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同塌而眠,同桌而食。台湾小说网
www.192.tw所以,只好不在乎。他舍穆卿云而选她,不过是,他不爱她。
穆丹歆约莫是最后几个走出宫门的,宫门口一溜儿王孙贵胄的马车断断续续离开,只余下两辆并排而列。车厢用纯黑幕布包裹着,蓬盖上华丽的紫色流苏垂落下来,几乎一模一样。她的贴身侍女锦宁立在那雪色骏马一侧,那是大漠的千里良驹,踏雪。
正疑惑间,其中一辆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露出一张孤月般皎洁的面容,他抬眼望过来时已然挟了浅浅的笑意。
不等锦宁上前相扶,穆丹歆已几步跨过去跃上马车,把正要出来的人塞回马车里,嗔怪道,“你跑出来做什么身子才刚好了一些,见了风,回头又要感染风寒了。”
林影无所谓地笑笑,“殿下,你过于夸张了,我的身子早已无碍了。再说,现在是夏天。”
锦安单膝跪在马车外,回禀道,“驸马爷听说殿下在金銮殿前遇刺,便执意要赶过来等您出来。”
穆丹歆拉着他坐在榻上,摸摸他的手,凉是凉了点,还不算太冰才神色稍缓,“驸马既然消息那么灵通,那你也该听说了本宫没事。”
“我要亲眼见了才能安心。”
穆丹歆赌气地瞪着他,什么无碍,昨晚大半夜他还偷偷爬起来走出了门,他动作极轻微,她凝神屏息去听,才捕捉到一两声极压抑的低咳声。过了一刻钟左右他才回来,这人蹑手蹑脚地走回来躺在床上,明明难受得冷汗直冒,还为了不吵醒她,缩在那儿一动不肯动,半点声儿都没有。若不是她留了神,一准儿又让他蒙混过去。他既然有心瞒她,她便装作睡熟了什么都不知道,只一点一点挪过去偎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他既然不想她知道,她便也装作不知道好了。
明明想生气的,可对上他一脸柔和笑意便发作不了,穆丹歆无可奈何地叹口气,“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林影又笑笑,只见向来冷肃的长公主神情懊恼,双唇微微嘟着,竟是难得的娇憨动人。
“没多久。”
“林影。”穆丹歆突然正色叫他。
“嗯”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我我要”怎么说,我娶宫景同了,还是宫景同要嫁给我了她后院确然男子众多,可那些人没有一个是与她拜过天地的,与她喝过交杯酒誓言结发一生的只有他。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她突然觉得难以启齿,她竟然受了宫景同那套不知所谓的理论影响了
“嗯”他的目光更温和些,鼓励地看着她。
“林影,母皇要为我和宫景同赐婚了。”穆丹歆艰涩地出声,抬出母皇做挡箭牌算不算一种卑鄙
他目光一凝,愣住,轻颔首,温柔之色一分未变。朝中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他心中大抵有数,近来连着倒霉的陈太傅这一系是她要对付的,宫景同在此事中发挥了无人替代的作用。他心思一动,便猜了个七七八八。
他果然是不会恼的,若是她不主动提起,只怕就算等到宫景同过门,他也不会跑来质问她,不会跟她大声一句。这人啊
“林影”
“殿下,宫景同能帮到殿下,殿下得一有力臂助,我只会为殿下高兴。”
他果然剔透,那么聪明,那么懂她,有些话她不说,他也全部明白,他明白她未出口的愧疚,不恼不气,体贴到连借口都替她找好了。
抬手遮住他的眼睛,挡住那温柔的仿佛在说他任由她索取任由她伤害他什么都没关系的视线,她没有勇气将自己暴露在那样的目光下。台湾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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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怎么了”林影任由她的手指覆在他的眼睛上,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挠着她的手掌心。
“林影”穆丹歆放下手,扑在他肩头,开口才发觉嗓子哑哑的,这个人总是让她觉得心疼,“永远留在我身边。”
