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钩止,拄剑倚阑听风语。栗子网
www.lizi.tw
风不休,雨不歇,湖上方亭,清帷不落,帘连莲;
玉带宽,青衫盈,枕湿一夜梦忆常。
飘零叶,残缟花,清池仍在,岁岁依旧,年怜莲。
写罢,彦南皱眉,似是不喜,拿起那纸张便在那烛火上引燃。
通红的火光映得彦南的脸有些红润,看上去较之前的苍白好转了不少,“烧了吧写这又有什么用若是她知道了,只怕平添了几分伤心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长孙无忌
话说长孙长击一行人。
凝莲与公孙紫薇共乘一辆马车,至于当日在花船上问彦南要来的三位花魁也没落下,被长孙长击安置在另一辆马车上。
刚刚出了长安地界,到了阳澄。
“勇正王爷”刚一到阳澄,便遇到另一队人。
“第五元先”看着眼前的人,长孙长击皱眉,“你不是在上庸吗怎么到了这长安城外”有看看第五元先身后的队伍,“看样子,你好像是在这专门等我的啊。”
“王爷说的不错。”为首一人下马,半跪行礼,“陛下有令,命我今日在此等候王爷。”
“什么时候”骤然听到陛下二字的时候,长孙长击只觉得胸口怒火中烧,“你来多久了,你一行人是以什么理由滞留的一平方面为什么没有反应”
“我等一直尾随王爷直到王爷进了长安地界才停下。”抬头看向长孙长击,“我等不过百余人,人数与王爷队人数伍相当,是化作商人分几波进来的。”
长孙长击瞳孔猛地扩大,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跟着我”
第五元先闻言心中一颤,看向长孙长击更是一惊:仅仅不过片刻,方才还好好的王爷,此时的眼睛竟是充满血丝,显得有些狰狞。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原本半跪在地上的膝盖更是不知觉的感到一种压力,心跳陡然加快。
稳住不知为何忍不住颤抖的手,“陛下让小臣传信,让王爷出了长安地界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半途尽量不要停顿,我等留下。”
“又是我那个皇兄的传信”吐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不屑,长孙长击斜眼看向跪在地上的第五元先,“你们留下干嘛”
“这个陛下不让小臣说。”抬头又看到长孙长击的眼睛,第五元先便迅速低下头,“还望王爷不要让小臣为难。”
“说”
“王爷”
蹬
一柄重剑落在第五元先面前三尺处,剑锋插进地面。
第五元先抬头看到这重剑脸色忍不住大变:虽是距离自己还有三尺远,但重剑纹路之上还有丝丝红线第五元先知道,那是血,一股寒意似乎从那重剑剑锋之上扑面而来饶是身上穿着厚衣,也是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不要以为你是我皇兄面前的红人我便不敢杀你,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随手摆弄着指尖的缰绳,“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说,还是不说”
话越是说到后面,语气便越是平静,说到最后已经完全不见之前的戾气。但是第五元先听到那语气却是忍不住的惊骇,本是深秋,脸上却忍不住的流出冷汗,“陛、陛、陛陛陛”
“嗯说清楚点。”
“陛下说王爷出城之后,可能会有人追杀陛下让我等在此催促王爷,让我等留下冒充王爷,代替王爷受这一劫”
第五元先还没听到长孙长击说话,却听到马的长啸声。抬头一看是长孙长击胯下战马在嘶鸣套在马头的缰绳似乎让那战马极为痛苦,顺着缰绳看去马头部的一块皮赫然被那缰绳磨去了露出皮下红肉,马血顺着那伤口流下,滴在灰黄的地上显得极为醒目。栗子网
www.lizi.tw
“一时没控制住力道,竟是扯去了这畜牲的一块皮。”似是自言自语,继而双腿夹紧战马,尽管这战马嘶鸣挣扎,在长孙长击的控制下却依旧渐渐平静下来,“又是他。皇兄临行之前给我的三个锦囊,我都看了,都用了他算的不错。”
说罢,长孙长击看向跪在地上的第五元先,策马,走到第五元先面前,俯身拔起竖在地方上的重剑,“这次他又说一平会派人来截杀本王本王在一平十数日与谢家二子相处甚好至于永昌帝,他绝不会昏头派人来的。”
