劃長遠,難道是貪戀東塘鎮的美色不成一盤棋逼死我父親,如今這弈館又要做出個境界高尚的樣子取個無名,我看叫無心才對。”王易之幾次想插話解釋,葉朵朵語速冷且快,並不給他什麼空隙,“你且放心,我父親重諾,我也一樣,葉家弈館可以沒有,但是葉家人下棋,從來沒有輸過不管你如何絞盡心思走到今天這一步,只要我活著,就會向你挑戰,贏了,離開我的東塘鎮這樣的挑戰,你敢不敢接”

    此刻春光正緊,柳絮徐徐,看著這悠閑古樸的東塘鎮百年如一日的春光,王易之的目光落在行來過往的烏篷船上,春光既已似,人心呢會不會百年如一日或許她長大了,就明白自己“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的難處了。他沖著葉朵朵認真地點點頭︰“敢。”

    王易之與葉朵朵的第一場對弈,在靠窗的廂房內,只用了半個時辰,葉朵朵便噙著淚水抱著棋盤走了出去,臨別時聲音氣憤又哽咽︰“我從前貪玩慣了,棋藝不精,怨不得人,王賊你且等著,明年讓你好看”

    站在門口等著她的吳忌趕緊迎了上來,低聲說些安慰葉朵朵的話,順便怨恨地看了看屋內那想出來送葉朵朵卻猶豫不敢邁出來的王易之。

    第二年,葉朵朵來對弈,用了近一個時辰最終還是輸得十分慘烈,她上牙咬著下唇,王易之剛想出言安撫,她怒目圓瞪道︰“王賊,我看你這兒徒弟不多,想必也沒有回長安的盤纏了,我故意輸給你,讓你再掙一年的錢,明年你就等著回老家吧,王賊”

    這段日子,王易之的確開始收幾個徒弟,鎮子外頭也有慕名而來的,只不過這個無名二字,也不會掀起多大的風浪了,來學藝的倒也是真心愛棋之人,他倒是靠著收徒不溫不火的在東塘鎮站住了腳。此刻她一口一個王賊讓王易之難以招架,但也只好面無表情地站在了門口目送她擦著眼角的背影漸行漸遠。

    那個背影總讓王易之想起第一天見面時候,她裙角呼之欲出的蝴蝶,可惜這只蝴蝶成了標本,再也振不了翅膀了,好在它停在了最美的時候,供他懷念。

    第三年,葉家的大弟子吳忌告別了東塘鎮外出謀生,王易之站在窗邊握著半卷棋譜,看見那柳條之外的烏篷船里只站著葉朵朵一個人,有些心疼。生活從來都很諷刺的緊,當年信誓旦旦要走下棋這條路的吳忌竟然放棄了黑白子的世界,倒是貪玩調皮的葉朵朵走了下來。

    這年葉朵朵尋仇對弈前,王易之鼓起勇氣張口問道︰“吳忌不在,你的生活可有”

    葉朵朵恨恨的抬起頭︰“王賊,你以為這些會讓我覺得苦悶潦倒嗎你的眼里只能看見生活是否富裕,我看才是真真可憐”她頓了一頓,冷笑道,“我的眼里,只有打敗你這種人,為我父親為我葉家贏回來。”她依舊這樣的伶牙俐齒,咄咄逼人,可惜再也不是從前的俏皮淘氣。

    從此以後王易之都偷偷地照顧她,衣裳、料子、首飾、食物,掐著鎮子每月從外頭將貨物運進來的日子,只要有吳忌送她的東西,他便使些錢財托人將自己送給葉朵朵的東西摻雜進去,每次看見她守在碼頭前,等著烏篷船從外頭捎來的禮物,喜笑顏開的樣子,讓王易之的嘴角禁不住上揚。許是天公作美,也許是吳忌打拼太過于努力,他一次也沒有親自回來過,自然王易之的行為也就沒有了被拆穿的機會。這樣最好,她什麼也不知道,就不會拒絕,那自己也可以照顧她,就當做就當做是彌補自己的愧疚罷。

    第四年,葉朵朵似乎已經適應了一個人生活的日子,對鄰里鄉親對孩童老人,她的臉上逐漸有了笑容,她似乎有些想開了只不過王易之偶爾遇到她的時候,前一刻她還與人笑若桃花,後一刻就能冷若冰霜,若是實在要打個招呼,她也只恨恨地丟下一句以王賊開頭的話,他們的對話,屈指可數,她對他的恨,與日俱增。

    第五年,葉朵朵出鎮子探望吳忌回來,染了病,鎮子里有些閑言碎語說她得了瘧疾,三人成虎一時間大家避之不及。王易之得知去看望,她身體虛弱面色潮紅,卻捂著胸口蹙著眉頭斥道︰“你是來看在下死了沒嗎,王賊滾”瓷器應地而碎,她驕傲地站在當年沖他回眸一笑的地方,帶著恨和怒意,亦或有悲傷

    被趕出來的王易之,徹夜未眠,並不是因為被罵得狗血淋頭難受,相反他倒習慣了她一如既往的恨意和咒罵,只是她房內的燈從未熄過,他擔心他出事,三更時他忍不住還是來到了葉家,發現她昏倒在白天罵他的大堂里,像一只飛倦了的蝴蝶。他攔腰將葉朵朵抱起,懷中的葉朵朵神志不清死死攥著王易之的連襟道︰“王賊,為什麼是你下贏了我爹,為什麼我爹偏偏看中了你我明明已經那麼努力了王賊王賊,你為什麼要來東塘鎮,王賊、王賊、王賊”

    王易之听見懷中的她說著這樣的話,站在原地沒來由地想起了當年和葉老前輩對弈時的風雨,只覺得一瞬間風雨襲來,他渾身冰涼,唯獨心卻跳得極快。那是他們唯一一次靠得如此之近,王易之停了停頷首對懷里的人兒道︰“葉姑娘,我在等葉家打敗我。”她勉強地抬起眼皮,還想囁嚅幾句,體力不支終究昏死了過去。

    東塘鎮的大夫只能看些個家常的頭疼腦熱,手下也頗有些說不清的冤魂,王易之實在不敢對他抱著指望,再者擔心小鎮流言是非多,想了想還是決定連夜帶她出鎮。花了重金也求不來船家擺渡,王易之只得自己歪歪扭扭地獨自劃船,總算在破曉時分出了東塘。

    一個月後才算是撿回了葉朵朵的一條命。她恢復氣力後看見眼窩烏青的王易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她眼里轉了一轉,不過那極不符合她一貫作風的溫順轉瞬即逝。“王賊,你信佛了”

    王易之被問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沒有,怎麼了”

    葉朵朵支撐著從床上爬了起來道︰“你以為救我一命就能讓我感恩戴德而忘卻你為了一己私欲害我父親嗎你以為救了我就是救贖了自己嗎別做夢了,王賊”那日躺在他懷里囁嚅著的仿佛是旁的人,這些年她一個人生活,雖有吳忌在外頭不斷地照應些,可她也算是獨當一面,王易之見她從前與旁人的舉止言談也是不斷成熟起來,這些話,她說的同當年孩提時候一模一樣,她對自己的恨,真的從未變過。“你我男女有別,我哪怕是死了,也請你見死不要救”她說得格外凶悍,小臉繃得緊緊的,她對王易之的恨沒有沖淡,好像王易之救了反而她觸到了她的某一處,變得更恨了。王易之直起身子,那長衫有些褶皺他也沒有撫平,這幾日他消瘦得很,鼻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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