“好。”他所求也不过如此。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不管我让你多生气,都不准说离开。”她就是这么霸道,就是这么任性,就是打算一辈子将他绑在身边。就算是林栖回来,她也不打算放他走了,与他多待一日,牵挂便越深,她已经离不开他了。她的好三妹要有所行动了呢。她从小,最疼惜这个妹妹,后来她出了事,她对她更是百依百顺,她要星星要月亮她也要想法子去摘上一摘。可她要林影,若是在一个月前,她说不定就让了,可现在,那不可能,绝不可能。
“好,我不会离开。”林影不去问她突如其来的恐慌,只是温柔地抱着她,手指缓缓地 着她的长发,三千青丝眷恋不舍地从他指间倾泻下来,阳光曝在那黑绸般乌黑的云发上,黑光流溢。
“殿下,我会一直都在。”
第十七章事态败露
穆丹歆上早朝回来,步下马车,只见一袭玄色的人影负手立在王府前。
步黎回过头,俊脸冷凝,“殿下,驸马的身子已无大碍,步黎也该告辞回药王谷了。”至于他身上原本积淀的陈毒,林影不愿意他提及,他不会多管闲事。
“步黎,此次驸马死里逃生,多亏你医术精湛。你以后若有事,拿着这枚令牌,只要我穆丹歆力所能及,定不会推脱。”穆丹歆真诚地拱手一礼,袖口滑、落一物于掌中,手掌一翻,只见是一枚通体炫黑的铁楔,其上精工雕刻一只展翅高飞的朱雀。
穆丹歆以沧流长公主的身份,或许还是未来女帝的身份,许下这一承诺,不可谓不重。
步黎没有去接她手中的铁楔,面带倨傲,声调平平地说,“药王谷的规矩,步黎救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一看求救之人合不合我眼缘,二看所救之人合不合我眼缘,三,对方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否则,即便是皇亲国戚九五之尊富可敌国,我也不会救。救治驸马的报酬我已经从别人身上收取过了,我会走这一趟,与殿下无关,殿下无需感激我。步黎等候在此,只是为了向殿下辞行,告辞。”
掌心运力,黑色的广袖无风自舞,步黎袍袖一挥,提气飞纵斜斜飘向空中,身姿飘逸,不过眨眼的功夫,那抹黑色的人影已行迹全无。
穆丹歆的目光落在他消失的方向,那道宽且阔,行人如织,车马不息。她久久不语,唇边极慢地抿出一抹淡笑。
这两人,连说辞都分毫不差,真真心有灵犀呢。
下了金銮殿,穆丹茗也是这般傲气地告诉她,“皇姐现下不必言谢,此番作为并不是为了皇姐。”
然,穆丹歆咀嚼这她的下一句话,又微微沉下脸来。
“不过皇姐这道谢我提前收了也未尝不可。我手底下的暗线昨日传回来一个消息,皇姐定然有兴趣知晓,是关于皇姐念兹在兹魂牵梦萦的那人。”
得知林栖可能还存活于世的消息,也许是假的,跟以往的无数个假消息一样。是希望落空了太多次的关系吧,她竟未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只是茫然惘然,一时间脑中凌、乱不堪,或者,她是太过欢喜了,欢喜得不知所措吧
“驸马呢”穆丹歆突然问道。
“今早,林夫人派了小厮来请,许是林夫人想念驸马了,驸马便随着来人回了趟娘家,说是兴许会晚些回来。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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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也好。趁着林影不在,她便去穆丹茗所说的郊外别庄探探虚实吧,免得他知晓了又要多想。
三伏天,热,热得人喉头发干,一开口,嗓子燥地像是要冒出火来。杂草的叶子无精打采地蜷缩起来。
上京城郊外树林中某处树荫下,停着一辆寻常的马车,轿子通体用黑布包裹着。
锦宁手上松松地控着缰绳,眼巴巴地望向来路,时不时抬手抹一把额头滴落的汗。
空气中刮过来一股劲风,锦宁眼底一亮,只见一人轻功极快地穿过枫林,落在轿前,落下时她的衣袖带起一阵热浪。
锦宁从马车上跳下来,露出喜色难以自持地向前走了两步,冲来人使了个眼色:如何,是殿下要寻的那人吗,莫不又是一场空欢喜
锦安拧着眉,冲她点了点头,又幅度极小的摇了摇头。
这是何意
“如何”轿中传出女子淡然的嗓音。
锦安抱拳一礼,“殿下,山庄内有不少暗桩看守,我没敢离得太近,怕被人察觉了,打草惊蛇。不过,”她顿了顿,“我隐约看到内院门口把守那人的侧脸。”
“哦”有何不妥
“他长得与驸马身边的墨台有几分相似。”锦宁斟酌着陈述。