第五元先闻言忍不住抬头,失声道,“王爷”
长孙长击见第五元先开口,真要说话,耳边却是传来一个声音,“再信一次吧。”
听到这声音,原先的戾气全部消失,看向第五元先,“好吧,姑且再相信一次。”随后转身,“窦安远”
身后队伍中走出一人,“属下在。”
“你姑且留下和第五元先一起,若是为真,飞鸽传书。”
“谨记王爷吩咐”
“走”随手一甩马鞭,胯下战马一声哀鸣,四蹄奔起。
后面队伍见状,也是加快速度跟上长孙长击。
这一走便是两天两夜。
已经到了云中,眼看身后的人都有些受不住的模样,这才命令队伍暂休。
行了两天两夜,每个人都是疲惫不堪。天色已经朦胧,隐约已经可以看出东边太阳的模糊迹象,众人一听终于可以休息,也是四散开来,原本安静的队伍喧哗一阵,炊烟也是升起。
策马走到溪边,看清自己的脸,洗去满脸的灰尘,“江先生,这事你怎么看”
“若非是那第三个锦囊,我那天也不会建议你应允的。”一人缓慢走出,也是走到溪边,看这倒映在水面上的模糊影子,“前两个锦囊,我还能猜到,至于这第三个锦囊中所说,我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长孙长击抬头轻笑一声,“怎么先生此话是承认自己不如我那位哥哥了”
“没算到就是没算到,我有什么好隐瞒的”黑影中的声音不变。站着似乎看不清水面,又弯下腰,“不过这次我想也会如此吧。”
长孙长击站起,甩甩手上的水滴,脸上露出轻蔑,“哦你也料定一平方面会派人来追杀我永昌老头再怎么糊涂,怕也不敢这么做吧除非那永昌老头是嫌这天下太太平了这天下不过太平了十二年;二十七年前,为了剿灭安家,一平可是白白葬送了全国半数兵马他们不敢也没那能耐打。”
“永昌老头是没这个胆子,但是谢家那两个小毛孩子就难说了。”黑影中的人刚刚触水的手猛地缩回,“这水怎么这么凉。”
“先生体弱,若是想梳洗,还是等兵卒送来温水吧。”长孙长击转身,正视江先生,“难不成是那谢瑾和谢彦南且不说那谢彦南昨日与你我同时离开长安,根本没这可能;就说这谢瑾他那父皇怎么可能允许他这么做”
“你可知道,当日你提出迎娶崔凝莲之后”说罢,目光微微偏斜,看向队伍中的两辆马车,“那谢彦南当日可就大病一场;至于那谢瑾你可知安定山回京了”
“安定山”提到这三个字,长孙长击的手不由得握在腰间剑柄上,“十二年前,若不是那安黎烈武老儿临时变卦,这天下恐怕早就一统了安定山安家只有他一个了吧若不是他安家,这一平也不会凭空少了半数兵马,也不会有当初的契机,只可惜啊,机会终究是没抓住啊。”
“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机会终究还是会有的,只是这机会不知道能不能出现在你活着的时候,说不定,那机会你到死都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栗子小说 m.lizi.tw”虽然知道长孙长击性格暴戾,但是说这话却是没有丝毫避讳,“时势啊”
“时势如何”长孙长击冷哼一声,“别人都说时势造英雄,我非要英雄造时势”
“好志气”江先生赞叹一声,“只是你说这话却是有些自大了。锋芒如此不说以后,仅仅是你的哥哥这关”江先生摇摇头,“就这点你从没听过我的建议。”
“先生这是看不起我吗也难怪,先生已经失去雄心了,与我那哥哥一争胜负的信心都没有了。”手掌不由得握着腰间的佩剑,“韬光养晦,我不信,也不会”
剑鞘声起。
借着剑光,“我记得曾和先生说过,我便是这剑,锋芒毕露宝剑出鞘,见血方还”
“若一平方面真的派兵截杀我们,按照时间,也就今天左右吧,若是晚了,我等出了一平边界,他们即便想追,也追不了的。也就是说只可早,不可晚。连续赶路两天两夜,正好休息半日,窦安远若是传来消息,半日之内飞鸽也应该来了。”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你那哥哥啊。”
“我如何能信一平若是真的来人,这一平只会是变天了这”
长孙长击话没说完,一只白鸽却是飞来。
长孙长击接过白鸽,抽出白鸽腿下信条。
接着火把微光,方看一眼那信条,原本握着白鸽的手猛地一握
原本在长孙长击手中的白鸽猛地受力,血液四溅,不少血液都粘在长孙长击脸上,看上去有些狰狞。
“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四个字说的声音极大,这一声吼出,立刻传遍四方,甚至远处原本颇为喧哗的队伍也是静了下来。
