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她的白色长裙就像一片极大的雪花。栗子小说 m.lizi.tw
我想起一段描写雪花的诗。
“我总是在寒风潇潇的清晨醒来,你向我飞,奋不顾身的激情铺天盖地。让我想起春日的阳光,温暖着我的一生,冷色心事的竟然是你。”
也许我真的是爱上她了,爱上一个冰冷的、虚无飘渺的鬼魂,在心底最深处。
冷色心事。
三、花非雾
雪很大,足足下了一夜。
第二天,还稀稀的下着雪星,城市的雪景很苍痍,除了路边常青树冠上积着洁白的雪,落在广场、路上的,都被践踩成各种颜色,灰的、黑的,触目惊心。
晚上十点,天堂酒巴。
几个搞画的同行约我去讲段子,当然,是白天的同行。
每次聚会,他们说些荤段子,我则说些鬼故事,如果他们带了女眷,通常会被我说的故事吓的钻进他们怀中。这也是他们约我去的主要原因。对我而言,我说的那些,都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
我比他们先到,在柜台上要了杯兰姆酒啜着。这种聚会其实很无聊,只是,一个人若经历了太多,难免有倾诉欲。这是人之常情,尽管我的身份不同。却不能免俗。
外面的寒冷与台上跳钢管舞的女郎形成强烈对比。台下一大群男男女女随着摇摆、扭曲,人总是好这种调调。
“酒,酒,再来一杯……”旁边的男子抬起头,推着面前的玻璃杯,眼神迷离、散乱,调酒师拧开一个蓝玻璃瓶替他注满,他醉的委实太厉害了,瞄着眼前的杯子,抓了几次都够不着,我把杯子推到他面前,他端起,一仰而尽。台湾小说网
www.192.tw居然没忘说了一句;“谢谢。”说完趴在柜台上,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
调酒师抹着桌子,摇着头;“何苦来哉!”
“你们认识?”我随口问了一句。
“不认识,一个多月了,他天天晚上来,而且,每天都喝成这样,然后拿着一张照片说胡话,说相片中的女人在等他。他失约了,女人死了,……”酒保絮絮叨叨,我想起桥上的女子,她也是等人的时候死的。
也许,等待是女人的注定的红尘劫。
男子抬起头,眸子异常闪亮;“她在等我,她在等我……”
酒保看着我苦笑,意思是说什么来什么,替他加了一杯酒,男子突然盯着我,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我是爱她的,可是,她爱上了别人,她等我去摊牌,所以我没去,我不会去,我不会……”说着端起杯子,手抖的很厉害,杯中酒有一大半洒出来,一抑而尽,然后“悉悉簌簌”掏出一张照片,眼神更加迷离,突然,身子僵了一下,缓缓的趴在柜台上。
“你给他喝了什么?”我问。
“伏特加。”酒保耸着肩;“没办法,不然他会疯好久。小说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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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脸上的线条极具勾勒性,如果清醒的话,应该很受女孩子欢迎,有着现代女性着迷的半硬汉半小生轮廓,身材修长,他显然不知道我在打量他,嘴角流着哈濑子,闭着眼睛,口中还在喃喃不止,也许,那个死去的女子出现在他的梦境中。
我伸手拿过他手上的照片,酒保凑过来,口气忿忿;“我早看过了,女孩子长的很美,真不知道怎么会喜欢这个醉鬼的……”他发现我身体的变化“你怎么了?”
我的呼吸急促,桔色阁灯下面如死灰,照片中的女子巧笑倩兮,长而卷的头发,微笑上翘的嘴角,及面颊上的笑涡,竟然是桥上的女子。小倩。
几个同行各自拽着一个女子,戏谑、狎笑着,从门口拥进,有时候,搞艺术的不会比贩夫走卒高尚多少。我撞开他们,听到他们在背后喊,我想起街上被践踏过的雪,黑的、灰的。
四、柰何桥上等三年
桥上,她仍在。
天上挂着一弦弯月,稀稀的星,下了一整夜的雪,除了远处矮屋顶上还有隐隐的白色,居然已无痕迹,事如春梦了无痕,也许,事如春雪。
“你来了。”她说,每次她都是这么先开口,像是她在等我。我看到她的身体已经变的有些透明,足腕上隐隐可见的青筋变得白晰,发梢的波浪卷也变得浓稠。
“你要走了吗?”我的眼睛突然酸涩,费劲的揉着。
“是,我本就是已经飘过了奈何桥,只是还有心愿未了,今夜是最后一夜。”
我的眼睛揉出水来,是泪,有风吹过,那种寒冷让人窒息;“我见到他了,你等待的人。”我看着她眼眸,想分析出她眼中细致的变化,只可惜,她的眼睛一如寒水,一丝波纹都没有。
“哈哈……”我笑;“难道,他说的是真的?你爱上了另外一个人,你等他只是为了摊牌?这真可笑……”
她拢着头发,对我的歇斯底里不可置否,依旧是冷冷淡淡;“我的事好像与你无关!”
“你难道不想告诉我,你看上那个男人是谁么?我可以替你把画送去!”我突然对酒巴中的男子很同情,心中的神坻被破坏后的忿忿让我失常,找我画像的鬼魂都是无奈离开自己所爱的人,才选择留像记念,而小倩,第一次相见的乍样惊艳,她就是我心的完美的化身,也是痴情的化身。
“也许,我是该告诉你,他是谁。”她的声音幽远空灵,却比凛凛的风更冷;“那个男子,活着的时候,我们每天在这桥上擦肩而过,白天,我去河西,他来河东。每天我们都在桥上遇见,书上说,男人的深沉像一座空房,等待着女人的入住,他太深沉了,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阳光到了他身上都会淹没……”
她叙述的语调毫无迎仰顿挫,我却觉的自己的心跳随着愈来愈紧,嘴上呼出的白雾,一团团的迷茫,手脚麻木。
“那天,我在桥上等男友,为什么会在这桥上,也许是在等他吧,也许第一个发现我爱上别人的不是我自己,而是我的男友,远远的,我看见他走来,突然有了个大胆的念头,我爬过桥栅,装做要跳河的样子,我想,他如果看见了,一定会阻止,那样,我们就能搭上话了……”
天上的月亮突然迷离起来,我的手脚僵硬,呼吸无力,桥下一艘柴油船开过,发出“托托”的马达声,划开寂静,也划碎那一江月影。
“活着,我们天天擦肩而过,死了,每一晚,他都陪我说说话,这四十多个夜晚,我的等待却没有落空,也许他来见我,只是为了替我画像……”
我的心跳停止。
她的身形愈来愈透明,透过白晰的赤足可以看到桥栏上的铁锈斑斑。
“你现在知道他是谁了吧!我从来没有怨过你,至少下雪那一夜,你在另一边看着我,直到雪在身上堆栈。”她的叹息声,不在如寒风;“只是,一切太晚了,就像这场雪,倾城弥消,只是一瞬间。”
我突然想起,老师临死前念的歌词。
“你我相约百年,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也许,老师爱的那一个,正在桥上等着他,只是,三年,会不会太久了。
我笑;“不晚,你等我。”
我从桥上跳下,回头看到她的发梢与裙角,还有那张我深爱的脸,极美;“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了,等我!”