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个故事
听到的秋天
九月的一天清晨,我试着把头从窝里探出,就看到一片枯黄的叶子摇曳着落地。栗子网
www.lizi.tw我想秋天是不是已经来了。于是我叫暖暖,我说秋天好象来了,我们出去找找。
这个时候阳光很温和,我感到有些慵懒又有点倦怠。
其实我说错了,我是听到叶子落在山石上,发出的那一声清脆的声响。我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我宁愿说看到。说话的时候,我听到暖暖的眼泪一滴滴打在落叶上,敲出细碎的声音。
我是一只兔子,在北方的一片山林里寂寞地生存。我喜欢在山野小径上奔跑,奔跑并大声的唱歌。
八月的一天午后,暖暖在山坡下拣到了我。暖暖说拣到你的时候,你的眼睛被荆棘划伤,你看不见任何东西,就象现在一样。
我的记忆有些模糊了,我很难也不愿去回想以前的一些事情。但是晚上我经常做梦,梦到一个猎人,和一只冰冷的枪管对着我。我紧紧地贴着暖暖,我听到暖暖的鼻息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和暖暖经常去林荫小道散步,我跟在暖暖的身后,听着暖暖有节奏的脚步声。有时我调皮的用耳朵轻拍暖暖的屁股,累了的时候我们就紧紧地偎依在一起。
暖暖说,一群蚂蚁正在搬家呢,两只甲壳虫在蒿草间做游戏,蟋蟀家族在枝头边聒噪边荡秋千,一只蜜蜂趴在花心酣睡不醒。
每天清晨暖暖用采集到的露水擦拭我的眼睛。我告诉暖暖,我说我知道你一定有一双清澈的双眸。因为通过它我看到了美丽的世界。
暖暖不说话。暖暖不说话的时候,我也不说。世界变的很寂静,我听到那只溪水里的青蛙又开始不停地唱歌。
十月的一天向晚,我突然睁开了眼睛,我看到夕阳突然向西山跌落。我兴奋地喊暖暖,我说我复明了。我看到了暖暖也看到了这个世界。但我却发现,暖暖其实看不到这个世界也看不见我。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暖暖跟在我的身后。我带暖暖去我以前住过的地方。
我说,牵牛花开的泼泼洒洒,葡萄树已经结出珍珠般紫色的果实,有两只蜈蚣在打架,还有一只松鼠藏在枝头窃笑不止。
暖暖说,我知道你一定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因为你的眼睛里有多么美丽的大自然和大自然所拥有的神奇。
十二月初的一天早上,暖暖把头从窝里探出。暖暖说,我看见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摇曳着落地,秋天就要过去了,我们出去踩踩秋天的尾巴。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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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暖暖说错了。暖暖是听见叶子划过风中的声音,因为暖暖看不到任何东西,但它宁愿说“看到”。暖暖说话的时候,我听到我的眼泪一滴滴地打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第二百四十七个故事
绿扣子
臣初有个同居了三年的女友,叫小惠。人如其名,是个小家碧玉。人温柔美丽,非常好,以至于臣初说不出她的缺点,但他却一直鼓不起勇气娶她,更没有想结婚的激情。尤其这几天,简直是想退却了。但良心却不允许他说出那样绝情的话。他在进退之间徘徊,煎熬。
最近,他遇到了一个牵引他灵魂的女人。
那天,是一个同事的生日。酒足饭饱之后,意犹未尽,又去一个酒吧小啜。那个女人就如一个命中之人,等在那里。
她独自静静的坐在靠窗的小桌傍边,窗外是车水马龙的流灯,纤腰素束,一袭绿缎子的长裙,在氤氲暧昧的氛围里泛着暗光。绿衣无领,胸前裁成修长的v字,从胸至颈,越来越细,最终在后颈处缠绵成一只蝴蝶。露着白皙的脊背和瘦削的双肩。栗色的长头发随意地挽起,用一根眉笔叉着,松松的,有几丝零落着,在颈间纠缠。一束橙黄的光射下来,恰好照着她夹着酒杯的手,绿色的蔻丹看起来恍惚黑色,半杯玫瑰红的酒左右荡漾着,仿佛女人顾盼的眼神。
门口突然一阵喧哗,又进来一群买醉的男人。臣初就是那一群男人中的一个。
臣初就初识于她的惊鸿一瞥。
她的眼神迷离,已有半分醉意。微仰着脸,翘着狐狸一样的尖尖的下颌。似曾相识。
臣初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早在饭桌上就已经醉了。看见了那个女人,似乎又清醒些回来。他借着酒劲儿旁若无人地边走边盯着她看。待他们一群坐下来的时候,臣初显然已经心神不宁了。因为他看见那个女人显然也是看见了他的,她的眼神和臣初的一样。是相互都懂的眼神。在他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竟然闻到一股似曾相识的香。但想不起来在哪里曾经闻到过。