随手便将手中白鸽尸体扔出,扔的远远的,许久才听到落地的声音。
江先生倒是沉得住气,看到长孙长击的模样只是轻轻一笑,“信上怎么说”
长孙长击脸色有些阴沉,甚至于这暗淡的天色也比不上那脸上万一的阴沉,“窦安远传信所留之人,除却第五元先逃脱,队伍中一女子幸存外,其他人全部被杀”
江先生闻言,目光沉静,“长孙长击好深的算计啊。”
“先生”长孙长击转身,“你也料到了会是如此,你为何自叹不如”
“你别忘了。”江先生默叹一声,“我可是在一平,你那哥哥他可是远在上庸”
长孙长击胸膛起伏的厉害,显然心中憋着怒火,“是我疏忽了。”
“博古通今当真不是谬论。”看向东边,“你我离开上庸已有两月,他远在上庸便算出了长安这么多事。我现在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就混在队伍中,不然他如何能算出世事变化本就没个定数,他却全部算准这已经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
“自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他都算到了”俯下身,捞起河中的水,擦拭脸上的血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他的控制之内我就像是他手中的白鼠,一举一动都在他注视之下,这种感觉让我很不高兴。”
“我知道。”江先生语气如常,看了看蹲在河边的长孙长击,“当初上庸兵变你我都认为万无一失,不想终究是棋差一步,徒为你那哥哥做了嫁衣。”
“先生”
长孙长击还想说什么,江先生却是开口:“休息一二吧,加快速度,尽早离开一平,若是长安得到消息得知你还活的好好地你可没有第二个第五元先了。”
说罢,便转身回到队伍中。
长孙长击看那背影也没说话,只是胸口起伏的迹象却是渐渐平息。看向队伍,恰逢凝莲掀开轿帘,看向东边那是长安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一:初入上庸
时一平历永昌二十一年,亦沉荒历崇文四年,冬,沉荒国都上庸。
“勇正亲王回宫”
声音响彻沉荒皇城,空悠的声音回荡在半空,原本颇为平静的沉荒皇城似乎也因为这一个声音变得不再平静。
“恭迎勇正亲王”
“恭迎勇正亲王”
上千人同时喊着一个声音,加之回音叠加,便是再沉闷的人也会感到胸口一阵畅快。
长孙长击一行人走在铺以红绸的路上,左右恭迎之声不绝于耳。
路,似乎连通天际;路的尽头,是一座宫殿。宫殿牌匾之上只有两个字沉荒
沉荒殿沉荒皇城的中心,也是上庸的中央,更是沉荒国的心脏这沉荒殿的地势便比其他地方高了许多,偌大的皇城,一眼望去,周遭无数殿宇楼阁赫然都只是这沉荒殿的陪衬
长孙长击一人独步走进沉荒殿,其余人等全部停在殿外。
大殿内部只有三种颜色红、黑、金
无论桌椅还是梁柱,主体都为红黑二色,唯有少许地方才用金色稍稍点缀,一入沉荒殿,便觉得空气都似乎阴寒了几分。
似乎由于这屋子的缘故,声音都有些阴寒,长孙长击半跪,“陛下。”
“平身勇正,你我本是兄弟,何必如此生疏无论场合,称我为皇兄即可。”大殿尽头高处端坐一人,黑色皇袍之上绣着数条红色翔龙,九旒冕微微晃动,居高临下,一如君临天下,“皇弟,一平此行,可还顺利”
“皇兄妙计,又有第五元先后援,哪有不顺利的道理”
“毕竟身在上庸,皇弟又远在长安,为兄不可能做到事无遗算。”隔得有些远,甚至看不清模样,“得到消息,上月一平长安兵变,谢瑾登基,国号肃文。”
“哦”长孙长击抬头,“皇兄是不是早就料到谢瑾会兵变不然为何会让第五元先事先准备在长安城外”
“料到谢瑾会兵变”崇文帝反问一声,继而笑道,“皇弟未免太高看为兄了,皇弟的性子我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我留那一手只是防止安黎方面会派人截杀。”
陛下说王爷出城之后,可能会有人追杀陛下让我等在此催促王爷,让我等留下冒充王爷,代替王爷受这一劫
回想当日第五原先的话,长孙长击骤然发现那第五原先从来没说过是一平派人追杀的当初只是自己想当然的以为是一平要派人追杀自己甚至江先生都想当然的认为只可能是一平会派人来杀自己
“不管如何,的确是有人来追杀了若不是皇兄留了后手,只怕我已经回不来了。”长孙长击顿了顿,“不过那谢瑾竟然定国号为肃文皇兄国号可是崇文,这未免太不将我沉荒放在眼里了。”