“走吧,去看看。”黑色的帘子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素手掀开,拧着黑绸的指尖泛着点白,穆丹歆美丽夺目却冰冷的面庞曝在阳光下,强光令她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清楚,锦安向来是个懂事谨慎的,什么话从她口里说出来,基本上就是事实了,那几分迟疑不过是她的委婉之词。她掘地三尺差点将天都掀翻过来也没找到的人竟然被林影藏着。
穆丹歆找上门来时,林影正与林栖在紫藤花廊下晒太阳。
林栖坐在轮椅上,眉目死寂,面容苍白精致,像极了一尊没有生气的玉雕。他膝盖上铺了一条薄毯,细瘦的腕骨搁在身前,看上去脆弱地让人不敢碰他。
“哥,还记着小时候你贪玩,逃了夫子的课,带着我溜出去玩,然后迷了路,这里,像不像我们当年迷路的时候看到的紫藤花架”林影推着他极慢地走,口中温声说些趣事。
繁花满树,老桩横斜,一串串沉甸甸的花朵悬挂于绿叶藤蔓之间,密密匝匝地吊将下来,串串花序迎风摇曳,一片明丽的紫色。炽热的阳光从蜿延屈曲的茎蔓缝隙里透过,斑驳光影打在他含笑的面上,清逸好看得让人失魂。
奔到花架前的墨砚瞧得目中一恍,猛然惊醒他是来干什么的,十万火急的事,他竟还有空在此发呆,真真该死
一拍脑瓜子,他拔腿冲过去,单膝跪地蒙头快语道,“公子,属下失职,先前竟未察觉有人探听,现下,殿下公主殿下的马车就停在山庄门口,她人正往里面走,”且来势汹汹,瞧公主殿下那阴沉的脸色,山雨欲来风满楼,公子待在这里被她撞上了怕是不妙,这话他隐去了未讲,只挑了要紧的说,“约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她便能寻过来。墨台已先行备好了马车,公子是否立刻随属下从后门离开暂时避一避”
他等了须臾,没听到答话,抬头只见林影的目光飘得很远,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唇线抿得微平。
“公子”他催促。
林影收回视线,见墨砚急得额角的发丝都被薄汗打湿了,他淡粉的唇缓缓向上翘起一道细微的弧度,曼声说,“莫慌。此事她早晚都是要知道的,她既然来了,你便去请她过来吧。在她面前可莫要这般心浮气躁,丢了我的脸。”
丢丢脸公子也不想想他是为谁着急担心真真是皇帝不急急死那什么的呸呸,谁才是那什么墨砚不服气地暗暗腹诽。
“我不要、见、她。”沙哑干涩的声音突兀地插进来,因着许久未开口说话,那声音听着似是嗓子眼被沙石泥泞堵塞了。
“哥你总算肯开口说话了。”林影惊喜地蹲下身,忘情地握住他的手。
“我、不要、见、她。”林栖凝滞的眼珠子迟缓地转了转,无神的眼略带了神采,重复着这一句话,这是自将他带回来这许多日来林栖的第一句话。
“殿下,此处您不能进去。”
“让开,这天底下还没有本宫去不得的地儿。”
嘈杂的人声自小院门口传来,深蓝的官靴踩着枯枝落花踏过青石小径,凌乱的脚步声在数米以外紫藤花架的尽头戛然而止。
“林栖真的是你吗”一道破碎的极力压抑着颤抖的声线平地惊雷般落下。
第十八章对峙
不等墨砚去迎,穆丹歆不请自入,从她的视角看去,只看得到一个侧面的剪影。但她笃定,这人是林栖无疑。
她的眸光专注而惶恐,深怕这是一场太过美好的梦境,那六神无主的模样入了另一个人的眼,俱化成心头奔流翻涌的苦涩。林影唇边歆然的笑意也化作自嘲的苦笑,垂了眸,掩去的目中的黯淡。
不过是个替代品,如今正主回来,他是否该功成身退了
“我、不、要不见”林栖左右手轮流着拼命地抵着轮椅扶手使力,想要撑起身子离开,用爬的他也要离开。
林影一时失神不察,让他乱来鼓捣得轮椅失了重心往旁边一歪,连人带车地往地面上摔去。
“哥”林影眼皮子一跳,飞快地抬手横在他腰前,手腕一动扯住轮椅扶手,往下一翻,倾颓倒塌之势立时止住,稳稳平放于地面。手臂同时去拦截他压倒过来的身子,林影高估了自己,他哪里还是当日武艺超群的侠士,这幅病体半分内力也使不上,空有几招花架子招式,手臂承受不了太多重量,他反被林栖扑倒。
“不我不要”林栖在摔倒时双手还在空中胡乱挥舞。
“好,我们不要,不见,不要好不好”林影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不是梦,不是梦,梦没有这么真实,是林栖,真的是他,他还活着,他还没死。她踌躇犹豫了着近前,竟见两人扭麻花似的抱在一起。