臣初走在最后,剩下的座位恰好背对着那个玄妙的女人。他心猿意马,不停地回头张望。一见他觑过来,她的眼神立刻迎接上来,微微扬杯,对他吟吟一笑,仰脖一饮而尽。再吟吟一笑。
“臣初,来啊。你看什么呢?干杯!”臣初赶紧转身,举杯很豪爽地咕咚一口干掉。栗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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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头一看,那个女人的座位已经空了,桌上只有一只细腰的玻璃杯。杯底残留着一层玫瑰色。
那只杯子。臣初突然渴望得到那只杯子。
回到家,小惠已经睡着了。臣初笨拙地蹑到餐桌旁坐下,从提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只杯子。臣初终究做了一个贼,为了一个杯子。借上卫生间之机,偷了他渴望的东西,之后谎称有事匆匆溜了,全然不顾同事们怪异的眼神。臣初也暗暗奇怪他们怎么对一个如此玄妙的女人视而不见?
灯光下,那个杯子玲珑有致,晶莹剔透。
臣初翻来覆去把玩了好一会,目光在薄薄的玻璃上一寸一寸移动。上面有她的指纹,甚至还有她的唇印。臣初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她的气息,仰头把最后的残红一滴一滴滴到舌上。一股电流穿透全身。
“臣初,你回来了?”卧室里传来小惠睡意朦胧的声音,随即灯亮了。她总是那样沉静温顺,无论臣初回来地多晚,她都不生气。三年了,她和臣初从来没有红过一次脸。她让他们没有任何可以争吵甚至争执的机会。
听到小惠起床的声音,臣初想把杯子藏起来。可是他是笨拙的,酒精让他的手脚不听使唤。慌张之间,“啪”,杯子落到地上,碎了。
小惠趿鞋跑过来,“怎么了?臣初。你又喝酒了?”
她嘴里这么虽说着,却一点没有责怪的意思。把手里的为臣初准备的睡衣放在椅子上,“去洗澡吧。我来收拾。”就赶快蹲下一片一片捡地上的碎玻璃,并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纸篓里。她不知道这只杯子的来历。突然,小惠将一根手指放到嘴里,一定是被玻璃划伤了。
臣初紧盯着那些细碎的玻璃片儿,和小惠啜手指的样子。心里突然很难受。一头跌进卫生间,哇哇地吐,肝肠寸断地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昏沉沉洗漱干净躺在床上的。
小惠象往常一样,温柔地偎过来。臣初却一转身,背对着她,睡了。
第二天,臣初仍然心神不宁。那个女人,那只杯子。
黄昏的时候,臣初第一次向小惠撒了谎。说自己要加会儿班,晚些回去。而事实上,在办公室故意多呆了一会。暮色降临,华灯初上。臣初就不由自主匆匆去了那里。——走到门口,他抬头,九度空间。名字很怪,他暗暗记下了名字。一进门,才发现自己来得太早了。于是有连忙退了出去,在附近转悠,直到肚子一阵咕咕乱叫,才发觉自己饥肠噜噜还没有吃晚饭。于是找了临街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餐馆,拣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饿,可是没有胃口。臣初的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捡捡,心不在焉。窗外人流如潮。
突然,臣初看见了那个女人,仍然是绿缎子的长裙,散挽的头发。象一片叶子,朝九度空间的方向漂去。
臣初的心气球一样迅速膨胀。他站起来就往外冲。
“喂!喂喂!小伙子……”老板急了。
臣初赶快刹住脚步,折身从钱包里抽了一张钞票塞给那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不用找了。”
等臣初回头再望,那片绿色的叶子不见了。
她一定去了那里。臣初想。
臣初气喘吁吁地冲到酒吧,推门而入,眼光射向那个靠窗的座位,空的。再环扫一圈,依稀多了几个人,可是,没有那个女人。
臣初顿然神色失落。但还是进去了,坐在昨天她的位子上。她也许今天还会再来的。隐隐的渴望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鲜活了,在心底躁动。
没有要酒,臣初点了一杯柠檬水。酒,要等她来了才喝。
“先生,请问我能坐这里吗?”