“哦”崇文帝一声惊奇,“为何这么说”
“肃文中的这个肃字不是肃杀之意吗”长孙长击眯着眼,“如此还不算吗”
“为兄倒是不这么认为。肃字本是恭敬、庄重之意这位肃文帝看来与为兄一般,都是尚文的人啊”
大殿空旷,文武分列左右,似乎是受了这大殿的影响,在场文武近乎百人竟是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整个大殿只有长孙长击和崇文帝的声音。
长孙长击不接话,只是抬头看向那坐在高处的永昌帝,“皇兄,此次一平方面竟然派人追杀臣弟不知皇兄打算如何”
“问的好”崇文帝一拍手,继而声音提高,“满朝文武今日都在,不妨让满朝文武说说我沉荒该怎么办吧。”
一片寂静,在场百人竟是无人说话。整个大殿一瞬间变得寂静,但越是寂静,却越显得可怕
“为何都不说话”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满,“尉迟丞相,你先说说吧。”
崇文帝话语一落,一名老人站出。
脸上布满了老年斑,脸上满是皱纹,甚至握着玉板的手都有些颤颤巍巍,“陛下此言涉及颇广,老臣实在不知该怎么说。”
“诶但说无妨。”
“我沉荒基业乃是三百年前铁剑将军一手开拓的,铁剑之后又经过两百年南征北战,自从百年之前三国鼎立,三国版图就一直没有太大变化可以说,我沉荒的历史本就是一篇战争史。”
模样虽然苍老,但是说话时的声音却是十分清晰,“从孝文二十年开始,一平承德皇帝为了剿灭安家,联合我沉荒。虽是有承德帝作为内应,但剿灭安家二十五万兵马,我沉荒五年间仍是损失了十余万将士;孝文二十四年冬,一平永昌帝发动长安兵变,为了获得辅国亲王的支持,永昌帝悔了与安黎的婚事,安黎便以为失了面子,两国开战;十六年前安黎烈武皇帝发动天岁之变,登基之后两国战事更是加剧。”尉迟丞相顿了顿,“原先承德帝为了剿灭安家,一平五年间损失全国半数兵马,永昌帝登基之后更是与安黎交恶,两国打了九年才停战,但是安黎烈武帝是个疯子”
说到安黎烈武帝的时候,尉迟丞相似乎极为气愤,“当初本是灭了一平的好机会,但是烈武帝登基之后看到我沉荒与一平交战五年间竟是损失十万大军,以为我沉荒国内空虚,加上历史原因,竟是与一平交战的同时与我沉荒开战”
尉迟丞相哀叹几声,“我沉荒便失了机会,也是被动陷入两面的交战中。”
“老丞相”崇文帝打断尉迟丞相的话,“我问的是就此次一平派人追杀勇正之事该怎么办老丞相为何说起这些陈年旧事”
“还望陛下容臣说完我沉荒与安黎一直征战两百年才休整八十年,但是随后又征战了十三年反观一平,一直休整,唯有十几年前才打了一场大仗十几年前一平损失全国十之六七的兵马,咋看之下是一平最弱,但实际上,一平却是国力最为强盛的一国因为一平是连续休整了二百多年”
尉迟丞相看向长孙长击,又看向崇文帝,跪下,“老臣自知此事关乎国体,也知道陛下与勇正王爷兄弟情深,但勇正亲王毕竟平安回来了,老臣建议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待到国力昌盛之时,亦或等到合适的机会再问一平讨回这笔账也不迟啊。”
“微臣不认同尉迟丞相的看法。”
“哦大司马不知道你怎么看”
“微臣以为,我沉荒一向铁血治国,按照我沉荒的规矩,被人欺负了,自然是要打回去的。”大司马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丞相,“丞相所言固然不错,但非要勇正亲王死了才要打这一仗吗人死了,一切可都晚了。”
“陛下”大司马话语一落,又是一人走出,“大司马所说虽有道理,但是一平辅国亲王之子谢彦南正赶往安黎是去迎娶安黎吉安公主的若是贸然对一平用兵,只怕会遭到两国联合反弹啊。请陛下三思。”
“大司农的话也不无道理啊。”崇文帝故作沉思,“勇正,不知道你想怎么办”
长孙长击面色阴沉,“一切还看皇兄的意思,臣弟不敢妄言。”
“既然皇弟这么说了,此事还是交给众大臣吧五品之上,自朕而下,明日就这件事,定要交份折子上来。”说罢,又看向长孙长击,“说到那谢彦南迎娶一平吉安公主,为兄记得皇弟可是要迎娶一平崔尚书之女崔凝莲的,传”
“传崔凝莲上殿”
“传崔凝莲上殿”
左右传声,方才一会,凝莲便被太监引到殿门口。
不似一平皇宫的朱门红墙,这沉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