穆丹歆拉起林栖,只见他修长匀称的两条腿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歪搭着,他清减了许多,整个人瘦得落了形。
穆丹歆一看,不由眼眶一热,手指颤颤地抚上他消瘦得不成人形的脸颊,“你”
“放开我,你走,你走,你走啊”林栖像是触电般将穆丹歆一把推开,蓦然清醒过来,神情激动地大喊。
墨台在旁边看着,就等着伸出手将人扶住,此时飞快出手捞人,显然类似的事情是做惯了的。
林栖在轮椅里缩成一团,头上的发簪掉落下来,一头乌发凌乱地散落披覆,他以袖遮面,低吼,“走,走,快走我不要见她。”
“带公子进屋。”林影轻、喘着气开口吩咐。
墨台得了命令,推了轮椅便走,将穆丹歆忽视得彻底。
她不禁心头一把火高高窜起烧得分外地旺。穆丹歆霍然转身,玄色朝服冷硬的下摆划开一道凌厉的长弧,这盛夏的炎热都被她此刻目中的雪虐风饕逼退了几分。
这人略略苍白的脸和他唇边淡如流云的笑意落入眼底,她登时一愣,心尖尖上似是被一只手拧了一下,忍不住想要开口问问他“可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可还受得住”转念一想他竟隐瞒欺骗她这么久,她全心信赖他,他却是守口如瓶,半分讯息都未漏出来令她知晓,她便恼地想杀人泄愤,再一想便觉她现下这好声好气有商有量的态度委实一等一的好。
“他怎么会弄成这样”
就像是林栖会变成这样,全是拜他所赐;就像是又回到了他中毒前,她那么厌恶他的那段怎么都过不去走不完的漫长光阴。
腹部被哥哥无意间打到,此时不紧不慢地隐隐作痛着,林影面露倦色靠在墨砚身上,手掌压了压腹部又放下,支起身子,秀气的眉尖微蹙,然后淡淡扯开唇角,“医理之事我不懂。许是我请的都是些无能的庸医,看不了哥哥的病,若殿下能将他带回王府,请了宫内的御医延医问诊,御医医术高超,或许殿下的疑惑便有答案了。”
她问的分明是林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偏偏扯到林栖的身体上,偷换概念的本事炉火纯青,四两拨千斤地将难题应付过去了。
穆丹歆冷笑,“林影,你装什么傻你若真想我接他回去,便该第一时间将人直接送进王府,送到我跟前。你却是与我小意周旋,苦苦瞒着我。在我面前耍这等不入流的小心机,不觉得辱没了你自己吗”
“是啊,殿下。我这些卑鄙的心思都被你看穿了,在你面前我无所遁形,这种感觉可真让人不舒服啊这可怎么办才好”林影笑着笑着脸色渐渐发白,额角渗出一片细细密密的薄薄的汗渍,**灼目的光线辉映那抹水汽,显得他肌肤晶莹剔透。
眉尖难以控制得颦得死紧,心脏似被一只巨手捏住了,那只手慢慢收拢,越捏越紧。林影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他弯了腰,手掌压在了胸口,下一瞬五指猝然收拢,攥紧了胸前的衣襟。
“公子”墨砚感觉到压在他身上的分量突然变轻,忙扶着他在花架下的石凳上坐了。
“林影”
“殿下,我、没事”刺眼的太阳晃得他头晕,林影艰难出声,精致的下颔向上扬了扬,脸色,已是苍白胜雪,棱唇向上弯翘扯出笑容。
慕丹歆急迈了几步的步伐一止,如果他不逞强,如果他在此时示弱,也许她会上前将他拥住,然后伸手替他揉一揉胸口,用关怀担忧的目光凝着他,责备心疼地道一句,“病刚好,也不知道消停消停,这么大太阳出来做什么”
可他开口了,不仅开口了,且是轻笑着开口,于是她便没有了上前拥抱的理由。
“殿下说的都对,你之前看错了我,我哪里是不争不抢淡泊从容,我分明是嫉妒成狂想将你身边的人赶得一个不剩才好,委实是我太能装了”笑声带起胸腔轻微的颤动,牵连着痛楚,他却是毫不顾忌,像是痛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第十九章情毒
“你倒是坦诚。”这人开诚公布地说他吃醋了,她便没法在这个当口深究,实际上关乎林栖的事情他只字未提,口风咬得死紧。
瞅着他的渐差的脸色,她倒真看不下去了,穆丹歆拿这人束手无策。
盯着他漆黑的脑门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恼,索性一走了之,“我去看看林栖你也回屋歇着。”
雕花槅扇砰然阖上。
好歹她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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