一抬头,臣初怔住了。绿色的缎子,栗色的头发,狐狸一样的尖下颌,玫瑰花一样的唇。项链是银色的,挂了一个小巧的椭圆坠子,晶莹剔透,绿色的,象颗扣子。
不等臣初回答,她又笑吟吟一拢长裙坐下了。之后一只手支着下巴,浅浅一笑说:“先生,其实我们昨天就见过的,对不对?。”
“我叫臣初。我昨天是看见过你。”臣初其实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可现在他却快要掩藏不住自己的笨拙了。
“我还看见你拿走了我喝酒的杯子。”她盯着臣初的眼睛,迷人地小声说道。
臣初的脸突然红了,惊讶的神情也掩藏不住尴尬。只看见她深邃的眸子象两个探不见底的黑洞,而且有一阵旋风。臣初在旋风里晕头转向。
“你还看见了什么?”臣初也低声问道。
“我看见了你的眼神,并从你的眼神里走进去,又看见了你的心,你的心上插满……。”黑洞里的旋风也是香的,弥漫着香,**香,摄猎的香。
这时有侍者经过,臣初忙招手。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小伙子躬身殷勤道。
臣初看着服务生,很绅士地抬手道:“你先问这位女士吧。”
小伙子一脸茫然,看着空空的座位,不解道:“女士?女士在哪儿呢?”
臣初张着嘴巴,愣了。
第二天,臣初很晚都没有起床。小惠很奇怪,连叫了几声,他都没有反应。发现他的脸通红,赶快趴过去用自己的额头贴在他的额头。有些低热。但从臣初锁着的眉头可以看出他很不舒服。小惠急忙找药端水让臣初服下。又打电话给臣初的公司,给自己的公司,为自己和臣初请了假。
象这样的情况小惠是绝对不会留臣初一人在家的,她不放心。三年不长不短的同居生活使她已经把自己搁在了妻子的位置,但她还不是他的妻子。她非常想成为他的妻子,陪心爱的臣初和谐恩爱地过完一生。她很爱臣初,臣初应该很知道。可是他却迟迟不提婚娶之事,小惠自然也不好提。因为女人的矜持,还有就是既然爱他,就应该给他足够的时间,让他有充分的心理准备。小惠要让他心甘情愿地娶自己,而不希望他有半丝的勉强。自己既然爱得心甘情愿,也希望他也是。三年来,小惠一直在等,耐心地等。
小惠张罗了一上午。当看见臣初狼吞虎咽地把一大碗米饭,蔬菜,还有肉圆儿都吃的干干净净的时候,她满意地笑了。
下午,小惠上班去了。
臣初仍然呆在家里。他没有心情。房子里空荡荡的,象自己的心,十分想装下一个人,却意外地装了另一个人。夕阳的最后一线光从窗口消失,臣初躺在沙发里听碟片。萨克斯,回家。心里却在回味那个女人昨天没有说完的话。
臣初终于还是坐不住了,跳起来关了cd准备出去。九度空间。
这时,丁冬——门铃。小惠回来了。
臣初心里一边盘算着出门的借口,一边拉开门。不是小惠!是她!那个狐媚的女人——
臣初呆若木鸡。
“我昨天晚上看见你回到这里的,我住你的对面那幢楼,也是顶层。”她长而白皙的手臂扶在门框上,胸口一起一伏。六楼对于一个女人而言,不低。尤其一个娇弱的女人。
“你不打算让我进来小坐一会儿吗?”她歪着头,依然浅笑着,眼神迷离。
臣初连忙侧身,笑了。臣初的笑容具有很大的杀伤力。他的笑不张扬不内敛不夸张不做作不是太多内容也不是没有内容,这样的笑容荡漾在一张英俊的脸上,一个高大挺拔儒雅的英俊男人的脸上,怎么会没有杀伤力呢?
女人看见他的笑容微微怔了怔,低头进去了。
臣初给她倒水的时候,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边,撩起窗帘说:“你看,那个挂着素绿窗帘的就是我的家。窗子正对下去有棵芭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